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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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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经纶低头看她一眼,漠无情绪地问:“你在这里等候,有事找我?”

何欢莫名紧张。夏初的微风徐徐吹过,伴随着清晨的温馨阳光,她仿佛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低声请求:“我能不能看一眼念曦少爷?”

沈经纶没有回应这话,他抬头看着远方,冷淡地陈述:“若是你想说石头巷宅子的一案,就不必开口了。”

何欢诧异地抬头,只见阳光在他的侧脸打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初升的太阳,风儿吹起了他的发丝,他的头发却丝毫不见杂乱。何欢的心漏跳了半拍,慌忙低下头,小声询问:“是不是表姐夫派人见过林捕头?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沈经纶否认,“若是你没有其他的话,我该启程了。”他转身欲走。

“表姐夫,我只想远远看一眼念曦,看一眼就够了。”何欢哀求,急切地看着他的背影。

沈经纶回过头,不悦地看她,眼神仿佛在说:你已经如愿见到我了,何必再说这些惺惺作态的话?

何欢面红耳赤低下头,说不清是羞愧还是委屈。心慌意乱之际,她脱口而出:“萱草昨夜送衣裳给我,表姐夫应该是知情的吧?”

沈经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从他的角度,他可以看到何欢雪白的脖颈,还有垂落在脖颈间的乌黑秀发。

短暂的沉默中,一声婴儿的洪亮哭声划破了炙人的宁静。

何欢想也没想,大步朝车厢走去。沈经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又急忙缩手,上前两步挡住她的去路。何欢一时没止住脚步,差点撞上沈经纶的胸口。她顾不得退后,只是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朝车厢看去。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经纶低声斥责。他亦没有退后。

何欢抬头看他,她忽然意识到,他低头就能亲上她。曾经的记忆是那么清晰,她犹记得他略带凉意的指尖划过自己脸颊的触感。她慌不择路地后退,右脚绊住了左脚,她打了一个趔趄。

沈经纶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稳住她的身体后急忙缩手,后退了一小步。

何欢低头不敢言语,只能双手紧紧握拳,牙齿咬住下唇。眼前的男人让她心乱如麻,儿子的哭声又让她心慌意乱,他们深深触动着她心底的那根弦,仿佛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死死困在网中央,让她动弹不得。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一字一句控诉。

“相信你什么?”沈经纶的声音依旧冷清,仿佛压根没有感受到先前的暧昧气氛。见何欢只是一味低着头,他冷冽地陈述:“我最后再告诉一次,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念曦来说,没人能够取代曦言。我看在曦言的面子,才勉强助你脱身,请你不要妄想,你有机会取代曦言在我们心中的位置。”

听到这话,何欢快哭了。她猛地抬头,透过眼中薄薄一层雾气凝视沈经纶。在她还是林曦言的时候,若是他曾对她说这些话,她一定会加倍爱他。这种爱不是为了母亲,不是为了弟弟,不是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而是单纯用女人对男人的心爱他。

她忽然有些鄙视自己。直至在她生产力竭那刻,在她心中,她依旧是沈大奶奶,而非沈经纶的爱人。是她辜负了他的爱情吗?

她失神地上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愿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沈经纶轻笑,直视她的眼眸,“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不要被你的眼睛蒙蔽,用你的心看。”何欢双手捂住胸口,“用你的心,你会相信我的。”她再上前一步,仿佛想看清楚他。

沈经纶的眼睛黝黑明亮,深不见底。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专注地看着何欢。眼见她似乎又想上前,他伸出右手,扶住她的肩膀。他依旧没有开口。

何欢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掌温,她哽咽着说:“你也发现了,对不对,不然你不可能让我去书房,不可能停下车子与我说话。”

“你想太多了。”沈经纶没有放开何欢的肩膀。车子内,沈念曦的哭声渐渐止了,四周再次恢复宁静,隐约中传来奶娘温柔的轻哼。

何欢转头朝车厢看去。她多么希望,此刻是她抱着儿子,哼着小曲哄他入睡。

“我先前就说过——”沈经纶戛然而止,直至何欢的目光复又折回他脸上,他才继续说道:“我说过,我可以纳你为妾,你可以与念曦一起去庄子住着。每隔一段日子,我会去庄子探望你们。”

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谢三混迹在人群中,透过沈家下人排成的人墙,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昨日他就发现沈家的忙碌,今天一早,他本以为沈经纶终于有所行动,却让他看到这样的场景。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彼此凝视,他的手搭着她的肩膀,仿佛他一缩手,就能把她拥入怀中;仿佛他一低头,就能吻上她的唇。他不是最重伦常礼节的沈经纶吗?他不是冷情的沈大爷吗?

谢三气闷地别开眼睛,就见何家的马车停在一旁。从沈家的车队驶出沈家大门,他就一路尾随,他清楚地知道,是何欢在城门口守株待兔,等待沈经纶。

“看来,真是我多管闲事了。”谢三抬头盯着火红的太阳。

他第一次看到何欢,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只不过那时是代表着一日终结的夕阳,而此刻则是暗示着新生的朝阳。

ps:

这章够暧昧吗?哈哈哈哈哈

正文 第91章 灭口

谢三犹记得,他刚到蓟州,正独自在崖边赞叹夕阳的壮美,忽见一个年轻女人把白绫挂上了树枝。他生平最瞧不起轻生的人,本不打算理会,最后还是飞奔过去,割断了白绫。他本打算吓一吓她,让她明白生命诚可贵的道理,没料到她居然踢了他一脚。

他在那时就发现,她不是柔弱无主见的女人,更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时至今日他仍旧好奇,当日她为何选择自尽。在他看来,就算被仇人逼至墙角,她也会选择与仇敌拼死一搏,而不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到何欢的脾气,谢三轻笑,可目光触及她与沈经纶对视的画面,他脸上的浅笑立马隐去了。她可以喜欢任何人,为何偏偏是沈经纶?

何欢一直以为谢三带着冯骥阳的尸体回京复命去了,自然不知道他正看着他们,更加不明白沈经纶为何重提纳妾的话题,他所谓“他会去庄子探望他们”又是什么意思,他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三年内,他不想再见她吗?

何欢注视沈经纶,缓缓摇头,清楚明白地回答:“我上次就说过,我不会与人为妾。”见沈经纶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疑惑地说:“我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沈经纶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她,仿佛想把她看透。

片刻,何欢终于意识到他们姿势暧昧。她动了动肩膀,试图摆脱他的手掌,忽然肩膀一阵微痛。她停止了挣扎,抬头看他。

沈经纶猛然松手,后退了两步,别开视线,抬头遥望初生的太阳。

又是一阵沉默。何欢情不自禁朝车厢看去。她已经听不到奶娘的轻哼声。沈经纶背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何欢的双脚动了动,终究没有上前,只是对着沈经纶的背影恳求:“我只想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沈经纶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他大概已经睡着了,下次吧。”说罢,扬声命小厮牵马匹过来,又吩咐管事准备启程。

何欢满心失望。她原本以为他回去车厢的时候,他至少能看一眼儿子的襁褓,可惜,沈经纶翻身上马,再也没看她一眼,而车厢的门帘、窗帘纹丝不动。她就连从车帘的缝隙中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何欢站在原地。目送儿子的马车渐渐远去。

谢三想要跟上。又怕何欢发现他,转而惊动沈经纶。直到何欢坐上何家的马车,他正准备追上车队,又见手下快马赶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谢三稍一犹豫,命手下盯梢沈经纶,自己则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何欢独坐马车内,神情恍惚。她失神地伸手,按住自己的肩膀,仿佛那里依旧残留沈经纶的掌温。

她对儿子唯一的记忆便是“自己”葬礼上的短暂接触。想到儿子胖嘟嘟的小脸,她对沈经纶忽生恼恨,可他对林曦言的深情又让她无法真正怨恨他。

马车在何欢的矛盾心情中一路颠簸。半个时辰后,在一条拥挤的巷子口停下。“发生了什么事?”何欢询问。

张伯探头张望,只道巷子口被百姓堵住了,马车进不去,便下车打探来龙去脉。

何欢在车内听到百姓议论。说是有人死了,衙差正在办案,她突生不好的预感,伸手揭开车帘,远远就见捕快们围住了某扇院门,正驱赶围观的百姓。她想也没想就跳下马车,朝着捕快们走去。

“官差办案,没什么好看,都回家去!”

捕快们的呵斥声越来越近,何欢的心跳得越快。眼见人群不断后退,她再也挤不过去,只能扬声问:“官大哥,死的人是不是何大旭?”

“你是何人?”一个捕快手指何欢,沉着脸喝问。

闻言,何欢的心重重往下沉。她不及回答,另一捕快认得何欢,问道:“何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欢不答反问:“里面是林捕头在办案吗?”

认得何欢的捕快点点头,与同伴低语了一句,放了何欢入内。

何欢越过捕快们,疾步走入院门,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与捕快说话。

“何大小姐?”长安微微一愣。

谢三听到声音,回头就见何欢正错愕地看着自己。

“谢三爷。”何欢上前行礼,“您不是回京复命去了吗?”

“何大小姐,您怎么会过来?”林捕头同样错愕地看着何欢。

一旁,林捕头的手下急忙解释,因她在旁观的人群中,一口便说出死者是何大旭,所以他便带了她入内。

何欢一听这话,低声喃喃:“死者果然是何大旭吗?”她踮起脚尖向内望去。

谢三侧身一步,挡住了何欢的视线。何大旭被人一刀割喉之后,又连刺十几刀,现场惨不忍睹,屋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一时间,他和林捕头都无法判断这是截杀,还是仇杀,又或者他是被灭口的。

何欢奇怪地看着谢三,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谢三没有回答,赶着她往外走,嘴里嘀咕:“没什么好看的,去院子里再说。”

林捕头冷眼看着两人,一个极力想朝屋子内看,一个又死命不让她看。他回头看了看屋子中央的何大旭,只见他双目圆睁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整间屋子弥散着浓烈的血腥味。

院子内,何欢抿嘴看着谢三,谢三低头瞪视何欢。

短暂的沉默中,林捕头上前问道:“大小姐,你如何知道死者是何大旭?”

“林捕头,您没有在衙门见到白芍吗?”何欢不答反问。

林捕头摇头,只说他昨晚不当值,所以回家去了。今日一早得了手下的汇报,直接从家里赶至现场,并没有回衙门。

他的话音刚落,谢三追问何欢:“听你的口吻,你一早就吩咐白芍去衙门报信了?你认得他?”

何欢摇头。她隐约感觉到谢三的敌意,上次他们不是“一笑泯恩仇”了吗?

当下,见林捕头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她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昨日,林捕头给我看了永记当铺的账册。永记当铺把石头巷宅子的租金交给冯骥阳了,但姨奶奶告诉我,从八年前至三年前,宅子的租金一直是何大旭拿给她的。不止是姨奶奶,我家的所有人都不认识冯骥阳。”

说到这,她转而对着林捕头解释:“昨日,我得知这件事,马上命张伯去衙门告之林捕头,之后又去了林捕头家。衙门的人,和林捕头的邻居都可以作证。”说完这话,她又笑道:“你们不会怀疑,是张伯,或者我家那些老弱妇孺做了什么吧?”

“这倒不会。”林捕头摇头,又惋惜地感慨:“从衙门回家的路上,我去吃了一碗面。若是昨晚就把他带去衙门,说不定能救他一命。”他叹一口气,眼角的余光朝谢三瞥去。

谢三依旧时不时瞧一眼何欢,脑海中挥之不去她与沈经纶暧昧对视的画面。突然间,他问何欢:“你把何大旭的事告诉沈大爷了?”

何欢莫名其妙,摇头道:“谢三爷说笑了,这事与沈大爷完全无关,我为何告诉他?如何告诉他?”

“你敢说,你没见过沈经纶。”谢三脱口而出,又急忙掩饰:“我的意思,他是你的表姐夫,你若是告诉他你家的事,也属正常。”

“我从未对表姐夫提及‘何大旭’三字。”何欢的语气略带生硬。

林捕头当差几十年,自然察觉谢三和何欢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他刚想揭过这个话题,就见手下带着仵作迎面走来。正事要紧,他领着仵作入屋检查尸体。

林捕头的离开,令何欢与谢三之间的气氛愈加凝重。何欢不想节外生枝,忽又想到沈经纶刚刚对她说,她不必担心何家卷入黑巾人的案子。她抬头朝谢三看去,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她直觉是他替何家说情了,而非沈经纶。

何欢试探着说:“谢三爷,昨日林捕头给我看了永记当铺的账册。”她观察谢三的表情变化。

“所以呢?”谢三转头看她。

四目相接的瞬间,何欢急忙移开视线。她忽然意识到,谢三和沈经纶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沈经纶的冷漠是由内而生的,即便他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没有人敢说,他了解沈经纶。他仿佛是一块冷玉,玲珑剔透,白璧无瑕,但没人敢把它握在掌心,生怕被他的寒冷灼伤。

相比之下,谢三就像是一股清泉,虽然她不知道它的源头在哪里,它将流向何方,但就她眼前的这部分,她能看到它的清澈明净。她可以肯定,他是无害的。

“谢三爷。”何欢抬头,这才发现谢三同样移开了目光。他是无害的,并不表示他不会给她压力。她暗暗吁一口气,问道:“你在生气吗?如果是我不小心得罪了你,我向你道歉。”

“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得罪我!”谢三摇头。

何欢还想说什么,尚不及开口,就见一个捕快气喘吁吁跑进院子,大声说:“捕头,又发现一具尸体,在城西,一刀割喉!”

正文 第92章 一刀割喉

“一刀割喉”四个字,把现场所有人都镇住了。林捕头奔出屋子,急道:“城西?莫非死者是林贵强?”

听到林贵强的名字,何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一般。“何欢”不认识林贵强,“林曦言”却知道这个人的。他是林谷青的手下,三年前颇受二房重用,之后她没怎么注意,直至今日再次听到他的名字。

“你认识林贵强?”谢三侧目,上下打量何欢。

感觉到院子里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何欢急忙摇头,朝屋内看了一眼,小声问:“莫非,何大旭也是被一刀割喉的?”

没人回答何欢的问题,林捕头瞥了她一眼,突然间跳起来,慌慌张张说:“快去罗立骏家!”

何欢不认识罗立骏,但她知道,三年前被海盗打劫的出洋船只,不止林何两家有份,罗家也出了份子钱,不过占的比例并不多。

好似为了回应林捕头的急切,一个捕快跌跌撞撞跑入院子,喘着粗气说:“捕头,不好了,罗立骏死了,被人抹了脖子。”

一夕间,现场的气氛愈加凝重,林捕头沉着脸询问何欢:“何大旭是不是对你的家人说,无论你家出多少本金,只要船只回港,就有三倍的利钱?”

何欢愣了一下,点点头。转念间,她对着林捕头说:“据我说知,除了林、何、罗三家,三年前钱家和吕家也凑了份子钱给——”她戛然而止。何大旭明显哄骗了魏氏,但银子是何柏初拿给林谷青的。难道银子都到了林谷青手中?她脸色煞白。若林谷青坐实了诈骗的罪名……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手脚冰冷。

林捕头目光灼灼看着何欢,一字一句问:“何大小姐,你是如何知道,罗家。钱家,吕家都有份参与?”

“我……我只是无意间听表姐提起。林捕头,钱家和吕家……会不会?”何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三年前,林家穷途末路。那不是装出来了,林谷青绝对是受害者!

林捕头没有回答何欢,只是一味打量她。

谢三不知道三年前的细节,他只知道一件事:林、何、罗、钱、吕,蓟州城的有钱人家,除了沈经纶,全部牵涉其中。他清了清喉咙。询问林捕头,如何查知何大旭,林贵强,罗立骏等人参与其中。

林捕头暗示性地看了一眼何欢。回道:“谢三爷,这里也查探得差不多了,不如像何小姐谏言,先去钱家和吕家问一问情况,毕竟人命关天。”说罢。他命手下去另外两处保护现场,又命仵作依次检查尸体,最后吩咐手下把何欢送出巷子口,只对她说,等他忙完了。亲自上何家,详细询问何大旭与何家接触的经过。

何欢上了马车,心绪犹如一团乱麻。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理清头绪,可整件事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让人看不清雪球的中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在马车的一路颠簸中,何欢的脑海中反复出现“一刀割喉”四个字。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李稳婆,她被黑巾人在众目睽睽下割开脖子。黑巾人与三年前的出洋事件一定有某种内在联系!

“停车!”何欢大声命令,“回去何大旭家。”她不懂得办案,她只想问一问仵作,何大旭的伤口和李稳婆的致命伤是否一致。

另一厢,谢三目送捕快把何欢送回何家的马车。他压着声音问林捕头:“林捕头,你把何大小姐支走,莫非觉得命案与何家有关?”

“那倒不是。”林捕头肯定地摇头,“虽然我还未检验罗立骏等人的尸体,但就何大旭的伤口来看,行凶者下刀又快又狠又准,一定是习武之人,别说是何家的老弱妇孺,就算是何柏海也一定做不到。”

谢三点点头,旧话重提:“林捕头,我虽然不知道三年前的种种,但你一定发现了,今日的事牵涉了蓟州城的所有富户,除了沈经纶家。”

“谢三爷,这事你就有所不知了。”林捕头示意谢三与他边走边说。待两人走出巷子口,上了马背,林捕头这才继续说道:“沈大爷家历有祖训,海上贸易虽然利厚,但风险也大。沈大爷祖父在世时,便严禁沈家参与其中,不过那时候仍有沈氏族人用私产入股。待到沈大爷当家,下令无论是公中,还是私产,都不得参与其中,否则逐出沈氏家族。所以三年前的事,必定与沈家无关。”

谢三隐隐听出了林捕头语气中的赞赏之味,笑道:“听林捕头这么说,你与沈大爷十分相熟?”

“相熟可说不上。”林捕头连连摇头,感叹道:“人人都道沈大爷冷傲,为人处事只讲规矩,不讲情面,依在下看来,这是优点,其实他是外冷内热的人。”他知道谢三为何留在蓟州,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谢三何尝不知其意,“嘿嘿”一笑,只道一句:“愿闻其详。”

林捕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朗声说:“在下虽与沈大爷,已故的沈大奶奶见过几次,但绝不敢妄言与他们相熟。若是在平日,在下不会多嘴谈及沈家之事,不过我在昨晚得到消息,早在一个多月前,沈大爷便悄然派了沈家管事,出钱出力教附近的村民如何防御倭贼抢劫夏收的粮食。时至昨晚,附近的村落都已经在村口建了哨亭,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点火示警。倭贼虽然凶狠,但只要村民们有了准备,他们再想屠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说到最后一句话,林捕头的语气不自觉沾染了几分血腥气,仿佛恨不得立马与倭贼杀个痛快。

谢三来到蓟州后,听多了与倭贼有关的话题。事实上,他在京城之时就知道江南沿海倭贼海盗肆虐。平日里,海盗们只是抢劫来往的船只,每到夏收、秋收时节,便上岸抢劫粮食。至于屠村一事,从未有地方官上报,朝廷压根不知情。

事实上,据他所知,皇帝也想过剿匪,奈何海贼来无影去无踪,朝廷又没有适应海上作战的兵丁,如何剿灭他们?如今,西北局势紧张,他亲眼见过西北游牧民族的凶悍残忍,朝廷不可能从那边抽调重兵镇守海岸线,只为海上的几个小毛贼。

这些话谢三不可能对林捕头说。他能够感觉到,一夜间,林捕头对他的态度变了。

林捕头见谢三不说话,又道:“谢三爷,在下是粗人,只知道实话实说。既然谢捕头已经带着冯骥阳的尸首回京复命了,黑巾人也都死了,不知道您还想继续追查何事?”

谢三知道,他这话分明就是“逐客令”,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生硬地说:“林捕头觉得案子结束了,依在下看,却是未必,至少杀害何大旭、罗立骏等人的凶手尚未捉拿归案。谢捕头带着冯骥阳的尸体回京复命了,不等于冯骥阳没有同党。当日,是林捕头您说,黑巾人是倭人。”

“黑巾人是否倭人,如今已无法证实,但今日的案子,真相如何,在下虽不敢说一清二楚,却也*不离十了。”

“哦?”谢三侧目,“林捕头刚刚不是说,不知道何大旭被杀是仇杀,还是劫杀吗?”

“这一点在下的确不知道,不过何大旭等人是冯骥阳的手下,这点毋庸质疑。三年多前,冯骥阳与林家二房的白总管联手,哄骗林谷青入局,又骗了何家、罗家等等富户十几万两的银子,最后谎称被海盗抢劫,其实他们根本就是倭贼的同伙。”

“林捕头何以这么笃定?”谢三只觉得整件事疑窦丛丛。

林捕头肯定地说:“这几天在下夜以继日追查,就是为了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在下相信,冯骥阳在*年前抵达蓟州之后,就在策划这件事。何大旭,罗立骏等人是他精心挑选的手下。他们不止是各家的族人,更是贪财好利之辈,很容易收买。而冯骥阳本人,他以掮客冯的身份,往来于有钱人家之间,把各家的情况摸得透透的,才能哄得他们上当。”

“林捕头,你说案情*不离十,恕在下不能苟同。”谢三摇头,“旁的不说,单单何大旭等人被什么人杀害,就是一个大大的疑点。您不要忘了,冯骥阳和白管事都死了。死人是不可能杀人灭口的。”说话间,他看到何欢的马车正掉头往回走,不由地微微皱眉。

林捕头听到谢三的话,表情一窒,闷声说:“他们是倭贼的同党,人人得而诛之。”

“就算他们该死,滥用私刑同样触犯了律法。”

“是谁杀了他们,衙门当然会一力追查,绝不会放任凶手逍遥法外。”林捕头一句话结束了这一话题,转而又道:“上次谢三爷看到林家白管事的遗书,似乎十分激动。恕在下无状猜测,您来到蓟州,可是与一块玉佩有关?”见谢三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又道:“在下刚刚就说了,在下与沈大爷也算见过几次。若谢三爷觉得可行,不如大致说一说玉佩的模样,在下替您和沈大爷传个话?”

正文 第93章 求负责

谢三看到白管事遗书上的“玉佩”二字的确很激动,但玉佩是什么模样,他却不能说于任何人听。面对林捕头的一再追问,谢三只能含糊其辞地揭过话题,借口自己还有其他事,调转马头离开。

何大旭家的院门外,围观的百姓已经尽数散去。何欢去而复返,留守的捕快知他与林捕头、谢三熟识,并没有为难她。

何欢听到捕快说,仵作就在屋子内,她行至门口,抬头就见一具男人的尸体横躺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她。地上,墙上,他的衣服上满是鲜血,他脖子上的伤口清晰可怖,她几乎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一瞬间,何欢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再加上屋内浓重的血腥味,她终于明白谢三为何挡住她的视线。

“呕!”何欢捂着嘴跑至院子的角落,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止吐出了早餐,就连胃中的酸水也吐干净了。

谢三回到院门前,就见何欢背对自己半跪在角落,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喘息。“不是让你别看吗?又跑回来干什么!”他走向何欢。

何欢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只觉得双腿一软,打了一个趔趄。她伸手扶住围墙,这才勉强站直身体,又急忙用手帕擦拭嘴角,用身体挡住自己吐出的污秽物。

谢三看她吐得眼泪汪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觉得好笑,脱口而出:“这就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何欢没听清他的话,只觉又是一阵反胃,转身扶着墙壁干呕,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谢三扬声吩咐:“去给何大小姐拿一碗清水漱口!”

门口的捕快不敢怠慢谢三。急忙去隔壁人家要了一碗水。

何欢从谢三手中接过小碗,簌了口,又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见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她只觉得又羞又怒。又不能埋怨他,只能低声解释:“上次在街上,我看过黑巾人杀人,我以为……”想到何大旭的尸体就在屋子内,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你又折回来干什么?”谢三决定忘了她和沈经纶暧昧对视的画面,反正她嫁给谁,都不关他的事。

何欢不答反问:“先前你在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谢三尴尬地背过身。追问她为何折返。听到何欢说出原因,他摇头道:“你想多了,虽然都是割喉,但你也看到了。杀害李稳婆的黑巾人当场就死了。”

何欢皱了皱鼻子,轻声说:“我不懂这些事,只是……怎么说呢,我觉得杀人不一定要割开喉咙吧?用这么可怕的方法杀人,就好像……凶手就是专门为了杀人而来……”

“你觉得凶手是杀手?这是买凶杀人?”谢三侧头看着何欢。割喉确实是特别的杀人方法。或许真是职业杀手所为,但是他从何大旭的尸体判断,凶手是从他身后下刀的,屋子也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因此两人极有可能是认识的。甚至何大旭对他有一定的信任。

何欢吐过一阵,只觉得手软脚软,太阳晒得厉害。她再也没有勇气回屋子找仵作说话,只能恳请谢三:“谢三爷,您能不能帮我问问仵作,何大旭和李稳婆的伤口……”

“你真是固执!”谢三打断了她,续而又道:“我知道,你怀疑是黑巾人的余党杀人灭口。其实就算是受同样的训练,练一样的武功,每个人练出来的结果都是不同的,所以从死者的伤口根本看不出杀害他们的凶手是不是同一批人。”

何欢闻言,难掩脸上的失望之色,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短暂的沉默中,仵作吆喝捕快帮他把尸体运走。谢三听到脚步声,侧身挡在何欢身前。

何欢只觉得炙人的阳光消失了,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自十岁之后,都是她照顾别人,嫁给沈经纶之后,也是她尽妻子的义务照顾他。她早就习惯照顾别人,可此时此刻,谢三在照顾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的心里升起微妙的感觉。

又是一阵沉默,捕快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以为你回京城去了。”

“你不该折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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