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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地平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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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头的英文、法文、德文以及俄文版的书籍不占少数,还有大量中文和其他东方文学的书刊。特别让康维感兴趣的是有关西藏的那一部分,应该说,他注意到几部罕见的作品,其中就有:《NoV Descublnent de op MyO ondos Regu de Tibe》,由安东尼奥·文多拉塔着,(里斯本,1626年),《艾塞纳修斯·克切的作品种国》(安特卫普,1625年);特凡纳特的《In Chne des Pers Gnjetwer etd》。
当康维正仔细翻看着最后这部书时,他注意到张也正惊异而温和地注视着他。“也许,你是个学者?”他问道。
康维感到难于回答。凭他在牛津当过学监的经历他可以说是。他明白“学者”一词虽然是一个中国人给予他的最高评价,可是在英国人的耳朵听来仍会有中气不足却自命不凡之嫌。而且,出于要照顾他几个同伴的感觉,他不想接受这一称谓。他说:“当然,我喜欢读书,可最近几年的工作中没有多少机会搞学术研究。”
“可你仍有这种愿望?”
“唉,那不好说,不过我当然知道其中自有乐趣。”
马林逊拿起一部书打断了康维:“可有东西让你研究噗,康维,这儿有一张这一地区的地图。”
“我们收藏有上百张哪。”张说道,“这些地图都可供你们查阅,不过,也许有一点得告诉你们省得你们白费心机:你们在任何一张地图上都找不到香格里拉。”
“真稀奇,”康维不解,“我想知道这为什么?”
“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但我恐怕只能说这么多了。”
康维只是笑了笑,可马林逊又不高兴了。“搞什么神秘,故弄玄虚,”他说,“到现在为止我们看不出有任何人有必要隐瞒什么嘛。”
突然,布琳克罗小姐从全神贯注的沉默中猛醒过来,“难道你不让我们看看那些正在修炼的喇嘛吗?”她咄咄逼人的语调让人吓一跳,让人又觉得她满脑子都是迷迷糊糊一大雄本地手工艺品的图像,诸如什么毛织跪毯,或者是某种她回去之后可以大吹特吹的非常别致而又原始的东西。她有一种很不一般的窍门让自己总显得处变不惊,然而,又总显得很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多种顽固习惯交织在她身上。就连张的回答都满不在乎:“很抱歉这不可能,那些喇嘛绝不可能,或者该说很少,很少让喇嘛以外的人看到。”
“我想我们就没有机会见见他们噗,”巴纳德不同意,“但这真太可惜了。你根本不了解我多想与你们的头领握握手。”
张宽厚而严肃地认可了他这句话。可布琳克罗小姐还不肯罢休,“喇嘛都干些什么?”
“他们都全身心地致力于静坐冥想以及对智慧的追求,女士。”
“但这并不算在做什么。”
“那么,女士,他们无所事事。”
“我想差不多,”她趁机开始总结,“好了,张先生,我们非常愉快地看了所有这些东西,这是肯定的,可你没有用充分的理由让我信服,这样一个地方真在行什么善事。我倒更想看着更实际的东西。”
“或许你想喝茶了?”
家维开始觉得这似乎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但很快就得到证明没有。一个下午就这样匆匆而过。张先生虽说在吃.L很是节俭,却有典型的中国人那种闲暇之间的饮茶之趣,而布琳克罗小姐也承认大凡参观什么画廊,博物馆都老让蛐成列举病n
大伙都赞同这个提议,于是跟着张走过几个院坝。突然之间进入到一幅无比可爱的风景画图之中。沿柱廊之间的石阶而下,步入一个花园,里面静躺着一池诱人的荷花。田田的荷叶如此紧密地挨靠在一起,让人恍惚觉得好像走近了一块铺盖着一层水汪汪的绿色彩锦的地板。他的边线装饰着神态各异的动物铜像,有狮子,龙和胺磷,张牙舞爪的凶猛形象各领风骚。这并没有丝毫破坏周围祥和的气氛反而增添了几分宁静。整个如画的景致布局如此完美,令人目不暇接,留连忘返;没有虚夸与浮华也没有刻意的争奇斗艳,就连高高悬曳在蓝瓦屋顶上方的无与伦比的卡拉卡尔山顶峰都似乎垂胸俯首地归顺于这精致优雅的天然图画。
“真是个既小巧玲珑又美丽神奇的地方。”巴纳德这样赞叹道。这时张把他们引至一座四面环开的亭子里,这更让康维赏心悦目。里面摆放着一台古琴和一台现代豪华钢琴。康维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是整个下午所见到的奇中之奇,怪中之怪。而张也完全坦率地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归其一点,张解释说喇嘛们非常尊崇西洋音乐,尤其是莫扎特的作品;他们收集有全部的欧洲经典名曲,而且有些喇嘛还是演奏各种乐器的好手。
巴纳德对交通运输的问题总耿耿于怀,“你该不会说这钢琴也是从我们昨天来的那条路上弄进来的吧!”
“没有别的途径。”
“是吗,这当然什么事都可以撂开了!怎么,再加一台留声机和收音机你们就什么都全了,尽管你们还不了解现代流行音乐?”
“噢,是的。我们已经把报告弄上去了,但是有人建议说大山里面无法接收无线电波。至于留声机,早就向权威人士建议过,可他们认为没有必要这么急。”
“我相信,即使你没有告诉我。”巴纳德回道,“我想那一定是你们这个社会组织的口号,‘别急嘛’。”他大笑起来尔后接着说:“好了,说具体一些,假设到时候你的上司们决定要一台留声机,那要通过哪些程序?制造商是不会把货送到这里的,这是事实。你们一定在北京上海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有代理商,我敢打赌,到你们收到货时,肯定每件东西都得花很多钱。”
可是张再也不像前面一样肯开直口了,“你还很精于推测嘛,巴纳德先生,但我恐怕不能再扯这些事了。”
康维发觉他们现在又处在那似是而非,半成不露之间的神秘无形的线索边缘。他想着很快就能通过联想和推测把这条线索理出来,尽管新的离奇与迷津一再影响和拖延着真相的显露。
这时,传者已经把清香的碗茶端了进来。这些个敏捷而轻巧的藏族人进出的同时,不知不觉,一位身穿汉族服装的姑娘也出现在眼前,径直走到那张古钢琴前面然后开始弹奏拉米欧的一首加伏特舞曲。这令人心醉的第一声弦音在康维心中激荡起一股欣喜的快意。
这银铃般清脆悦耳的音符弥漫着18世纪法兰西的气息;似乎又与典雅华贵的宋代瓷瓶和精美妙俏的漆器还有仙境般的荷花地交相呼应。
同样,这绝妙的馨香气息轻柔地缠绕着他们每一个人,似乎把穿越时代的不朽精灵赋予他们毫不相容的精神世界。
后来,康维注意到弹奏古琴的那个姑娘。纤细而略长的鼻子,高高的颧骨,暂白的鹅蛋脸——一个典型的满族姑娘。她乌黑的长发紧紧地搂到脑后编缕成辫髻;她看上去那么标致而又乖巧;她那张激翘的小嘴就像一朵粉红色的牵牛花;她是那样文静,除了那双细指纤纤的手。待那曲加伏特舞曲一完,她轻轻地行了一下屈膝礼就离开了。
张微笑着目送姑娘走远,然后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朝康维说道:“满不满意?”
“她是谁?”没待康维作出反应,马林逊就抢先问道。
“她名叫罗珍,对西洋键盘器乐很有一套。同我一样她还没有完全进人佛门。”
“我想的确还没有卢布琳克罗小姐嚷嚷道,“她看去不过是个孩子。这么说这里有女喇嘛峻?”
“我们没有性别之区分。”
“这可太不寻常了,你们这种喇嘛僧侣制度。”停顿了一会,马林逊傲慢地评说道。
接下来,大伙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品茶。古琴的余音似乎仍在空中浮曳,仿佛是一种神奇的符咒,让人久久难忘。不久,张带他们离开了亭子,他表示希望这次游览愉快而有趣。康维代大家作了答谢,一面还琐碎地客套了一番,张也恳切地表示他自己同样感到愉快,而且欢迎他们在这期间随时使用音乐间和图书室。康维一再对此表示谢意。“可是那些喇嘛怎么办?”他又加了一句,“他们不是也得用吗?”
“他们很乐意把地方让给贵客们使用。”
“好,我说这是真正的慷慨大方。看来喇嘛们都知道我们在这儿,不管怎样,那也更进一步让我感到在家里一样亲切。张,你们肯定有一套一流的人员配备,你们那位小姑娘钢琴弹得可真棒,请问她年纪有多大户
“恐怕不便告诉你。”
巴纳德笑道:“你们可没有为小姐女士们隐瞒年龄的习惯,是吗?”
“绝对没错。”张答道,脸上微微显出点笑意。
那天傍晚,用餐之后,康维趁机甩开其他几位,独自溜了出来,走进安静,洒满月光的院坝。
香格里拉是那样地可爱;那深深蕴含于它秀丽高雅的芯蕊之中的那份神秘让人为之怦然心动。那清凉的空气静谧得似乎停止了流动,而卡拉卡尔山巨大的尖塔看上去比白天更加接近。康维感到浑身的轻松舒展,心情格外地好,精神也安定了许多;而他的理智同心境却不完全一致,他有些激动,也感到迷惑;他已经开始揣摩的那丝解开秘密的线索渐渐变得清晰,但只能揭示那令人费解的背景。这一连串令人惊异的事情那么碰巧地发生在他和几个不期而遇的同伴身上,现在却是而未决,成了大伙处心积虑的焦点。他还搞不明白这些人用意何在,但他相信总归会真相大白。
走过一段回廊,他来到斜倚在山谷上方的那块小台地。玉兰花的芳香阵阵向他袭来,满载着美妙联想的诗意。在中国,这被称作“月夜花香”。康维异想天开地寻思着这月色要是也有声音,那应该就是他刚听过的拉米欧的加伏特舞曲。这又让他想起那位满族小姑娘,此前他从来未曾想象过香格里拉会有女性;而人们怎么都不会把她们的出现与一般的寺院修行活动联系起来。然而,他还是认为这并非是一项令人无法接受的革新,说实在的,就如张先生所言,一个女古琴演奏家在任何一个容许自己“中庸地”适度信奉左道邪说的社会群体中都会是难得的人才。
他的目光越过山谷的边缘扫向那一片蓝黑色的空中,这深陷的谷底给人虚幻的感觉,这落差也许有一英里吧。他寻思能否会被允许到下面去领略一番闲聊中常提到的那一隅山谷的文明。
这深藏在许多不知名的群山之中的奇异文化的小小发祥地,它的理念为某种含糊不清的神权所统治。他像一个历史系学生一样对此抱有浓厚的兴趣,更何况,这喇嘛寺有着稀奇古怪的秘密。
突然之间,随着一阵清风的轻扬,隐约从下面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些声音。仔细一听,他可以辨别出是锣和唢呐的声音,另外还有许多嘈杂的拗哭声,也许可能只是幻觉。随风向的转变这些声音又渐渐消失;不久又转头飘来然后再度隐匿在风声之中,断断续续地反复了一阵。这来自山谷深处的生命与活力的信号只是给香格里拉更增添了一份朴实而庄严的静谧。夜幕下她孤寂的庭院和苍白的事讲在悠悠的宁静中安眠,所有生存的烦恼一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连瞬间都不敢跨越的一片静寂。后来,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被台地上面高处一扇窗户里泛出的桔红色灯光所吸引;那里是不是喇嘛们在全神贯注在静坐冥想,追求智慧?他们虔诚的修行是不是有所正果了呢?
这问题似乎只要进到最近的那一扇门然后透过廊道看一看便可明了;但他明白这种机会是虚幻飘渺的,况且他的行动实际上处于监视之下。
两名喇嘛轻声轻脚从台地上走过,然后在护墙附近闲逛着。看上去是两个幽默的家伙,一扭身就把粗心大意地里在裸露的肩膀上的彩色技袍给脱了。锣声和喇叭声又起。康维听见其中一个喇嘛向他的同伴问着什么,而回答他听清了:“他们已经把塔普给理了。”而康维对藏语知之甚少,他希望他们继续讲下去;单听一句地无法猜测出多少意思。停了一会儿,那个刚才提问题的喇嘛又开口讲话了。另一个的回答康维听懂个大概:
“他是在外面死的。”
“他是去执行香格里拉头头的命令。”
“他是用一只大鸟从空中翻山越岭飞来这里的。”
“他带回不少陌生人。”
“塔鲁不怕外面的风,也不怕外面的寒冷。”
“虽然他去外面已经很久,可蓝月谷的人都仍记得他。”
更多的康维就听不明白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住处。
他所听的足以成为另一把打开这迷津的钥匙,而且如此地合乎清理,以至于他怀疑自己的推演是不是出了差错。当然他头脑中曾闪过这一念头,可是,某种原始而奇妙的潜意识却总在否定这一切。现在他也领悟出这种不合理性,然而,离奇和荒谬又把它淹没。从巴斯库飞到这里并不是一个狂人毫无企图的举动。这是一种有预谋,有准备的行动,而且是在香格里拉当局的怂恿下进行的。那个死去的飞行员的名字当地人都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还是他们中的一员;他的死还得到哀悼。所有的一切都意味着那是一次有目的的非常高明的指令性行动。连时间和里程的跨度都莫名其妙地按某种意图来估算;可到底是什么意图呢?有什么理由可能让这四位偶然地乘坐英国政府安排的飞机的乘客却如此突如其来地被带进喜玛拉雅东南面的深山野地里来呢?
康维不免被这一问题给惊呆了,但也决不是对此完全不满。既然现实已向他发起挑战他也只有充满信心地去迎接它,用清醒的头脑去感触这一切,只是需要充分的耐心与努力。
此刻他心意已决。这凄冷而让人骚动不安的发现绝不能说出去,也不能告诉他的同伴,他们帮不了他。更不能让这里的主人知道,毫无疑问他们也无能为力。
第六章
“我想有些人就不得不去适应恶劣的环境。”巴纳德诉说着自己在香格里拉一个星期之后的感受,这无疑也是从中吸取到的教训之一。
到了此时,大伙都安顿下来并自然地形成了各自每日例行的生活规律。在张的照顾之下,先前那种每天按部就班、例行度假一般的无聊厌烦的感觉也消减了许多。而且大伙都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和水土;没有了起初的那种费心劳神,大家都觉得心情爽朗,振作多了。
他们发现这里白天温暖而夜间较冷,而喇嘛寺差不多就是个避风港;卡拉卡尔山通常在中午时分发生雪崩。山谷里还种有一种很好的烟叶,这里出产的食品和酒茶大都很可口,当然他们几个每人都有自己的口味和嗜好。事实上他们彼此发现他们就像四个新入学的小学生总有人神秘地缺席。张总是不厌其烦地尽自己的努力在粗陋之中营造平和有趣的气氛,他策划指导游览,推荐活路,介绍书籍。无论什么时候在饭桌上出现令人尴尬的停顿,同样在每个宽松、客气、需要随机应变的场合,张都用他缓和、审慎的而不失流畅的话语给大伙调侃,谈心。但所涉及的话题总是界线分明,有些他很乐意阐述,有些却婉言谢绝,他不想因失言而激起大伙的不满,当然顾不了不时动怒的马林逊。
康维很想作一些有关话题的笔记给他不断积累的资料再增加一些片段。
巴纳德甚至学西方中部扶轮社那一套传统方式开那个汉族人的玩笑,‘首瞧,张,这是个很他妈差劲的旅馆,难道你没有派人送报纸过来吗?今天早上为了借那本《先驱者论坛》我把所有的书都还回图书室了。”
张的回答总是严肃得很,其实没有必要把每个问题都当真,《我们有村代》的合订本,巴纳德先生,那是前两年的,但很抱歉,只是伦敦的《时代》——《泰晤士报》。”
康维欣喜地发现这山谷并不是无法接近的,尽管下山十分地困难,没有人陪伴去那儿是不可能的。
有张的陪同,他们花了整整一天参观了那一片绿莹莹的山谷,就在山崖的边缘,可爱而悦目的山谷秀色尽收眼底。于康维而言,这无论怎样都是一次蛮有情趣的旅行。
他们都坐上竹编的轿椅,一路冒险地颠簸晃荡着翻过悬崖峭壁,而抬轿的却若无其事地踏着崎岖山路直奔山谷。对于喜欢大惊小怪的人这根本不是什么路。然而当他们终于来到平缓的丛林密布的山麓丘陵地带时,这喇嘛寺绝顶的风水就无处不现了。
这山谷简直就是个被群山拥围的,出奇地肥沃富饶的福地乐园。那里垂直高度上的温差在千把英尺的范围就跨越了整个温带和热带之间的差距。
异常丰富多样的农作物旺盛而密集地生长着,没有一寸荒废的土地。整个耕作区域延伸约10多英里,阔度约在1英里至5英里不等。尽管不算很宽却有幸能得到一天中最温热时段的阳光照射。即使没有太阳直射,空气也的确十分的温暖宜人。来白雪山的冰凉溪流浇灌着阡陌沃田。
当康维抬眼朝那巨大雄伟的雪山银屏望去,他又一次感到这一派美景之中深藏着一种壮丽而微妙的凶险;由于碰巧有一些天然的屏障,这整个山谷很显然曾经是个湖泊,周围雪山高处的冰川不断地滋养补给过它。而现在取而代之是几条小河及溪流淙淙地穿过山谷注入营水库井灌溉着农田和精耕细作的种植园,这种配套的体系堪称环保工程。整个的设计规划几乎是不可思议的巧妙,而幸运的是迄今为止,这一布局的基本框架结构历经地震和山崩却没有损坏和移位地保留了下来。
无论如何地对未来感到茫然和忧虑,也只能让人更加爱惜现在的一切。
再一次,康维被同样迷人而富于个性的风格与品质强烈地感染,这已经让他感到在中国的岁月里他比别人过得开心充实。这广阔的被群山环抱的断层谷地非常巧妙地被小小的草地和爽朗的花园所点缀,溪水边栖息着涂过油漆的茶馆和轻巧如玩具似的房屋。而这里的居民在他看来似乎非常成功地结合了汉族和藏族的文化。他们一般都比这两个民族要干净俊美而且似乎因范围小而难以避免的近亲通婚让他们稍稍吃了一些苦头。
当他们从这几位被架在椅子上的陌生人旁边经过时都忍俊不禁,或浅浅一笑或哈哈大笑,而且都向张友好地打着招呼。他们性情豪爽而幽默;温厚而好问东问西,讲究礼仪而无忧无虑,天天都忙于数不清的活计但又从不显得慌里慌张,手忙脚乱。总而言之康维认定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群体,就连那位总在窥探异教徒堕落迹象的布琳克罗小姐都承认表面上看来一切还很不错。当她看到当地人都穿戴整齐,就连这里的妇女也的确穿着扎紧下摆的满清式束脚裤时,宽慰地松了一口气。而她尽想象之能事地对一座佛教寺院详细观察的结果也不过发现一点点迹象从在某种程度上含混地带有些性崇拜的色彩。
张介绍说这寺庙有自己的喇嘛,但香格里拉对他们管得比较宽松,当然也没有那样的秩序井然。
很显然,在沿山谷较远的地方分别还有一座道教的宫观和一座孔庙。
“宝石是多面体的,”那汉族人说,“而且许多宗教都可能有适度的真理的。”
“这我同意,”巴纳德热心地说道,“我绝不相信宗派妒忌之说。张,你是个哲人哪,我一定得记住你说的那句话‘很多宗教都有其适度的真理’。你们山上那些同道中间也一定有很多贤能之人都明白这一点。我十分肯定,你说得很对。”
“不过,”张梦吧一般说道,“我们也只是适度的肯定。”
布琳克罗小姐并不为这一切所迷惑,在她看来这种氛围似乎有懒散松垮之嫌。总之她固执己见。“我回去之后,”她紧抿着嘴说,“我要要求我们教会派一个传教士来这里。如他们嫌花费太大,我就对他们施加压力直到同意为止。”
这种心态显然是健康而正常的。就连很少同情外国传教机构的马林逊,都禁不住有些钦佩。“他们应该派你来,”他说,“当然,那还得看你喜不喜欢这样一个地方。”
“喜欢与否这不算什么问题,”布琳克罗小姐驳道,“我可不会喜欢这里,那很自然——怎么会呢?这是个自己应该去做什么的问题。”
“我想,”康维说,“假如我是个传教士我宁愿撇开其他很多地方而选择这里。”
“要是那样的话,”布琳克罗小姐急促地说道,“很显然,不会有什么成就。”
“可是,我没有想过什么成就。”
“那岂不太可惜了,光凭自己的喜好去做某件事这可不好,你瞧瞧这里的那些人!”
“他们看上去都很开心自在。”
“没错,”她有些狂热地回道,“无论如何,我看开始非得先学习当地语言不可。你能不能借我一本有关这方面的书呢,张先生?”
张操着优美流畅的腔调说:“那当然可以,女士,这我非常乐意。而且,可以这么说,这可是个顶好项好的主意。”
那天傍晚,当他们又上山回到香格里拉寺,张马上就去为她找到了书。
布琳克罗小姐开始还被那部由19世纪一个德国人编写的大部头吓了一跳。她大概能够猜出那是属于不太严谨的“藏语速通”那一类东西。有那位汉族先生的帮助,还有康维的鼓励,她开了一个不错的头,而且,很快就从中尝到了甜头。
同样,康维也找到了不少乐趣,且不说他自己假设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在温暖而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总会充分地利用图书室和音乐间,从而更加深刻了对喇嘛们良好的文化修养的印象,他们对书籍有广泛的兴趣,无论是古希腊语的柏拉图论着还是英语的奥玛学说;从尼采的哲学到牛顿的理论,还有托马斯·莫尔、汉纳·莫尔、托马斯·穆尔、乔治·摩尔甚至有奥尔德·摩尔的著作等等、等等。唐维估计总册数可能在两三万册之间,而且他们到底用什么手段来选择和获得这些书籍也很耐人推究。他也曾试图探究一下近来怎么会有新书增加,但后来也没有再去寻根究底,只是浏览了一本很便宜的复印本“IIn WestedNichtsNeues”《西天方夜谭》。在后来的一次参观中,张告诉他还有其他一些1930年年中出版的书刊,这毫无疑问就是新增加的那一部分,这些书确实已如期到达喇嘛寺中。“你瞧,我们都在力求自己紧跟时代步伐厂张说道。
“这个有些人未必会同意,”康维笑着说道,“你知道,自去年以来,世界上已发生了很多事情。”
“没什么大事,亲爱的先生,这在1920年谁也无法预知,到1920年也未必能很好地为世人所理解。”
“那么,你对最近世界范围内蔓延发展的危机也不感兴趣噗!”
“我会非常非常感兴趣的——只是还不到时候。”
“你知道吧,张,我觉得我已经开始理解你们了。事实就是这样,你们的生活方式很是不同,比起大多数人,时间对你们似乎关系不大。要是在伦敦,我不会者是急于看到最近的几份旧报纸,而你们在香格里拉却最多想看看一年前的旧报纸。这两种态度在我看来都非常切合实际。顺便问问,你们上一批客人是多久以前来的?”
“这个……康维先生,很不幸,我不能够说。”
谈话往往就这样结束,而康维发现这并不那么让人气恼。相反,有时张会尽他三寸不烂之舌之能事,讲个没完没了,这种场面才更让他难受。随着交往的不断频繁,他也愈加欣赏张了。不过,仍然令他疑惑不解的是张很少与喇嘛寺的职员见面,就算喇嘛本身不可接近,难道他身边就没有别的神职申请人吗?
有,当然有,就是那个满族小姑娘。
他不时在音乐间里看到她;可她不懂英语,而他还不想暴露自己会说汉语。他不敢确定她仅仅是弹着玩玩,还是某种程度上在练习。她的弹奏、指法还有整个的姿势的确非常正规,而她总是选些比较有典范性的曲子,如贝奇。卡伦里、史卡拉帝的作品,偶尔也有莫扎特的曲子。比起钢琴,她更喜欢古琴,但每次康维去弹钢琴时,她总会非常认真地听着,常常流露出一副恭敬而欣赏的神情,却无法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要猜出她的年龄也难。他疑惑她上了30又觉得不到13;还有,更加离奇的是他们谁都无法断定也不可能断定这种明显而未必可能的面貌特征。
马林逊,有时不知做什么好,也来听听音乐,他发觉她是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家伙。“我想不出她到底在这里干什么,”他不止一次地对康维说,“喇嘛这种行当也许对张那样的老头还合适,可对一个小姑娘到底有什么好处?我想知道她来这里有多久了?”
“他也想知道,可这事似乎没人会告诉我们。”
“我敢说她不像是不喜欢这里。”
“她看上去好像对这毫无感觉,与其说像人,倒更像个象牙娃娃。”
“毕竟,像个迷人的东西。”
“就其本身而言。”
康维笑了笑,“远远不止,马林逊,要是再想想,这象牙娃娃毕竟有气质,穿着打扮也挺有味,面貌也姣好,琴更是弹得很棒,而且她不会像打冰球似的满屋乱转,依我看,在西欧缺乏这种德行的女性实在太多。”
“你对女性也太过于挑剔了吧,康维。”
对于这种指责康维已经习惯。实际上他与异性没有多少相干,偶尔到印度的山中避暑地休假期间,他喜挑剔好挖苦的名声就开始张扬开来。说真的,他曾经与女性有过几段美好的友谊,wωw奇Qìsuu書网而且只要他开口她们谁都会乐意嫁给他一一一一他没有。有一回他还差不多去应了《早邮报》上刊出的一则征婚启事,可那姑娘不愿意到北京居住,而他也不愿去昙桥井生活,彼此都很勉强,后来证明都无法离开原居住地。就算他对女性曾有过经验,也是尝试性的,断断续续的,而且是没有结果的。由此而言,他并非真对女性挑剔。
他嘻笑着说道:“我20——你24,她就是那个岁数。”
隔了一会儿马林逊突然问道:“哦,那么,你说张有多少岁呢?”
“随便一个岁数都行,”康维轻佻地回道,“在49至149之间。”
这些调侃令这几位初来乍到的人觉得比亲自了解到的情况更不可靠。他们几个的好奇和疑问常常得不到满意的解释和答复,这使得张一直想倾吐出来的很多事情变得更加晦涩难解。
这没有什么秘密。比如说,山谷里人们的风俗习惯康维很感兴趣,他所谈到的一切应该可以写成很有意思的学术论文。像一个喜欢钻研形势的学生,他对山谷的行政管理模式特别感兴趣;从观察到的情况看,他们显然实行一种相当松散而富有灵活性的独裁统治。由喇嘛寺非常仁慈地施行几乎是漫不经心的应付式的管理。这当然是经过制度建设取得的成功。每一次下山到这富饶的风水宝地都可以得到证实。
康维感到迷惑,这法律和秩序的本意何在?这里显然没有什么士兵和警察,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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