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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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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腾说,“碰碰运气。”
她还是犹豫,“万一不是?”
“再说。”他语气很淡。
答完听见手机震动,摸出来一看,短信箱里是杨正峰发来的新信息:你让我查莱因的人际关系,结果是,他来中国后交到的朋友不多,最密切的是一个叫江浩的D大学生。更巧的是,江浩半年前有过一次为期十天的柬埔寨旅行。他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厉腾锁了屏,闭眼,抬手拧了拧眉心。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达恩的谨慎与狡猾,比其父坤沙有过之无不及。当年他用了四年半才抓到坤沙,这次,任务艰巨百倍。
他和达恩,都在猜对方在想什么,都在猜对方的下一步棋。
这局,谁都输不起。
*
数日前。
凌晨两点,厉腾致电杨正峰。
“这么晚还不睡。”
“有事说。”
杨正峰瞌睡瞬间清醒大半,静了静,沉声:“想到法子了?”
“达恩很聪明,也很谨慎。唯一能让他犯错的法子,是让达恩赢。”厉腾很冷静。
杨正峰糊涂了,“……让达恩赢?”
“得意才能忘形。”
“明白了。你有什么计划?”
“反间。”
「反间,指识破对方的阴谋算计,并巧妙利用对方的阴谋诡计进行反击。
其关键之处是“以假乱真”,造假巧妙,逼真,致使敌人上当受骗,信以为真,作出错误判断,采取错误行动。
伺机收网。」
*
关于江浩,阮念初了解甚少,只知道,她是乔雨霏从某酒吧吊来的小鲜肉,今年二十出头,是D大的在校大学生,正念大三。不是本地人。
在云城,这种拿着家里的钱读大学,却成天泡酒吧嗨夜店的小男生,多如牛毛。
因此,阮念初至今也想不明白,阅人无数有情感专家之称的好友,是看上了江浩哪一点。竟愿为这棵嫩树苗,放弃整片大森林。
厉腾让她打听江浩。对此,阮念初有点犯难。打听好友的男人,既要套出有用信息,又不能让好友心生嫌隙。着实是门技术活。
她足足犯难了一个上午。
直到午休时,她才找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切入口,当即拿出手机,给乔雨霏发微信:你帮我问问江浩,他们给那只流浪猫治完伤以后,有没有打疫苗?
过了几分钟,乔雨霏的回复来了:他说打了的。
是念初不是十五:那以后就都可以不打了么?
乔雨霏:江浩让你每年给猫打一次就行。推荐猫三联。
是念初不是十五:医生跟他说的么?
乔雨霏:我没跟你说过么?他本来就是兽医专业,这么简单的问题,哪里用得着问医生。
兽医专业。
阮念初看着屏幕上这四个字,再联想到昨晚厉腾说的话,眯起眼,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什么。
厉腾今天有会议,去接阮念初下班时,天色已经黑透。两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家。
一进门,胖猫厉小醋就扑腾着跑了过来,喵喵叫。
她蹲下来,笑盈盈地逗它玩。
厉腾脱下军装,松开衬衣领处的三颗扣子,准备进浴室洗澡。余光一扫,却看见阮念初把那只胖猫摁在了地上,一边用手指挠它痒痒,一边有意无意地,在它伤口附近摸索。
胖猫似乎吃痛,挣扎着,张嘴想要咬她。
阮念初却一狠心把猫摁死,更仔细地去摸那道车祸留下的伤口。
蓦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的,制止她的动作。
“……”阮念初抬眸,厉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很深,也很冷。
四目交接只几秒,她便明白过来。
纤白的手一松。
小胖猫重获自由,当即逃也似的躲到桌下。警惕地瞪着他们,眼睛圆圆的,暗中观察。
厉腾故意用冷冷的态度,“跟你说的事别忘了。明天给单位请假,跟我出去一趟。”
阮念初直起身随意地扑了扑灰,也冷冷, “什么事你也不说,我拿什么理由请假。”
这两人,因那隔墙的耳,便当真一副大吵后破镜难圆的样子。
“扫墓。跟杨队他们一起,还有其它战友。”厉腾边说,边转身进了浴室,“明儿是老高老夏的忌日。”
话刚落,阮念初鼻子忽然发酸。
分明一副风轻云淡的语气,但字里行间浓烈的沉与痛,演技再好,也盖不住。
阮念初忽然很心疼。这个男人经历过的,正在经历的,和将要经历的,她可能这辈子也无法感同身受。她不够聪慧不够机敏,懂的东西不多,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
于是她跟进了浴室,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去,蹭他的背。感受那些凹凸狰狞的伤痕。
厉腾静片刻,回身,抱住她,双臂紧紧收拢。
她踮起脚,唇凑到他耳畔,柔声低语:“厉腾,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我陪着你。”
第57章
次日清晨; 天刚亮; 阮念初便和厉腾一道出发,前往云城市烈士陵园。
陵园位于城郊,开车过去要一小时。
路上; 阮念初拿出蒸好的包子咬了口; 然后腮帮鼓鼓地嚼; 边嚼,边把包子喂到厉腾嘴边,“啊。”
厉腾瞥了眼那只包子,圆乎乎的,缺口处呈现一道小小的月牙印。他嘴一张,把那小月牙吃了。
一人一口; 四个包子很快吃完。
阮念初拿纸擦嘴,称赞:“阿姨做的包子真好吃。从嶂北走的时候; 我们应该多带一些的。”
“你喜欢; 吃完我再让我妈做好了寄。”
“那多麻烦阿姨。”
厉腾弯了弯唇,“你这么好的儿媳妇,咱妈就想你天天‘麻烦’她。”
阮念初闻言脸微红; “阿姨就是阿姨。”
他淡淡; “过门儿就改口,还不迟早的事。”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
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一切话题都和普通的同居情侣别无二致。就这样闲聊了有十分钟; 阮念初想起件正事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看; 声音压低:“你说的‘隔墙有耳’,是不是就是指那只猫?”
厉腾开着车,表情没有变化,“对。”
“……问题出在它的伤口?”阮念初脑洞大开。
她怀疑江浩,于是让她去乔雨霏那儿打听消息,却得知,江浩的本科专业是兽医学。一个有嫌疑的兽医专业学生,和一只受过伤送来她家的猫,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厉腾答道:“猫肚子里有窃听芯片。”
“……”阮念初微微瞪大了眼。她以为自己的猜测已足够夸张,殊不知,这真相比她的脑洞还夸张。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那种芯片,十年前由美国一家地下武器公司研发,植入微型窃听器之后,有效工作期有十个月。主要用于商界和政坛。”厉腾说,“图瓦是亚洲最大的黑市军火商之一,我跟他四年,知道点儿。”
“我还是不明白……”阮念初皱眉,“你又不是透视眼,怎么知道猫肚子里有东西?”
他随口道:“猜的。”
“……”阮念初嘴角抽了抽。
厉腾侧头瞧她,说:“我观察过那只猫拆线之后的伤口,针线印儿有两层,应该是在医院做完治疗手术之后,伤口又被动过。放入芯片,再缝合。”
听完,阮念初已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知道,这位解放军的心思细腻切缜密,但,实没想到能细腻缜密到这程度。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抱着猫上车的时候。”
话音落地的刹那,阮念初眸光微闪,所有零星片段全都串到了一起。
她明白了。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有窃听,那么对我发火,跟我吵架,包括之后‘顺便’告诉我莱因那些事,都是故意的?”阮念初觉得,自己这种低智商,此时此刻,竟被他带入了一个新层次。
“你一开始就知道,莱因不是鬼。但达恩要你怀疑莱因,而且要利用我跟你的矛盾,加深这种怀疑。达恩想让你落他套里,所以,你就故意落进去,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厉腾静几秒,道:“莱因只是达恩丢来的一个靶子。他挡住明枪暗箭,真正的鬼才有机会动手。”
“原来是这样。”阮念初咬了咬唇,沉声道:“我知道了。真正的鬼不是莱因,是江浩。”
厉腾轻哂,“或许是。”
“肯定是。”她细细思索起来,“他接近雨霏,从而接近我们,然后,再把莱因推到风口浪尖。他的出现本来就很突然,也很奇怪,只是,之前我们谁都没过多地关注他。”
厉腾开着车听她说,没有吭声。
阮念初越想越觉得心慌,蹙眉道:“应该快点把江浩抓起来。”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他是达恩的人。怎么抓。”
她焦虑,“可是我怕雨霏会有危险。”
厉腾语气很平静:“你朋友不是达恩的目标。”
“你怎么知道?”
“达恩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我。”厉腾眸色沉而冷,“所以他只会对我在意的人下手。”
闻言,阮念初眸光跳了瞬,反应过来什么,“所以一开始达恩要杀我,是因为你爱我?”
“对。”厉腾侧目看她,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那张侧脸上,她皮肤很白,能发光似的。他低声:“阮念初,如果我没来找你,就没这些事儿,你的日子一定过得平安顺遂。你怪不怪我?”
阮念初琢磨几秒,故意点头,很认真地道,“当然怪。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卷进这件事。”
他挑起眉眼:“那怎么办?”
她浅笑,勾勾手指,“把你后半辈子都赔给我。”
其实,阮念初也曾想过,如果七年后没有再遇见厉腾,她的人生会如何。大概是听阮母的话,相亲,恋爱,年龄一到,再结婚生子。
一辈子平淡,平凡,平安。一如她和厉腾分开后的那七年。
那样其实也不错。
但,就算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她也依然会选择喜欢他,和他在一起。无论前路如何,矢志不渝。
*
上午八点半,厉腾和阮念初到达陵园。
深秋时节,晨间的风中凉意已浓,她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在门口小贩那儿买了两束鲜花。
厉腾停好车出来,边走,边整理领口和军帽,神色看着比平日更冷峻,英挺逼人。
杨正峰和其它队员已经到了。身着空军常服的青年们,英俊挺拔,凛然伟岸,成了熹微晨光中的一道风景。
厉腾带着阮念初走向那支深蓝色队伍。
“杨哥。”他勾嘴角,跟队伍最前方的杨正峰打招呼。两个男人习惯性碰拳。
背后,队员们许久不见厉腾,都很高兴,七嘴八舌地跟他打招呼,“厉队。”“厉哥。”……
阮念初则笑盈盈地站在厉腾身边。
须臾,厉腾扶住她的腰,轻轻往前一推,语气很淡,“这是阮念初,你们的嫂子。”
战士们立刻稍息立正,异口同声地喊:“嫂子好!”
阮念初脸微红,“你们好。”
这时,靠前的一名战士上前两步,朝阮念初凑近了点儿,兴冲冲道:“嫂子,你还记得我不?”
“……”阮念初在他脸上打量一番,微皱眉,眼神里写着困惑。
战士摘了帽子,指着自己的脸,“我呀。”
阮念初还是没想起来,“你是……”
战士冲她竖起大拇指,提醒道:“大学生,高素质人才?”
电光火石之间,一张肤色黝黑的年轻面庞在脑海中浮现。她想起来了。这时七年前开车送她出雷区的小战士,活泼爱笑,一口牙雪白。
“是你。”她眼睛一亮。
“可不就是我么?”当年的小战士已是一名成熟青年。何虎笑,扭头对大家伙说:“没想到嫂子还记得我。”
“瞧你美的那样。”
“还不离嫂子远点儿,不怕厉哥收拾你。”
战士们打趣。
几分钟后,杨正峰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点点头,“差不多了。走,咱进去看老高老夏。”
话刚落,原本嘈杂的队伍顷刻间便静了下来。
阮念初跟在厉腾身旁,走进了陵园。
城郊的烈士陵园,庄严,肃穆。正门口处,矗立着一座丰碑,阳光普照,碑身泛旧,五星红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公元二〇〇六年十月二十一日,中科院院士齐建清、猎鹰特种部队校级军官夏飞、高永瀚在边境遇害。此后,每年的十月二十一,猎鹰大队全体队员,都会在杨正峰的带领下来到陵园,祭奠两位逝去的战士。
厉腾淡声说:“夏姨他们到了么?”
“已经到了,”杨正峰答,“带着小星一起。老人家和孩子,每年都来得早。”
下一刻,阮念初便看见了夏姨和小星的身影。
两座墓碑紧挨在一起。轮椅上的小星正看着其中一座发呆,夏姨则拿着一块抹布,在给另一座墓碑打扫。
战士们在两座墓碑前站定,不约而同地脱帽,神色沉肃。静极了。
阮念初站片刻,挽起袖子上前:“夏姨,把抹布给我吧,您歇着,我来。”说着就从夏姨手里把脏抹布抢了过去。
夏姨一怔,这才注意到她们,笑道:“小阮也来了呀。”
“嗯。”阮念初点头。
面前的墓碑上刻着几行字:高永瀚,一等功烈士。底下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战士正朝她微笑,看上去有些腼腆。旁边的碑则是夏飞的,照片上,他笑容爽朗又灿烂。
看着这两张照片,阮念初猜测,这两位战士或许性格迥异,一个安静内敛,一个活泼阳光。
阮念初笑了下,弯腰,拿抹布细细擦去他们墓碑上的灰尘。
夏姨说:“小阮这不能麻烦你,还是我来。”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阮念初柔声,“厉腾让您把他儿子,您就该把我也当闺女。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战士们也都纷纷上前帮忙。
夏姨湿了眼眶,笑着,哽咽道,“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姨的好孩子。”
一旁,厉腾弯腰半蹲下来,捏捏小星的脸,“最近乖不乖?”
小星点头,冲他笑,“厉叔叔放心,我一直都很乖。”
厉腾勾嘴角,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条巧克力,递孩子手上,“你阮老师专程给你买的。”
“谢谢阮老师,也谢谢厉叔叔。“小星高兴极了,双手把巧克力接过来,又想起什么,道:“厉叔叔,你和阮老师以后会结婚吗?”
厉腾摸她脑袋,“你希望我们结婚?”
“当然。”小星眼睛晶亮。
“为什么?”
“因为我很喜欢厉叔叔,也很喜欢阮老师,你们如果结婚,我会很开心。”小姑娘满脸憧憬,“奶奶说,你们结婚以后,我就会有个弟弟。我都想好了,要努力跟阮老师学唱歌,以后,我要教弟弟唱《春天在哪里》。”
孩子的思维天马行空,充满童真,厉腾安静地看着轮椅上的小姑娘,目光温和。
片刻,阮念初洗了手走过来,捏捏小星的脸,笑问:“和你厉叔叔聊什么呢?”
小星认真:“在聊你们以后要生几个宝宝。”
“……”阮念初一下红了脸,扭头瞪厉腾,低声道:“你疯了?跟孩子说这干什么?”
厉腾淡淡的,“小星在说,我又没说。”
“小星说什么?”
“她让咱俩生一窝。”
阮念初:“……”
*
从陵园出来将近中午。
杨正峰告诉大家,他在云城某酒楼提前订好了包间,要大家一起过去吃饭。战士们都欣然同意。
小星下午还要上学,去不成。厉腾便开车把婆孙俩先送回家,然后才带着阮念初去吃饭。
到时,包间里气氛热烈,一帮大老爷们已经喝上了。
战士们吆喝着说:“厉哥赶紧的,就等你!”
厉腾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松开领扣,语气懒洋洋的,“能不能喝,我得先问问我媳妇儿。”
战士大笑起来,何虎揶揄:“嫂子,自从厉哥调云城学习,都好些日子没回队里了。兄弟们难得见一回,您松松口,别管那么严,成么?”
阮念初抿嘴笑,发话:“你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话刚说完,一个小战士就把厉腾面前的酒杯满上了,他转头看阮念初,笑道:“嫂子,你还记得虎子,那我呢?你还记得不?”
阮念初看着他认真思考,惊道:“当时是不是你开直升机送我去的大使馆?”
“对。”战士乐呵呵的,“我叫石头。你还让我帮你,给厉哥送过一束花儿呢!”
陈年往事,听他提起来,阮念初自己都好笑得不行,连道,“我想起你了。”
边儿上杨正峰听见这对话,挑眉起哄:“哟,弟妹给腾子送花儿?这听着咋像反了呢?滕子,你和我老弟谁追谁?”
军营里的糙老爷们儿,互开玩笑习惯了,阮念初却听得面红耳赤,一时,不知怎么答话。
厉腾便漫不经心回道:“我追的她。”
“那她怎么给你送花儿?”
他眉微挑,“我后半辈子换你们嫂子一束花。值了。”
闻言,一桌子战士全都鼓掌,“特别值!”
下午两点多,饭吃完,厉腾和阮念初跟一帮弟兄告别,离开酒楼。厉腾喝了酒不能开车,阮念初便叫了个代驾。
吉普车行驶在马路上。
突的,厉腾手机响起来。他扫眼来电显示,是串陌生号码。接起来,“喂。”
听筒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清亮明脆,道:“喂,请问是厉腾厉队长么?”
阮念初狐疑地扭过头。
听见厉腾冷淡应,“我是。”
“我是云城公安的雷蕾。我们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电话里道:“请问陈国志这个人,您认识么?”
厉腾半秒停顿都没有,“不认识。”
“哦,打扰了……”那头的雷蕾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抢了过去,一个操着浓浓港腔的声音传出来,鬼哭狼嚎:“别啊厉队!整个云城我就认识您,您不能翻脸不认人的!我好歹也救过你和你老婆的命呀不是!”
阮念初更狐疑。
边儿上,厉腾拧眉,语气不耐烦,“什么事。”
陈国志惨兮兮:“我被这个母老虎抓了,她非说我打架斗殴,我没有啊!我就一路过的,让人随手逮住打得鼻青脸肿,我比窦娥还冤哪我……”
厉腾冷冷打断:“我数到三就挂电话。一,二……”
“别挂别挂!”陈国志要哭了,“麻烦大哥来保我出去一下,顺便借我点钱……”
阮念初嘴角抽了抽。皮这一下很开心吗?
第58章
没等陈国志说完; 厉腾就挂了电话。
阮念初在旁边问:“是陈国志?”车里本就安静; 她离得又近,电话里的内容自然都听见了。
“嗯。”他脸色很淡。
“打架惹事进了局子,让你去把他保出来?”阮念初好气又好笑; “这人还真自来熟; 跟我们一点也不见外。”
厉腾静数秒; 道:“师傅,去普阳路派出所。”
阮念初摇头叹了口气。陈国志在边城的时候救过他们,勉强也算一起患过难,跑路的时候分道扬镳,后来也就没联系了。没想到在云城又能碰上。
缘分可真神奇。
她忍不住问:“帮他,因为你把他当朋友?”
厉腾漠然摇头。
“那为什么?”
“他给过我一根烟。”说完; 他便摸出烟盒抖了根出来,放嘴里; 拿打火机点燃。微侧头; 半掀眼帘,窗外晴了许久的天阴下去,有乌云从东方蔓延过来; 像要下雨。
厉腾眯了下眼睛:“要下雨了。”
“没事。”她勾了勾唇角; “我带了伞。”
还没开到普阳路,一场雨便从天而降,等车停在派出所门口时; 雨势已由微转大; 水串子似的连绵。
阮念初从包里拿出伞; 递给厉腾。他撑开,大掌一勾把她揽怀里,走入雨幕。虽是一起打伞,但伞面百分之八十都在她头顶,他把她护得牢牢的,自己一半肩膀却都被雨淋湿。
厉腾恍若未觉,径直拥着她走进派出所大门。
他们在大厅里见到了陈国志。
数日未见,这香港同胞还是一副潮人装扮,朋克头皮夹克,鼻子上还戴了颗鼻钉,生怕谁不知道自己是道儿上混的。他脸上有淤青,青一团紫一团,吊儿郎当地蹲大厅里。
听见脚步声,陈国志懒懒抬了抬眼,这一抬,大喜:“哎哟,厉哥您总算来了……”说着就要往厉腾他们冲。
旁边的女警官一脚踹他屁股上,低喝:“谁许你乱动的!给我蹲下!”
陈国志鬼叫,“长官,您是个女人,能不能温柔点?”
女警官冷哼,“姑奶奶打娘胎出来,就不知道‘温柔’俩字怎么写。”
陈国志敢怒不敢言,只好耷拉着头不吭声了。
厉腾冷冷瞥了眼地上的陈国志,“他犯什么事儿。”
“聚众斗殴。”雷蕾姿态随意靠桌上。
陈国志一听,简直要撞墙,“姑奶奶,都跟你说了我是纯路过,纯良民,比纯净水还纯!我是香港来的,莫名其妙跑这儿来斗殴,神经病啊我!”
“路过?”雷蕾冷哼,蹲下来瞅着他,“那么多路过的,被人为什么非要打你?”
“我哪儿知道。”陈国志大吼,“就不能看不顺眼我长得帅啊?”
“那你又为什么把人打进医院?”
“他们打我,我难道不还手?那现在在医院里的不就成我了吗!”
“……”雷蕾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转头看向厉腾,道:“厉首长是要保他出去?”
厉腾不置可否。
雷蕾点头,“行。跟我过来办手续。”
两人前后走进办公室。
阮念初站了会儿,看向旁边正在办公的一个年轻警察,好奇道:“雷警官不是特警大队的副队长么?怎么还管这种小事。”
年轻警察见他们是朋友,便随口道:“蕾姐的爸爸是咱们的所长。最近特警队事不多,我们这儿人手又不够,她就过来帮忙。”
“哦。”
手续办完,陈国志跟着厉腾和阮念初一起,离开派出所。
路上,陈国志咧着嘴倒吸凉气,摆摆手说,“不行,那帮衰仔下手太狠了,我得去买个OK绷。”说完一转头,巧了,街对面正好是个药房,连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出来之后,半张脸都糊满创可贴,头发也被雨水淋湿,一绺一绺黏额头上。
“……”阮念初看着这人就想发笑,只好憋着,努力不去看他。
须臾,厉腾没什么语气地问:“你怎么在云城。”
“当然是郑爷让我来的啦,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要不是郑爷他老人家有交代,鬼才愿意来。”陈国志嘀咕着应道。
厉腾扭头瞧他,半挑眉,“郑孙河让你来干什么?”
陈国志说:“让我来帮你们,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话音落地,厉腾和阮念初同时顿步。
陈国志走出几米才发现他们停下了,回转身,有点无语地倒回来,“你们停下来做什么?”
“……”阮念初和厉腾对视一眼。前者神色怀疑,后者面无表情。
片刻,厉腾左右一扫,低声道:“巷子里去。”
云城是大城市,发展日新月异,像这样的老街小巷已经极少见。巷子是通的,前后都是大马路,中间的巷道狭窄逼仄,停着辆破旧自行车。
三人在自行车旁边站定。
阮念初撑着伞,厉腾和陈国志站雨里。
须臾,厉腾语气极沉,“郑孙河知道些什么?”
陈国志:“你应该问,他想让我告诉你们什么。”
厉腾目光冷厉地盯着他,唇紧抿,没接这话头。
陈国志继续:“你和郑爷都了解达恩,都知道以达恩的性格,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段昆和瓦莎已经出境了,郑爷说,达恩一定在你身边放了别的子儿。”
阮念初听完微皱眉,“你们郑爷想到的,厉腾早就想到了。有其他更有用的东西么?”
“着什么急。”陈国志瞥她一眼,续道:“这条有点儿智商都能想到,还有一条,你们肯定都没想到。”
阮念初瞪他:“别卖关子。”
陈国志:“郑爷说,以这些年他和达恩的接触来看,这家伙行事很谨慎,而且,干什么都喜欢双数——尤其是在派杀手的时候。知道为什么么?”
“一则双重保险万无一失;二则,若其中一个失手被抓,另一个就立刻杀人灭口。”厉腾淡声答。
“聪明。”陈国志抚掌,笑了笑,“厉队长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郑爷想告诉你什么了吧?”
厉腾挑眉,“我想知道,郑爷为什么帮我。”
陈国志耸肩,“这位老人家的心思,我是这辈子都看不透了。兴许,他就是想让你尽快找到达恩,又兴许,他欣赏你?不知道。”
“……”厉腾无声笑了下。
片刻,陈国志伸手拍了下厉腾的肩,说:“好了,话带到。我得走了。”
阮念初叫住他,“欸,你大老远跑云城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你要回香港了么?”
“干嘛急着回。”陈国志嘿嘿一笑,“云城妞多漂亮啊,我都想好了,今晚去做个大保健。”
阮念初无语,“保释金都是我们帮你垫的,你有钱?”
陈国志一听,瞬间又换回苦瓜脸,清了清嗓子,说:“那、那个厉队,您看我这万里送情报,礼重,情意也重……您是不是能借我个万儿八千的,等我回香港再还你?”
不等厉腾开口,阮念初大步挡到他面前,朝陈国志凶巴巴地说:“你出门在外不带钱的?”
陈国志挠头嘀咕,“带了。可这云城物价太高了,手一松……”
“你没朋友了?找我们借。”
“我那些朋友全都比我还穷。”陈国志瘪嘴,“再说了,咱仨难道不是朋友?”
“……”阮念初闻言有点儿心软,皱起眉,迟疑半天才说,“那,就借你五千。打个欠条。”
陈国志乐开花,赶紧喜滋滋地写了个欠条。
阮念初拿厉腾的手机加了他微信好友,转账五千。
陈国志心满意足,“谢了嫂子。”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刚要提步,厉腾就叫住了他。
“怎么?”陈国志狐疑回身。
厉腾脸色冷淡,垂眸,从烟盒里抖出一根,递给他。陈国志一怔,几秒才伸手接过来。
沉默。
厉腾带着阮念初走了。
陈国志望着手里那根烟,忽然,笑了下。
回到车上,阮念初赶紧拿出纸巾给厉腾擦脸上的水,他侧头躲开,淡道,“不用。”
她皱眉,“刚才雨那么大,我怕你感冒。”
他说:“没那么娇弱。”
阮念初没办法,只好把纸收起来,过了会儿,忽沉声说道,“刚才……陈国志要提醒你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呀?”
厉腾手指刮了下她的脸蛋儿,“你说。”
“鬼,”阮念初眸色微凛,压低声,“可能有两个?”
厉腾淡笑,“对。”
“……”她咬唇,瞥了眼前面的代驾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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