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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地平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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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对此张只是摇摇头,“很抱歉,先生,你已经涉及我不愿讨论的问题。我只能再透露一句就是我们这一群体有各种各样的信条和习惯,但我们大多数都能适度地看待这些异教习俗和观念。非常遗憾,我不能再多说了。”
“请别这么道歉,这已经给我留下美妙的思考余地。”他自己声音中的某种东西,还有身上的感觉,使康维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丝轻微的麻痹。”马林逊似乎也有同样的反应,不过他趁机说道:“这一切都非常有趣。但是,我真的认为现在是该说说我们如何离开这里的时候了。我们想尽快返回印度,可以为我们安排多少个向导呢?”
这问题提得如此实际而且毫不妥协,揭穿了平和温雅的面纱却没有确切的立足点。隔了很长一会,张才做了回答:“很遗憾,马林逊先生,这事找我不太合适,但无论如何,我认为这事很难马上得到解决。”
“可是,必须得做出一些安排才行!我们都有工作得回去干。亲戚朋友也会为我们担心,我们必须回去。你这么招待我们,真的很感激,可是我们确实不能无所事事地在这里消磨时光。如果可能,我们明天就得走。我想会有很多人愿意护送我们的——当然我们会让他们很划算的。”
马林逊忐忑不安地停了下来,仿佛指望着不用说那么多就能得到答复;然而他从张那儿讨到的只是平和却带有责备口气的回答:“所有这些,你该明白,一点都不属于我的权限范围。”
“是吗?可无论怎样,有些事请你或许能办得到。要是你能给我们找一张这块地方的大比例地图,这会很有用的。看来,我们要走很长的路,这也是要早些出发的理由,你们有地图,我想?”
“有,很多。”
“那么,假如你不介意,我们要借几张看看,看完之后就还回来,我想你们时不时与外界有些联系,要是能提前捎个信什么的该有多好,又可以让家人朋友放心。最近的电报局有多远呢?”
张那张微微泛起皱纹的胜似乎洋溢出无穷的耐心和宽容,然而他并不作答。
等了片刻马林逊又接着说:“那么,你们需要什么东西时,你们到哪里去捎话呢,我是指文明开化的东西。”他的眼神和噪音都流露出一丝恐慌。突然,他猛地推了一下椅子站了起来。他面色苍白,很不耐烦地用手来回搓着前额。“我太烦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一面环视了一下房间。“我觉得你们没有一个帮我。我只不过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也很显然,你知道答案。你们什么时候安装的这些现代化浴室,这些东西是怎么进来的户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那么,你是不想告诉我峻?我以为这是一切事情的秘密所在,康维,我得说,你真他妈的懒散,为什么你不面对现实?我只能暂时认了,不过,明天,别忘了,我们一定得走,这是最根本的。”
要不是康维一把抓住他扶他回椅子上,他一定滑倒在地板上。后来,他稍稍平静了下来,却没有说话。
“明天他会好多了,”张温和地说道,“这里的空气开始会给刚到的人带来不适,但很快就会适应过来。”
康维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有些事让他感到有些难堪了,”他平和而怜悯地为马林逊开脱着。然后又轻松地说,“我想,大家都觉得这事有些名堂,但现在最好暂时停止谈论此事,也该睡觉了。巴纳德,你来照顾一下马林逊好吧?布琳克罗小姐,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就在这时,随着一阵哈喝,有个侍者出现了。“是的一一wx们在一起——晚安——晚安——我也很快跟着来峻。”康维差不多把他们几个推出屋子,他以一种很勉强的谦恭转向他的主人(张),与他原先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看来,马林逊的指责使他受了刺激。
“现在,先生,我不想耽搁你多少时间,直截了当跟你说吧。我的朋友有些冲动,但我不怪他,他想把事情搞清楚这是对的,我们怎么回去得有个计划,而我们离不开你和这里其他人的帮助。当然,明天就走是不可能的,我本人希望尽可能呆得短但要呆得有意思。但这也许不是我同伴们的想法。假如像你说的,你自己帮不了我们什么,就请让我们与别的能帮得上忙的人联系。”
这汉族人回答道:“你比你的朋友明智,我亲爱的先生,而且你没有那样急躁,我很高兴。”
“这可不是回答。”
张笑了,那种别扭的强抿出来的笑如此明显地让康维见识了中国人在尴尬的时刻为“挽回面子”而强装笑脸的诙谐与谦逊。“我觉得你们没有什么理由为这事担心,”隔了一会张回道,“毫无疑问,到时候我们会按你们的要求给予帮助。你们也想象得到,是有些困难,但只要我们都能切合实际地处理问题就好,而不要过分仓促行事。”
“我没有要催促的意思,只是打听一下向导的情况。”
“唉,亲爱的先生,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很怀疑你们能否轻易找到愿意进行这种长途跋涉的人。他们在山谷里安了家,而且他们不会情愿离家那么远到外面去受这份罪。”
“他们是可以被说服的,换句话说,今天早上他们为什么护送你们到那个地方广
“今天早上?哎,那完全是另外一码事。”
“这怎么讲?当我们碰巧与你们相遇时,你们不也是去旅行吗?”
张不作回答。过了一会儿康维用更加平和的口气说:“我明白了。这么说,这不是一次偶然的巧遇。说实话,我一直都有些疑惑。因此,你们是有预谋地到那儿拦截我们的。这就表明你们事先知道我们会来的,有意思的是,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他这番话给异常宁静的环境注入了一种紧张的空气。灯笼的光晕照射之下,这汉族人的脸庞显得平静而棱角分明。
突然,随着一个轻微的手势,张打破了这紧张的局面;他掀开一块绒绣挂毯并打开一扇朝向走廊的窗户。然后碰了一下康维的胳膊,引他一同呼吸外面凉爽而明净的空气。“你可真聪明,”他梦呓般地说道,“但并没有完全猜对,因此,我忠告你不要用不切实际的议论让你的朋友们担心;请相信我,你和他们几个在香格里拉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是我们操心的不是什么危险,而是会不会耽搁时间。”
“这个我理解,不过,耽搁是免不了的。”
“如果只是短短几天,而且,确实无法避免的话,那自然了,我们只好尽量容忍一下了。”
“这有多符合实际呀!我也只不过是热切地希望您和您的同伴们能愉快地度过在这儿的每一分钟时光。”
“那可真是太好了,就像我曾告诉你的,以我个人的想法,我不会太在意。这是一种全新的,充满趣味的经历,而且,不管怎样,我们也需要休息一下。”
他抬眼望着那熠熠发光的金字塔式的卡拉卡尔山。此刻,在明净的月光下,它看上去仿佛伸出去一只手就可以触摸得到Z它如此鲜明清晰地映衬着远方巨大的蓝色天幕。
“明天,”张说道,“你们会发现这里更加有趣,要是你觉得累了,在这休息也很不错。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
的确,当康维继续凝望这座山时,一种更为深邃的恬静涌遍了他的全身,这壮美的奇观仿佛填满了眼睛和心灵,如此地让他赏心悦目。没有一丝风来搅扰这片宁静,这与前天夜里肆虐的高原骇风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发现整个山谷就像一个内陆港湾,被犹如一座灯塔似的卡拉卡尔山俯拥着。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更好的词句来形容它了。的确这山的顶峰泛射着光芒,那是冰雪蓝色的光晕与它反射的月光交相辉映产生的效果。
某种东西促使他询问起这座山名字的本意,张的回答就像冥想中的吃请:“卡拉卡尔,在山谷本地上语中的意思是‘蓝月亮’。”
康维没有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任何人。他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是他和他的同伴们来到香格里拉在某种程度上是当地人意料中的事情。他把这想法压在心底,他必须这么做,他意识到这事非同一般。可是当清晨来临之际,他这种想法却让他有些困惑,虽然只是一种推测,可他担心自己会引起别人更大的注意。一方面他坚信这地方有某种很奇怪的东西存在着。而昨天夜里张的态度也远不能使他消除疑虑,实际上他们几个成了囚徒,除非而且只有当局权衡利弊地解决问题。很显然,他有责任向当局交涉,迫使他们做出处理。毕竟,他是英国政府的一个代表。最起码一个藏传佛教寺院拒绝他任何合理的要求都是不公正的……
这毫无疑问是作为一个官员应有的正当态度,而另一方面康维是个正统的官员。在很多场合,没有人比他更能显示强者的气概;在撤离之前最后几天的艰难时刻,他所表现出来的气质,风度,幽默灵活,足以为他写一部可获亨逛学院奖的骑士小说并命名为《康维在巴斯库》。在排外反外煽动者发起狂热革命期间,他挺身领导疏散了许多不同民族的平民大众,把他们收容进一个小小的领事馆内,还有争取那些迫于威逼和受到蒙蔽的革命者允许他们用飞机进行大规模遣送疏散。他觉得这可是个不小的功劳。也许,仅凭他多方奔走牵线搭桥以及不间断地书写报告都足以捞到明年新年荣誉勋章。不管怎么说,这使他赢得了马林逊的敬重。可惜,现在这年轻人对他更多的是失望。而康维也渐渐默认人们喜欢他仅仅是因为人们不了解他这一事实。他不是一个名副其实、坚定勇敢、意志坚强、大刀阔斧的帝国缔造者。他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命运却安排他在外交公务活动中一次又一次故伎重演,就为那么一点少得与惠特克这本小页差不多的薪水。
而真实不虚的是,这香格里拉之谜,还有他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些问题让他如此地迷惑不解,并开始强烈地吸引和缠绕着他的思绪。
可无论怎样,他都难以感到这里有任何让自己担忧、害怕的东西。
他的职业总让他到世界上偏僻的地方。好像有一种规律,越是偏僻的地方,他就越少感到烦闷无聊,这是怎么了?现在,抱怨也没有用,因为是意外的事故,而不是来自白厅的调令让他来到这最偏僻的角落。
实际上,他很少抱怨。清晨,当他从床上爬起,透过窗户一眼望见那柔和的瓷青色天空时,他再也不想到世界上其它任何地方去,不论是白县瓦还是皮卡迪利。他高兴地发现,一个晚上的休息之后,其他几位也振作了许多。巴纳德又能开玩笑了。他兴奋地讲述着床铺、浴室、早餐还有热情的当地礼节给他带来的有趣感受。布琳克罗小姐承认在她的套房里紧张地找了半天却居然没打开为她精心准备好的浴室。就连马林逊也半绷着脸,露出一到自鸣得意的神色。
“我想咱们今天是不会走嘤,”他咕哝道,“除非有人把事情办得非常神速。这些家伙是典型的东方人,你不能要求他们快捷高效地办成什么事。”
这一观点康维还能接受。马林逊离开英国还不到一年,但无疑,已经足以看得出他对事情的判断与认识。也许,他这种以偏概全的武断,就是在20年以后还会重复。这是真的,当然这是就某种程度而言。在康维看来,东方人并不是出奇地拖拖拉拉,反倒是英国人和美国人以一种十分荒谬而且不断膨胀的狂热心态来指责世界。对于这一观点,他并不指望其他西方人会同意,可是,随年龄的不断增加,阅历的不断丰富他愈加确信这一点。另一方面,张真的是一个敏锐的诡辩之才,而马林逊缺乏耐心也有他的道理。
康维有那么点希望自己也不耐烦起来,这会让那小伙子好过一些。
他说:“我认为我们最好等等看今天会发生什么。指望他们昨晚就有所行动那也太乐观了。”
马林逊恼怒地抬头看了看,“我想,我这么急,你却把这看作是自欺欺人。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觉得那个汉族人真他妈靠不住,我还是这么认为。我去睡觉之后,你从他口中掏出点什么没有?”
“我们没说多少。他对很多事都躲躲闪闪,含糊其辞。”
“我们今天还得继续与他周旋那很有意思。”
“毫无疑问,”康维表示同意,但没有很明显的热情,“还有这早餐也很棒。”有精心准备的袖子、茶水、麦面煎饼,服务很周到。
将近快要吃完的时候,张进来了,微微躬一下身,然后开始用如同老步枪似的英语礼貌地进行那惯例式的客套。
康维更想用汉语交谈,但只好不露声色让他看不出他会说东方话,他觉得这是自己手中很用得着的一张牌。他严肃地听着张的客套之词,然后向他说明睡得不错而且感觉好多了。张表示欣慰然后说:“没错,正如你们英国一个诗人所言:‘好眠织补牵心袖’。”
这样文质彬彬的才华显示,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回应。
马林逊一副轻蔑的样子。他以为任何一个神智健康的英国青年都背得滚瓜烂熟,于是他说:“我想你是说莎士比亚吧,我可不认识这一句。但我知道有另外一句这么说,‘不要站着听出发的命令,马上就走。’这并不是无理取闹,那的确是我们大伙都想做的事,我要马上去附近找一找向导,就在今天早上,要是你不反对的话。”
这个汉族人对这最后通谋反应冷漠,他慢条斯里地回答:“很遗憾地告诉你这不会有多少用,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愿意走这么远来陪伴你们。”
“天哪,伙计,你可不想我们会把这当作答复,对吧?”
“我真的很抱歉,可我不能够做更多的建议。”
“好像你昨晚就已经盘算好了这一切,”巴纳德括了进来,“这么说你对事情也没有多少把握。”
“我是不希望你们因长途旅行而如此疲劳的时候让你们感到失望。现在,经过一夜的恢复,我相信你们会发现事情都在清理之中。”
“瞧瞧,”康维尖刻地插了进来,“这样子含含糊糊不会有什么结果,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无限期地待下去,同样,我们也不可能自己离开,对此你有什么高见呢?”
张露出一丝浩然自得的微笑,这显然是笑给康维看的。“亲爱的先生,我很乐意把我心里的想法和建议说出来。对于你朋友这种态度根本没有答复的余地,不过,对于一个明理人的要求,总会有所应答的。你还记得昨天你朋友提到我们一定与外界有偶尔的联系,那的确是真的。时不时地,我们从很远的市场购买一些物品,一般都以期货方式提取。至于用什么手段,通过哪些手续不必惊扰各位。但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些货物都按期很快能够送到,而送货人随后就返回。我看你们应该设法与他们取得联系作一些安排。确实我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希望他们到达之时。”
“他们什么时候到户马林逊生硬地直接打断了他。
“确切的日期当然不可能预知,你们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了,进出这个地方有很多困难,很多时候都会碰上意想不到的危险,比如恶劣的天气……”
康维插话道:“咱们可要搞清楚,你是在建议我们去雇用那些很快就要送货到这里的人为我们搬运行李,只要确有其事,那主意还不错。但我们得再了解一点情况,第一,我们已问过这个问题,就是这些送货人估计什么时候到?第二,他们会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这个问题,你们可得问他们才行。”
“他们会带我们去印度吗?”
“这我无法说。”
“那好,咱们得扯一扯另一个问题,他们什么时候会到?不问具体日期,只想大概了解一下会不会是下星期还是明年。”
“大约离现在还有几个月吧,很可能不超过两个月。”
“三个月,四个月,或者五个月,”马林逊激动地插了进来,“你以为我们会在这里等哪个送货队或者马帮、或是别的什么人把我们带走吗?天知道会在哪里,会在哪个谁也说不准的遥遥无期的时间?”
“我以为,先生,‘遥遥无期’这词很不恰当。除非发生什么不测,需要等待的时间不会超过我所说的。”
“可是两个月!两个月得呆在这个地方!真是荒谬!康维,你可别指望这个!这是怎么回事?两个月已经够长了厂
张拉了拉长衫,轻微地作了个姿势表示该结束谈话了。“请原谅,我不希望冒犯你们,不论你们得在这待多长时间,喇嘛寺都会继续给你们最热情的照顾,我不能再说什么了。”
“用不着你说什么,”马林逊怒气冲冲地反驳道,“要说你可以支配我们,这就大错特错!别担心,我们会找到我们需要的向导。你可以打躬作揖,随你想说什么……”
康维用手拉一拉他的胳膊想制止他。这马林逊在耍小孩脾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顾有没有意义和体不体面。康维觉得这可以体谅,何况他是这样一种性格,又处在这样的环境,但他很担心这会冒犯了这个汉族人,让他多心。好在张很知趣地自己退了出去,以一种让人佩服的明智及时地避开这最尴尬的局面。
第五章
整个上午他们几个都在议论这桩事。
要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四个人该是在白夏瓦尽情享受夜总会的豪华喧腾和礼拜堂的宁静闲适的,而现在却面临着要在一座喇嘛寺中熬上两个月这样一种情境,这当然要令他们大为震惊。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初他们刚到时的那份震惊该会让他们心中仍存一丝微弱的义愤或者惊诧;现在就连马林逊,经过一番暴怒之后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被一种交织着迷惑的宿命情绪所占据。“我懒得再扯这事,康维,”他说着,一面神经过敏地猛吸了一口烟,“你明白我是什么感觉,我一直都说这事有些离奇,现在弄得更加复杂。我不愿再说这事。”
“你这么做我不会责怪,”康维回答道,“很不幸的是,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我们现在都不得不忍受这一现实。坦率地说,假如这些人不愿意或者不可能为我们提供必要的向导的话,那就只有等别的那帮人到达了。非常遗憾,却不得不承认,我们对此毫无办法,这恐怕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在这呆上两个月?”
“可我想不出我们还能怎么办。”
马林逊若无其事地弹了一下烟灰,“行了,就这样,两个月,现在让咱们为此欢呼吧。”
康维接过话头:“我看不出这会比在别的任何偏僻的地方呆上两个月差多少。从事我们这一行当的人,已习惯于被派驻偏僻的地区,我想可以说我们大伙都差不多。当然,对有亲戚朋友的人来说这很不方便。以我个人而言,我有幸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和环境,我无牵无挂,还有我的工作,不管是什么样的行当,干起来比别人要轻松自如。”
他转向其他几个,像是有意邀请他们说说各自的情况。马林逊没讲什么,可康维粗略了解他的境况如何,他的父母和女友都在英国,这使得他有些为难。
巴纳德,从另一个方面讲,他自己承认康维所说的是个天生的幽默家。“哎哟,我想我真是三生有幸,两个月呆在监狱里不会把我弄死,我家里的父老兄弟,他们不会放过每一个字眼,所以我老是写不好信。”
“别忘了把我们的名字写进信中去,”康维提醒他说,“我们的信件都无法投递,人们很自然朝最坏的方面想。”此刻,巴纳德恍然大悟,他咧开嘴笑着回答:“噢,对了,那是真的,可这对我没有什么影响,请你放心好了。”
康维感到高兴这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这句话还是有些令人迷惑。他转向仍然不说半句的布琳克罗小姐,与张讨论时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于是他估计她相对来说没有多少可担忧的事情。
布琳克罗突然轻快地说:“就像巴纳德先生所言,在这呆上两个月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只要你受到主的款待,不论在哪里都一样,上天把我送到这里,我就把它当作主的召唤。”
康维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这样的态度很可取。他鼓励她说:“我敢肯定,当你回去之后,你会发现你的教会社团对你很满意,你还可以给他们提供许多有价值的信息。因为这次我们大伙都有过一番不同寻常的经历;那也不失为一种收获。”
此后,他们几个七嘴八舌都聊了起来。巴纳德和布琳克罗小姐如此容易就适应了新的环境这让康维吃惊不小,然而,他自己也放松了许多,现在只剩一个闷闷不乐的马林逊需要对付。但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争辩之后也有所转变,虽然他仍然有些不安,但已经愿意朝好的方面去看问题了。“天知道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他嚷嚷道,但这么说只不过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罢了。
“首要的一点就是我们必须得避免相互动气,”康维说道,“还好,这地方看来够大的,而且人口一点都不密,除了几个传者之外,到目前我们也只见过一个居民。”
巴纳德还找到另外一个让人乐观的理由,“我们不会挨饿,不管怎么说,咱们这几顿饭吃得还很像样呢,你知道,康维,这地方并不是没有大量的现金来经营的,比如这些浴室,肯定得花钱。还有,我看不出有任何人有收入,除非山谷里有活路的那些家伙;即使如此,他们不可能生产足够的东西可供出口,我倒想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开采什么矿物。”
“整个地方就是一个令人疑惑的神秘所在,”马林逊应声说道,“我敢说他们有大笔大笔的钱藏了起来,就像耶稣会一样。像这些浴缸,很可能是一些腰缠万贯的赞助者捐赠的。不管怎样,一旦离开这里,我也就不会心烦了。要是在一个适当地点,这里该是个不错的冬季运动中心,我搞不清楚能否到远处那些山坡上去滑雪什么的?”
康维朝他扫去锐利而逗趣的目光,“昨天,当我发现雪城花的时候,是你提醒我说这儿不是阿尔卑斯山。我想现在该轮到我来说这话了。我可不会建议你在这地方要什么文根·斯德基的花招。”
“我估计这里还没有人见过腾跳式滑雪。”
“冰球赛就更不可能,”康维开玩笑似地附和道,“你应该试一试组建一个队,就叫它‘绅士喇嘛队’怎么样?”
“这肯定得教他们如何比赛。”布琳克罗小姐一脸诙谐而郑重其事的样子插了一句。
要寻根究底地评说这事那会是困难的,也没有这个必要,午餐差不多准备好了;菜上得非常迅速,而且都很有特色,令人印象深刻。到后来,当张进来的时候,差点又吵了起来,好在那汉族人以他的宽宏大度和聪明老道,还能装出一副和好如初的样子,而这四位异乡游子也没有耿耿于怀。确实,当他邀请几位到喇嘛寺里走走多看些地方时,他们都立刻高兴地接受了。
“为什么不呢!肯定得看看,”巴纳德说道,“我们可以趁在这期间从头到尾看一看这个地方,我想,我们以后再也难得来第二次。”
布琳克罗突然迸出一句更有意思的话,“我们坐上那架飞机离开巴斯库时,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们会到这样一个地方来。”她喃喃自语道。
在张的陪同下他们开始动身参观寺院。
“我们还搞不懂为什么我们会来到这里。”马林逊没忘加上一句。
康维没有种族和肤色的偏见;而这只是成了他伪装的幌子,有时在夜总会和火车的一等客厢里他就经常这么做——他尤其注意脑门下那张肉红色的脸的“白色成分”。可这也让他省去很多麻烦也不用费心假装,特别是在印度。而康维也确实善于审时度势避免麻烦。但在中国很用不着这一套,他有很多中国朋友,而且他从来就未曾想过拿他们当下等人看待。因而在同张打交道时,他毫无偏差地看出这位颇有风度的老先生,虽不是完全可靠却绝对是见多识广,精明博学之人。马林逊只是通过直觉和想象的框套来看待张;布琳克罗小姐呢尖刻而活泼,正如她身上那种不开化的盲目;巴纳德精明幽默而温和像是被某个男管家调教出来似的。
同时,这非同寻常的香格里拉之旅,如此妙趣横生足以超越所有这些凡俗之见。这不是第一座康维造访的寺院机构。可这恐怕是他所见过最大的,也是最非同寻常的一个,且不管它所在的位置如何偏僻,光是在各厅室与院坝之中迂回穿行就得花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的确,康维注意到他们从许多公寓式的房屋前经过,也留意到整座整座的楼房,可张没有允许他们进去。经这么一看,大伙几个差不多都形成了自己的看法。巴纳德比原先更加肯定地认为喇嘛很富裕,布琳克罗找到充分的证据说明他们猥亵。而马林逊头一回的新鲜感消失之后,只觉得并不比在低海拔地区许多次的游览观光轻松多少,这些喇嘛恐怕不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惟独康维渐渐被这里丰富迷人的勉力所倾倒。还没有任何一件事物以其逐渐显露的雅致与朴实、无懈可击的格调以及让人目不暇接的和谐之美如此深深地吸引过他。
确实,只能有意识地努力寻味和思索才得以让他从艺术家的陶醉之中恢复到鉴赏家的品味中来。于是他认出了那些博物馆和百万富翁们都会竞相讨价还价的珍品:精美的珍珠蓝宋代陶器,珍藏了千年以上的水墨画,还有上面给有冷清却可爱的仙境的漆器,那笔触如此细腻仿佛是自然天成,加上那些泛射出近乎完美的瞬息灵感的瓷器和釉彩,迭荡出一片微微震颤的无可比拟的精美世界。没有夸耀,没有强求的后续效果,也没有对观赏者的情感造成集中的撞击。
这些完美、精妙而典雅的珍品蕴含着一种犹如从鲜花的叶瓣之间飘散出的高雅气息,这一切定会让收藏家发狂,但康维不是个收藏家。他既没有金钱也缺乏渴望占有的天性;他欣赏中国艺术只是出于心灵的感受,在这个不断变得喧嚣和繁杂的世界里,他转而垂青于可以独自享有的那些温雅、清晰而小巧玲珑的东西。当他一间接一间地穿梭在各个馆室之内时,一面想着卡拉卡尔山积玉堆琼的宏大之美就雄踞和烘托着这么些脆弱乖巧的扭力,心灵深处升腾起一种哀婉的憧憬。
然而,这喇嘛寺能够展示的何止是中国的艺术珍品。举个例子,它诸多的特色构建之一就是那间非常令人满意的图书室,高大而且定做,拥有众多的书籍,如此孤寂而冷落地收藏在壁龛和橱架之中,显示出一种智慧超乎学问,风度与气派超乎庄严的氛围。康维迅速地扫描着其中的一些书架。他十分惊讶地发现那里居然就有世界文坛的精华作品;似乎还有许多深奥而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无法评价。
大部头的英文、法文、德文以及俄文版的书籍不占少数,还有大量中文和其他东方文学的书刊。特别让康维感兴趣的是有关西藏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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