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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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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才想到这,就见白芍从大门口慌慌张张折回,焦急地说:“小姐,林捕头找了一个捕快守在大门外……”
“怎么会这样!”曹氏吓白了脸。
“你们慌什么!”何欢一声呵斥,“他勒索我们是事实,我们并没有冤枉他。”她嘴上这么说,思绪犹如一团乱麻,扯不清,理还乱。
第18章 兴师问罪
何欢回到西跨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经纶教过她,做任何决定之前,首先必须了解自己的处境,认清目标;若是想要了解一个人,就要弄清楚他的身份背景、脾气秉性。
“就像他说的,有时候我果真太冲动了。”何欢低声叹息,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和沈经纶的婚后生活。
她一直敬畏他,一开始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怕他。而他,她觉得他在方方面面都像老师,悉心教导她。
“如果是他处在我的位置,他会怎么做?”何欢喃喃自语,眼前浮现沈经纶临窗而站,漠然凝视远方的模样。他永远都是那样安详镇定,只要站在他身边,一切都会变得安静悠远,仿佛尘世的一切都不重要。
“母亲,大姐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随着院门“嘭”一声被推开,陶氏身着中衣,怒气冲冲朝何欢走来。她的身后,白芍紧随其后,何靖一脸焦急地劝说,试图拦住她。曹氏落后三人四五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何欢一看这架势,闭上眼睛轻揉额头。若是沈经纶看到此刻的景象,大概只会皱眉,续而命人把他们全部“请”出去吧?
何欢“扑哧”轻笑,睁开眼睛看着为首的陶氏,乌黑的眼眸闪耀着晶亮的光芒。
陶氏看着何欢的笑靥,一时间呆住了。
大小韩氏并非一母同胞,容貌并不相像,但不可否认,她们都是美人。何欢与林曦言各自承袭了母亲的美貌,若说林曦言是高挑娇艳的美人蕉,那何欢就是温婉秀丽的茉莉花。可这一刻,何欢脸上那一抹明媚的笑,让陶氏看到了林曦言的影子。那一瞬间,她不再是躲在绿叶间的羞涩小白花,更像是在阳光下盛放的野蔷薇。
陶氏从错愕中醒悟,怒意袭上心头,沉下脸质问:“你笑什么!”
“大伯母,我只是替您高兴,您的病终于好了,本来我还想着,让白芍请大夫回来替您诊治呢。”何欢一边说,一边欠身示意陶氏上座,又吩咐白芍带何靖回房。
何靖急得小脸通红,眼巴巴看着何欢。
“靖弟,大姐和大伯母有正事商议,你先回屋读书。”何欢亲昵地拍了拍何靖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无论什么事,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很多事,说开了也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你说是不是?”她故意朝陶氏挑了挑眉。
曹氏“扑哧”一笑,拉起何靖的手往外走,嘴里说道:“走了,你大姐都说了,是正经事,你小孩子家家,杵在这里只会碍事。”说话间,她又扬声吩咐白芍:“既然大嫂可以下床走动了,你快去厨房准备些吃的。”
陶氏听着这些话,脸色又青又白。她没料到不过几天的时间,曹氏就站在何欢那边了。这几日,她在床上躺着,何欢和何靖只会轮流给她送白粥,除此之外根本不搭理她,更没人关心她受了什么委屈想到这,陶氏的眼眶红了,眼看眼泪又要落下。
“大伯母,你若是仍旧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馆住几天吧。”何欢没有掩饰心中的不耐烦。
陶氏猛地抬头,愤怒地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如你索性送我去尼姑庵吧。”
“若是大伯母有心出家,这也没什么不妥。”
“你!”陶氏气得浑身颤抖,“你忘了是谁教你读书认字,是谁在曹姨娘动手打你的时候护着你……”
“大伯母,这些事我不敢忘,所以你想要怎么样,我都尊重你。”
陶氏用力拍打胸口,大口喘气,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她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她是何家的长媳,如今却沦为市井之徒茶余饭后的谈资。她怨,她恨,她却无力改变什么。
“大伯母,如果你实在看不惯我的所言所行,你想回娘家也好,想要与二房分开独过也罢,我都听你的……”
“你说什么!”陶氏“嚯”地站起身,睁大眼睛忘了哭泣。
何欢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陈述:“若是大伯母实在不喜欢我,我可以带着姨奶奶、曹姨娘搬出去住,我唯一的要求,靖弟仍旧是你的儿子,可以替你养老送终,但平日里他必须和我一起过日子。我不希望他小小年纪,终日对着你的眼泪,养成阴郁的性子。”
陶氏气得头晕眼花,手指何欢的鼻子,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嘭”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何欢站在陶氏身前,冷眼看着她,没有说话,更没有上前搀扶。
陶氏好不容易止了喘息,失望地控诉:“你惹出这么多事,怎么还不知错,你是不是想让全家陪着你一块死,才会消停?”
何欢不答反问:“大伯母,如果我猜得没错,您顾不得穿上外衫就找我兴师问罪,是为了大门外的捕快吧?您如此气急败坏,您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陶氏局促地扯了扯衣服,义正言辞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惹来官府的人,就是你的错。你要知道,生不入公门,死不入地狱……”
“所以大伯母的意思,我们应该任由地痞**敲诈勒索,把家里仅有的银子全部夺去,然后我们一家人活活饿死?”
陶氏愣了一下。她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窗户后面听到曹氏说,大门外有捕快看守。
“大伯母,别人说生不入公门,是害怕官府黑暗……”
“总之,官府就没一个好人,你大伯父就是被林捕头害死的……”
“据我所知,林捕头只是奉命带大伯父回衙门问话……”
“什么问话!”陶氏一下抬高了嗓音,“是他们诬陷你大伯父走私,把他活活折磨死的,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面对情绪失控的陶氏,何欢只能抿嘴看她。待她稍稍冷静,她平静地陈述:“大伯母,你想怎么样,只要不影响别人,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好心劝你一句,你既然身体无碍,就不要整日在床上躺着。一天到晚闷在屋子里,即便没病也会闷出病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总之,只要我一天是你的大伯母,就不许你和官府的人有往来。还有,从今往后不许你出去抛头露面……”
“如果我一定要出门呢?”
陶氏微微一怔,梗着脖子说:“那你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何欢目光灼灼看着陶氏,眼神仿佛在说,你死吧,我等着从你的尸体上踏过去。
陶氏被何欢的态度气得脸色发青,转身往外走。
何欢先一步挡住门口,正色道:“大伯母,我知道你在床上躺了几日,全因我们在沈家的时候,你听到一些闲言碎语。我相信,此刻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是听不进去的,但我还是要说,家门以外,那些全都是外人,外人只会看戏起哄,说些酸言冷语。你或许觉得那些话是‘劝诫’,是出于好心,但事实上,他们不会在乎我们是否吃得上饭,更不会关心靖弟的前程。对他们来说,我们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我不奢望大伯母能在外人面前维护我,但最低限度,请你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外人,损害自己的身体,让真正关心你的人担心。”
何欢这番外说得极为诚恳,陶氏起初还有些愤恨,可渐渐的,她心中的怨多过于恨。她一把推开何欢,头也没回走出了西跨院。不过午饭的时候,她梳了头,洗了脸,主动出现在了餐桌上。
这是后话,当下,何欢目送陶氏离开,复又坐回窗前,细细回忆自己和谢三的每一次见面。想到沈家门前的那一场骚乱,她脸色微变。
“为什么偏偏姓谢!”何欢喃喃自语,“这是真名,还是化名?”她突然想到一个名字:谢敏珺。
蓟州人人都知道,十年前先太子被废,沈经纶从京城返乡,车上带着亡妻谢敏珺的牌位。传说,谢敏珺是永安侯府嫡出大小姐,沈经纶在殿试中脱颖而出,由先太子妃穿针引线,为他和谢敏珺订下婚约。当时,谢敏珺不过十二岁,而沈经纶也不足十五岁。
十年后,先太子被废,沈经纶被遣还乡。之后的七八年,沈经纶一直没有续娶,大家都以为他与亡妻感情深厚。林曦言嫁入沈家后,本想通过谢敏珺了解沈经纶的喜好,多番打探之下才知道,沈经纶和谢敏珺只在订婚时见过一面,沈经纶如约迎娶的仅仅是那一块牌位,甚至他们压根没有正式的婚礼,“谢敏珺”三字也没有写上沈氏族谱。
当时,林曦言很想知道更多的内情,奈何沈经纶从京城带回的下人嘴巴都像蚌壳,绝口不提京城发生的事。她只知道,沈经纶每年都会送节礼上京,并附上一封亲笔书信。
第19章 谁设计了谁
何欢对谢敏珺的情况知之甚少,一时间无法判断谢三的出现是否与她有关。午饭过后,她忽觉心神不宁,情急之下只能一边遣白芍去沈家找紫兰,一边命张伯去青松观打探情况。
一个时辰后,白芍苦着小脸回来,委屈地告状:“小姐,紫兰见着奴婢就说,即便沈大爷没去青松观,即便奴婢把沈家的大门踏破,您也见不着沈大爷。她还说……”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何欢,低声喃喃:“她还说,若是小姐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大可以继续……折腾,不过恕她无法奉陪。”
“这是她亲口对你说的?”何欢不怒反笑。
白芍心中不解,抿着嘴轻轻点头。
“你有没有把我教你的话说给她听?”何欢追问。
白芍再次点头,低声回道:“她说,沈家的事不劳小姐费心。这会儿念曦小少爷正由沈老太太守着,除了两个奶娘,她和丝竹,再没有旁人进得了小少爷的屋子。就是屋子外面,沈大爷也一早已派人寸步不离守着。”
“谢三既然能穿着沈家小厮的衣裳……”何欢戛然而止。她相信沈经纶,才会把母亲和弟弟送去青松观,她不该怀疑他没能力好好照顾他们的儿子。
白芍悄悄瞥一眼何欢,心道:谢三不是已经被林捕头抓去衙门了吗?上午的时候,她们本该告发谢三,意图去沈家行窃,她不明白主子为何没有按计划行事。
何欢若有所思地挥挥手,示意白芍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她只是一味担心谢三会对沈家不利,害怕儿子遭遇意外,她居然忘了,有沈经纶在,她压根不需要担心。
白芍屈膝对主子行礼,转身退下之际,复又停下脚步。犹豫片刻,她吞吞吐吐地说:“小姐,紫兰告诉奴婢,沈大爷去青松观的时候,亲手拿了两样东西,一个是表小姐的画像,另一个是表小姐的竹箫……”
“行了,你先下去吧。”何欢把白芍推出屋子,关上门背靠门板,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
他们刚成亲那会儿,她为了亲近沈经纶,故意拿着竹箫向他请教,他教了她技巧,让她一个人多多练习。她假装不懂,依旧日日要他示范。有一天,大约是他心情不好,他不悦地问她,明明她已经会了,为什么一次次要他示范。
那一刻,还是林曦言的何欢又羞又恼,气愤地说,他是她的相公,她只想和自己的相公呆在一个屋子。话毕,她转身欲走,手中的竹箫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笔架。沈经纶舍了桌上的珍贵书籍,急忙去救桌边的画纸。林曦言看到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画上的她正站在廊下吹箫。
那天之后,他们谁也没有提及这个小插曲,可是她能够明显感觉到,他读书写字的时候,不再把她拒之门外,有时他还会找理由带她出门。他们一起走路的时候,就算无话可说,他也会放慢脚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至于那幅画,他画完之后亲手装裱,一直就放在他的书房。
想着过去的种种,何欢抬头望着屋顶,努力不让眼泪落下。从她决意嫁给沈经纶,到她怀上他们的孩子,她做的种种努力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为了生存。说白了,她只是在利用他,她努力赢取他的心,并非因为爱情,她只想牢牢抓住沈氏宗妇的地位。
可是他呢?她从林曦言变身何欢后才发现,她对他的感情远远不及他对她的。
何欢紧咬下唇,双手揪着胸口的衣裳。几天前,她眼见自己即将苦尽甘来,老天却与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如果她依旧是林曦言,她有相公,有儿子,她有能力保护母亲和弟弟,如今呢?
“不!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不该绝望。”何欢喃喃自语,“与其伤心难过,还不如想办法回到他们身边。我和他还有将来,我终究是我,外表是林曦言还是何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同一时间,青松观的厢房内,沈经纶呆呆地看着架子上的画像。画像上,林曦言手持竹箫,身穿湖水绿的曲裾,亭亭玉立在盛开的杏花树下。粉色的花瓣随风飞舞,有的落在她的肩膀上,有的飞入不远处的湖水中,激起阵阵涟漪。虽然仅仅是一个侧脸,但他仿佛看到了她的笑容。
他早就发现,她很爱笑。刚成婚那会儿,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时时刻刻矜持着,可她终究无法掩饰自己的本性。他一转身就能看到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有时候他忍不住想,她十岁丧父,守着幼弟弱母,她是如何养成爱笑的性子的?
他一早知道,她费心安排了他们的第一次“偶遇”;他很清楚,她并不像其他女人那般喜欢他,她想嫁他只是为了林家。她对他的温存体贴,曲意讨好,还有她的那些小伎俩,全都是为了她的母亲和弟弟。于她而言,他不过是工具罢了。
沈经纶自嘲地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桌上的竹箫。他没有舍得把竹箫陪葬,因为这是她经常拿在手上的东西。她一定不知道,他一早就调查过她,在她决定嫁他之前,他就决意娶她,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他选择了她。
沈经纶拿起竹箫,慢慢抚摸碧绿的箫身。据他所知,自她父亲死后,他们母子三人过得十分艰难,可是她依旧用大家闺秀的标准要求自己。读书写字,女红针织,乐器音律,她虽称不上精通,但无一落下。
平日里,她衣着得体,进退得宜,她一直计划用自己的婚姻换取母亲与弟弟的平顺安康,并一步步实施着。他猜想,三年前若不是林家遭逢巨变,只有他救得了林家,以她的务实,她大概会选殷实而不招摇的人家,默默为自己的弟弟铺路。
沈经纶双手紧握竹箫,自嘲的笑容早已化去,眼中只剩下悲戚。他想要放下竹箫,却又舍不得。他选中她,因为她不是无知少女,她深知婚姻不过是等价交换。他不**,在京中的时候,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美人,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美丽不仅仅在她完美无暇的五官。
他一直以为,成亲就是他的生活中多一个女人,会有不便,但也有好处。直到某一天的早上,他睁开眼睛看到枕边的她,他忽然觉得难受。
他一向醒得很早,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那时天不够亮,他压根看不清她,可是他看到了她平静的睡颜。她的睫毛很长,她的鼻子小巧却高挺,她的嘴唇似朝露中的鲜花,每当她真心欢笑的时候,她柔嫩的脸颊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她睁开眼睛,他才回过神。他本想起身穿衣,却在不经意见看到了她在错愕过后的微笑。她的微笑完美得体,微微上翘的嘴角,稍稍弯起的眼角,任谁都不能说她笑得不好看,但是他注意到,她的笑意并未深达眼底,她的脸颊并没出现酒窝。这个笑容只是她不得不施舍给丈夫的礼貌。
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他突然想到,她在他身下承欢,不是因为心悦他,不是想和他亲近,她只是为了她的母亲和弟弟,不得不尽妻子的义务。对她而言,是他或者是其他男人压根没有区别。他心知肚明,但凡她有一点点在乎他,就不会在他们刚成亲不足一个月的时候就对他说,她会安排其他人伺候他。
他很少失控,他早就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可那一天,他愤怒地亲吻她,他扯断了中衣的带子,扯坏了她的肚兜。她没有迎合,也没有抗拒,只是任他予取予求。他愈加愤怒,他甚至怀疑,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她也在想着她的母亲和弟弟。
“看着我。”他哑声命令。直到他从她眼中看到自己,他的怒火才稍稍减退。
“取悦我。”他知道自己吓到她了,而她一定至死都没有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他闭上眼睛感受她温热的嘴唇划过自己的脸颊,他抱住她馨香柔软的身体,迫不及待与她合二为一。
“什么都不要想,只想着我是你的男人,是你唯一的依靠。”他在她耳边喃喃。
忆起往昔的种种,沈经纶眼眶微红,幽黑的眼眸紧盯林曦言的画像,仿佛想透过画像重温她的一颦一笑。
“大爷。”文竹在门外轻唤。
沈经纶急忙把竹箫放入锦盒,暗暗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雾气,沉声问:“什么事?”
文竹听出主子声音中的不对劲,不敢冒然进门,低声回禀:“大爷,何家派来一名老仆,说是给他家姨奶奶送东西的。”
“知道了。”沈经纶的声音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与冷漠。
文竹硬着头皮说:“大爷,那名老仆正在打听亲家太太和舅少爷的事。”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经纶打开房门,叫来一名管事。得知张伯只是打探大韩氏和林诺言的饮食起居,他低声问:“家里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管事压着声音回答:“就是今天晚上。”他稍一停顿,又补充道:“家里刚刚传来消息,何大小姐又命自己的丫鬟去找紫兰了。这一回,紫兰已经把话说绝了。”
“她倒确实忠心不二。”
管事不敢接沈经纶的话,低头道:“大爷,那人自称‘谢三’,会不会和永安侯府有关?”
沈经纶没有回答,只是叮嘱管事,无论发生什么事,首要保证他的祖母及沈念曦的安全。
管事深知沈经纶对儿子的重视,不敢怠慢,亲自骑马回沈家守着沈念曦。当他回到沈家时,张伯的牛车刚刚晃晃悠悠停在何家大门口。
何欢得知他回来,急忙招了他进屋,问道:“姨母和表弟可好?”话音刚落又急忙补充:“姨奶奶呢?她和张婶在青松观住得可习惯?”
张伯被何欢敲打过后,再不敢怠慢,恭敬地回答:“回大小姐,姨老太太一切都好,只说道观的饮食甚是清淡。另外,她让小的转告大小姐,若是家里有什么事,可以遣人给她送信。”
何欢不置可否,心中却是一片敞亮。想来上次沈经纶亲自帮魏氏读信,让魏氏觉得此法可以亲近他。
张伯见主子不语,接着说道:“大小姐,小的本想向林大太太磕头问安,但观里的人说,林大太太和表少爷住的小院由沈家的下人打理,就连饮食茶水也都是沈家准备的。”
何欢点点头,又问了一些青松观内的琐事,正要命张伯退下,张伯突然说:“大小姐,还有一件事,小的不知道是否重要。”
第20章 小鞋
何欢听到张伯说,张婶隐约看到邹氏身边的兰妈妈去青松观见了魏氏,不由地心中奇怪。
她自然记得兰妈妈,她是邹氏的陪嫁,更是她的心腹智囊。当初,真正的何欢没有少吃她的暗亏,就算是小韩氏,也几次被兰妈妈气得在屋子里抹眼泪。她为何去青松观见魏氏?
想到何柏海书房中的那两幅画,何欢更加不安,奈何无论她怎么回忆,都无法找到兰妈妈和魏氏之间的交集,她只能问张伯:“张伯,三年前分家的时候,只是让三叔父分出去单过,还是大房、二房、三房彻底分开了?”按照曹氏所言,二房什么都没分到,可三房却有两个十分赚钱的铺子,还有一部分田产。
张伯摇头道:“回大小姐,那时候大老爷刚走,小的忙着丧事,分家的经过如何,小的不清楚,只是听姨老太太说,大小姐体恤三少爷年幼,大太太身体不好,除了白芍和已故二太太留下的东西,其他的东西都给三少爷。”
闻言,何欢微微皱眉,低头思量。她的记忆中确有真正的何欢趴着生母的嫁妆,哭喊着不让旁人搬走,也是她跪求魏氏不要卖了白芍,可她并不记得她说过,把原本属于二房的财产全部送给大房。甚至,她压根不知道何家有哪些产业,有多少田地,变卖之后换了多少银子。
何欢暗恼真正何欢的不争气,又问张伯:“难道大伯母就没问过姨奶奶,为何把家里唯一赚钱的两家铺子分给三叔父?”
“回大小姐,大爷过世之后,大太太就病倒了,足足卧床半年有余。倒是曹姨娘,一开始很是不服,找姨老太太理论过。”
张伯这话让何欢更是不解。当日,她和曹氏去找何柏海,听曹氏的语气,她并不知道分家的内情,对三房得了那么多好处很是不满。三年前,魏氏是如何让曹氏闭嘴的?曹氏可不是真正的何欢,吃了亏也不敢出声。除此之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何柏海并非魏氏亲生,她一直排挤三房,为何在分家的时候反而那么“慷慨”?
何欢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的“分家”一定暗藏猫腻。如果她没有在何柏海的书房看到那两幅画,她一定马上请魏氏回家,大家面对面把分家的细节说个清楚明白。如今,她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两幅画的来历。
依着何欢的脾气,她很想去何柏海家兴师问罪,毕竟唐安是反贼,弄得不好何家上下都会被连累。不过沈经纶教过她,无论什么事,务必弄清楚原委之后,再想办法一击即中。上次在何柏海家,她已经打草惊蛇,这次切不可冲动。
何欢坐在桌前思量近期发生的大事小事。她在冲动之下把谢三送入大牢,结果换来捕快的监视。虽说谢三勒索她们是事实,她也准备了证据,可林捕头的态度,让她对事件的结果不敢报以奢望。
谢三到底是什么人?
何欢揣摩谢三身份的同时,谢三正在蓟州县衙的后院与县令月下浅酌。吕县令手持酒杯,暗暗瞪了一眼立在自己身后的林捕头,对着谢三笑道:“谢捕头,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差点误了您的大事,我自罚三杯!”说罢,他一口闷下杯中白酒,又伸手去拿酒壶。
“吕大人。”谢三摁住吕县令的手背,拿起酒壶替他把杯子满上,正色道:“林捕头只是尽忠职守,何错之有?倒是我,应该早些向吕大人汇报案情……”
“谢捕头,您快别这么说。”吕县令一脸惶恐。林谢二人他虽然都称呼他们一声“捕头”,但捕头也分三六九等。在谢三这种六扇门金牌捕快面前,林捕头屁都不是,就是他,堂堂朝廷命官,正正经经的读书人,还不得巴结他,更何况他还姓谢。
一想到永安侯谢家,吕县令脸上的笑愈加谄媚。他曾隐约听人说过,永安侯世子为了某件事,举荐过三四名家仆入六扇门。这事儿还是先皇默许的。
谢三见怪不怪,主动开口:“吕大人,实不相瞒,在下未在何家向林捕头表明身份,全因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吕县令虽不知道谢三是否与永安侯府有关,但见他收了地痞**的匪气,举手投足间满满是上位者的姿态,他不敢怠慢,忙不迭点头,郑重承诺一定尽力而为。
谢三没有客气,直言道:“不瞒吕大人,我循着线索追踪到此,怎么都没想到,反贼唐安的手下居然进了姑爷的府邸。”
谢三的一声“姑爷”吓得吕县令脸色发白,比“反贼唐安”四字更令他震惊。有资格称呼沈经纶“姑爷”的人,除了蓟州林家的人,只剩下京城的永安侯谢家。
十年前先太子被废,永安侯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吕县令不得而知,他只知道,永安侯的嫡幼女是新帝的贵妃,刚刚为皇室诞下皇长子,而她的长姐是沈经纶的发妻谢敏珺。
谢三瞥了一眼吕县令,摇头感慨:“我家虽世代都在侯府当差,在世子爷面前也算说得上话,但我年纪轻,在京城时未能有幸在姑爷跟前当差。不过据世子爷说,姑爷不止学问好,为人更是方正,对朝廷亦是十分忠心。我想,姑爷断然不可能窝藏反贼,因此我只想悄悄地将反贼捉拿归案,并不想打扰姑爷的清净。”
吕县令好歹在官场打滚多年,立马听明白了,谢三的话里有三层意思,一,他们一家都是永安侯世子跟前的人,十分得脸。二,沈经纶并不认识他。至于第三点,谢三在告诫他,未有确凿证据前,他不希望沈经纶知道他的存在。
吕县令唯唯称是,信誓旦旦地说,若是谢三有什么需要,蓟州县衙上上下下任由他差遣。
谢三豪气地拍了拍吕县令的肩膀,高兴地说,以后他一定有不少事劳烦吕县令,今日先在这里谢过他云云。
吕县令连称不敢,接连不断劝酒。两人你来我往,不觉酒过三巡,他们的脸上皆泛起红晕。
一旁,林捕头见两人皆有醉意,心中暗急。他并不了解何欢,可光看何家今日的架势,她们是有备而来的。明日何欢若是拿着“证据”上堂鸣冤,案子应该如何了结?
犹豫许久,林捕头走到吕县令身边低语:“大人,何家那边……”
“我差点忘了这茬!”吕县令会错了林捕头的意,打了一个酒嗝,对着谢三说,“谢捕头,何家那几个无知妇孺竟敢诬陷你,明日我就把她们全都抓回来,板子伺候,让她们好好长长记性!”
“大人!”林捕头低唤一声,压着声音对他耳语:“白天的事,何家是原告,再说……”他抬头瞥一眼谢三,眼神仿佛在说,即便曹氏的话是诬陷,但你掐着人家大姑娘的脖子,强迫人家给你银子,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谢三拿起桌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他小麦色的脸颊已经布满红晕,但两只眼睛分外清明。
“咚!”,他放下酒杯,口齿不清地说:“算了,何家那边就算了,我有公务在身,不想节外生枝……”
“怎么能算了!”吕县令义愤填膺地狠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捕头说:“去,你现在就去把何家的人全都抓回来……”
“吕大人。”谢三抓着吕县令的手臂,使劲把他按回椅子上,摇头道:“何家与姑爷怎么都算表亲,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再说,若是大人真把她们抓回来,待到姑爷上门说情的时候,岂不是让大人为难?”
“什么表亲,何家不过是破落户,就算是林家,也早就与何家没了往来,沈大爷怎么会替他们说情。”吕县令不屑地嗤笑,鄙夷地说:“现在全蓟州的人都知道,何大小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人!”林捕头急忙打断了他。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用这么刻薄的话非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是一方县令应该做的。
谢三“嘿嘿”一笑,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林捕头,含含糊糊地说:“我不过区区一个捕头,人家何家大小姐可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有勇有谋,被她羞辱一两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饶是吕县令喝醉了,也听出谢三说的是反话。他抓着谢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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