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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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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裙子

【由文,】

楔子 变身

“大奶奶,用力!”稳婆的尖叫直穿林曦言的耳膜。

经历了一整天的阵痛,林曦言早已筋疲力竭。所有人都告诉她,这胎一定是男孩。她必需替沈家生下嫡长子,她的母亲和弟弟也需要这个孩子!

林曦言接过稳婆递上的参茶,仰头喝了几口,闭上眼睛深呼吸,随即握紧双拳,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撑起身子。突然间,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软软地倒向床榻。

“大奶奶,大奶奶!”

焦急的呼唤声渐渐离她远去,下体的疼痛慢慢消失。她隐约听到稳婆说她大出血,恐怕不行了。

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还有母亲,她还有儿子。她好不容易嫁给沈经纶,她不能就这样离他而去。

林曦言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她眼皮沉重,全身无力。她拼命想要呼吸新鲜空气,但她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勒得难受,仿佛被人卡住了喉咙。她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紧接着,她的身体好似从高处坠落,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她无暇思考,本能地拼命咳嗽,用力呼吸。

“醒了?”男人踢了踢她的身体。

男人的声音?产房怎么会有男人?林曦言下意识护住肚子,发现自己的小腹平坦如初。她直觉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哧哧”声。她的脖子火辣辣地疼,四周的一切都在摇晃。

发生了什么事?

林曦言抬头,只见红彤彤的太阳一大半已经落入碧蓝的海水中。她惊恐地朝四周看去。头顶的树枝上,一截白绫迎风招展,夕阳把它染成了血红色。

“喂,你家在哪里?小爷救了你,好歹得去讨几个赏钱。”男人低头俯视林曦言。

因为逆光的关系,林曦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刀刃闪着寒光,她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狠狠咬下嘴唇。下唇的刺痛告诉她,她不是在做梦。

“你,你想干什么?”林曦言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缩着脖子慢慢往后退。

男人居高临下俯视林曦言,“啧啧”咂嘴,绕着她转了一圈。忽然间,他蹲下身子,冰冷的匕首紧贴她的脸颊,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不想给银子?瞧你细皮嫩肉的,卖去花楼一定值不少钱。”

“你敢!”

“小爷我有什么不敢的?”男人冷笑。他嘴角上翘,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林曦言心慌意乱,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绝非善类。怎么办?此刻她应该在沈家的产房才对。她低头见自己穿着素白的襦裙,这根本不是她的衣服,她的心中更是奇怪。

林曦言的心思千回百转间,男人已经收起了匕首。他用拇指及食指捏住她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她。

“凑近了看,长得还算可以嘛。你若是没银子,小爷就吃点亏,让你钱债肉偿吧。”说罢,男人伸手就去扯林曦言的衣裳。

“住手!”林曦言紧抓衣领,连滚带爬往后退。

男人的手掌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冷声说:“你都不要性命了,还在乎清白干什么!”

林曦言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故作镇定,沉声说:“这位大哥,男人只要有银子,什么样的黄花闺女没有。只要你放我回城,我可以给你银子。”

“哦?”男人满脸狐疑,“这么说来,难道你不是黄花闺女了,所以……”他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白绫。

林曦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哀声说:“大爷,我家不缺银子,只要你放了我……”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男人的目光在林曦言身上游离,两人的脸颊近在咫尺。

林曦言害怕到了极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只知道他穿着粗布衣裳,身上满是汗味,夹杂着泥土的腥味,让她很不舒服。她屏住呼吸,信誓旦旦地说:“蓟州林家,你应该听说过的,我……我是她家的丫鬟。我们家小姐……少爷,我家少爷很疼我的……”

“原来只是个丫鬟!”男人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相信她的鬼话。

林曦言把心一横,抬高下巴,哑声说:“不管你信不信,你若想侮辱我,我便咬舌自尽,你什么都得不到!”

“咬舌自尽?”男人轻笑,一手捏住林曦言的下巴,一手抓着一块脏兮兮的汗巾,胡乱塞入她嘴里,得意洋洋地说:“这样我看你怎么咬舌自尽!”

林曦言知道,她的身后就是悬崖,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用额头狠狠朝男人的鼻子磕去。没待男人回神,她拼命站起身。

她连滚带爬跑了两步,突然间意识到,此处离城门很远,她一定跑不过他。她回过身,对着男人的胯下狠狠一脚。

男人察觉到她的意图,捂着鼻子朝一旁稍稍侧身,就觉得小腿肚一阵疼痛。“他妈的,若是被她踢中,非断子绝孙不可!”他咒骂一声,一瘸一拐追着林曦言跑去。

林曦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只能拼命奔跑。

“小姐,你在哪里?小姐!”

听到由远及近的呼唤声,林曦言刚想大叫“救命”,就发现肩膀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她来不及挣扎,两人已经摔倒在地,一连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忽觉后脑一阵巨痛,转瞬间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林曦言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四周漆黑一片,模模糊糊看到满天的繁星。她艰难地支起身子,四下张望。

“小姐,您终于醒了。”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双手紧抓林曦言的衣袖,泪眼婆娑。

林曦言认得她,她是她表妹的贴身丫鬟白芍。“何欢呢?”她询问。

许久没听到回答,林曦言抬头朝白芍看去,只见她目瞪口呆看着自己,仿佛不认识她一般。“怎么了?”她皱眉。

白芍“哇”一声大哭起来,嘴里嚷着:“小姐,您不要吓唬奴婢。”

林曦言不耐烦看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转头寻找何欢,四周再没有其他人,先前的记忆慢慢涌入她的脑海。“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她再问。

白芍只顾着跪在地上哭泣,压根没听到林曦言的问话。林曦言确认四下无人,试探着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止全身疼痛,还把脚崴了。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光滑。到底怎么回事?儿子可是她的命根子。

“行了,别哭了!”林曦言大喝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喉咙很痛,脖颈火辣辣的。

白芍被林曦言的怒斥吓得呆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林曦言好不容易才止了咳嗽,不悦地说:“不要傻愣愣地看着我,我问你,先前有没有看到一个男人?”

白芍点点头。

“人呢?”

“已经……已经走了。”

林曦言紧抿嘴唇,不耐烦地看着白芍。俗话说物似主人形,何欢的丫鬟就和她本人一样,软趴趴,黏糊糊的。她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说:“你说得具体一些。”

白芍吸了吸鼻子,拿出手绢擦干眼泪,小声回答:“他说,是他救了小姐,若奴婢不给他辛苦费,他就把奴婢和小姐一起卖去**。奴婢看他凶神恶煞,就把小姐先前给奴婢的荷包给了他,然后他就走了。”

“就这样?”林曦言觉得奇怪,“你叫我什么?”她惊问。

“小姐,您怎么了?”白芍的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

“不许哭了!我只是撞了头,你把今天发生过什么事,一五一十告诉我。”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自己。原本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此刻掌心却已长出老茧。她的手脚也比以前短小。

何欢的确比她消瘦娇小!

这个念头令林曦言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她怎么可能变身何欢,这根本不可能!

在白芍的哀哭声中,何欢的记忆似泉水般涌入林曦言的脑海。她诧异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捂住嘴巴。

她竟然占据了何欢的身体,而真正的何欢已经上吊死了。

第1章 回家

晨曦中,两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仰头凝视蓟州沈氏的高墙绿瓦。站在前面的少女身高不足五尺,虽是小姐打扮,但衣裙已经洗得泛白,头上仅插着一支木簪,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淤痕。

“沈家大门紧闭,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听说,沈大奶奶难产,死了!”

“真真作孽啊!沈大爷多好的人啊,他和沈大奶奶多恩爱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沈大爷一整夜都抱着儿子守在产房内,不许任何人进去。”

听到路人的窃窃私语,少女上前一步,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昨夜她是沈家大奶奶林曦言,此时此刻她却是沈家人人厌恶的表小姐何欢。这会儿,她以何欢的身份去沈家,不止见不到丈夫和儿子,甚至进不了大门。

“小姐。”丫鬟白芍眼巴巴看着自家主子,哀声劝说:“您就不要再想着沈大爷了。”

“为什么不能想?”何欢紧握拳头。不管老天为何捉弄她,让她来不及看一眼刚出生的儿子,就变身何欢,她都绝不会认命。前世她能为了寡母与幼弟嫁给沈经纶,这一世她也能为了儿子再嫁沈经纶。她一字一句说:“我会成为沈大奶奶的!”

“小姐。”白芍顿时哭了起来,哽咽着劝说:“表小姐心肠歹毒,她说过……”

“我记得她说过什么。”何欢皱眉。前世的她曾威胁真正的何欢,她若是靠近沈经纶一丈之内,或者踏入沈家半步,她就杀了她的弟弟何靖,让何家再也无法在蓟州立足。她虽然不至于真的杀人,但她的确做了很多安排,禁止何家的人靠近林、沈两家。

何欢心知不可能硬闯沈家,只能由白芍扶着,一瘸一拐回何家。巷子口,她看到弟弟何靖坐在屋前的门槛上,不由地微微皱眉。

“大姐!”何靖看到她们,飞快地跑至何欢身旁,仰头看她。

何欢勉强笑了笑。何靖是她父亲的外室曹氏抱回何家的。“你为何坐在门槛上?”她一边询问,一边抬头看去,只见斑驳陈旧的大门上,“何府”的牌匾歪歪斜斜,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何靖朝门内看一眼,低声嘟囔:“二婶娘说,大姐一晚上没回来,一定是丢下我们,一个人走了。”他口中的“二婶娘”是他的生母曹氏。他一早过继给了何家大房。

何欢闻言,弯腰与何靖平视,郑重承诺:“靖弟,你是大姐唯一的弟弟,大姐绝不会扔下你不理,大姐还等着你高中状元,向朝廷请命,领兵剿灭海盗,替父亲报仇呢。”

“恩。”何靖重重点头。

何欢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靖弟,大姐昨天想了一晚上,以后我们不能再靠典当东西过日子了。从今天开始,大姐要存钱给你上京赶考。”

“大姐,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帮你干活。我……我可以去街上找活干。”

何欢摇头道:“你去找活干,哪里有功夫读书。你读不成书,如何高中状元,如何为父亲报仇?”

何靖低头不语。

“靖弟,大姐知道你是极孝顺的,但家里不能再像以往那般,总是吵吵闹闹。我们首先得有饭吃,把日子过下去,你说是不是?”

“大姐,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大姐不要你做什么。待会儿你就呆在房里看书,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来。从今往后,二婶娘是曹姨娘,祖母是姨奶奶,记住了吗?”

何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何欢。

何欢轻拍他的肩膀,低声承诺:“大姐向你保证,大姐这么做只是希望大家能够一条心。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的。若是连你都不支持大姐,大姐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何靖只是十岁的孩子,再加上他自小便是何欢带大的,稍一迟疑便应下了。

何欢目送他回房,又命白芍锁上房门,转身往正屋走去。

房内的几人见她回来,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祖母魏氏双手合十,咕哝了一句“阿弥陀佛”,略带不悦地说:“可算是回来了,没事就好。”

何欢的大伯母陶氏上前询问:“欢儿,整整一晚上,你去了哪里?”她语带责备。

“大伯母。”何欢行了一个礼,反问:“您真的想知道我去了哪儿?”

陶氏隐约觉得不对劲,讶异地看她。

何欢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又倒一杯,再次一饮而尽。她在昨天中午之后便没有吃过东西,若不是回城的路上摘了两个野果子吃,这会儿恐怕已经饿晕过去了。可这一屋子的人,没人关心她是否吃过饭,甚至没人看到她受伤了。

何靖的生母曹氏尖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居然彻夜不归,我是你的母亲……”

“曹姨娘,你不是我的母亲。”

“你说什么!”曹氏错愕,脸上难掩愤怒之色。

“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何欢镇定自若地陈述。

一瞬间,曹氏的脸由白转红,两只眼睛几乎喷出愤怒的火焰。她转身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大声叫嚷:“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含辛茹苦养育你,今天我就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曹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睁睁看过何欢夺走她的鸡毛掸子。

就在众人呆愣间,何欢把鸡毛掸子狠狠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对着曹氏怒道:“你不过是父亲养的外室,我称呼你一声曹姨娘,已经是看在靖弟的面子……”

“你这个死丫头,你父亲不在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好让你霸占家业,是不是?”曹氏说着,伸手就去掐何欢的脖子。

何欢的右脚崴了,只能侧身躲避她的攻击,冷声道:“家业?这个家早就家徒四壁,哪里还有什么家业!”

曹氏抓起桌上的茶壶,朝何欢的面门扔去,嘴里大嚷:“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这个死丫头!”

何欢侧过头,只听“嘭”一声,茶壶摔在地上裂成了碎片。

魏氏和陶氏这才回过神。魏氏靠着椅背直喘气,急促地说:“快拉开她们,快拉开她们。”

陶氏一步上前欲拉住何欢,低头劝说:“欢儿,你心中不好受,大伯母明白的,但她怎么都是你的母亲。大伯母从小就教你,百行孝为先……”

何欢推开陶氏,手指曹氏一字一句说:“她只是父亲养的外室,她不是我的继母。”

曹氏呲牙咧嘴扑向何欢,歇斯底里地叫嚷:“这十年来,我辛辛苦苦带大你们姐弟,到头来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别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把我一脚踢开,你想都别想!”

曹氏本是船家女,虽不算五大三粗,但身体健壮。何欢长得娇小,再加上饥饿与脚伤,早已气喘吁吁。眼见陶氏和魏氏都没有拉开曹氏的动作,她扬声吩咐:“曹姨娘得了失心疯,白芍,还不进来把她绑了。”

白芍早就按何欢的吩咐拿了绳索,可她不敢动手,只是怯怯地看着何欢。

“还不动手!”何欢大喝。

白芍愣愣地点头,下意识跨入屋子。

“你敢!”曹氏恶狠狠瞪着白芍威胁:“今日我就把你卖了!”

“她是我的丫鬟,谁都休想动她!”何欢话音未落,她已经夺过白芍手中的绳子,一把套在曹氏身上。

曹氏伸手就去揪扯何欢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都是些市井的粗言秽语。白芍虽然害怕,但见主子挨打,她本能地护着何欢。

何欢没料到曹氏的战斗力这么强,她抄起桌上的花瓶,毫不犹豫往曹氏的脖子砸去。

陶氏见状,倒抽一口凉气,呆愣在原地。魏氏也忘了哭泣,眼睁睁看着曹氏软倒在地。

“把曹姨娘绑在桌腿上!”何欢大声命令白芍。

“欢丫头,你是不是……疯了……”魏氏说着又哭了起来。

“对,我是疯了!”何欢抬起头,直起腰,目光掠过魏氏,直视陶氏,一字一顿说:“大伯母,您刚刚不是问我,一整晚去了哪里吗?”她冷笑,指着脖子上的淤青说:“昨日,你们逼着我典当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只镯子。我走投无路,只能去父亲母亲坟前上吊自尽。”

一夕间,屋子内陷入了炙人的沉默。何欢脖子上的淤青是那么触目惊心,以致于魏氏和陶氏都忘了哭泣。白芍回过神,跪倒在何欢脚边,泣不成声。

“哭什么!”何欢呵斥白芍,指着曹氏命令:“把她给我好好绑住!”

白芍紧咬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用颤抖的双手绑缚曹氏。陶氏被何欢吓得后退了几步,六神无主。魏氏在错愕过后,剧烈地喘息,仿佛马上就要咽气一般。

何欢冷眼看魏氏,高声说:“姨奶奶,你不用担心,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就算有人逼得我过不下去,我也不会傻得上吊自尽,最多大家同归于尽。”

何欢的话音未落,魏氏“呼哧呼哧”大口喘息,不可置信地喝问:“你叫我什么!”

何欢沉声回答:“因为祖母未能替祖父诞下一儿半女,祖父这才纳了姨奶奶进门。那是有官府的纳妾文书的,所以您自然是姨奶奶。”

“你……你……你!”魏氏一连“你”了三声,猛地站起身,怒视何欢。突然间,她的身子摇晃了两下,“嘭”一声倒在太师椅上,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

第2章 说服

陶氏眼见魏氏晕过去了,转头喝斥何欢:“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亲祖母,你如何能够……”

“能够如何?”何欢冷笑,“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有什么不敢的?再说我有说错吗?一日为妾,终身都是妾,就算闹上官府,道理也在我这边。”

陶氏沉默了。百姓之中,虽然不乏把妾室扶正的例子,但官府确有法例,妾室一辈子都是妾室。再说那些得了正妻名分的妾室,都是自己的丈夫做主,可魏氏是在丈夫死后,在何家危难之时,用库房的钥匙,换得了正妻的名分。

就在陶氏呆愣间,何欢一手固定魏氏的头,另一手抵着她的下巴,试图用拇指掐她的人中。感觉到魏氏偏过头躲避她的动作,何欢不屑地冷笑一声,指甲狠狠掐住她的人中。

魏氏痛得惊呼一声,不得不睁开眼睛。

何欢退开一步,沉声说:“姨奶奶,请你不要与我耍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你什么意思?你反了不成?”魏氏气得脸红脖子粗。

“什么意思?”何欢的目光掠过魏氏、陶氏,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曹氏,讥讽地说:“昨日,你们对我说,家里一粒米粮都没有了,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逼着我当了母亲的最后一个镯子。现在我来问问你们,从我昨天出门到今时今刻,你们什么都没吃过吗?家里果真什么都没有了吗?”

陶氏心虚地低下头,魏氏亦别开目光。

何欢悲凉地控诉:“我什么都没说过,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觉得,与其让我带着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出嫁,还不如挖出来贴补家用。我默默忍着,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同甘共苦。我在父亲、母亲的坟前上吊,不是因为我挨不了苦日子,是因为心冷。我把你们当成家人,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短暂的沉默中,地上的曹氏“嘤嘤”一声,悠悠转醒。

何欢见魏氏和陶氏全都低着头,她走到曹氏身边,踢了踢她的小腿,高声说:“曹姨娘,你都看到了,现在家里境况艰难,我们也不难为你,以后你要么回娘家另嫁他人,要么安安分分做你的曹姨娘,与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

曹氏一时没回过神,陶氏先一步说道:“欢儿,曹家早就没人了。再说,当初是你大伯父做主……”

“大伯母,既然你说起大伯父,那我不得不问一声,当初大伯父带着曹姨娘和父亲的衣物回家,母亲虽然病着,但还健在。大伯父那句,父亲在外面娶了她,这个‘娶’字,到底由何而来?”

曹氏从懵懂中醒悟,大声叫嚷:“我和老爷拜过堂,你这样对我,就是大不孝!”

“闭嘴!”何欢呵斥一声,继续对着陶氏说:“大伯母,如果我猜得没错,大伯父这个‘娶’字,定然是为了靖弟。大伯父一早就与曹姨娘商量妥当,把靖弟过继给你们,是不是?”

若陶氏尚有理智,定然会反驳,可这个当下,她哪里能想到其他,脱口而出:“你大伯父因你靖弟受伤……”

“大伯母想说,大伯父为了保护靖弟,受了重伤,这才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吗?”何欢不屑地冷笑,“如果我没记错,十年前我已经七岁,当时大伯父和大伯母成亲都快十年了,难道这也和靖弟有关?”

陶氏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低声喃喃:“再怎么说,全靠你大伯父,这才保住了何家的血脉。”

“大伯母,你说这话未免诛心。那时候大伯父虽然受了伤,可父亲丢了性命。你好歹还能日日见到大伯父,我和母亲就连父亲的尸首都没见着!”

“够了!”魏氏虚弱地低斥一声,捂着胸口问:“你今日闹这么一出,到底为了什么?”

听到魏氏的质问,何欢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一字一顿说道:“我要嫁给沈经纶。”

曹氏闻言,坐在地上冷笑,鄙夷地奚落何欢:“沈大爷是你想嫁就能嫁的吗?只怕你把自己白送给他,他也不屑看你一眼。”

“这事不劳曹姨娘费心。”何欢居高临下斜睨曹氏,“曹姨娘,若是你不想回娘家,也可以签下卖身契。”

“你说什么!”曹氏怒目圆睁,恨不得扑上去撕咬何欢,奈何她的手脚都被结结实实绑着,身体又被白芍捆在桌腿上,只能像毛毛虫一般蠕动。眼见自己的狼狈,她到底是船家女出身,颇有几分蛮力,拖着桌子一拱一拱逼近何欢,呲牙咧嘴,活像穷巷的疯狗。

随着曹氏的动作,桌角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何欢双手猛地压住桌子。曹氏措不及防,后脑因惯性磕在了桌腿上,一阵头晕眼花。

何欢吩咐白芍堵上曹氏的嘴。白芍拿着帕子试图塞入曹氏嘴里,她又怕又惧,动作不免迟疑。曹氏看准机会,一口咬住白芍的手掌,痛得白芍眼眶泛红,又不敢叫出声音。

何欢弯腰捏住曹氏的下巴,迫使她松口,挥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曹氏脸上。

随着清脆的“啪”一声,屋内再次陷入沉默。曹氏看到何欢眼中的狠绝,第一次觉得害怕。她从没看过何欢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会扭断她的脖子。

魏氏和陶氏同样愣住了。片刻,魏氏痛心地说:“欢丫头,你是不是疯了?还是被脏东西附了身?”

曹氏幡然醒悟,大声嚎哭起来,口口声声宁愿抱着何靖一起去死,也不愿受何欢的羞辱。

何欢又冷又饿,头痛欲裂,不耐烦再与她们纠缠。她走出屋子,拿了一把斧子,“嘭”一声砍在桌子上,怒道:“横竖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大不了大家抱着一起死。等我们到了九泉之下,再一起向祖父、父亲好好说一说,这几年你们都是怎么对我的!”

曹氏和陶氏吓得止了眼泪。陶氏怯怯地劝说:“欢儿,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大伯母,我也想好好说话,往后大伙儿好好过日子,可你们呢?难道坐在这里鬼哭狼嚎,天上就会掉银子?”

“我怎么都是你的继母。”曹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曹姨娘,如果你能把婚书拿出来,我就认你这个继母,否则就算去了衙门,道理也在我这边。”

“我是靖儿的母亲!”曹氏梗着脖子叫嚷。

“曹姨娘,大伯母才是靖弟的母亲。”

曹氏愤怒地瞪着何欢,慢慢的,她的气势弱了。若是何家把她扫地出门,她只能露宿街头。“我是断不会签下卖身契的。”曹氏摇头,像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

何欢不再理会她,转头对魏氏说:“姨奶奶,你扪心自问,家里变成现在这般,你就没有一点责任?”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让海盗劫了家里的商船?”魏氏撇过头,用力擦拭眼角。她本就没读过什么书,此刻又被何欢吓住了,口不择言:“若不是家里有两个药罐子,我怎么会孤注一掷?”

话音刚落,陶氏已经潸然泪下,哭着说:“姨娘,三年前相公苦口婆心劝你,没必要跟着林家蹚浑水……”

“你的意思,商船被劫,家里血本无归都是我的错?”魏氏反诘。陶氏的一声“姨娘”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陶氏摇头道:“您是长辈,我不敢说您有错,但那个时候,若老爷没有因为那件事被官府扣押……”

“你,你反了不成!”魏氏指着陶氏的鼻子直喘气。

陶氏没有反驳,只是捂着嘴不断流泪。

何欢上前扶住陶氏,缓和了语气说道:“大伯母,过去的事多说无益。日子总要过下去,将来还要筹钱供靖弟上京赴考……”

“你不是说,你要嫁沈经纶吗?”魏氏冷哼。

“没错。”何欢坚定地点头。

“就算你送上门给他做小,也要看林家那丫头愿不愿意让你进门。”魏氏泼冷水。

何欢不紧不慢地说:“昨晚表姐死了,难产,留下一个男孩。”

“怎么会死了……你是如何知道的?”陶氏一脸不可置信。

何欢没有回答,接着说道:“孩子刚刚出生,不能没有母亲,沈大爷一定会续娶。”

“欢儿,她怎么说都是你表姐,这会儿才刚刚过世……再说,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陶氏的眼中染上几分不赞同,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了!”魏氏呵斥陶氏,转而又对何欢说:“林家那丫头死了,就是老天在帮我们。欢儿,只要你听从祖母的安排……”

何欢打断魏氏,说道:“姨奶奶,您年纪大了,不宜过度操劳,不过有一件事确实非姨奶奶不可。”她并不理会魏氏的怒容,接着又说:“以后的日子,麻烦姨奶奶去青松观住上几日。”

魏氏一听这话,老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是要赶我走?你可真是有良心,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

何欢轻笑,转而对陶氏说:“大伯母,您应该知道青松观吧。我猜想,等表姐入了土,沈大爷一定会去那里小住。到时我去探望姨奶奶,自然能与他说上话。”

“欢儿,这样不好吧?”陶氏连连摇头,一脸不赞同。

“你如何知道,沈经纶一定会去青松观?”魏氏插嘴,心思又活泛了几分。

何欢胸有成竹地说:“我不止知道他与青松观的住持交情匪浅,我还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甚至知道,上一次他为什么远远看到我和姨奶奶,立马就避开了。”

“为什么?”魏氏急切地询问。

何欢一字一顿说:“三年前,我之所以输给表姐,最重要的原因,我们都忘了,沈大爷五岁通读《论语》、《诸子百家》,十五岁高中状元,之后一直都是先太子府上的伴读,他最重伦常礼教,如何能忍受我唤姨奶奶‘祖母’,又把一个来路不明的船家女认作继母。”

陶氏暗暗打量何欢,眉头皱得更深了,小声问:“欢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何欢自然不敢说自己就是林曦言。她悲凉地笑了笑,缓缓叙述:“昨日那只镯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舍不得当掉,本想让它陪着我一起去地下,结果白绫断了。我回到城内就得知表姐难产死了。于是我用那只镯子收买了沈家的下人。昨晚我一直在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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