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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飞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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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群,好久不见——我回来了。”依旧笑靥如花。
花群目瞪口呆地盯着玄音稍显憔悴的笑脸,想起在书院时两人殚精竭虑却充满欢声笑语的排练的那段日子:那张不管多苦多累、只要是在花群面前就一定会展露的灿烂的笑脸……捂住嘴巴,觉得眼泪就要奔涌而出。玄音微笑着伸手向花群的脸庞,只听墙那边一声大吼:
“翟玄音!”
紧跟着一阵狂乱的脚步声——本来洇茶是要躲在后面掩护花群的,现在看到是玄音,从墙后跳出来飞奔过来。
“你怎么进宫来了?”洇茶扑倒玄音肩头呜咽着说,玄音不知所措地拍拍她肩膀;洇茶松开玄音,惊讶地看看她的脸,又上下打量着她。
“你丫长高了啊?这三年都干什么去了?”
玄音窘迫地笑了笑:“我本来该跟你们一起入宫的,由于家族的一些事情,特请朝廷批了挂职延期;上个月从祁州回来,刚刚处理完这边的最后一些事务,就马上进宫上任来了。”
花群听了觉得恍如梦中——不只夜枫,连玄音也回来了……而且以后都会和她们在一起……突然,洇茶“噗嗤”一声笑出来,花群和玄音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们俩这脸啊,”洇茶喘着气指着另两人,“好不容易再见面,怎么比分别还难过似的?”
玄音稍显忧郁地看着花群,后者慌忙抹去泪,皱着眉头对玄音说:
“你这家伙,走时也不说清楚,害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玄音笑笑表示抱歉。洇茶跳到中间揽住二人肩膀、兴高采烈地喊道:
“慧通菊班三姐妹又重聚喽!万岁!”
花群挣开她臂膀反对道:“我可是梅班的!”
洇茶涎着皮说:“嗨,那么较真干嘛……”
玄音拉着洇茶的胳膊说:“叫‘菊香苑三姐妹’怎么样,这样花群没意见了吧?”花群愣了一下——玄音以前都会毕恭毕敬地加上“小姐”二字,现在直呼自己的名字了,感觉距离近了好多,不由得开心起来;然而马上,她又为自己的愚蠢想法感到极度无聊。
洇茶对玄音说:“你今天来得正好,我们刚大试完休假,咱们姐仨必须找个僻静地方好好聚聚……”
三个人徜徉在后花园里,玄音给花群和洇茶讲了许多这一个月来在京城的见闻:
楚岫和眠云都考进了东平府,如今任职于洇茶爹过去掌管的治按察司中,江湖人称“铁血双花”(洇茶听了激动得跳起来,叫着说等出去必须让方家姐妹请客;花群听了那名头掩面而笑,想起了大志小毅的“渔阳双侠”);妍书回乡嫁人了,惠芯成了话本作家,刚出道没多久,但已经开始大受欢迎。
同样嫁人了的还有远桔和杏雨,两人现在分别是药铺和钱庄的老板娘。尤其是杏雨,变化特别大,现在能说会道的,讨价还价、持掌家业都一把好手,和玄音说话间就谈成一笔生意。花群想起三年前在少白面前脸红得说不出话来的杏雨,不禁大为惊奇感慨。
三个人说着笑着,不一会儿月亮上来了,洇茶说:“说了这一会子也口渴了;这地方离御膳房还近,我去找秋爽讨壶茶来,就一下功夫、你们俩先聊着。”说罢起身离去。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了半天没讲话;花群看着玄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脸上有点热——现在才想起来,以前她和玄音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急火燎、忙忙碌碌的,要么排练、要么表演……这样轻松地坐在一起聊天、谈笑,好像还是第一次。过去,不管玄音再怎么平易近人,她们之间毕竟隔着豪门和平民间那条深深的鸿沟,无法融入到对方的生活里;说是朋友,其实她并不了解玄音的什么。花群想着,不觉有点伤感。两个人都有点窘迫;花群刚要开口,玄音先说话了:
“你肯定想知道李二公子的情况吧?”
花群愣了一下:她想问的不是这个。这时她突然想起来,少白也去了玄音的老家祁州,而且看玄音表情,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花群便点点头让她继续说下去;于是玄音盘起腿,开始讲少白的故事:
“天驹军就驻扎在祁州城外;白天出城时从军营边穿过,能听到集合的锣声和拉练的吆喝声。去年这个时候,有一伙山贼在城外二十里劫商队,有一个十二人的天驹军小队正好从边上路过,见状英勇地出手相救,竟将五十多人的山贼杀得片甲不留。十二个人都受了点伤,但基本安然无恙。商队回城后,天驹军的英雄事迹就传开了;据说那个小队的队长就是少白。他从山贼手中救下了商队掌柜的女儿,大家都对他感激涕零,那个姑娘甚至要以身相许,但被他拒绝了。”
玄音讲完了故事,花群听着先是一阵紧张,继而松了口气,最后面带鄙夷地说:
“少白那小子肯定鼻子翘到天上去了;八成本来就是冲着人家姑娘去的,后来却被军令绊住,奸计没能得逞,哼活该!”
玄音听了不以为然地笑一下说:“祁州百姓可都称他是祁州的保护神哪,照你这么说英雄都变成狗熊了。”
花群撇了撇嘴说:“李大坏我还不知道,他就一肚子坏水,只能是狗熊。”
玄音无奈地叹口气,转头看着花群说:“静园师父也是,和你说着一样没心没肺的话——真不愧师徒俩。”
花群一听忙问:“师父你也见着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玄音笑笑说:“他还是老样子,每天在枫婆婆的淫威下,教教学生、发发酒疯;哦对了,他筹划的那次七缘庆典虽然在百姓中反响不错,但还是被礼部严厉批评了,以后就再没让他上。不过他倒像是愿意少些差使,好能更自由一些,最近貌似又对种花产生了兴趣,休息室里都放满了,慧林师父他们看上去可不大高兴。”
花群听着眼前浮现出静园胡子拉碴的邋遢形象和慧林生气得捋起袖子的样子,不由噗嗤一笑,心里升起暖暖的感觉。笑完叹了口气说:
“那个人也真是,都多大年纪了还那样胡搞,也不找个姑娘成个家。”
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头嬉皮笑脸地说:
“你当初是不是很喜欢他来着,我记得那次他找我们谈话、你脸特别红。”
玄音有点窘迫地说:“才不是,只是很崇拜他而已了。”
花群笑笑不再纠缠:“也是,玄音都名花有主了嘛,对了,”
她猛然想起来,“你那个玉佩找着了吗?你现在在宫里的话,婚事怎么办?”
玄音依旧望着花坛,眼神有些忧伤地说:“没找到,不过也没关系了,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花群看着她觉得有点奇怪,却不敢追问。这时洇茶大叫着从园子里跑回来,抱着一个双月壶和三个梅花杯,冲到两人跟前住下,气喘吁吁又得意地说:
“瞧我弄来了什么?这有上好的寒月春,秋爽还不舍得给,被我好说歹说、趁她不注意拿过来了。”
“啊?什么好说歹说,你不就是偷来了吗?”花群惊得扯着嗓子喊道,洇茶挤鼻子弄眼地说:
“你那么大声干嘛?我胡洇茶几时会偷东西了,这叫暂时取用,日后归还。大家朋友一场不用那么小气吧、”接着开始摆放酒壶杯子。玄音笑着摇摇头,花群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两人:
“你们俩真得是菊班的大小姐吗?!……”
月下,微风习习、花香阵阵,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坐在游廊上举杯共酌;云移影动、树翳婆娑,三个人的笑语被包围在这深深庭院里,激荡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和百年的历史一起共鸣着,随着黑夜的加深渐渐沉寂下去……
翌日大厅里,花群及众幸女低头垂手静立。
“幸女大试通过者名单:御膳房:刘氏金锁,赵氏云菁……”
花群竖着耳朵听着,撇一眼侧前方紧闭两眼握着双拳微微发抖的紫莹,一边在心里祈祷一定要让三人都取上;不一会就到了:
“……御药房:……”
第二十回 暗潮
“……御药房:陶氏花群,胡氏洇茶,李氏镜霞,……”
紫莹手指抓住裙裾,咬紧牙关……
“……高氏慧颖,廖氏紫莹。度衡所:欧阳氏倩绫,……”紫莹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名字!她大脑一片空白……
半个时辰后,御药房寝室里,紫莹紧紧抱着花群和洇茶,在两人肩头痛哭失声。花群和洇茶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抚慰:
“瞧瞧你这副样子,这不是取上了吗?快高兴点,别跟小孩子似的了,”紫莹松开她们,脸上鼻涕眼泪交错纵横,泪眼婆娑地看着二人一边哽咽着说:
“要是没有你俩,我这次铁定也过不了、一辈子老死这御药房里了。大恩无以为报,请二位受紫莹一拜。”说着就要下跪,花群洇茶忙扶住她。
“你这是干嘛,姐妹一场还这么见外,我二人情何以堪!”洇茶说道,花群点头赞同,又不无伤感地说:
“可惜咱们以后就得分开,不能再一起在这御药房里开开心心地干活了……”她被分派往户部度衡所,洇茶被分到兵部研发所,而紫莹则进了礼部藏书阁,第二天就要各自收拾行李搬到任职的地方去了。
洇茶这时打了个哈欠抱起胳膊说:“你真觉得开心?”
紫莹不解地看着她,花群这时眨眨眼睛;
“也对啊,有那阎魔一样的管事公公,成天被药味熏得头晕脑涨,到了晚上还得听紫莹的呼噜……这地方还真不想待下去了。”
紫莹气得鼓起腮,又噗嗤一声笑出来:“就是哈,这鬼地方还是走了的好;以后我可就是紫莹慧婕了!花群慧婕、洇茶慧婕,贵安哪?”说罢做一个夸张的万福,另两人都被她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
“贵安、贵安,紫莹慧婕也差不多该学学礼仪舞蹈了……”
花群知道自己所属的度衡所所长就是户部员外郎梁惠仁,也就是两年前戏楼上的那个紫衣男子。从那次的经历看,王爷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绝不仅仅是区区一个员外郎所能担负的。据洇茶之前的分析,这个人的后幕应该相当的神秘和可疑。于是上任那天,花群抱着一种无比忐忑的心情走进度衡所大门,不知道自己将会受到怎样的待遇。
然而事实证明度衡所是个好地方;院子里养了许多花和金鱼,房间里也窗明几净、书籍材料摆放得整整齐齐。所里的人员都对花群很友好,干起活来看上去也熟练有序。梁惠仁的房间在最里边,花群报道的时候他正在看材料,听到她说话忙叫舞涓看座送茶。
花群坐下,有点松了口气。环顾四周,所长室内也是品味高雅、井然有序。
“花群慧婕,”梁大人看着她开始说话。
花群这次近距离再看他,想象着这位大叔要再年轻十岁,肯定是花样美男,如今虽稍显成熟但魅力却不甚减。
“欢迎你来到度衡所,我作为所长很高兴能吸收你这样的人才,以后也请辛勤工作,为本所和朝廷出力。”
花群点点头说:“谢大人赏识,花群定当尽力。”
梁惠仁笑一下说:“到了这度衡所,我们不看重品级,万事以能力大小、贡献多少来行赏罚,如果做得好,随时能升秀媛也不一定。花群你大可以放开手脚,大展宏图。”花群听后惊喜,忙谢过大人。
“等一下小利会带你去仓房介绍你的工作;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
花群感觉受宠若惊,开始有点紧张。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两年前那次七缘庆,”花群大惊,他以为他不会愿意再提起此事,王爷的微服探访应该是保密的才是,
“啊……”她只得装傻。
“呵呵,也难怪哈。不过你认识菊班的梁惠芯吧,也在七仙散花里面?她是我妹妹。”
花群一听傻了眼,“惠芯的哥哥?!”
惠仁见状笑了,“看上去不像吧,我大她十三岁,在家里排行第一。以前听妹妹说起过你,你在书院好像很有号召力的嘛。”
花群暗想作为5朵金花的惠芯应该不会说自己多少好话,虽然后来大家相处得还算不错。
“呃……听说令妹现在是小说作家了,都说是后起之秀、腾蛟起凤呢。”
花群一时情急把玄音那里听来的情报用上了。惠仁谈起妹妹来很开心的样子:
“对啊,已经出了好几卷了;她很久以前就喜欢读话本,好像还是受了她们班一个翟小姐的影响……”
花群心想:又是玄音?看来玄音在女生中的影响力真是不可小视……
“对啊,翟小姐也是才华出众,现已是秀媛,正任职于刑部。”
惠仁听了仿佛很吃惊,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是吗……”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才总角的男孩子,气喘吁吁地仿佛刚刚跑过来,鞠躬问道:
“大人什么事?”
梁遂介绍花群给他,要他带她去仓房。花群谢过正要随小利离去,梁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叫住她说:
“待会看完仓房麻烦你把称棋子的小秤送到景阳宫去,顺便帮我掐串紫藤花来。”
“啊?”花群觉得这命令奇怪,但又不敢质疑只得欠身应诺。
半个时辰后,花群抱着小秤往景阳宫去,一边心里狐疑着:这种小事让个杂使宫女干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让我去?还要什么紫藤花……她想起御裁房外有紫藤花,从那儿正好也能去景阳宫,就走那条路吧。
她一路走着,有心无心地欣赏着两旁的景色;三年多来她对宫中的花草树木已经了若指掌。看到泡桐花开了,心想下次一定弄点回去泡茶喝。正想着就看到了前面“紫云亭”上爬满的藤萝,千万坠紫花垂下、一派如梦似幻的光景。她心想就是这了,便三步并两步跳过去,停在一树藤萝下,闭起眼睛深吸这馥郁的芳香,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踮起脚打算摘一串。
正在这时,只听“咳咳”两声,从亭子后面转出来一个人,吓了花群一大跳——绣金蓝袍,铜绿云龙冠,翘头湘船履——柳夜枫手拿一本书从里面走出来,一边吟道:
“藤花罗裙一色裁,唇瓣向脸两边开……”
然后假装突然看到花群大吃一惊:“呀,桃花小姐,这么巧也从这里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花群看着他心虚的脸心想:这就是你安排的好戏啊,我说怎么正好的要什么紫藤花……管你是王爷还是盗王,当初抢了人东西就跑,事到如今又来诓谁?
“回王爷,花群正要去礼部办事,先行告退。”拔腿就走,夜枫在那边急了,
“哎!孤还没说完呢,”花群停步回头,问道:
“王爷难道找花群有事?”
夜枫脸红了,说:“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花群你就还叫孤的名字吧。”
“哦就这个事吗,我知道了。”花群说罢又要离去。
“花群!孤是想跟你说抱歉……”夜枫在后面喊,花群回头看到他在那里抓耳挠腮,她从没见过他这么不镇静。
“王爷有什么事对不起花群的吗?”她心想他难不成要归还玄音的玉佩。
夜枫吃惊地看着她说:“喂你也不至于这样吧,亏孤之前还帮你过了大试,不然你们最后肯定要惨不忍睹的……”
花群一听火上心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花群不记得曾请求王爷在大试中帮忙过。要道歉的事情就是这个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原谅,相信洇茶她们也会的。”
夜枫看上去也生气了,拿书指着她的脸:“你……”
正在这时,园内小径传来许多脚步声,一个柔媚的声音传来:“小武子,你到前面看看,什么人那么大胆子、在园子里吵闹?”
花群转身,看到一个小太监引着一个浑身金碧辉煌、头戴珍珠牡丹步摇的中年女人缓缓走来,后面跟着一长队举扇持帕的侍女仆从,趾高气扬好像开屏的孔雀一样。
夜枫欠身行礼道:“拜见母妃。”然后转头拼命朝花群使眼色。
花群正吓愣了,直盯着雍妃看,现在反应过来忙扑通一声跪下,小秤的秤砣从怀里飞出去掉到地上、霹雳乓朗地滚到雍妃脚边。花群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雍妃皱着眉头撇了一眼脚下的秤砣,斜眼瞅着花群:
“什么人这么放肆,在王爷和本宫面前大肆喧哗,成何体统?你是哪个所的慧婕?上司是谁?”
花群慌得大脑一片空白——都说雍妃对待下人心狠手辣、毫不留情,自己居然以这种方式冲撞圣仪,这次真得是死惨惨了……
“母妃,刚才喧哗的并非此慧婕,乃儿之仆从,办事不力故训斥了几句,刚刚已经被儿遣回去了;”王爷走到雍妃身边说,“此慧婕只是恰巧路过,望母妃勿枉怪罪。”
雍妃对夜枫微笑了一下说:“王儿仁厚,本宫只是担心有奸人大胆妄为,蒙蔽圣听啊。”说罢不顾夜枫阻拦走到花群身边,厉声说:
“本宫在问你,在哪房干活,叫什么名字?把头抬起来!”
花群跪在那里害怕得浑身发抖,此刻不得不咬一咬牙,慢慢抬起头。
那雍妃眯着眼一看花群相貌,顿时大惊失色,嘴唇发抖,手指着花群的脸说不出话来,竟向后踉跄倒退了两步,众人忙冲上去扶住。
“你——!是你——!你还活着!”雍妃紧咬的牙关间迸出这么几个字,花群吓傻了眼的同时又莫名其妙。雍妃只拼命盯着花群,仿佛见到了幽灵一样,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你又回来做什么?你想拿本宫怎么样?”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几个宫女都拽不住她。夜枫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来人!来人把她给我拿下!”雍妃涂了金粉的长指甲直指花群,几个太监从后面跑过来要抓人,花群手足无措正想拼死一搏之时,夜枫冲过来挡在花群面前,望着雍妃扑通跪下。
“母妃息怒,孩儿虽不明就里,但花群慧婕并无罪过,母妃若是无故拿人,只怕传出去会激起民怨、为人所不齿啊!望母妃三思!”说罢叩头。花群慌忙也跟着跪伏在地。
雍妃盯着夜枫的后脑勺,剧烈地喘着气,花群心脏撞击着胸腔,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雍妃才颤巍巍地说:
“我儿起身吧,我不动她就是了。”
“谢母妃!”
夜枫高兴地说,从地上爬起来,又回头拉起花群,花群看到他伸出的手上一道浅浅的伤疤,想起自己三年前插入云雀儿手中的百花镖,不由心里一动:他果然……
“花群慧婕,”雍妃那边已恢复了平静,傲慢的态度也回来了,“这次看在王儿的面子上就饶了你,下次再要被本宫抓到你任何不轨,本宫绝对不会再放过!王儿可有意见?”夜枫低头允诺。
花群只得屈膝行礼,道:“谢娘娘仁慈。”
雍妃不再理她,只放步前行,众人忙跟上。“……七缘大典的礼服做好了,王儿现在随本宫到雍德殿去试穿一下。”她头也不回地说,夜枫听了忙应:“是,母妃。”低头示意花群快走,然后拔腿追上雍妃一行人。花群看着他们远去,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大内地牢里,囚犯们哭爹喊娘、惨声连连。行刑室里,一个跪在地上、裹着西域风格头巾的男子双臂被绑在木架上,正在被严刑拷打,已经皮开肉绽、喊不出声来了。一个手拿皮鞭的人站在墙角,喝令行刑的大汉们停止,走上前蹲下对头巾男子说了什么,那男子有气无力地回了几句。那人站起身嘱咐过侩子手,转身出了牢门。
他一路穿过哀嚎着的一间间牢房,叮叮当当的声音跟着他向上出了铁门,狱卒见了他都躬身行礼。走到两个锦衣卫士把门的木门旁,他侧身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面很暗,而且很隔音,牢房里的惨叫声在这里听起来很模糊,仿佛来自十分遥远的地方。屋中间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椅子后面立着一个人,都看不清面目。那人走过去跪在椅子前面的地上,低声汇报了一阵。椅子里的人说:
“很好,接下来必须抓紧找到那个女人的下落。德福,终于轮到你出场了。”
椅子后面的人听了深鞠一躬,脸暴露在屋里唯一的蜡烛光里,是一张苍白、羸弱的脸,下巴光滑滑的,好像女子一样。只一瞬间,他又直起身淹没在黑暗里了。椅子里的人翘起二郎腿,
“这次我们可要抓住杨继忠这只老狐狸的尾巴了……”
他又俯身向跪着的人道:“这次你做得太好了,事完之后大大有赏。”
然后伸出手触摸那人的脸,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今晚也要来陪我哦,我等着你来。”
跪着的男子低头道:“是,大人。”
五分钟后,他回到了行刑室门口。里面跳跃的灯光照着他死灰一般的脸,一点梅花型的胎记显得格外醒目。他伸手跟里面示意,刽子手点了点头,抄起绳索走向头巾男子。他转身离去、再次穿过牢房间狭窄的通道,腰间的翅膀型玉佩叮叮当当地敲在一长串牢房钥匙上,声音回荡在阴暗的空间里。在他走出地牢之前,架上的那个男子就已经在紧勒的绳索中两眼一翻、气绝身亡了。
第二十一回 失踪
幸女大试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花群从遭遇雍贵妃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也逐渐习惯了度衡所的新生活。玄音经常出差不在宫中,但花群还是偶尔能跟洇茶紫莹她们小聚一下,聊聊天、谈谈各自的工作。洇茶的上司是上次评委中花群以为是一个年轻姑娘的那个人,后来洇茶告诉她说其实“她”是个男的,名叫岳鸿飞(“这名字倒是相当有男儿气”紫莹说),而且是研发所所长、有着四十多项武器专利的发明大家;只是他极端讨厌女人,洇茶刚去的时候他还是让助手代替接见的;后来在工作室里不小心撞到了一次,他迅速退避三舍并马上回去换了衣服;故而研发所是宫里女人最少的地方。洇茶说完就长吁短叹。
和她差不多,紫莹也拼命地跟她们抱怨着藏书阁的阁主——一个唧唧歪歪的老头子,除了读书就是发号施令、简直无聊憋闷到家了;要她的话宁愿呆在一个假女人身边,反倒还有趣些。花群从小把小桃带大,对女孩子一样的男生并不陌生,所以也没太大惊小怪;此时听了她们的牢骚不知何言以对。照这么看来她应该是最幸运的一个,有个通情达理的上司,工作也正对她的专长。她就只能笑着安慰其他人,回去在所里更加努力地工作。
不知不觉马上又要到七缘庆了——花群她们就要迎接新工作的第一个大任务:准备东平王宫的节日庆典。以往的庆典主要是由礼部和工部负责,这次由于有喀尔察、拜月、乌蒙等国的使臣到来参观,王爷下令必须别出心裁、号召六部全力以赴予以配合。
正好洇茶上司岳鸿飞刚发明了一种风火鸟,可以运载烟花飞行,庆典的执行总监礼部尚书高大人见过之后,非要把那个作为庆典的开幕展示,现在洇茶她们都在忙着改进风火鸟、好让它能载重多一些、飞得远一些;花群所在的度衡所则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节庆筹资、材料购买、雇请工匠,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还要帮助礼部制作各种典礼上的器物,全所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之前她曾经去兵部洇茶那里看过一次那个风火鸟:木制支架、纸质外壳,有一个烧油的像孔明灯一样的飞升装置,还有一个陀螺仪控制方向,只要改变内部齿轮的组合就能够控制飞行轨迹。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能携带的油太少了,飞不了多久就失去动力掉下来,根本无法像高大人要求的那样绕宫飞行。
花群看着那个大鸟,联想到了云雀儿的纸鹤,不知为什么就特别想帮忙;于是每当她休班或者稍有空闲时,她就跑到研发所帮洇茶打打下手、运运图纸,有时也会根据自己的想法提一些构造上的建议。这天,她又在忙累了一整天之后来到研发所,看到一伙人眉头紧锁地对着风火鸟的油罐。
“怎么了?”她走进去问。
“嗨,还是老问题,这个油罐已经造得不能再大了,可它装的油也就能飞个三四百尺,之后只能一头栽下来。”小组长殷通宁看着花群说。研发所只有洇茶一个女生,他们特别欢迎常来做客的花群,都已经对她相当熟悉了。
“要我说啊,这问题还在于咱们用的油,那么重、又烧不彻底,用它做动力真得欠妥当。”洇茶托着腮帮子、两眼无神地说。
“要是能弄到更好的油,我们还用它吗?必须是液体燃料才行,煤块什么的烧起来不能控制……”另一个人说道。
“唉唉我知道,我只不过说说罢了。”洇茶吐一个泡泡拍拍脸起身走出去。
花群看着大家愁眉苦脸,“油啊……”
突然她脑海里冒出一段很久之前的记忆:“啊,有油了!”她喊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花群忙解释道:
“西域有一种精炼油的方法,可以提出更纯更轻的油;我小时候跟商队往祁州边境出镖的时候见过,那油烧起来火焰是蓝色的,一丁点就能烧好几个时辰!”
大家听了都两眼放光,通宁跳到花群面前问:“此话当真?”洇茶也从门外跑回来叫着:
“真的假的?怎么不早说?”
花群摸摸脑袋说:“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前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亏了你们说油的事情我才想起来……”
“东平国内没有卖的吗?”有人问。
花群摇摇头,另有人说:“那就快报告给岳大人,让他申请进口一些……”
洇茶跳着脚说:“那也太麻烦了,等一层层批下来、货来了节怕是都过了。”
通宁说:“对啊,按照以往经验,过节这阵子事情又多,商道也堵塞,另进货物的周期特别长。”
大家听了都愁起来,花群试探性地问:“可以让我家的商号代理吗?日夜加急的话,来回一趟大约三天。”
众人一听无不惊喜,洇茶高兴得拍起手来:“就得这么办!!”
通宁一开始喜上眉梢,突然想起什么又皱起眉头:“可没有宫里允许,货物运不进来啊。至少得5斤,肯定会受到严密审查。”
“那我就说是我的私人物品好了。”屏后走出一个人说道,大家惊讶抬头,
“岳大人!”
岳鸿飞身着一袭桃红长裙、头发盘成双椎髻,淡抹脂粉略涂朱唇,娉娉袅袅走了进来。花群近眼一看,不觉得万分面熟,却又想不清在哪见过。
鸿飞直看着花群说:“你尽管去买,运进宫门的事情交给我,不用过虑。”声音清亮悠远,富有韵律。花群醒过神来忙点头答应。工作室里一片欢呼。
这天燕儿姑娘推着小车上街买菜,看到卖厚胶鞋底的摊子,想起大志的鞋总是轻易地磨破,便停下来想买几双。
“姑娘好眼力,我这鞋底垫着,哪怕你上刀山下火海也穿不破……”小贩开始大卖口舌,燕儿正蹲着翻看间,突然觉得后面巷口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回头一望,却并没人。心里好生奇怪,但又无法,疑惧间便起身推车沿街走下去。
走到面点店,燕儿停下来买了十斤饼,想起小桃爱吃米糕又要了三两。老板娘窦妈边称饼边跟燕儿闲扯着:
“今天姑娘怎么自己出来买啊?还要这么少,”
燕儿笑笑说:“前天接着花群的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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