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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逃跑王妃-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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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说本王便是生气的前兆,碧萝心咚咚直响,只能低头不语。又觉有目光灼灼向她看来,略抬头一看,却是陈王,他正懒散倚在靠背上,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在场男子均极有礼数,衣饰正式、发髻齐整,只有他一头银发未束起,只在发梢轻轻拢起系住,倒不觉凌乱失仪,反倒衬得他艳丽的脸更加妖媚。不由想到了龙,龙与他何其相似。想到这,便对他淡淡一笑,他眼眸顿时一亮,嘴角笑意更盛,直起身来,一手托腮更加放肆地打量她。当着凌轩煌的面敢这般看她,也只有他了。碧萝无奈地回避他的目光,他浅浅一笑,端了酒杯微微抬手向她举起,再仰头一饮而尽。
于礼,碧萝得喝一杯,伸手去拿酒杯,却是被凌轩煌先出手拦住,他淡淡看着陈王,却是对碧萝冷淡说道:“你身子不便,不要饮酒。”说完也是举杯向陈王略一点头,一饮而尽。
不想再与任何人有交流,碧萝又低下头去。
“‘频低柳叶眉——含羞半敛眉’,玉妃娘娘风姿天下无双,三皇兄好福气。”邪媚而慵懒,跟龙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出的话硬是这般冒昧与唐突。殿内气氛本热闹、随意而自在,因他的话一下子静了下来,谁也想不到陈王竟敢拿贤亲王的爱妃调笑。碧萝涵养再好也终是脸上挂不住了,一脸通红。微微瞟了眼凌轩煌,他脸色微变,眉间透着一丝冷意。
见他一手置于桌下,碧萝略一迟疑,伸手轻轻握住他手,果然他手正紧握成拳,轻微颤抖着强忍心中怒意。他如何不怒,他是这世间除了皇上外,最为尊崇高贵的男人,当他面当这么多人这样轻薄他的妃子,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与挑衅,想到那日在林中,陈王也曾当他面这样调戏她,那陈王想必别有用心。她只怕这下安抚不了他的怒意。
半晌,终觉他渐静了下来,然后她的小手反被他握在掌心,又湿又热的掌心,濡濡地潮潮的。他握得很紧,怕失去般一丝不肯松。回眸看她,眸中忽现柔情,脸色如拨云见日般灿烂起来,说道:“我早说过,陈王素来不拘小节、无礼嬉笑,见到你定惊为天人,若出言冒犯,你做嫂子的不要计较。”回头对着陈王爽朗笑道:“四弟说得不错,世间确唯此一朵解语花——亦深得吾心。”满是得意之姿:“若能再有一朵,皇兄定为四弟寻了来,省得你一天到晚只有羡慕的份。”
他少有的热情洋溢,更显他丰神俊朗,玉蝴蝶心思一直在他身上,听到他当众坦承对碧萝的感情,失落到极点,只能闷头吃菜,却已是食之无味。
太后冷眼看这一幕,默默不语。
殿内尴尬气氛并不因凌轩煌几句玩笑话缓和,陈王未曾料到凌轩煌竟会开玩笑,收了放荡之态,淡淡付之一笑。皇上忽笑道:“宇风的箫吹得也好,太后赏了玉妃与蓝夫人,便让朕来赏宇风吧。”
皇帝有意化解这场尴尬,众人识趣地将目光投向凌宇风,凌宇风正低头出神,听到皇帝的话抬起头来,起身抱拳笑道:“与三皇婶的琴音相比,宇风的箫声尚只可可,哪里能配得上天下无双的玉妃娘娘,又岂敢讨赏。”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皇帝也皱了皱眉,心想着,为何今日绕来绕去,总会绕到这女子身上,不由略略看她一眼,心中又叹:红颜祸水,果是不错的。正不知说什么,陈王竟又含笑接话道:“宇风真是谦虚,四皇叔也觉得你吹得不错,听你二人和奏,感觉极为默契,根本听不出是第一次配合,想来若非宇风技艺上乘,岂能给人这种和谐的感觉,若无你二人心意相通,今日便欣赏不到这般出色的舞姿了。”
凌宇风听了,脸色骤变,立时便向碧萝看了过来,迷恋之意竟丝毫不掩,见她一袭白衣坐在那里,兼具妩媚与清丽,尤胜当日少女清纯之姿,思念之情几不能自控。
席间之人无一不是耳目遍布天下,凌宇风与碧萝之事,都或多或少知道,只因此话题牵涉凌轩煌与齐王,出于对他们的忌惮,此类话题从未有人敢稍沾带。陈王今日莫非喝多了酒,说话这般肆无忌惮,先对玉妃出言不敬,现在又话中暗示宇风旧事,他真想挑起凌轩煌的怒火来不成。
众人正在暧昧的气氛间含笑看戏,却听得殿外清脆嗓音响起:“王爷说得不错,只是‘惊鸿舞’是集舞、曲之大成之作,岂是只靠一、二人便可以成功的。只有玉妃娘娘的琴声和小王爷的箫声还成就不了‘惊鸿舞’。尚香习舞十余载,蓝夫人天赐天簌之音,再加上琴箫合鸣。机缘巧合我四人心意相通,还有姐妹们鼎力相助,才有此完美‘惊鸿’。”
碧萝心中一喜,是尚香姐姐!
果见尚香含笑侃侃而谈,自殿外落落大方走进来,依旧是一袭红衣如火,谈笑间美艳笑靥如花。她的出众足已成为中心,立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这场尴尬悄无声息中化解。
陈王一愣,待见到尚香,反笑道:“难得真有第二朵解语花!烟州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竟能孕育出这多么绝色佳丽。”
尚香躬身对着陈王一福,才回身向皇帝盈盈跪下,一拜到地后抬起头,直视君颜毫无惧色淡笑道:“何止烟州,整个天下在皇上心中都是神奇的,不是吗?王爷竟也看走眼了,奴婢倒并非烟州人氏。”
在众人眼中尚香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虽会跳舞,也只是个擅舞的青楼女子,都不曾想到她举止这般大方得体,言谈亦是彬彬有礼,雍容华贵之态不输殿内任何一位贵妇,不由得都收起了蔑视之意,怀着恭敬的心态来看她了。
太后说道:“听你口音倒像京城人。”
尚香躬身回答:“回太后,奴婢确是京城人氏。”
太后略略沉思片刻,忽问道:“是吗?那尚杰忠尚大人是你什么人?”
提到父亲,尚香眼眶稍红,磕头回答:“家父一罪臣,哪禁得起太后大人二字相称。”语音终有些哽咽。
话勾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太后摇了摇头,神情黯淡几分。
席间也是一片唏嘘,碧萝看了看凌轩煌,他正细细品酒,一脸平静,无喜无怒无悲无感慨,优雅得仿佛在听他人讲笑语,仿佛他是一局外人。碧萝心中幽幽一叹,他究竟是个多心硬心狠的人,那场风波由他一手操纵,死人无数,抛开政治、权势、斗争、阴谋、形势所迫、无奈不提,他心中就没有一丝触动。而尚香姐姐,若当年所救之人真是他,负了尚香姐姐这么多年,再见到她,他仍可这般平静,没有内疚、没有歉意、没有解释,他怎么做得到?是她,就做不到!所以她真的不懂他的,不懂而生爱,这爱只怕经不起岁月,经不起波折,甚至经不起一点点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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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解语花二
尚香也是倾城倾国的美女,较之碧萝以纯净的美吸引人,她的美更加绚烂。生于富贵,长于颠沛,苟且偷生于尽现人世丑陋的青楼,世事的历练,个性中自信与沧桑相揉,她的美丽灿若烟花。
美则美矣,却带着转瞬即逝的伤感与遗憾。
皇帝初见尚香惊艳于她的舞姿,待听到她可怜身世,竟对她有些怜惜。稍许探出身子,淡看一眼叩首在地的尚香,笑道:“尚香姑娘原是名门之后,难怪即使沦落风尘,依旧怀瑾握瑜。你是不是很恨朝庭?”
皇帝的声音温和而稳重,给人谦谦君子的感觉,倒让她伤痛的心平静许多。一句话便可安抚人心,皇帝终是厉害的,尚香磕头回答:“奴婢不曾想过恨与不恨,政见不同,选择的路不同,家父须得承担自己选择的所带来的后果。成王败寇亘古不变,恨如何,爱如何,不过过眼云烟,多想徒增烦恼。”
这话蕴含着因果报应与万事皆空的佛教伦理,太后笃信佛,对她更加另眼相看起来,唤人将她扶起,特准她平身答话,尚香亦是淡淡一福,便是谢过皇恩浩荡了。
皇帝有些动容,她虽明理,然伤心是不言而喻的,平静的语气述说着惨痛的往事,心里的痛想来从未让人窥见一分。突然就想若他能安抚她的过去,让她从此活得快乐,那该多好。若能每日看她欢笑看她跳舞,他的生活也不会这么枯燥,想到这自己也有些惊愕。他从不曾想自己的生活在他心底是用枯燥二字来形容的。万民仰望,唯我独尊,却原来也只能感到枯燥。
不由看了眼三弟与他的妃子,有些能理解为何三弟会独宠这女子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这世上红颜虽多,却蒹葭难得,身边若有一知已相伴,日子会快乐很多。目光再次落在尚香身上,眸中带了些深意,感慨道:“尚香姑娘这么明理,朕亦欣慰。许多时候朝庭也是无奈的,不得已牵连那么多人。朕想到往事,心中也会内疚。”
尚香抬眼看向皇帝,见他目光如炬。内疚——他若内疚,成不了皇帝,拘泥于往事也不能稳坐江山!想是这样想,还是大方一笑,朗朗道:“因奴婢让皇上伤心,是奴婢罪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奴婢尚能在繁荣昌盛的盛世间苟延残喘,已是万幸,亦为天下百姓有明君良相万幸。这天下重要的终还是百姓,而非奴婢一个小女子。奴婢都已淡忘过往,也请皇上不要再介怀。”说完再次盈盈一福,不卑不亢亦深明大义,皇帝更加欣赏,起身笑道:“难得尚香姑娘深明大义,朕非常高兴,朕说了要重赏你,尚香姑娘要何赏赐尽管开口,朕一定都做到。”
皇上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特别的感情,他自小的教育便是全天下女子都是他的,他喜欢谁便有谁,不必花心思、不要动心便可得到想要的。他以为尚香也是一样,他有心怜她,她定会受宠若惊地肯请留下。
眼前刺眼明黄一闪,皇帝已走到身前,这样的暗示她如何不懂。尚香俯首淡笑,男人终还是男人,便是皇帝首先也是个男人,好色终是男人本性。只是她是尚香,永远只是尚香,不可能会是他身边百花中的一朵。
深深一福道:“奴婢先谢过皇上,奴婢心中也确有一事求皇上成全。”
碧萝心中一动,她莫不是要说出真相。便有些紧张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凌轩煌一眼,他也正看着尚香,目光亦是平静而自然的。只是碧萝相信,尚香如此大方得体,聪明伶俐,他也有些意外吧,会不会也有些后悔呢?
“尚香姑娘抬起头来说话。”
尊旨抬头,见皇帝就站在她面前,带着些温暖宠溺的笑意,默默注视着她,若是寻常女子,这样的注视下想必心都要醉了。
只是她是没有心醉的机会了,只想仔细看看他,也许会是以后回忆中一个惊人的画面。虽不及他二个弟弟俊美,但还是仪表堂堂,尤其一身明黄龙袍在身,紫金冠束发,更显他尊贵不凡。他的笑脸让人觉得亲切,心中不由暗想:这温润如玉的男子确没有多少霸气,贤亲王爷倒比他更有皇帝的气势。
终不可太放肆地看,敛了眉淡淡笑道:“奴婢喜爱跳舞,多年来最大心愿便是走遍天下,学遍天下舞蹈。只是天下之大舞学之博浩如烟海,奴婢只怕穷尽一生之力也看不完、学不完。若皇上愿助奴婢一臂之力,给奴婢一个御赐舞娘身份,允许奴婢去各地学习,便是对奴婢最大的赏赐了。”
万没想到她的要求竟是这个,皇帝微微一愣,脸色已是凝住了。眼中透出些迷茫,因为他不懂这女子。她失去了一切,他愿给她重获一切的机会,她却选择了跳舞。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权倾天下,只要跳舞。
便淡淡垂首,他不想这么快答应她,因为一旦答应了,便等于放她走了。可是若出言挽留,他是皇帝,终不能说。
“尚香姑娘想学舞,不如进宫执掌‘歌舞监’,在‘歌舞监’亦可学尽天下舞蹈,而且在皇上的庇护下,可少受些苦。其实皇上想弥补姑娘所受的苦,尚香姑娘可不要辜负了皇上一片好意。”说话的是皇后,她果是最明白皇帝心思的人。
皇帝淡淡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很是合适。
尚香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向皇后躬身谢道:“多谢皇后好意,只是每个地方的舞蹈都有其特有的意韵,与当地的文化相融合,不亲到本地体验,恐难学到精髓。至于皇上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还是恕难从命。”
皇后也是一愣,她自想不到提醒了尚香且给了她台阶下,她还是执迷不悟,这样冷硬拒绝,竟也不给皇帝一点面子,真是很大胆的女子。
“尚香姑娘,你这样的话代价未免太大,你也说了穷尽一生也学不完,值得么?还不如在宫里慢慢来。”语音柔媚动人,这次却是换了淑妃。
“值得不值得全在自己怎么看,奴婢已决定终身不嫁,倾尽一生精力在舞蹈上,奴婢觉得很快乐很值得。”淡然的神情,执着的目光,这个让她快乐的决定让众人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碧萝心中也是愕然,她没想到尚香会提这个要求,还会说出这些话,这让她更加心疑,尚香曾说过她会一生等那人出现,突然的转变若不是因为死心,便是因为有顾虑。
死心与顾虑——
再次望向凌轩煌,他已收回目光,正微微颔首把玩指间和田白玉板指,淡白色玉泽淡淡落在他脸上,竟觉他脸色森冷,嘴角擒了丝冷然莫名的笑意,虽美亦骇人。见碧萝打量他,冷淡笑道:“不愧是姐妹,你二人很相似!”
他此言不知是何意,只是他语气冷若冰霜,突然的冷漠叫她不知所措,顿觉身子如出了汗后被凉风一吹,簌簌冷意直沁心底,嚅嚅道:“王爷……什么意思?”凌轩煌淡然一笑,端了酒杯起来,轻轻一呷,不再言语。
那边,皇帝如石化了一般僵在那里,他从未想到过会有女人这样拒绝他,心中泛起淡淡失落。天际彩虹在雨后出现,似在不远处,却永远靠不近,当天放晴,彩虹也很快消失。心中叹了口气,心高气傲的彩虹是不适宜留在后宫中的,似做了个绮丽的梦,淡然而高昂地瞟她一眼,说道:“尚香姑娘心怀大志,朕怎能不成全,朕便封你‘御用舞师’身份,位及三品,并赐特行金牌,允你自由行走天下的特权,命各州县、府衙配合你。尚香姑娘可满意。”
尚香跪下叩谢,皇帝已回到座位,终难掩一丝失落之意。
淑妃在一旁看到皇帝隐隐失落之意,心中醋意顿起,不由冷冷一哼,轻笑道:“尚香姑娘这又是何苦,皇上是一片好意,你何必拂逆。学舞么全在各人灵性,姑娘在‘歌舞监’如何体会不到精髓,‘惊鸿舞’不是本朝所创,你依旧演绎得那么好。本宫想,并不是尚香姑娘不想留下,是嫌‘歌舞监’一职职位太低吧。”
淑妃在后宫中仅次皇后,又极受皇帝宠爱,她自觉身份高于其他嫔妃,平日仗着皇帝撑腰说话就很放肆。想也未想便说出这些话来。
皇帝听了也觉过分,冷冷看她一眼,正要说话,见尚香似有话要答,便也忍住看她如何说。
尚香没想到淑妃这种身份,说话却这么无礼,脸色微微一滞冷笑道:“娘娘错会了奴婢的意思,奴婢只是不想进宫。”
淑妃嗤笑道:“是么,本宫认为天下女子均是皇上的,皇上既想留你,你怎可有拒绝的想法,真不愧是名门之后,尚香姑娘的胆子也真大。”
尚香听她提前先人更加恼火,只是见她怀孕在身,又是皇妃,她不便与她争执,只能忍气默不作声。
碧萝见淑妃为难尚香,便起身向尚香走去,一边轻轻说道:“臣妾想,尚香姑娘并非是想拂逆皇上的意思,她也是不得已的。”
淑妃淡淡一笑,“不得已,玉妃娘娘倒说说看有什么不得已。”
碧萝淡淡看她一眼,她明知尚香出身还故意问,这人真的很不讨人喜欢,不知皇帝为何会宠爱一个这样的女子。
“不是爱风尘,
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
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
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这首词淑妃娘娘可听过?便是听过可曾仔细体会过。‘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对普通人来说最简单的生活,有些人却不能得到。对娘娘来说最好的生活,也不一定是她人想要的。”
转眸看向尚香,二人相视一笑,碧萝向着淑妃再一福道:“尚香姐姐的遭遇淑妃娘娘从未经历过,您自不能体会她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进宫不是姐姐最好的选择,便是选了也是无奈的。淑妃娘娘请不要误解她。”
淑妃听了,冷冷笑道:“看不出玉妃娘娘这般口齿伶俐。”
碧萝淡淡笑答:“臣妾只是将心比心去想她,希望娘娘也能这样想。”
淑妃不再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
碧萝一句将心比心,说的是尚香,指的却是她二人。
大殿之中婷婷玉立的二人,一白一红似二朵绝色倾城的解语花,光茫照亮了整个崇光阁。
第143章 猎狗星星
“好!说得真好!玉妃娘娘心思玲珑,好一句将心比心,本王得敬你一杯!”陈王边说边自席间走来,一手拿着景泰蓝酒壶。踉踉跄跄走来,一袭银彩纹白纱袍如莹莹流水晃荡,腰间一根五指宽白玉腰带,显得他腰身如束,体形修长。一头银发或飘或垂,随他极不稳的步子,在他身后或沉或浮,带着酒意,他媚眼微眯,嘴唇弯如半月,如斯妖媚,连女子也要自愧不如。
几步来到二人面前,碧萝不禁皱眉,知他是个荒诞不经之人,本想回席避开;终因二人身份,不可做得太过。恐他意图轻薄,不禁看向凌轩煌,却见那玉蝴蝶不知何时坐在她的座位上,凌轩搂正侧首与她说话,玉蝴蝶时含笑低头,时极热烈地看他,两人神情热络。她不由一阵心酸,那位子本不属于她,她无奈坐了,却阻止不了他三妾四妾,未来漫长岁月,要看他终日周旋于众多女人之间,心痛只有自己体味,尚香姐姐离开这是非之地、是非之人,终还是明智的。
“玉妃为何总是这样神思恍惚,莫非有心事?”碧萝猛然回神,只见陈王已走到她二人身前,摇摇晃晃着看她,随时都有可能会倒到她身上一样,碧萝忙后退二步,脸色冷了几分,冷冷看着陈王。
陈王不禁笑意更浓,桃花眼中满是戏谑之意,低声淡笑道:“为何你每次见了本王——都是一副很怕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人。”以你、我相称,口气又是亲呢放肆,有心之人听了不知会怎样编排他二人,碧萝不禁恼羞成怒,他分要明置她于不堪。
冷眼望向别处,漠然答道:“陈王回京不久,臣妾以前又没见过陈王,上次在宫中见到陈王,便是知道您是王爷的四弟,于情于理也是要回避的,更何况臣妾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更是应当回避。不知为何竟被陈王误会成怕。”淡然回头也不看他,躬身一礼继续说道:“让陈王误会了,是臣妾不对。”
陈王微微一笑,道:“原是本王误会了,既如此,本王甘愿先自罚一杯,向玉妃请罪。”
说完,举起酒壶,一仰头咕咕喝了下去,碧萝与尚香没想到他会这样喝酒,不禁面面相觑。
太后轻声喝道:“陈王,这样喝酒,不怕伤身么?”话未完,那一壶酒已然全部进了陈王的肚子。陈王仰头摇了摇酒壶,见酒已完了,随手一扔,大声道:“拿酒来!”
皇帝见他醉了,知他是极放荡不羁的人,也怕他唐突,皱眉道:“才这一会子就喝成这样,不许再喝了,来人,将陈王扶下去休息。”
身边几位宫女忙上前去扶他,陈王却是长袖一挥,将宫女全部推开,看向那些宫女不悦道:“尔等姿色,也配扶本王,滚开!”说完看向眼前碧萝与尚香,微微笑道:“卿二人——绝世之姿……”边说已慢慢向她二人走近。
与宫女一番拖拉,他衣襟敞开些许,骇然见他竟未着中衣,麦色肌肤泛着异样光泽,半隐半现间极是诱人。果是极放荡!他倒不曾在意,反极邪浪地笑着,就是尚香见多了男子也不禁脸红起来。
碧萝见他靠近,似要扑上来的样子,不禁愕然,他是真醉还是想借酒发挥,这陈王到底要荒唐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曲曲几杯酒便叫四弟醉成这样,四弟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宫女不配扶你,三哥扶你可满意?”不知凌轩煌何时已到了陈王身后,稳稳扶住了似倒非倒的陈王,狭长美目淡淡扫了眼碧萝,暗示她回席。
碧萝这才松了口气,躬身一福,拉着尚香便要回席。
再次看了眼陈王,他真的醉了,头无力地耷拉在凌轩煌肩前,见他抬手在脸上挠着,宽袖一晃一晃挡住了他半边的脸,一双狭长的眸子半睁半眯,除却脸孔,那双眼睛与龙的是一模一样,碧萝心中怦怦直跳。忍不住再看他一眼,他似能察觉她在想什么,眼皮微抬,眸中似笑而非笑,更似龙的神情,她不禁就要脱口而出——龙,是你么?嘴唇嚅嚅而动,终是硬生生将话吞了下去。自嘲一笑,陈王是陈王,龙是龙,怎能是一人,她想多了。淡淡叹了口气,携着尚香的手向席间走去。
短暂间她与龙的眼神交流,凌轩煌也有察觉,未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碧萝背影,再向陈王淡淡笑道:“走不走得动,要不要三哥抱你?”
陈王媚笑道:“三哥抱惯了美女,抱臣弟只怕无趣,可不要摔伤了我。”凌轩煌知他嬉笑惯了,也懒得理他。
碧萝见玉蝴蝶仍坐在那里,似不愿离开的样子,略一沉吟,拉了尚香的手走到最未,颜娘跟来问道:“娘娘要去哪里?”
碧萝回头看了看大家都在饮酒畅谈,殿中又有新的节日上演,这一段终于结束了,回头对着颜娘笑道:“我与尚香姐姐去外面走走,颜娘不必跟来了。”
二人走到一处僻静处,见无人,碧萝终问道:“姐姐缘何改变初衷?”虽问得没头没脑,但尚香知她问什么,淡笑道:“并非改变初衷,只是想换个法子找他,我如今已算闻名天下,借云游天下之机,更多机会再遇到他。”
碧萝凝眸细细看着尚香,她不能相信她的话,可是,尚香眼神一片坦荡,又叫她不能不信,低头细想,莫非是她会错了意?
细想半日,终还是疑虑,抬头问道:“真的么?”尚香微笑点头,找了一干净处垫了块帕子扶她坐下,笑道:“那天你走后,我总纳闷你为何安静走了,不久听说你有了身孕,我想:你可是为了孩子?”话题一转,她的事就此悄然带过。
碧萝黯然低头,叹气道:“他处处谋划好了。又如姐姐所说,我身边亦是多有牵挂,我实是无可奈何。”
尚香蹲下身来看她,问道:“你总是爱他的,若他能真心待你,未尝不会幸福!”
碧萝惨淡一笑道:“他有真心么,就算有又能维持多久,他日我容颜老去,他还会待我如昨,尚香姐姐,萝儿一生系在他身上了,而他的一生,还是由他自己掌握。嫁给他后我此生再无望了,只盼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看在孩子份上,他能对碧家留些余地,我便没有其他奢望了。”
听她说得这么凄凉,尚香重重叹了口气,“‘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身为女子,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与自由,为何会这么难。我厌了这与人周旋的生活,不想再多呆一天,明日便会离开京城,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了。”
她已决定不再执着于对凌轩煌的感情,原是她一厢情愿,以为他有苦衷才不去找她,却原是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她此刻担心碧萝更多,那男人只怕没有真心,能待她如此薄情,便能这样待萝儿。只是她又不能说,萝儿如今怀了孩子,说这些话对她的打击肯定很大。不如将往事埋入心底,也许,也许他会有一点点真心,若给了萝儿,萝儿此生或许也能幸福。
轻轻摸了摸碧萝的小腹,柔声笑道:“我等着做姨娘呢,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起了名字没有?”
碧萝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自她知道自己怀孕,都还没得闲心想名字的事,凌轩煌那边,他更是没有心思想这些吧。
忽有狗叫声此起彼伏,两人侧目望去,果见远处来了些人,几只猎狗被人牵在手中。
渐渐近了,才看到原是昭阳公主与玉烈焰,昭阳公主正拉着一只半人高的猎狗,那狗毛色乌黑油亮,一口森然雪白的牙齿如锋利的尖刀,喉咙深处发出吼吼的声音,显是凶猛异常。
碧萝这才想起,确不曾见到他二人。
几人互相见了礼,看到这么漂亮的狗,碧萝也是好奇,笑道:“宫中还有养这种狗么?”
玉烈焰笑道:“这些狗倒不是宫中养的,是我从边疆带回京的,这些狗均是野狼与家狗交配的后代,比狼温驯,比狗凶猛,在战场上很有用。王爷命臣带几只好的回京,不想公主知道了,定要一条,这不,带到宫里让公主挑来了。”
玉烈焰与她边说边走,片刻便落在昭阳公主后面。
见昭阳公主离得远了,玉烈焰忽然低声说道:“王妃,臣有一不情之请。”
碧萝狐疑看他一眼,心想莫不是与玉蝴蝶有关,说道:“将军有话请说。”
玉烈焰想了想,才开口道:“小女对王爷倾心已久,她二人本有婚约在身……可是王爷不愿娶她,王妃若能劝王爷娶了蝴蝶,哪怕是做妾,臣感激不尽。”他说完这些话,已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想必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
玉蝴蝶与凌轩煌的事碧萝也有所闻,微微一笑,点头道:“我定会跟王爷提此事,只是,将军觉得这样对玉姑娘好么。”
玉烈焰紧皱眉头,重重叹气道:“我也不想,可是她每天以泪洗面,从未见过她这样伤心,我也没有办法。”
碧萝颔首而笑,心中却也是五味杂陈。
“哎!王爷来了。”碧萝抬头一看,果然凌轩煌正向昭阳公主走去,昭阳公主牵着的那只黑狗突然挣脱,向凌轩煌冲去,竟如一只离弦的箭一般迅捷,身上油亮的长毛随它奔跑飘了起来,如黑雾一般极是漂亮。
玉烈焰笑道:“星星竟还记得王爷,果然狗最认旧。”
凌轩煌蹲下身来,抱住了冲进他怀中的星星,搂住它脖子亲呢地拍它身子,脸上还带着难得的笑意,那狗呜咽着,似在同他说话。果似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见到碧萝他眸中笑意更深,牵了星星过来,俯身拍了拍它的头,低声说道:“星星,这是女主人,快认识认识。”碧萝不禁脸红,还要跟狗介绍她,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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