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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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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阮念初眸色微凛,压低声,“可能有两个?”
  厉腾淡笑,“对。”
  “……”她咬唇,瞥了眼前面的代驾司机,声音压得更低,贴近他,“难道真的是江浩,跟……莱因?”
  厉腾闭眼靠椅背上,摇头,神色透出一丝倦态,“暂时不清楚。”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柔声,“今天起得这么早,又喝了酒,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
  *
  厉小醋肚子里有枚窃听器,因此,家里的客厅,阳台,但凡是胖猫在的地方,都成了移动话剧厅。
  阮念初觉得,在这种大背景下,厉腾的戏精天赋能得到充分发挥,而自己,也大有进化为戏精的趋势。
  她演累了,就会躲卧室里。他们不让猫进房间。
  第二天晚上,阮念初下班回家累得不行,没精力跟窃听器对面的人斗智斗勇,索性早早洗漱完,躺到床上刷微博。
  把热搜前十全看了一遍之后,乔雨霏的微信来了。
  阮念初点进去。
  乔雨霏:明天江浩生日,请你和厉腾一起来吃晚饭。
  “……”她唇微抿,这时,厉腾从浴室出来了。赤着上身短发淌水,拿毛巾随意地撸着头。
  阮念初忽然有点惭愧。同居数日,按理说,他的肉体她早该看惯产生抵抗力。然而这乍然之下的一瞧,她的脸,还是很没出息地红了红。
  厉腾穿上军装的样子,很威严,很高冷,很不可亵玩;但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很性感,很野性,满满雄性荷尔蒙。
  但这两种样子,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她趴床上晃着小腿,低声:“雨霏说明天是江浩生日,要请我们吃饭。去么?”
  厉腾盯着她白花花的美腿看了会儿,扔了毛巾,过来吻她,应得有些模糊:“去。”
  之后,阮念初的回复消息还没摁完,他人便覆上来了。
  凌晨一点。不知做了几次,她实在累得不行,裹着被子撒娇耍赖,“不要了不要了。困,睡觉。”
  厉腾没说话,吻却狠狠落在她唇上。
  阮念初被亲得软乎乎,被子便不知不觉又被拽开……
  正要进入主题,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厉腾动作骤顿。怀里的小人儿大眼水汪汪的,隐约听见什么,动了动唇,一副嗓门软得掐出水来。
  “你手机在响……”
  “知道。”他闭眼缓了缓,一扯被子把她裹严,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又是串陌生号码。有点儿眼熟。
  他没思考多久便接起来,“喂。”
  “厉队长,”听筒里是雷蕾的声音,语速微快,公事公办,“今天你从警局保出去的那个陈国志被人持枪打伤了,这会儿在医院。”


第59章 
  厉腾眸光骤凛; “哪个医院。”
  听筒另一端的雷蕾语速飞快:“市七医院。地址在江阳路三段25号。”
  厉腾直接挂断了电话; 捡起军用背心套头上,三两下穿好,脸色很冷。
  阮念初察觉到不对劲; 坐起身子; 问道:“出了什么事?”
  厉腾没什么语气; “陈国志让人持枪打伤,这会儿在医院。”
  她诧异大惊:“昨天我们分开的时候,他不还好好的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刚才。”厉腾抓起烟、打火机和车钥匙,弯腰,在她脸上轻拍两下,“你接着睡觉。这大门口有警卫员; 身份不明的人进不来。不用担心。”
  她却径直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用不着。我去去就回。”
  “现在这节骨眼上; 你担心我; 我也担心你。”阮念初冲他很淡地笑了下,“我不想跟你分开。”
  厉腾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摁向自己; 额头贴了贴她的; 低声:“那就不分开。”
  她弯唇,“好。”
  夜浓如墨,马路上车辆稀少; 厉腾的黑色吉普一路疾驰。约半个钟头后; 他和阮念初到达市七医院。
  两人直奔急诊手术室。
  一身便装的雷蕾正等在外头; 背着手,左右踱步,神态凝重。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一副微微松口气的表情,道:“你们来了。”
  阮念初抬眸,手术室亮着红灯,显示正在手术中。
  厉腾看了眼手术室方向,“情况如何?”
  雷蕾答道:“陈国志的中枪部位是右手臂,失血过多,进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厉腾静几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雷蕾向两人讲述事发时的情况,“我回家的路上,忽然听见一个巷子里有人喊救命。我就过去了。刚好看见有歹徒持枪行凶,要杀陈国志。”
  “凶手抓到没?”
  “他跑得很快。”雷蕾摇头,“而且当时陈国志流了很多血,我急着救人,没有追。”
  “有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雷蕾微皱眉,“巷子里太黑,他又戴了口罩和鸭舌帽,我没有看清。”说着一顿,视线定定看向面前的这对男女,眯眼审度,“我现在好奇的是,你们这个叫‘陈国志’的朋友究竟何方神圣,一香港人,刚来云城就有人要杀他?”
  厉腾瞥她一眼,“郑孙河听过么?”
  “嗯。”雷蕾点头,“大名鼎鼎的东南亚军火贩子。听说他五年前就拿了美国的绿卡,但不习惯那边的饮食,所以一直长居香港。是个很任性的老头。”
  厉腾说:“陈国志是郑孙河的头马。”
  雷蕾隐约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要杀陈国志的,就应该是郑孙河的死对头——达恩。”阮念初眸光微闪,续道,“上次在边城,陈国志就差点死在瓦莎和段昆手上。”
  雷蕾闻言,很快否定这个猜测,“确切消息显示,段昆和瓦莎已经出境。”
  “他们的确不在国内。但是帮达恩做事的人,不止这两个。”阮念初朝厉腾走近几步,压低声:“是那个鬼?”
  厉腾扯了下唇,淡淡的,“或者,是那两个鬼其中之一。”
  雷蕾说:“现在只能靠猜。还是等陈国志出来之后问问他本人好了。”
  三人于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阮念初站久了累,一看,边儿上正好是排长凳,便坐下来。雷蕾也弯腰坐到她身边。
  “你们特警真是辛苦。”阮念初随口问,“都大半夜了,这么晚才下班?”
  雷蕾摆手说:“不是。今天我有朋友升职,请吃饭请唱歌。碰上陈国志的时候,我才从KTV出来没多久。”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算那二百五走运,要不是我,他早死了。”
  阮念初见这位女警官性格直率,生出几分好感,开玩笑,“这么说,你和陈国志还挺有缘分的。”
  “……”雷蕾一副被雷劈的表情,呵呵两声,“这叫‘倒血霉’,什么缘分。”
  两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厉腾背靠墙,手里把玩打火机,表情很淡。
  几分钟后,身着便衣的警察们来了。雷蕾给几个年轻警察分工,安排了各自的任务,交代他们对这起持枪故意伤人案件进行立案,并返回现场,仔细勘查。
  大部分警察很快离去,只剩下两个等着向陈国志了解情况的。
  凌晨两点四十,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最先出来。
  雷蕾起身询问,“医生,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子弹我已经帮伤者取出来了。”中年医生摘下口罩,“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静养就好。”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最多一个小时。”说完,医生便转身离去。他前脚刚走,陈国志就躺在担架车上被推出来了。
  三人便跟着担架车进病房,继续等。
  正是睡觉的点儿,整个医院里鸦雀无声,只有白炽灯惨白的光笼在头顶,森森可怖。阮念初困得厉害,坐在病房里的凳子上,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哈欠也没断过。
  厉腾扶正她的脑袋,柔声:“靠我肩上睡会儿?”
  “不用了。”她嘀咕着,“凳子硬我坐着不舒服,睡不着。”
  厉腾淡淡的,“那坐我腿上来,我抱你睡。”
  “……”阮念初被呛了下,脸微红,下意识转头去看雷蕾。好在女警官正闭眼打盹儿,并未注意他们。她便小声斥:“你这人怎么回事,这么严肃的时候,能不能正经点?”
  “抱自个儿老婆睡个觉,怎么了。”他正经得很。
  她咬嘴唇,“这里是医院。你一个人民战士,注意下影响。”
  “三更半夜我抱你睡觉影响到谁?”
  “……”阮念初默,知道说不过他,索性不说话了。
  谁知病房那头却传来一阵气若游丝的声音,没好气地嘀咕:“靠,一醒就听见什么要抱一起睡觉,我这伤还能不能好了?能不能好了?”不知道虐待单身狗可耻吗?还是刚中了枪捡回一条命的单身狗。
  残忍。
  话刚落,所有目光都看向了病床上的陈国志。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试着坐起身,拉扯到手臂伤口,顿时龇牙咧嘴地吸凉气。
  “哟。”雷蕾踩着高跟鞋上前几步,凉悠悠的,“终于醒了啊。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陈国志啧了声,皱眉,“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醒不过来,告诉你,我陈国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命硬着呢。”说着咳嗽几声,继续,“想当年,我跟着我大哥称霸尖沙咀的时候,那是……”
  “行了。”
  厉腾打断他,语气冷淡,“有力气吹牛逼,不如聊点儿别的。”
  麻药的劲儿渐渐过了,伤口火烧火燎地疼。陈国志咬牙缓了缓,点头,“行。聊什么。”
  阮念初开门见山:“聊谁朝你开的枪。”
  陈国志低头,认真回忆起来,几秒后,烦躁地皱眉,“那人整张脸都他妈遮得严严实实,又全程没说话,你别说,我还真不知道他是谁。”
  厉腾说:“那你觉得他是谁。”
  “……”陈国志的瞳孔有一瞬收缩,抬眸,看向厉腾,“有很大可能是达恩的人。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厉腾没有笑意地笑了,“你仇家那么多,怎么就觉得是达恩。”
  陈国志继续,“厉哥,你也混过我们这行,当然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仇家都多,有时候,你上街买菜都能被人砍。但是你想,照理说香港才是我地盘,我敢单枪匹马一个人来云城,难道我不怕死?”他也笑了下,“郑爷江湖地位高,在云城朋友也不少,俗话说,打狗看主人,敢这么明目张胆跟郑爷对着干要杀我的,除了达恩,没几个。”
  厉腾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陈国志也面无表情地回视。
  病房里有一瞬的安静。
  片刻,厉腾勾嘴角,“你说得有道理。看来,咱俩想的差不多。”
  “我们挺默契的。”陈国志轻哂,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说:“可惜,你是兵,我是贼,当不成真朋友。”
  雷蕾淡淡翻了个白眼,“现在是闲聊的时候么?”看向陈国志,沉声,“你没看见行凶者的脸,体型特征总看清楚了吧?”
  陈国志想了会儿,说:“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不胖不瘦……”骤顿,“而且,他是用左手拿的枪。”
  雷蕾闻言一回忆,点头,“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人确实是左手拿枪。应该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阮念初眸光惊跳了瞬,转过头,身旁,厉腾的视线也刚好望向她。
  不知为什么,那瞬间,他分明半句话都没说,但她就是知道,他们想法达成了一致——凶手的身高,以及左撇子这一项,都与江浩完全不符。
  鬼的确是两个。
  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莱因是无辜的局外人,江浩是被厉腾识破的第一个小鬼,而那位令他们毫无头绪的第二个大鬼,才是达恩布在这场局里的王牌。
  会是谁,陌生人或身边人,想干什么?
  阮念初闭眼用力捏了捏眉心,后悔自己平时太懒,脑子用得不多,于是越来越笨。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帮不了他。
  *
  考虑到歹徒为达目的极有可能卷土重来,雷蕾留下了一名特警守在医院,保护陈国志。天快亮的时候,厉腾驾车送阮念初离开市七医院。
  路上,厉腾瞥了眼腕上的表,六点半。他没什么语气道,“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请半天假。”
  阮念初有点诧异,“请假干什么?”
  “你昨晚都没合过眼,回去补觉。” 厉腾说。之前没想到会有陈国志受伤这一出,上半夜,他压根没让她有片刻休息。这姑娘身子那么娇,熬通宿,他心疼。
  阮念初打了个哈欠,拒绝了,“前天才请了一整天的假,今天可不能再请。”
  厉腾以为她是胆儿小不敢,说:“把你们赵团长号码给我。我来打。”
  “不用。”她还是摇头,“我得干工作,工作大过天。”
  “……”厉腾听得好笑,漫不经心的,“哟,我家小咸鱼怎么了,居然说得出这种官腔。你平时不最爱偷懒么,今儿倒好,给机会都不珍惜。”
  阮念初瘪嘴,哼哼道,“我咸鱼那是以前,以后,我都要当积极分子。”
  正好大路口遇红灯,车停下。
  厉腾点了根烟,扭头瞧她,又看眼车窗外的天,语气不咸不淡的,“这太阳好像没打西边儿出来。”
  “……”阮念初咬唇,轻轻打了他一下,“不许笑话我。我才提交了转正申请,随便请假,一点不敬业,让领导们怎么信任我,让组织怎么信任我?”
  厉腾眯了下眼睛,“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对转正这事儿不在意么。为什么又突然想了?”
  阮念初说:“就突然想了。”
  “……”厉腾笑了下,没说什么,驱车驶向演出团。
  到了,厉腾把车停在路边,阮念初推门下车。刚走出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申请转正,原因我现在告诉你。是为我男人。”
  厉腾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未言声。
  她依然笑着,“对啊,就是为了你。你想,以后你向上面提结婚申请,人家一看,呵,厉腾这么优秀的军官同志,找的老婆居然是个编制外人员,那多丢脸。我自己丢脸倒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但我不能丢你的脸。”她眼睛亮亮,语气认真:“我男人这么好,我也不能差,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我以前总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吃吃,喝喝,赚点钱,结个婚,生个孩子,老了就能等死了。”这些话压在心底多时,这个偶然的机会,倒让她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但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知道,人这辈子不能这样过。”
  “每个人都该有点追求,有点自己坚持的东西。”阮念初声音柔而稳,“厉腾,我知道你的追求和信仰是什么。”
  厉腾哑声:“是什么。”
  “是国。”
  阮念初浅笑,“那你知道,我的追求和坚持,我的信仰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你。”
  破晓初现,周围的空气乍然寂静数秒。
  片刻,厉腾掐灭烟头扔了,扯开安全带,淡道:“你站着别动。”
  “……”路边的阮念初有点茫然,看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反手关了车门,又看见他径直大步走向自己。
  “你跟下车做什么?”她仰起脖子看他,疑惑。
  厉腾说:“亲你。”
  说完,无视阮念初错愕的眼神,也无视周围所有路人的视线,捏住她下巴,弯腰埋头,在黎明的晨光中狠狠吻住她。
  这样的姑娘,叫他怎么不稀罕进骨头缝里。


第60章 
  江浩的生日宴; 定在云城某高档娱乐会所。邀请的人里; 有江浩D大的许多同学,也有乔雨霏的一帮富二代朋友,男男女女在包间里喝酒跳舞; 灯红酒绿; 衣香鬓影。
  阮念初和厉腾到时; 派对已开始二十分钟。
  他们没有在人群中看见莱因。
  型男靓女的组合到哪儿都很惹眼。一进包间门,数道视线便齐刷刷地投过来。乔雨霏看见他们,转头和身边几人说了句什么,笑笑,手持红酒杯走向门口。
  “怎么才来?”乔雨霏压低嗓子,“路上堵车了?”
  阮念初笑笑; “有一点。”
  乔雨霏点头,视线往下扫过她的及踝长裙; 很诧异:“你怎么没穿我送你的那件礼服?”
  “……”阮念初闻言一囧; 清了清嗓子,干笑,“哦。我最近长胖了; 你送的衣服太修身; 穿不了。”
  乔雨霏皱眉,故意一副生气的表情,“大姐; 你知不知道那条裙子是我找人从巴黎买回来的; 送你你又不穿; 太浪费了。”
  阮念初只好继续干笑,笑够了,再瞪一眼自己身旁那人,目光凶巴巴的。厉腾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很淡,随手端了杯香槟,一手插裤兜,喝得漫不经心。
  阮念初眯了眯眼睛。
  其实乔雨霏送她的那件礼服是纯黑色,吊带短裙,背部是一片透明薄纱,阮念初皮肤白身材辣,穿着很漂亮。
  她今天本打算穿出来,谁知,厉腾一见她换完衣服,脸色就冷了,随后面无表情扔过来一句话:“去换了。”
  “为什么?”阮念初狐疑,扭头照镜子,镜子里的她胸是胸,腰是腰,一双大长腿纤细又匀称,不禁狐疑:“这件衣服不好看么?”
  厉腾冷冷淡淡,“不好看。”
  她皱眉,走到他面前转个圈,叉腰凹造型,“哪儿不好看?”
  厉腾更冷淡,“哪儿都不好看。”
  阮念初无语,切了声埋怨:“直男审美。没眼光。”然后才换上了现在这条保守长裙。
  须臾,她踩着高跟鞋朝他走更近,仰头,红唇几乎压在他右耳上,声音很轻:“厉首长,这还没结婚呢,你就连我穿什么都要管。这么霸道不讲理的吗?”
  厉腾手一伸,揽过阮念初纤细的腰,语气淡淡的,“今天来是有正事儿。”
  “嗯,我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参加江浩的生日趴,傻子也知道他另有所谋。不过,“这和我穿什么有关系?”
  厉腾贴近她,低声:“我看见你穿那衣服,就满脑子都想上你。分了心怎么干正事儿?”
  “……”阮念初双颊的温度瞬间飙升,咬咬唇,轻轻一挣从他怀里逃了出去。正此时,余光却看见一伙年轻男人从露台阳台推门进来,为首的那个叼着烟嬉皮笑脸,是江浩。
  她手指绕起厉腾的领带,语气轻松随意,“瞧,大寿星来了。”
  厉腾微转眸,表情无丝毫变化。
  远处,江浩也看见了他们。
  “你们先嗨,我有其它朋友来了,去打个招呼。”江浩跟身边几人交代,说完,端了杯红酒走过来,笑道:“厉哥,念初姐,多谢捧小弟的场。今晚上大家想怎么乐怎么乐,玩儿高兴!”
  阮念初点头,“你生日你最大,你说了算。生日快乐。”
  厉腾举杯和江浩的碰了下,淡笑,“生日快乐。”
  “谢了!”江浩仰脖子,一口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然后便暂离。
  周围音乐声很大,年轻男女跳舞的跳舞,打牌的打牌,包间里的气氛热火朝天。
  阮念初拖着乔雨霏找了个位子坐下,随口道:“这会所不便宜。看不出来江浩一个大学生,生活费还挺充裕。”
  乔雨霏边喝酒边嗤了声,“充裕什么呀。这个趴是我掏钱帮他办的。”
  阮念初微讶,“他过生日你掏钱?”
  “这有什么。”乔雨霏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他是我男人,我的和他的有什么区别。”
  阮念初低声:“以前,你可从来不在男人身上花一毛钱。”
  乔雨霏笑,“以前,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他。”
  阮念初面色微微一变,盯着好友,“你跟江浩来真的?”
  “我明年就满二十七,也浪得差不多了。”乔雨霏耸肩,“江浩挺好的。虽然年纪比我小,但是我们性格合得来。我已经准备跟家里说了,等他明年毕业,我们就结婚。”
  “……”闻言,阮念初直接变了脸,脱口而出:“你了解他么就跟他结婚。他只是来云城上学的,二十一岁,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小男生,你们才认识多久。谈恋爱可以,结婚?发什么神经。”
  乔雨霏护短,一听她这样说江浩,面色微沉,“念念,我和江浩很幸福。”
  “那是你被热恋冲昏了头。你连自己姓什么是不是都忘了?”
  江浩其人,越往深处挖,窥见的东西便越复杂。且不说他接近乔雨霏的目的单纯与否,他与达恩一方有关联,这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怎么可能给别人幸福?
  阮念初话说完,乔雨霏就沉默了。
  耳畔,音乐声震耳欲聋,她们这里却像被隔绝进另一空间,只剩寂静。
  好一会儿,阮念初平复几分,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辞不当,别过头,闭眼捏了捏眉心,“对不起。”
  乔雨霏晃了下杯子里的酒,笑笑,“没什么。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了。”
  “……”阮念初眸光惊跳,没有说话。
  良久,乔雨霏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扯出纸巾擦嘴,平静道,“每个听说我要跟江浩结婚的人,反应都跟你差不多。大家都说,他年纪小又爱玩,心智不成熟,浪催一个,家庭条件跟我家悬殊也大,我们一点也不配。”
  阮念初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大家没有说错。”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乔雨霏抬眸笔直看向她,“我喜欢江浩,仅仅是喜欢他这个人而已。这跟他的身份背景,前途未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阮念初忽然心疼,柔下了嗓子,“你到底喜欢江浩什么?”
  在阮念初心中,乔雨霏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成熟,聪慧,对待感情也一直理智。阮念初怎么也没想到,前男友万万千,且一个比一个精英的乔雨霏,会对穷小子江浩付出真心。
  “我也不知道。”乔雨霏的回答,很文艺:“大概,理智的都不是青春,有理由的都不是爱情。”
  看着好友执着含笑的一双眼,阮念初不知还能说什么。
  此刻,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厉腾说的那句话——人的思想,旁人无法左右,人的情感,理智无法控制。
  某一瞬,阮念初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她想不顾一切,撕开江浩的伪装,告诉好友一切事实和真相,让好友看清江浩的真面目,早日抽身。
  但,最终还是没有。她知道自己不能。
  厉腾和杨队他们花了那么大功夫才布下的局,要引达恩出洞,绝不允许一丁点的意外出现。戏必须演下去,什么都只能视而不见。
  “……”阮念初沉默,端起桌上的一杯啤酒,灌进嘴里。
  乔雨霏在旁边看着她,笑着,目光希冀,甚至是带着一丝恳求:“念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别人我不在乎。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祝福我。”
  于是阮念初扯出一个笑,柔声,“雨霏,祝福你。”
  话音刚落,旁边,始终一语不发的厉腾,忽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宽大的手掌结着硬茧,骨节分明,牢牢地,很有力。
  阮念初转过头看他。正好对上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
  不知为什么,这一刹那,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她就是知道,他懂她内心所有的坚持与挣扎。
  这场派队是年轻人的狂欢,从晚上七点,一直嗨到了深夜。后来没到最后,阮念初和厉腾便先行离去。
  临走前,她看见江浩贴在乔雨霏耳边说话,姿态亲昵,乔雨霏娇娇笑着,眼角眉梢都在发光。
  她忽然觉得,世上最不幸之事,莫过于人们以为自己很幸福。
  阮念初收回了视线。仿佛已预见到乔雨霏嘴角的甜笑,被残酷现实击碎,变成泡沫幻影的结局。
  会所离军分区宿舍只隔了两条街,不远,厉腾把车停在了会所停车场,手臂揽紧阮念初,走路回家。
  夜很静,风声都轻不可闻。
  他们的身影映在马路上,被路灯拖得长长的,某个转弯角度,合二为一。大半路都是静默。
  经过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时,阮念初站住不走了,指指树下的长椅,说:“有点累。我们去那边坐下歇歇。”
  说完不等厉腾回话,自己便先走过去,坐下。
  脚踝有点疼。她抿唇,翘起左腿,小心翼翼地揉。
  “崴到了?”厉腾眉拧成川,边说,边半蹲下来,大手捏住她纤细的足踝。垂眸,动作轻柔地察看。
  “没有。”阮念初摇头,有点难为情地把脚往回缩,“只是新鞋有点磨脚而已。”
  厉腾手上微一下劲儿,制止她的动作,“别动。”脱下鞋子一看,她雪白的足踝已经有点儿破皮,嫩肉依稀可见。
  他把她的脚放在膝盖上,眉越皱越紧,语气不善,“破皮了都不吭声,这么能忍?”
  “高跟鞋磨脚很正常。”阮念初有点好笑他大惊小怪,
  厉腾冷淡嗤了声,“磨脚还穿。”
  她凑近点看他,大眼晶亮,好奇,“欸,你第一次知道女人的高跟鞋会磨脚么?你以前的女朋友不穿高跟鞋的?“
  厉腾半蹲着给她揉脚踝,没什么语气,“没印象。”
  她纯粹闲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那些前女友。”
  厉腾说,“有什么可提的。”
  其实这些年,他身边也被强塞来不少莺莺燕燕,军校女同学,女兵,女军医,还有亲戚朋友介绍来的对象。那些女人,要貌有貌,要气质有气质,但他就是入不进眼。
  厉母总说,他再这么挑,退役之后干脆直接进少林寺,出家当和尚。
  但只有厉腾自己知道,他这三十三年人生,二十年读书,两年待猎鹰,四年在柬埔寨卧底,剩下七年,就全他妈拿来惦记一个女人了。
  知道了最好的什么样,其它再好,也都只能是第二。得不到最想要的,那就一个也不要。
  阮念初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毛,浓密纤长。看着看着,忽然弯了弯唇,想起了乔雨霏,“你知道么,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情史简单的人,才容易一往情深。看来不是这样。”
  厉腾抬眸看她,“还在想你朋友的事儿?”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瞒着她,到底是对还是错。”阮念初低眸,“我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让她尽早抽身,但又怕破坏你们的计划。所以没有。”
  “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也没有绝对的对错。”他低声,“只是看你怎么选。”
  她缓慢点头,“必须选更重要的一方。”
  厉腾这次没有答话。他看了眼她的足踝,背对着她,半弯腰,“走了。”
  “……你又要背我?”
  “你这脚怎么走?”他不由分说背起她,手里还拎了只她的小高跟鞋,沿着路边往家的方向走,“回去之后擦点药,再贴个创可贴。洗澡注意别沾水。”
  她乖乖趴在他背上,笑了笑,应得乖巧,“嗯,好。”
  银杏叶子铺满整个路面,灯一照,反射出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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