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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入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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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十个普通公民鬼他妈知道从居住区跑出来干嘛?是我们喊来的?”
  …………
  最后暴怒起来“□□妈,你爱咋咋!”
  大步走回来,说“汇报完了。”这才发现一边站着的汤豆,怔了一下,问青年“这孩子怎么办?”
  青年蹲在老人身边沉默着抽烟,回头看了看汤豆。
  烟头发出的微光,照亮他那张一脸沉郁的厌世脸。
  

  ☆、继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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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blue褂子 15瓶;阿离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汤豆还沉浸在老人的死给她带来的震惊与难过之中,此时与盯着自己的青年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什么,下意识地大声说:“我哥哥是王永昭。我是来调查他为什么会死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看着她的两个人,此时表情都微微有些变化。
  “王永昭就是那个本地的瞭望者。”站着的人对青年小声说。
  汤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压低声音,夜这么安静,站得这么近,很难听不到他说话,这个人看着不太聪明的亚子……她才有这个想法,就与青年的目光对上,一时莫明心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里却知道,这个青年应该就是汇报时被提及的队长诸世凉。
  “你几岁了?”诸世凉想点根烟,掏出来看看汤豆,又把烟塞回去。
  “看着十四五岁吧。”那个看着不太聪明的队员说。
  “20”汤豆立刻更正。
  两个人明显都不太相信她的话。但她随身带着居住身份证明。上面确实是她的头像,年龄也无误。
  他们并不是第一个怀疑她年龄的人。
  每个都似乎对她的年龄存有疑惑。
  席文文也二十,与她同龄,但席文文和她站在一起,像她的大姐姐。她私下总暗暗地与好友比较,不论是身高,还是……那个,她即不够高,又不够大。席文文已经来大姨妈好几年了,她今年才刚开始。
  更甚至是从心智上……她听到妈妈私下和王石安解释 ,那是因为自己女儿生活无忧无虑且没有经受过任何磨难,哪怕是在最凶险的时候,她都被保护得非常妥帖。所以才会显得那么‘天真’——汤豆知道这个字只是幼稚的另一个说法。
  她不喜欢被当成小孩。
  “我是成年人了。”她努力做出郑重其事的样子“我不是出来玩的。我觉得王永昭死得不正常,但王石安不相信,我要证明给他看。”
  “王石安又是谁?”诸世凉回头看队员。
  “我妈妈的新老公。”汤豆回答。
  “那你原本打算怎么证明?”诸世凉好奇。
  “停尸房可能会有什么文件之类的东西,他们不给我们看的那种。”她怕对方以为她脑子不好,拍拍身后的二胡盒子“我带了灯”又拿出那把用来削水果的刀“还有自卫的武器。”
  站着的队员‘哧’地笑。
  汤豆涨红了脸,她看向躺在不远处的老人,小声说“我当时应该保护他的。我有武器。”但是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水果刀都没有拿出来,只是呆呆地站着,等着别人来救自己。
  这一瞬间,她感到懊恼与委屈,她明明可以做得更多,却连把刀拿出来这个动作却都没有做到,更别提其它。简直像一个怯懦的白痴。
  眼泪很快就充盈了眼眶,她克制着,努力地瞪大眼睛,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像没用的小丫头一样哭起来。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飞快地讲述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王永昭死的不正常。但因为太慌张,显得前言不搭后语。
  当她停下来时,更为自己羞愤起来。
  诸世凉点点头“明白了。”
  这让她好过了些。也许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差劲。
  “那些是什么东西?”她问。是什么杀死了这些青年,杀死了老人,杀死了王永昭。
  但诸世凉没有回答。他起身叫了一声“大头”示意身后的队员把她带走。
  对方过来,不客气地拽着她走。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扭头努力看着后面,但雾气很快就把一切都挡住了。
  大头拿出腰上的手电筒,强光隐约能透过雾气,让人看清脚下的路,两人高一脚低一脚地走到高高的旧堤上视线才好些,汤豆回头看,下面的居住区域也好,废墟也好,都被埋在雾海中。
  “王永昭是被迫做瞭望者的吗?”她问大头。
  大头粗着嗓子说:“小丫头,咱可还没到那一步啊,你别乱想。大家都是自愿的。不带强迫那一说。条件都摆开来,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别干。”
  “你不是说他什么也不知道?”汤豆盯着他看,想从他脸上看出谎言的痕迹。
  “他知道有危险,知道怎么观察,只是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东西,怎么来的。”大头分辨了一下方向,带着她往东走,嘴里叨叨着“制度上讲,瞭望者是本地编制,但从管理关系上讲,瞭望者是要向分局汇报的。懂不懂?他观察到征兆,向上级示警上报坐标,然后我们被派来驻扎,等待渗出,消灭渗出完成任务后撤走,再去下一个任务点。我们是正规的,又不是土匪。”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追上大头。王永昭死的那天,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大头停下步子。这件事诸世凉不会告诉她,但大头却一定会。
  她有这种感觉。
  大头果然也没有过多掩饰,他大概认为死者的家属有权力知道死者都做过什么“凌晨时因为供电问题,瞭望塔有短暂地电路故障。队长认为,瞭望员在停电前发现了征兆,但因为断电,电路故障,无法进行确认,如果等待修复后重启线路进行检查,时间上来不及,因为天一亮就无法再进行扫描。如果等到晚上,那又太迟了,因为渗出一但开始,天亮也不会终止,在午夜前渗出就会完成,我们也就赶不及在完全渗出前达到这里。”
  大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重“最后他选择放弃电子设备,进行身体接触。结果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他死亡后,其它工作人员发现异常,立刻进行了上报。我们赶了过来。”
  他说完,看向一脸茫然的汤豆,她身上没有成年人的油滑世故,像一汪清水。
  她太小了,太稚气,不懂的事还有很多,她不懂王永昭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念叨着“他死了王石安该多难过?王叶子该多难过?……”还有她,她也非常非常的难过。王永昭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大头闷头在前面走,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理会自己的时候,大头的声音传来“就是因为想着家里人,才会来干这件事。”
  大家都是有家人的。
  为活着的家人更安全的生活,为死去的家人复仇。
  汤豆看着他的后脑勺想,所在大家都是一样的,爸爸也好,王永昭也好,这些队员们也好,都因为‘必须得做的事’。
  “再说收入也不错。”大头爽朗地大笑起来,企图把刚才的沉郁甩开。
  他比诸世凉好说话得多,虽然和诸世凉相处得并不久,但汤豆就是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她不能理解。
  “再引发□□?”大头语气带着讥讽“□□会比渗出死更多人。人啊,你还小,不懂的。”
  “我们知道危险是什么,那我们就可以保护自己呀。”
  “用什么保护?”大头拍拍腰上的剑“那东西什么墙都挡不住,视若无物,还只能用这剑能杀,但你看,这剑为什么这么短。不知道吧?你要说做枪多好呀,为什么做冷兵器,是不是傻啊?并且还做得这么短,一寸短,一寸险,事关人命的。是不是傻呀。不是傻,是真的没办法呀,没材料知道吗?你要做成子弹,用一发少一发,用两天就没得用了。剑要做成正常尺寸,也完全不够用,只能尽量地短,尽量地薄。但再怎么缩减尺寸,都只造出二百五十把。再说镜片吧,不戴看不见,非戴不可,但一共就几百来斤的晶体,用一片少一片。愁死人了。还好现在渗出还不算太频繁,但以后可怎么办?”说到这些大头显然心情并不好。嘴里不停地低声骂骂咧咧。
  两个人到达工厂时,已经有接送过汤豆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见到汤豆十分意外。
  大头并不需要返回现场,和他们一起到了旧楼之后就地找了个角落,躺下就睡。不一会儿就呼声震天了。
  工作人员给了汤豆一杯水,一点吃的,让她在小房间呆着。
  外面的大办公室,正在开会。关于死的这十人和一名退体人员的后续安排。
  汤豆向外面张望,看到见过几次面的居住区域管理所的所长,她和汤母进入这个居住点的时候,他在欢迎式上讲过话,学校开学的时候他也讲过话。
  三十多岁的人,一头白发。
  为了是否要将真相公布的事,与音箱里传出来的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争执了很长时间。
  “学院也建成了,本届学生中将会有第一批参训者……”
  但中年妇女不答应:“所有考入者,都将会离开居住区域,前往学院,之后才会进行再一次大招考。学院区域与外界不会有太多私人通讯。信息扩散的可能性非常小。我们没有必要现在冒风险将信息公开。引起动荡呢?你打算怎么办?你们本地有多少武力可以维持稳定?”
  ……“但大家有知情权力,并且我们可以通过民主的投票来……”
  中年妇女立刻打断他的话“我们没有时间搞民主。你不要太理想化!”语气可以说毫不客气“如果投票结果偏离设想呢?你不要把一切以个人的智力程度与道德高低来做赌注。”
  ……
  他们就这样你来我往,不知道争执了多久,后来又就资源匮乏的问题讨论了很长时间。虫子的血导致很多土地都无法再耕种,食物一直是大问题。
  中年妇女只说:“不建议进行生育控制,我们很缺人,食物的解决方案已经在商讨中。”
  他们结束对话时,天已经快亮了。
  汤豆听到所长走前有提到她的名字,过了一会儿,有个工作人员进来,似乎想让她放松些,脸上带着笑,但这笑非常勉强,显然他正为什么事忧心忡忡。
  “我不会乱讲话的。”汤豆没有等他开口就说道。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以非常婉转的口吻向她描述了一下如果告诉任何人,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总结起来却是非常残酷的一句话——违反保密法案的话,全家人都会被驱逐,不会得到任何居住区的收留。
  汤豆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诸世凉他们正在收拾行装上车。
  大头落在后面看到汤豆,拍拍她的肩膀“小丫头。好好读书吧。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挺多久,总之过一天算一天,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虽然他的手移开了,但汤豆却觉得那份重量始终还在,压得她喘不上来气,可同时,胸中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翻涌。她过于懵懂,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只是在回味着大头的话,心想,他之所以会这么说,也许和徐大妈口中的‘新的知识’有关吧。
  因为还要办一些手续,工作人员让她暂时在大厅中等着。
  诸世凉的车队远去,又有工厂的车进来。
  工作人员领着一个看着沉默寡言的少年边向这边走,边不停地给他描述他的工作职责:“每天傍晚18点开始,早上6点结束。工作时间不能离开瞭望塔,发现异样立刻上报,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职守。绝对不想接触渗出点。你想像一样,一个猛兽卡在墙缝里,它虽然不能移动,但你走过去它咬不咬死你。所以,绝对不要这么做。除非……”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除非你觉得非这样做不可。”
  少年没有因为这些话而退缩,低声询问另一些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
  他们从汤豆身边走过。
  汤豆想,如果自己能进那些大人口中的‘学院’,也许有一天,她就能拿起武器,像老人保护只见过一次面的自己一样,去保护素不相识的其它人。
  虽然这个行为太傻了。但那位爷爷一定会感到欣慰。因为他的生命没有虚掷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工作人员办好手继,带她上车,她望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景象、看着朝阳下残破的旧址废墟。
  默默地想着,那些被爸爸帮助过的人,现在也一定也像爸爸一样帮助着别人。
  就像,被王永昭守护过的人们,以后一定也会有人站出来,像王永昭一样守望同胞。
  她有些想哭,但决定要更坚强。
  

  ☆、丧事

  汤豆到家时天还没有大亮。
  工作人员敲响王家的铁门,正在刷牙的汤母拉开门看到汤豆站在门外,一瞬间有点迷糊,下意识地回头看看汤豆和叶子住的房间。
  “孩子半夜跑出去,遇到工厂巡夜的人。”工作人员抱怨“孩子不好让她乱跑的,我出来的时候听说昨天夜里郊野有野兽,咬死了好几个人。”
  汤母连连致谢,还请他进来坐。
  工作人员摆摆手,转身下楼去,转弯时回头看了汤豆一眼。
  汤豆明白他眼神在提醒自己什么。
  关上门汤母脸上客气的笑容就消失了“你半夜干什么去了?”她又生气又愤怒,手里拿着牙刷,嘴上的泡沫都没擦。
  “没干什么。”汤豆没有什么能对她说。
  汤母还想再说什么,去看到她背后的二胡盒子,她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给了汤豆一巴掌,怒吼“谁让你拿出来的?”一把抓住盒子从汤豆背上扯下来,放在桌上打开,急切地端详,检查了半天发现并没有损坏才松了口气,好像那是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不只是一盏灯而已。
  汤豆从来没有被打过,捂着脸有些懵。她想过回到家会是狂风暴雨,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妈妈会打自己。“体罚是父母最无能的表现。”那时候妈妈坐在客厅里督促她写作业的时候,听说她学校的事时曾经略带责备的语气这么说过。
  “你用过了?”汤母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表情审视她,既恐惧又焦虑。
  汤豆默默摇头。
  “真的?”
  “嗯。”
  汤母这才完全松了口气,立刻把盒子收起来,原本因为汤豆半夜跑出去的事而恼火,恨不得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叫她知道什么事绝对不能做,但现在却觉得,只要没有用过这个灯,一切都只是小事而已。只是看着面前略显沉默,不愿意正眼看自己的女儿,突然微微有些丧气。
  最后只说:“以后不要再这么做。”就转身继续刷牙去,用余光看着汤豆回房间,停下动作,怔怔地盯着洗手台上的污渍出神。
  汤豆回到房里,叶子已经早就醒了,坐在床铺上,衣服也穿好了,只是没有出去。
  见她进来,立刻起来关好门,低声问“你真的去查我哥的事了?”她本来有些怀疑汤豆会做什么,但晚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她醒来,身边是空的。一夜都睡不着,即希望汤豆这次会有什么发现,又希望她这么大胆包天半夜一个人出门,一定要被发现狠狠地教训一顿。
  直到听到那记响亮的耳光,惊得她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查到什么吗?”
  很多。汤豆想,但是摇摇头。
  “那……你没事儿吧?”叶子问。
  汤豆又摇头。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默默在衣柜里找干净的出来换。
  被打耳光似乎应该是一件很大的事,对于曾经的汤豆来说,这关乎尊严!小小一耳光都能叫她深思人生的意义,在被窝里哭上三天三夜,并且发誓绝食再也不和家里的任何人说话。可现在,她只感到有一些烦躁,并且竟然有些庆幸,这些事能就这样快速地过去。
  她对于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新奇,穿好衣服之后,从残破的半身镜里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少女。
  那少女穿了一件打着补丁的海军衫,头发随手扎的到处都是毛毛躁躁的碎发。
  真奇怪。
  汤豆看着自己想。
  以前她总在乎衣服上的补丁是否会让别人轻视自己,可今天并没有考虑这样的问题。
  就好像像昨夜之前所有会困扰她的事,都一下变得微不足道。连脸颊上的手掌印,都并不让她怎么伤心欲绝,更不会因为感伤妈妈对自己爱已经如何稀少,而自怨自哀。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真正重要的是别的事。
  可是什么事,她却并不是那么清楚明白。
  “你妈怎么为那个灯生这么大的气?那灯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吗?”叶子小声问。
  “是家里传下来的老物件。”家人都没有了,只有它了。汤豆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爸爸在的时候也很珍视那个灯。
  外面传来明亮不肯刷牙的尖叫声。
  不一会儿汤母就叫吃饭了。
  一家人挤挤攘攘地坐下,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各自闷头吃饭,没有人提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王石安吃完后简单地交待了一句“永昭的后事工厂那边说出面来办。晚上我们一起过去就行了,不用自己准备什么。”
  众人都默然。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再继续吃。
  一向很多话的叶子,也默不出声,只拿着筷子,盯着自己面前的饭碗。
  “行了。”王石安抹了一把脸。打断了这种沉默,站起来夹着破旧的公文包出门去。从永昭死了之后,他的背就再没像以前一样挺直,就好像已经失去了站直些的力量。
  叶子也起身拿着书包走了。
  此时楼下已经闹翻了天,好多人聚集在下面议论着昨天夜里的事。
  汤豆下去正听到邻居阿姨与楼下阿姨窃窃低语,讨论一楼那家的大儿子被野兽咬死了的事。
  “也许是野狗群。那些玩意儿真的吓人。”许多人在议论。
  曾经的家养宠物,现在已经变成了很危险的存在。偶尔能看到它们成群结队在荒野上游荡的身影。
  “不只他,对面楼、前面几幢,都有。死了总有十来个。”有人咋舌。
  ……
  “哪有十来个,好像就四五个。”
  ……
  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计划着要组织青壮年去周围把流浪狗群清理掉“不然到时候伤更多人。”
  邻居阿姨冷笑“好好呆在家,怎么会被咬死?”许多只有女儿的家庭,对于那些放任儿子在外游荡惹事的家庭都深感不满。
  当那些受害者的家庭也有话说“男孩子嘛,就是会精力比较旺盛。”
  最后,这些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说的时候都挺起劲,要报名出力的时候又都不吱声了。
  邻居阿姨拉着汤豆上楼,低声嘱咐她“你家就一个男人了,可不能叫你爸去。你和你妈都要劝着点。事虽然是好事,可到时候出了事,你一家人怎么办?谁赚钱养家?”
  下午时,1楼的丧事已经摆开来,整个居住区域十来家都办白事,听上去像是满居住区域都在放哀乐。
  许多百无聊赖的人去看热闹,围上一大圈,人挤人。
  汤豆跑到对楼,找到老人住的那一层,他家的门紧闭着,邻居和他也不熟。
  说他是新迁入的,在这里没有亲人,想必也没来得及交朋友。汤豆下楼的时候遇到有个胖胖的老头站在红门牌的屋子门口,他和老人一样,门牌和其它人不同。
  他似乎是听到汤豆在楼上的动静才开门的。但见到她下来问“你问他干什么?”
  “我想知道丧事在哪儿办。”汤豆连忙说。
  胖老头沉默了一下,说“死了就是死了,丧什么事,有什么用?不知道。”就回身把门关上。
  她跑下去敲门,想多问几句,但对方没有理会。她没办法只得坐在门口等。到了中午这一家才有动静,门一开她就连忙站起来,但出来的并不是老人,而是个少年。
  对方没料到这里有人,吓了一跳,瞪着她。
  她也没料到出来的会是个少年,他又白又瘦,五官秀美,黑泠泠的眼睛一眨不眨。楼道狭小,两个人站得太近,汤豆闻到他身上有树林的清洌味道——在这个居住区域,汤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又清爽的男孩子,大家似乎都莫明其妙地要以粗鲁、无礼、肮脏为傲。
  并且他身上一个补丁也没有。手上戴着一块旧的机械表。睫毛又长又密,皮肤细腻得像假人。
  楼上有人下来,见少男少女面对面堵在那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动,低声笑,走过了还要回头看两眼。
  少年连忙一退步,结果头撞在铁门上,‘砰’地一声,他一定很痛,但强作镇定。汤豆脸一下就红了,整个人要熟了似的,一阵发慌,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慌里慌张转身同手同脚大步跑下楼逃窜回到家里,坐在自己床上许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晚上工厂有车来接,王家一行人挤坐在一辆车里。汤豆手里捏着两朵雏菊,她在阳台上种了很久,只开了两朵花。
  灵堂冷清,只有三两个人。汤豆进门就看到老人的骨灰和照片就摆在永昭的旁边。
  她以为,丧仪上大家会哭,但却并没有。
  一家人一一上前和早逝的青年作别,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的悲痛。但在一切结束,工厂的车送他们回去的路上,王石安突然要求停车。
  他拉开车门,在荒野上一声不吭地迎着夕阳闷头向前跑,一直跑到很远的地方,远到别人听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
  站在原地的叶子看着王石安无声抖颤的背影,捂着脸大哭起来。
  汤豆把自己手腕上的玻璃珠解下来,系在叶子手腕上。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个了,就算没有这颗珠子,她也永远会记得永昭的样子。
  还有那位老人。
  她走时把手里的花,放了一朵雏菊在老人的骨灰盒上。在她心里,他是一个英雄。除了她,老人一定救过很多人,有过很灿烂的人生。
  而那朵花,是现在唯一陪伴他的东西。
  汤豆最初,为他们感到悲凉。但很快又明白,死者是不会再在乎这些,对他们来说,一切早已结束在死亡的瞬间。不论有没有人记得,不论丧事多么盛大或者简陋,都只是慰藉活着的人而已。
  对他们而言,重要的,是在活着的时候怎么活着,死的时候为什么而死。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上路

  第二天是学校通知录取情况的日子。
  一大早汤豆就和席文文还有其它的小姑娘们一起去学校。
  低年级已经开始上课了,在分数榜前聚集的全是毕业生,男生们时不时发出一阵欢呼,汤豆看到自己的名字排最前面,第二个叫黎川,很难分辨男女,比她少了四十多分。席文文在第四十名。
  她有些担心,拉着汤豆抱怨“这还能考上吗?明明我也很用功啊。”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可好了!”虽然汤豆没说,但她知道,本来汤豆是很担心没钱去上学的,所以最近才会一直闷闷不乐,那现在总不用担心了。
  如今要担心的是自己,可能就此要与好友分别。
  看完分数就要去大会堂等着开毕业大会。
  席文文神情沮丧,与汤豆手牵着手坐在后排。有几个同班的男生过来,坐在她们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事打闹起来,一直把中间的那个矮子往后面这排推,起哄:“去啊!”
  直到教导主任涂胖子走上讲台,才安静下来。
  一开始,无非是很多屁话,谁都不耐烦听。在下面挤眉弄眼讲小话。
  接下来是徐大妈宣布分数线。
  这下全场不用人大声提醒喝斥,自动自发地就安静下来。
  “刚刚接到通知。因教学条件参差不齐,今年的第一次招生,不采用分数线是否达标进行人才选拔,而是采用排名制。”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
  周围的男生讲话声音特别大,连台上讲话的声音都被淹没,席文文很不耐烦,大声骂他们“闭嘴啦!有这么多话要说,回家去说啊。”
  有男人回骂,也有人回头瞪她。
  她也不管,眼睛瞪得像牛,狠狠地与人对视,一副泼辣得要吃人的样子。前排那个矮子也在其列,面子上挂不住,骂她“八婆。以后有你受的。”
  席文文眼睛一下就红了,但一点也不示弱。
  汤豆认出来,那个矮子是杂货店家的儿子,之前那边和席家似乎有些接触,对方在居住区算是经济条件不错的,对席文文很满意,如果席文文考不上,很可能两家就会结亲。
  汤豆一直觉得席文文的父母是十分开明的父母,实在没有想到,在这件事他们却并没有给席文文多少选择的余地。“养得活老婆。”这已经现在挑选对象最重要的一条规则,父母在这上面比想像的更强硬。
  还好管纪律的老师过来,大家才又安静下来。
  席文文明显心情很不好,汤豆也感到无力,握住好友的手,希望这样能给她些安慰。
  安静下来后,上面的讲话又再继续。徐大妈说完了前言,已经在讲具体规则。
  其实只有一句话“各区域本地的前五十名都将获得入学资格。并由本地学校组织集体前住中心管理所,再由中心管理所负责送住学院。”
  一时间下面一阵哗然。
  许多人高兴得大叫起来。女生也不在少数。
  席文文简直要跳起来。
  徐大妈笑着看下面那一片片的欢腾,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还有,还有。”
  会场又慢慢安静下来。
  “学杂费全免。”
  这一下,全场发出更震耳欲聋的欢呼。
  大家叫着跳着,恨不得把屋顶都掀了。这次老师们表现出极大的宽容。
  等到终于安静,居住区域管理所的所长走上了讲台。
  汤豆看着台上的人,才一两天的时间,他似乎又老了不少。
  他没有急于发言,只是站在台上,用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扫视着台下的少年少女们,会堂在他的扫视下更加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今天凌晨4点多,我得到最新的通知。在明天凌晨5点,你们就要离开13区。”他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你们并不是在13区出生的,在你们心里,这里可能只是无处可去时的收容点,并不能称之为家园。它不够舒适、不够安全,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丰富的资源。”他说着抬起头,看向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但从离开这里开始,每当外面的人看到你们,看到的就是13区。”
  “你们优不优秀,代表着13区够不够优秀。你们排名高低,决定着13区在所有居住区域中的排名高低。你们的表现,决定着13区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有没有价值,是‘可以被放弃’还是‘必不可少’,决定着以后我们每一年,能得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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