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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布裙-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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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给云华的聘礼,已然准备好,不日即可送抵锦城。裳儿在静尘观中参见了云诗。

张惠妃的灵牌,还供养在寺里。姜贵妃又已辞世,她的儿子二皇子,大约哀痛过甚,染病于宫中休养,贵妃灵柩入寺停灵,二皇子也未能一尽人子礼仪。扶棺前来,如今是皇后娘娘亲自在照顾他,等丧期过后。他大概如四皇子般,便寄在皇后名下。

皇后虽名义上是所有皇子的母亲,但各人毕竟有生母,日常起居也是生母负责,托寄之后。寄母便如生母,生身母亲亦不插手了。能寄给皇后。自然是好事。

唯一的问题在于:姜贵妃是唐家的人。

虽不姓唐,但确然为唐家血脉,是唐家一位德高望重长老的女儿嫁入姜家所生,姜家与唐家关系极好。这次唐家服诛,姜家一系也全部论罪,姜贵妃在“天狼血洗京”一夜中暴毙,二皇子同时染病。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裳儿一身正儿八经道姑打扮,小脸也板得很严肃,于三清像后深深向谢贵人云诗行礼,拂尘摇动间,暗问的是:二皇子将生将死?

——却又来,后宫特用的尼寺中,为何会有三清像并小道姑儿?

却原来佛自西边来,道从本土生,佛从未压过道去,到后来,红花绿叶白莲藕,于百姓心中,无非一家。请和尚来诵经,也请道士来念咒,求佛祖多看顾,也愿神仙常降福,木鱼声外亮起法尺令牌响,寺院旁边建着道观老子像,就好比豆浆佐着油条,胭脂挨着香粉,总归都是疗饥添彩的,每样来一份儿也没坏处。

张惠妃的法事,以尼寺比丘尼为主,道观女冠子也尽一份心力,这都是能与妃嫔宫女们直接相处的,再外头,僧人道士们也在祝祷,听说因为是男人,所以他们的功德做得比女人们做得更有用,不过内外有别,宫人接触不着他们,对谢家来说,他们就一点用也没有。

云诗上香。

佛教也要上香,道教也要上香,南北老百姓饮食上嗜甜嗜咸、嗜米嗜面还有天地之别呢,神佛的口味倒没这么挑剔,多和气,说他们不是一家都没人信。

香烟中云诗给裳儿打了回答:姜贵妃是处理掉的,二皇子则被赐药而得病,生死未卜。

皇帝能将姜氏女拨擢为贵妃,她自然有些好处邀皇帝欢心。但这些年来,她贴娘家实在太近、替娘家做得实在太多,皇帝对她就冷淡了。她只怕被更年轻漂亮的女子取而代之,更在宫里宫外使手腕保证自己的地位,恶性循环,帝心更不喜她,她便更加畏惧。这次皇帝假称恶疾病笃,连年迈的皇太后心悬儿子、过于忧忡,也病倒了,姜贵妃一不做二不休,进言娘家,竟不如推一把,让皇帝病笃不治罢了,皇太后虽一向铁腕,病榻上怎顾得上翻盘?跟皇帝最亲近的七王爷在外城,有定海神针之誉的宿臣名将余秋山在外城,栋勋将军自从七王爷那事折了名誉之后,就只会唯唯喏喏,雪宜公主毕竟只是个老姑娘,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ps:

下章预告:借力好抽薪

内容速递:……事实上,皇帝在几个时辰之后,就来了寺中。

胜利的喜悦还在他血脉里燃烧流淌,这时候他特别愿意见见他心爱的女人们。原本为了讨皇帝欢心、表现后宫友爱,纷纷自愿到寺中替张惠妃祈冥福的女人们,又纷纷抢着回宫给皇帝道喜。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借力好抽薪

唐家这些年确然心惊肉跳,晓得好处捞得太多、团儿抱得太大,震着龙椅上的主子了,但到这地步,也没法把好处吐出喉管来买主子放心。须知他们从发迹起,先是一人上去,许以重利,别人才肯帮衬他,利滚利、人叠人,如今唐氏已成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纵然站得最高的有几个人看得见凶险、也狠得下心自阉了讨好主子,下头人怎甘心被阉?于是一层钳制一层、一层怂勇一层,最后谁也别想跑,都得一条道走到黑。

要么是死,要么——便做到最上位的那人上人。

皇帝有十三个儿女,七个女儿,继承不了皇位,本朝又不兴女皇制,六个儿子么,大皇子先天有缺陷,不说弱智吧,至少也不聪明,时不时发无名火,根本控制不住,喝多少药剂、请多好的先生来教导都没用,他不适宜继承皇位,已经是公认的了。二皇子便是姜贵妃生的儿子,面貌端正、知书达礼,皇帝唯一嫌他的,是太软弱些,在唐家眼里,倒成了好处了。三皇子夭折。四皇子是冷宫罪婢所出,虽然寄给皇后抚养,怎及二皇子尊荣?就算有点小聪明,也没有二皇子妥当的,再说年纪也幼小些。五、六皇子更小了,当今朝野人望,本就在二皇子身上。唐家计议,皇帝驾崩,二皇子即位那是理所当然、顺水推舟的。二皇子一即位,唐家岂不可以把持权柄,做个皇上皇?

姜贵妃荣升太后,自然也不用担心谁会废她了。她积极表示,鸠杀皇帝可以操作。

生怕上头老大自阉、害得大家没饭吃的下头小弟们也纷纷表示,平定京城乃及四方、胁迫百官俯首听命,完全没问题。

唐家决定弑君。

也许没有皇帝替他们制造机会,他们也要走到这一步。而皇帝的所作所为,帮他们把行动提前了。

提前到对皇帝很方便的时刻。

所谓病笃什么的,自然都是假象。所谓唯唯喏喏的栋勋将军,把宫中重要人物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目光如鹰,盯准了敌人所有异动。好不容易刚考上功名的年青小子谢云剑,明赴边城、暗伏京城,带了一群亡命精英,已准备血洗京城。

于是,就那么一击、就那么一夜。皇帝一生最大的战役完美成功。

他不是开国皇帝,已不能亲手打下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子民。他要考虑到国库、考虑到文武百官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平衡、还有天朝上国的体面、自己的地位,势必不能亲自去边境骚扰夷狄。抢些金银与俘虏回来。但他到底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有血气的男人,会梦想着亲自挥刀劈开敌人的脑壳,用面对面、男人对男人的决斗方式赢取胜利,而不是在纸面上计算、阴影里提防一丝一缕、一字一句。那是妇人孺子的所为!假使说皇帝的全部责任。就在于端坐权衡纸面上阴影里的丝缕字句间,要什么男人作皇帝?妇孺不也一样胜任吗?男人的力量,是要在战场上、在杀戮间才能体现的!

权臣一步步坐大,危及帝权,他心下倒生出窃喜来,亲自定计、亲自织罗网、亲自煽动敌人一头投进罗网来、亲自收网、亲自给敌人一剑封喉——啊。当然都是亲自做的。栋勋、谢云剑等等等等,都只是他的臂膀、是他力量的延伸。立在高台上看着大战、听着杀伐声,他有如饮醇酒。血脉融和、心神迷醉。他的将士劈倒了敌人,就有如他自己拿着武器劈倒了敌人一般。

整个校院都列满了将士,他们不是官僚挑来充数的戏子,而是从真正的战场上生还的男人,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染了敌人的血,还来不及擦拭。他们身上还带了伤,来不及好好包裹,就来向至高无上的领袖汇报战绩。这些光荣的战士、这些凛冽的武器,一起向他拜倒,称颂他的贤明指挥、赞扬他的伟大胜利,他向苍穹仰起头,默默道:“列祖列宗在上,我无愧于这片河山,守住了你们交给我守护的基业。”

低下头来,他眼角扫到右前方低矮得多的土阜上,那个模糊的小方台影子。他知道雪宜公主一定在那里,他的三妹,一路追随他走来,尽了一个女子能尽的能力,真不容易,相比起来,七小子实在是……谢家丫头跟三妹在一起么?难得七小子能看上个女孩子。虽是庶女,出身实在差些,罢了罢了!

皇帝在胜利的愉悦中,宽容的想:只要女孩子本身品貌好,太后与公主都认可,不管什么出身,也赏她作个正妃罢!也当给谢老先生、谢大郎一份恩宠了。

而姜贵妃却绝不在这宽容的范畴内。

总算为了皇家体面,念在二皇子面上,不宣扬她的反逆劣迹,也不曝于刑场,只在暗室中枭首后,焚毁尸身,着高僧作法事,祛除了戾业,便将尸灰收于棺中,还准她安葬,自然不进皇陵了,于那罪人之地埋进土中,已然很开恩。埋处不起坟、更不树碑。

至于二皇子,是真真的不知唐家一毫事,唐家不敢告诉他,只怕他到底是皇子,回头将外婆宗族告发了,那可大大不好,便瞒了他,想着回头将他扶上皇位,他难道不要吗?他一个人怎坐得稳在上头,还不得乖乖奉母亲这边宗族长辈的意思为准么?

而唐家事败,是瞒不住二皇子的。姜贵妃死了,更瞒不住他。他会不会替母亲感伤,对父亲生出怨怒来?若是别人的孩子,皇帝为了方便,自是斩草除根了,偏生是自己孩子,下不得狠手,便授意先给他饮些药下去,绝不伤身体的,只是暂时发热头晕,起不得床,这好处第一是他没法儿立刻自己查究底细,等皇家处置过了,怎么说他也只好怎么信,第二是病人总归比较软弱,对于病中照顾自己的人也会比较感激和信任。皇后正好照顾在他旁边,瞒几天之后,款款的把这事儿委婉的跟他说了,也不至于把什么细节都告知他,只是明面上那些事儿交代了,看他什么反应。若他实在要追究问责母亲死因,说不得,这病大约就要凶险了,好在是皇子皇孙,也不缺他一个。若他还晓得道理大义,那依然是皇帝的好儿子,很快便能痊愈。

根据这儿子一向来的表现,皇帝相信,他会是个好儿子。

云诗也是这样相信着。

皇后执掌六宫多年,端正贤淑,真正连云诗都无从指摘,再说中宫无子,也不必非置二皇子于死地。二皇子一定会顺从父亲、责备母亲,而不会替母亲不值自找死路,皇后也不会陷害二皇子。二皇子不日就能病愈了。

裳儿深深致礼。

敬重这位姐姐能在宫中熬忍这么久,八面逢源,每逢大事能及时打听得情报送出,从未误了谢家。

比起来,张家那位女儿虽更得皇帝欢心,能力却简直有如一头猪,不然也不会“病逝”,以至于躺在这里要人替她作法事。

张惠妃倒不是皇帝赐死,只不过,在宫里,不会作人的、教女人们侧目的、防范措施又不够的,一样死得早。

谢云诗向三清像欠身。

实则在向云裳答礼:不必客气。妹妹不久就要进宫来帮助姐姐了。愚姐深感安心,却是要辛苦妹妹了。

裳儿用暗号询问:皇帝多久能来呢,大概?

云诗回答:很快。

事实上,皇帝在几个时辰之后,就来了寺中。

胜利的喜悦还在他血脉里燃烧流淌,这时候他特别愿意见见他心爱的女人们。原本为了讨皇帝欢心、表现后宫友爱,纷纷自愿到寺中替张惠妃祈冥福的女人们,又纷纷抢着回宫给皇帝道喜。

皇帝很领情,也给自己连着几晚好好选了几个侍寝的人。

其中没有昭华兰嫔,倒有兰嫔嫉妒忌惮恨、咬碎银牙要钳制的人。

那美人儿春风得意,而兰嫔想:“留在寺里谢贵人这步棋,可以用了。”

她很不经心、很不小心、很凑巧的提起,张惠妃的灵前,谢贵人还在守呢!张娘娘真是可惜不能一同庆贺皇帝的功绩,而谢贵人真是敦厚虔诚哪!

这就动到了皇帝心头的刺。

张惠妃虽实际上是昭华兰嫔伙同某两个背景更强大的女人,联手让她“病卒”了的。但多承谢贵人误打误撞的提醒,她们把线索巧妙牵到了姜贵妃那边。虽然查无实据——本来就是假线索、空中的楼阁,如何实据?——重要的是,帝心相信姜贵妃造了孽。

昭华兰嫔勾起了皇帝心中对姜贵妃的恼怒、对张惠妃的深婉同情、以及对谢贵人的好感。想起谢贵人又想起谢云剑。这小子一鸣惊人、肯听话、靠得住,皇帝日后还有很多倚重他的地方,更应该对他妹妹好一点。

这么考虑着,皇帝就去寺里了。

春风得意的美人儿被釜底抽薪,刀子样的目光嗖嗖就往兰嫔那儿飞过去了。

——都是争芳斗艳斗过来的主儿,都不傻。

兰嫔不动声色的牵牵嘴角,摆驾回宫,在轿子里才喜孜孜解恨的昂起头。

ps:

下章预告:龙女盗食

内容速递:……一定是小妖精了,嗅觉这样灵,隔着塞子,选中了她爱的酒,一手持瓶,腰肢微微往后拧,头后仰,成个优美的弧,一手连将束发簪子取下来。

半透明冰色面幔原是自耳后向上由发簪固定,这便落下,落得极尽委婉,若冰珠凝成的云雾。而她的青丝在云雾后放肆泻下,如清瀑。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龙女盗食

昭华兰嫔的亲信侍女倒是爱操心,进谏道:“昭华!这便宜谢贵人去了,倘若谢贵人爬上来,反压了昭华……”

兰嫔“嗤”一声:“这么久了,偏今儿爬上来?”

侍女脸一红:“昭华说的是……就是天狼将军名头太响了,皇上会不会把谢贵人抬举起来?”

“正为天狼将军声名响了,”兰嫔扇柄轻轻叩着雪白的小下巴,“这个人情必须让给谢贵人。” 眼中闪过与她轻俏姿容不相衬的幽沉,“真要有人上去补空子,让别人补还不如让她补,至少她还识大体,不比那些轻狂贪嘴的蹄子。”把扇子展开,掩着嘴笑了,“不过皇上未必肯为了外臣就抬举她到这个地步呢!你看看宫里大家的身世,皇上难道是看着娘家人才抬举的?真要拼娘家,还轮不着她呢。”

于是亲近侍女也笑了。

皇帝到来,谢贵人果然没有一点兴高采烈、得意洋洋、趁着东风要顺杆儿往上爬的意思,而是表现得很惶恐,太惶恐了,她以为皇帝是来责怪她的,抢先跪地请罪了。

“什么罪?”皇帝很好奇。

“是臣妾没有照管好供品,屡屡丢失,竟然、竟然惊动皇上……”谢贵人吓得要哭出来了。

“什么供品丢失?”皇帝来了兴趣。

酒和肉。

供在道观这边的,有酒浆和三牲。酒分百益酒、双头酒、梨香酒。百益苦、双头冽,梨香芳醇。每次丢失的都是梨香酒。其实三种酒瓶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塞紧塞子、贴上封条,这才摆上供台,每次空的偏就是梨香,封条未动、塞子未破,里面的酒却空了。真不知怎么办到的。肉则更妙了,只割所供全牲肚子里头那套下水去,外头看不见破口。固然烧全猪也要破开肚子清理了里头的脏东西,留下刀口来,但清理完了之后,是把内脏塞回去、刀口再缝上,这才烹饪的。失窃了猪下水,刀口可没被拆开。绝对没有。说起贼迹,更是渺难探寻,明明外头都有巡夜。实不知是哪里进来的。难道是神迹、小鬼?不免人心惶惶。还幸这道观、寺院虽说是后宫用,毕竟是方外处所,于三宫六院墙外又筑起一座深院。不属后宫,否则事情更大,必须第一时间呈报大内,并各院娘娘都要提惊受怕了。

东西怎么丢的呢?到底也要查清不可。皇帝来了兴致,反臣的大局平定。他还余勇可贾,正好在这小失窃案上消遣消遣。

是夜风清月朗,花木的影子像画在墙上。摆供品的小殿看起来好像没有特别加强守卫,实则皇帝已经亲自躲着看了。他身边,十二名最能干的侍卫,躲得不露一点声息形迹。但若有异变,曾在一弹指间斩杀四十二名以上江湖一流高手级别的人头。

皇帝一点都不担忧自己安危,只饶有兴趣看小偷会从哪里来、怎么偷。

小偷根本就没从外面来。

月影摇摇。盘膝坐在小莲花座上的龙女,娇娇嗲嗲、慵慵倦倦,伸了个懒腰。

皇帝几乎要叫出声来。

十二名“影卫”全神贯注等着皇帝下令。一声最轻微的命令,他们就能冲上前把莲座上那家伙剁碎,管她是龙女、蛇精、还是什么怪物!

皇帝轻微的摇了摇头。

怎么舍得剁碎?只是伸个懒腰而已。简简单单的动作,语言都说不出的媚惑。他根本不舍得打扰她。就算妖怪也好。他要再看下去。

龙女立起身,拎起裙角,跃下莲台、旋至供桌,一串动作行云流水,似无声的音乐、流动的花颜。供桌前,她掀起面幔,闭上眼睛,将脸凑上前,意图是闻一闻供酒瓶,而月光恰好洒在她脸上。

晶莹娇美,不似人间所有。

一定是小妖精了,嗅觉这样灵,隔着塞子,选中了她爱的酒,一手持瓶,腰肢微微往后拧,头后仰,成个优美的弧,一手连将束发簪子取下来。

半透明冰色面幔原是自耳后向上由发簪固定,这便落下,落得极尽委婉,若冰珠凝成的云雾。而她的青丝在云雾后放肆泻下,如清瀑。

皇帝能闻见发丝一下子散开,所逸出的香。

最是迷人女儿香。

小妖精可是一点儿也不管她怎样撩乱了帝王的心绪,专心致志拿那簪尖插进瓶塞侧。瓶塞本是软木塞,虽然塞得紧,自己带着弹性,细铜簪一插就插进去了。她于怀中又自己取个木瓶出来,将供瓶一倾,皇帝顿悟:簪子一定是中空的,酒可以漏出来。

但酒没有漏出来。

小妖精急了,偏头、撅嘴,往簪头一啜。原来那簪子太细,液体一时出不来,经她一啜,通了,琼浆美液汩汩往木瓶里流。

经她一啜……不好……皇帝有那么个啥地方起反应了……

那些影卫若非经过严苛的训练,此时此刻也很难不起反应。

小妖精转头去对付猪全牲了。

撬开猪牙关,徐徐探进手去,也不知做了什么,似乎是摸啊摸的摸了几把,缩回手来,在猪外皮揉、揉、揉,捋、捋、捋……

这个动作的要命之处,只有具备一定经验的人才能理解了。

皇帝具备的经验那是相当的一定。

于是皇帝的命就相当的想要那啥了。

小妖精在这相当那啥的时候停了手,还是不知道自己给帝王造成了什么影响,很满足的再次撬开猪牙关,拎出什么,用刚刚的面幔包起来,塞进袖子,走了。

皇帝知道猪下水已然不见了。

小妖精根本不去拆刀口。只从猪嘴伸进手,让猪舌让到一边,将喉口撑开,探手将内脏先拎一把,再于皮外捋啊捋,那内脏本就是割出来清洗后再塞回腹中的,与皮肉已不相连。都捋到喉口边,就被轻轻巧巧拎走了。

她走到外头,叫一嗓子:“贼影子,看到贼影子了!”

观里的人赶来:“裳儿!贼在哪里?”

那裳儿一指:“影子一晃,往那边去了。”

可不又是无迹可遁的失窃案?

看来却不是鬼,只是个小女孩儿装神弄鬼,仗着身轻貌美,蒙个幔儿就装龙女像,躲在诸神像后头,人竟认不出。盗了酒肉去。

影卫向皇帝请示:要把这内贼擒下不?

皇帝回答:不。

他还要看看,这酒肉是拎到哪儿享用去——观中人,毕竟并不都是死人。她拿回房间吃。也要被人发觉的罢?那是拿到哪里?

影卫帮助皇帝悄悄跟上,一步也不拉,也一丝儿不让裳儿觉察。

观中道姑都向她指示的方向寻贼去,她往另一个方向。

道观这里地形略有起伏,园林师依此垒起假山。几可乱真。她转两个弯,忽而就不见了,靠了影卫的禀报,皇帝才发现那里有个凹进处,垂着长长密密的绿萝。小妖精躲进了绿萝里。

裳儿盘膝坐在绿萝中,于萝叶间隙中可见即将西坠的月亮。似一抹悲哀的泪痕。

月影晃动间,裳儿黑憧憧的眼眸中仿佛也有刹那的悲哀。

旋即便笑了。

笑盈盈享受她的战利品,像个坏极了的小妖精。只有口腹之欲才是她最喜爱的,其他都无关紧要。

这次“龙女盗食”,是蝶笑花倾心指导下的绝佳演出,裳儿表现得很不赖,也很知道在云诗姐姐帮助下。自己会引来什么人。

她听见了洞外的脚步声。

又灌下一口酒,揽住了木瓶。抬头,看着。

萝叶撩起来,像帘子被撩起。皇帝这辈子有没有自己做过这个动作?做得很笨拙。但是,值得。

他看裳儿警觉的往后缩了一点,保护的不是自己的衣襟裙带等要害,而是食物和酒。真是未经人事的小吃货啊,这家伙,已经灌了些酒,双颊酡红,似霞彩透肌。酒毕竟让她迟钝了,她往后缩只有一点,然后就歪在那里,憨态可掬,还保留芥子粒大那么一点点警觉,但完全没有了自卫能力,凝视着他。

月光从他后面来,他脸在月影里,线条模糊了,看起来就没有那么老。

“还是老的,”裳儿模模糊糊想,“爷爷辈的老人……”

但是谢小横不会给她这样的感觉。这种压迫力、这种目光。她身上热起来,把小脸藏在木瓶子后面,只露出宝光明丽的黑眼睛瞅着他,问:“你干嘛?”

她的眼睛因饮了酒而一发的亮,带着醉人特有的大胆和迷离,更形魅惑。皇帝微微一笑,给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答案:“我来抢你吃的。”

裳儿“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坏人!”

皇帝被骂得通体舒泰,咦,莫非男人都有贱毛病,只争发作的早与迟?已经五十许,还不在一个妙龄小妖精面前发贱,更等什么时候,咦!

裳儿抱着瓶子,忽而就吃吃的笑起来:“好,给你。”

“哎?”皇帝被她小手拉着衣襟拖进假山洞中。

“快进来啊!偷吃还站在外面,等着被人发现?”她娇声嗔责,“是多笨啊!”

是是是,皇帝全盘受下。

月光这么好,绿萝这么柔,山洞这么小,妖精这么嗲,贴在你怀里,说你是个笨笨的坏人,你受不受用?

ps:

章节预告:福姻安排

内容速递:……福珞属于进得来的一个。

名义上也是来向云剑道喜、且与云华聚聚,云剑告之真相:“她快定下亲了,有些情绪波动,想与你谈谈。”

“定谁家的亲?”云华笑问。福家和谢家肯给,想必又是门高亲。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福姻安排

更妙的是,山洞壁并不冷硬:生了松软的苔藓;山洞底也舒适:垫了厚厚的干草。

“我找到这个地方,把它命名为偷食秘窟哦!”裳儿邀功,“干草是我自己铺进来的。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

裳儿跪立起身子,膝盖挨着皇帝的腿,将酒瓶口递到皇帝唇边:“你喝!”笑眯眯,笑得像只坏透了的小猫,“你吃了我的东西,就不可以再告发我了哦!”

“是啊。”皇帝伸出手,享受着手下的触感,满足的叹了口气,“你不用担心别人告发了。”

那天,天亮了,皇帝从假山洞里离开,身上都是苔痕和干草碎屑。

下人很识相的伺候着,啥都不问。

那天之后,皇帝天天都连着去偷食的山窝,所谓劊嘞孪憬祝痔峤鹇菩档木透鐾底帧0パ剑薏蝗珂㈡蝗缤担档靡簧钨巳瞬⒔叹б饬档酶∩欢尾觯嬲娴那愠强梢病⑼蚪鸩换唬】救矶抢锿党隼茨嵌巫涛叮蛔阄馊说酪病�

那天之后,道观的供品,还是连着失窃,大家被命令装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诗从容的供奉经文,消息则已经传了出去。

连云华都知道,计划很顺利,谢家的女儿要进宫了。

但如今她才知道,这女儿不是福珞。

“我也是才知道的。”云剑抱歉的说,“爷爷亲手安排,连我都瞒过。”

声音有点沙哑,毕竟是累了。血洗京都那一夜不说,之后紧锣密鼓的,又是协助稳定善后、又要与人来往应酬、又与一些军旅人物悄悄筹备什么计划,太过辛苦。

云华想了想:“爷爷到宫外未久。”

是云华被七王爷带走后。谢小横匆匆把关于云舟的决断交给谢老太太,便号称追孙女儿,到了京都。到京教赶上了拔起唐家的大事,他也就不回去了,因是有名望的道人,发挥本职作用,在宫外道观里与众道士们一起诵经,消祛业障,为国祈福。

云裳确然是谢二老爷的私生女,一直跟爷爷谢小横在孟吉山道观里修道。太任性了,这次也追着来京城,又说也想为国家祈福。夹带着想看看云诗姐姐的私心,进了女观,持斋中忍不住嘴馋,去偷那酒和肉,以为自己想的偷窃法子不留痕迹。哪知引发了大事件。

剧本是这样设计的。

皇帝调查,查出来的也就是这样,毫无可疑之处。谢小横没有故意把自己的孙女儿献给皇上——事实上,就算他抱着这种愿望,把美女献给皇帝,那也是他的忠心之处。皇帝深表高兴。

这上下。云裳都不知道皇帝是皇帝,只以为是个很有趣的人,尊贵是肯定身份尊贵……也许是亲王什么的?这么体贴和蔼。肯跟她分享吃食,云裳很开心,就天天多偷一点带给他。她耐心的扮演这天真得可耻的小笨蛋角色,什么时候到头?且走着看。

这是一出大戏,好戏刚开锣。蝶笑花亲自着手设计的片段。只是其中一两折,整个连台大戏。需要云裳一步步去演来。

“蝶老板……也知情?”云华讷讷问。

“只知道他帮忙的那部分。”云剑道。

就是说,知道谢小横培养这个孙女,是处心积虑的,就要诱惑帝心。

“蝶老板……”云华闭了闭眼睛,“从锦城消失了。”

“不是的。”云剑听懂她在害怕什么,飞快道,“爷爷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他自说自话离开了。”

谢小横没有灭他的口。

他知道的这件事,如果说出来——如果真能突破谢家力量上达天听的话,皇帝大概会对云裳的热情冷下来一些、对谢家提防很多,对蝶笑花则可能作些赏赐,另外还有很大可能追究他同谋的罪过。但在谢小横已经重重答谢蝶笑花的情况下,蝶笑花还有什么理由冒那份险去讨好皇上呢?更何况裳儿已经与他结下不浅的师徒之情,更更何况——

蝶笑花与云剑之间的羁绊。

云华红着脸,低头道:“是。”

又困惑:“可是蝶老板为什么离开呢?”

云剑低道:“爷爷说过一句话,他如果去了未城,贪的是荣华富贵,如果来京城……”

当时别人都以为云剑去了未城。蝶笑花从前自矜自爱,并没有追着云剑去任何地方,在云剑得了官职、他于谢家立了功、并掌握谢家把柄之后,才去追云剑,心态便落于下乘,所求昭然若揭。但若去京城,却分明是,晓得谢小横所图在京,生怕京城出什么岔子,连累云剑,便暗地潜来,若有事,他还好帮忙。而实际上,他也再帮不了什么忙,真出岔子,他在京城被捉捕论死的可能性还大些罢!这样都执意要赴京城,心意便令人动容了。

云华但觉呼吸不畅,举手揿着领口衣服,涩声问:“那他……”

“京城我没见到他。”云剑摇头。

是去了未城?还是正在京城,忽闻云剑立下大功,晓得云剑把行踪连他都瞒了,生了气,避而不见?

云剑望向窗外。他深信蝶笑花不会向皇帝告密。这信心与其说来自他们之间的交情,不如说来自蝶笑花本人的骄傲。连云剑都不知他这份骄傲从何而来,明明卑贱而柔媚……有的时候,云剑会觉得自己才是草莽鲁夫,而他是来自冰峰的谪仙子,心底总有一部分,是收藏在那崇高冰洁的地方,连对云剑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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