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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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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谷,妖王殿。
苌夕惨白着脸色,从病榻挣扎而起,焦急问着旁边的近侍:“还是没打听到么?”
沭炎是让着他的,无论旁人清楚不清楚,他自己也最明了。否则天庭的战神,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便败给他。
那人明明说着绝情的话,末了却下不了手。为什么?为什么要握着他的手,把剑刺进自己的胸膛?为什么要说那种话激怒他?为什么最后受伤了,战败了,反而露出解脱的笑意?
他一开始便是这样打算的,还是,后来突然间改变的?
苌夕觉着千丝万缕的思绪全都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必须找到沭炎,必须当面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近侍连忙上前,把被子盖过他的胸口,“大王您大伤还没好,不可以乱动。”
苌夕挥开他,怒火攻心,“孤问你打听到没有!”
近侍咬着嘴唇,懊恼地摇头,“天庭这次的口风特别紧,连竹君都没有消息,更,更别说小妖了。”
苌夕想了想,仓皇起身,“孤去趟东海,他的贴身随从肯定知道。”
近侍连忙拉住他,“大王万万不可,您现在路都走不稳,您——”
“——滚开!”苌夕猛地一挥手臂,头脑顿时晕眩,他脱力坐下,气恼地邦邦捶床。
耳朵嗡嗡作响,直到有一个清亮的声音:
“你如今这么焦虑失措,本宫看着,可真是大快人心!”
苌夕循着声音望去,“谁!”
只见殿中几缕程光缭绕,徐徐出现一位娉婷女子,她孤傲地扬起下巴,“听墨赋说你已经记起前世了,怎么,这就把本宫忘了?”
华丽的衣袍,凌人的气势,尖锐的嗓音。这是蜿蜒长廊的阴暗角落,独有的角色。还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剧烈的刺痛,以及满目的红血。
苌夕猛然一震,“是你!”
是上一世,趁沭炎不在家,把他毁容的那女人!用尖刀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没有一丝完好的皮肉的那女人!
珊瑚脸上洋溢着快感,“看来你想起来了?苌夕,你害本宫这么惨,本宫该如何报答你呢?”
苌夕一怔——究竟是谁害谁?
前世的记忆,他记得不很清楚,较清晰一些的,也是毁容之后,沉浸在无边恐惧,不能呼吸的暗无天日的时光。而这些恐惧,乃至后来沭炎对他变心,种种来源,都是眼前的这女人,将他毁容导致的。
“你来做什么?”苌夕脊背挺直,装束起尖锐的芒刺——他现下是妖王,法术在珊瑚之上,不必像前世那样,任人鱼肉。
珊瑚笑盈盈走近,“本宫说得很明白呀,来报复你的。”
苌夕挥退近侍,神色冷冽,“是么?公主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明白。孤没找上公主,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珊瑚得意如一只优雅的孔雀,“你想报复本宫,本宫想报复你。不过看样子,报来报去,还是本宫赢了。”
苌夕双眸一觑,“是么?何以见得?”
“你恨阿炎,对不对?”阿炎,珊瑚一直都是这样,像唤情郎一样唤着沭炎,“让本宫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恨他的呢?是他前世负了你,还是今生弃了你?”她在寝殿中踱步,仿佛六界都握在手中,
“苌夕,本宫今日来是告诉你,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恨一个人,而是恨了千千万万的时光,发现,恨错了人。”
苌夕紧攥着拳头,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指甲活生生抠进肉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二更,难道没有么么哒嘛
☆、云雾散尽(二)
“你以为上一世,阿炎是因为你毁容弃了你么?其实不是,在你们相遇之前,他与本宫便已经订下婚约。即便阿炎不想答应,也由不得他。是你,让他公然顶撞自己的父王,说要解除婚约。让他不顾东海颜面,不顾与西海的情义,公然说要解除婚约!
直到本宫对你出手,他才发现用再多法力也只能摘除本宫的咒法,不再让你的伤口溃烂,却始终不能愈合你的伤口。
他才发现凡人是多么脆弱,本宫随便一个法术便可让你几乎丧命。
他才发现只有坐上至高王位,才能保全你。
于是,才跟本宫成亲。
你这自以为是的男妓!你知道什么?你死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尽之后,阿炎跃下断龙崖去找你扔下的永世砄,他满身是伤地从崖底回来,在那结界外头守着你的尸体嘶声裂肺地痛哭!”珊瑚几近哀号:“他是那么骄傲的东海太子啊!他何时这么狼狈?!”
苌夕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看着最爱的人在眼前自尽,连尸首都不能抱一抱,应该,那种痛苦,简直比用刀穿刺心窝还剧烈。
他忽然想起白葶说,“敖广在那时,不知怎的受了重伤,随后又大病一场,险些被权利纷争抢去性命”。
原来,是为了去找永世砄么?
断龙崖,崖凶可断龙。
不过一块石头,至于这么不要命地去捡么?
珊瑚骄傲的眼眸溢出一滴愤恨的眼泪,伸出一指点去,又狠戾笑道:“哦,你知道本宫为何有机会对你下手么?因为他那时因为偷了永世砄,正被天帝责罚呢!你能想象,他受完刑罚回去,看到倒在血泊里的你的表情么?你当然不知道了,不过本宫那时可在暗处看着呢,他那种悲痛的表情,本宫只觉得畅快!畅快!哈哈哈!”
她的笑声十分尖锐,毫无保留地嘲笑前世被蒙在鼓里的苌夕。
苌夕周身紧绷着,上手臂的伤口裂开,红血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淌。
嗒!嗒!嗒!
带着腥味的液体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还有么?”他抬眸,一红一白的瞳色瞬间变得可怕,“你今天来,想必不止说一千年前的事情,这么简单吧?”
珊瑚停止嘲笑,“当然有!本宫今日便全都告诉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喝了孟婆汤,早忘得干净,本宫可没忘!你大闹本宫的婚礼,让阿炎当场悔婚。乃至于现在都没人愿意娶本宫!你一个凡人,犯了如此滔天大错,冥君岂能放过?顺理成章地便把你押进了八寒地狱。
可阿炎呢?他跟东海的其他龙太子斗了两百年才顺利继位。他一继位,便以东海龙王敖广的身份,让冥君把你放出来,置入轮回。冥君既不能不顾及他,又不能枉法,便把你置入了畜生道。本宫本来以为,那便是对你的惩罚,却没料到,阿炎在你出生那日,布了一阵红雨,让狼族以为天降吉兆,将你奉为千古妖灵。”
苌夕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声音变得冰冷:“所以,你气不过,便又开始报复?”
珊瑚盯着窗外射进来的白光,似有一丝洒脱,“不,本宫还没那么记仇。本宫想,既然你们相爱,便随你们去好了。没想到,你这一世,竟是个只爱皮囊的肤浅货色!竟只会糟蹋沭炎对你的一片真心!”
苌夕觉得可笑,他为那个口口声声的“美人”守候了八百多年,在这女人看来,居然如此一文不值,“糟蹋?你扣起罪帽来,可真是半点不含糊。”
珊瑚一时情急,“你敢说不是你么?阿炎跟后祭大战,不慎被魔焰伤了容貌,他趁疗伤时偷跑出来见你,你竟认不出他!你敢说,那不是你么!”
寝殿落针可闻,阳光在地上默默流走。
正如那晚,在深巷的青石砖上,游动的冰凉月光。
珊瑚的脸颊抽搐着,“那时,墨章才刚去世。你知道墨章是谁么?那是跟了他一千多年,除了先王,他身边唯一的亲属。”
苌夕沉默——他当然知道,墨章就是墨管家。
珊瑚诘问道:“你能想象他多难过么?他那时被后祭重伤,在太上老君那里治疗,却非要跑下凡看你。因为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说,怕你等久了,把他忘了。却没料到,你记得他,却不认得他!”高贵的公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宛如索魂的鬼差。
“他回来之后大口大口地呕血,一遍一遍嘶吼着‘报应不爽’,这些,你知道么?你这恶妖你知道么!”
苌夕额头冒着冷汗,“所以,他便伤心欲绝,与我相忘江湖,再不来找我?躲着我?”
“又错。”珊瑚幽幽然倚在桌边,狰狞地笑,“是本宫,不愿再看他备受煎熬,不愿再让他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便去太上老君那处求了一枚遗情丹,下在他的药汤里,骗他喝了下去。
不过后来,他发现了。你几百年后闯进东海那天,他刚好从太上老君求了解药回来,刚好想起你。他有千千万万的话想跟你说,不过你呀,好像怨恨他弃了你八百年,根本没心情听他解释呢!”
滴答!滴答!滴答!
血液仍旧没有停止往地上砸。
苌夕的指甲抠进了掌肉,“然后呢?”
“然后,你是不是就开始恨他了?不过,也没完全恨他,对吧?直到你向他求救,他也没来救旦逍和莫首南,你才彻底恨他的,对吧?”
苌夕一颤,“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本宫怎么不知道?那日你不听他的解释,毅然决然离开东海。他立马便去面见天帝,想禅让龙王王位,脱去一身束缚与你浪迹天涯。不过呢,天帝很器重阿炎,便劝他留下。到后来,劝说无用,便把他禁押了起来。
哦,你是不是给他递了信号?他倒也看见了,不过在天牢里出不来,便派墨赋来帮你了。但是呢,墨赋是墨章的亲弟弟,他跟本宫一样,恨透了你。便明面上答应,却压根没有动手。那日妖界被阳巅屠杀,他与本宫,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呢!只可惜啊,旦逍和莫首南太难对付,那些道士没能一并杀了你。反而在白葶那几个妖孽的推动下,让你成了妖王!”
“然后呢?”
“然后,天庭准备攻打妖界之时,本宫便向帝君请旨,让他派阿炎与你决斗。并许诺阿炎,只要斩除妖王,便允他退位。”
“所以,他在这之前,并不知道我就是妖王,是么?”
“他当然不知道了!他从天牢里出来,便赶去赤谷见你了。他看到你就是妖王的时候,哈哈,你瞧见他的表情了么?本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哈哈哈!那表情,便仿佛看到了,世间所有期望都尽数坍塌。也便是那一瞬,本宫才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那一日,沭炎与苌夕再妖王殿中密谈,珊瑚便一直隐身在殿中窃听。
“但是天庭一开始派兵来攻打妖界,他并不在军队中。”
“当然,他那时还没答应帝君呢。不过后来本宫给帝君分析了利害,又在众神面前举荐他,帝君便又与他商议。奇怪呀,他当时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苌夕的眸子仿佛能滴血,“让我们自相残杀,这便是你的报仇大计?”
“没错。你们不是相爱么?本宫偏要让你们相杀!对决那日,阿炎所有的心情本宫都清楚。他只是下不了手杀你,便想着死在你手上也不错,于是便用言语激怒你。没想到,你还真的下杀手呀!”
苌夕浑身颤抖,呼吸声逐渐粗重,眉间的图腾瞬间变得阴暗,好似地狱的幽火,“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圈套。”
珊瑚的声音越发尖锐,“怎么,听到这些,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感觉心脏被砍成一片一片的?是不是发觉恨错了人,是穷尽碧落黄泉的绝望?本宫告诉你,本宫就是要让你绝望,让你悔恨!报复你,报复你这上辈子的男妓,这辈子的恶妖!报复你抢了阿炎却不真心待他!报复你自以为明白爱为何物!让你怀着无边的悲痛和悔恨度过余生!让你日日夜夜不能释怀!让你在噩梦中找不到出路,在美梦后坠入悲惨现实!”
“你简直是个疯子!”苌夕定定看着她,“你不是要报复孤么?你要报复,尽管拿刀子冲孤来啊!我千刀万剐任你处置!作何要去伤害沭炎?作何如此蛇蝎心肠设下圈套?作何让他生不如死!”
珊瑚敛起狰狞笑容,厉声道:“你以为,伤害阿炎的是本宫么?本宫不过动了些手法,别忘了,亲手把剑刺进他胸膛的,是你!你根本不爱他,你根本不爱他!”
沭炎对于苌夕,就是那皎洁无瑕的白月光。即便拿刀刻在心尖上,也不会比现在更爱了。
“孤对他如何,从来都因为他是沭炎,天上地下,古往今来,唯独他这一个沭炎。你不了解孤的曾经,怎可能懂孤对他的感情!”
“本宫不懂?本宫就算不懂,也比你爱他!”珊瑚嘶吼。
苌夕的眼睛噙着泪,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低哑问道:“他在哪里?”
珊瑚看到他眼中的焦急,像吸到血的吸血鬼一般满足,“对,没错,就是这个表情,本宫就是要看你这样,这就是本宫报复的意义。。。。。。”
苌夕没工夫听她闲扯,“孤再问一遍,沭炎在哪里!”
珊瑚笑了,“他啊。。。。。。他现在正在受刑呀,凌迟之刑呢。。。。。。估计这会儿,他只剩一口气了吧。。。。。。”
她收买了行刑的小仙,得知了凌迟的消息。
苌夕蓦然收紧手掌,“快说!否则孤杀了你!”
珊瑚像疯了一样尖叫:“你杀了我,你马上杀了我,我求之不得!我要你生生世世痛苦,你生生世世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苌夕眼中杀意顿现,手背上青筋突兀。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沭炎,他的美人,他的情郎,一直都如初见时的模样,从没有变过。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还有点舍不得啊。。。。。。
☆、落幕(一)
“住手!”子期在最后一刻赶到,阻止了苌夕磅礴的杀气。“你还嫌跟天庭结的怨不深么?”
苌夕压根听不进劝阻,吼道:“滚开!”
子期何等的睿智,知道此刻苌夕的目的,便道:“你是想杀了这女人,还是想知道你情人的下落?”
苌夕一顿,恨恨松手,不顾伏在地上猛烈咳嗽的珊瑚,转身问子期:“他在哪里?”
子期看了眼珊瑚,道:“她方才说,敖广正在受刑。而天庭施行凌迟这种大刑罚的地方,只有一个。”
苌夕恍悟,“诛仙台!”
子期颔首,“快去,这里交给我。”
话音还没落,苌夕便没了影子。
空旷的大殿,只剩下珊瑚撕心裂肺的咳嗽。
红光一闪,蒙着面的白葶陡然出现在子期身旁。
他徐徐走近,姿态颇高地环胸,愤怒与厌恶对半而开,问道:“这个劳什子九公主,你待如何处置?”
子期饶有兴致看他一眼,“这方面我不在行,不过,似乎你更有想法?”
白葶冷冷一哼,“自是不能轻饶了。”
子期道:“但她好像没对你做什么。”
白葶拆下又厚又闷的面巾,“但她对苌夕和六界最痴情的敖广做得可不少!”
白葶之前崇拜了敖广一千多年,但经由千妖论术之后,这份崇拜有了一丝裂痕。刚刚听了整件事情的来去,才明白那裂痕何其愚蠢,才恍悟原来敖广还是当之无愧的“六界最痴情”。
子期一愣,“哦?”
白葶一一列举:“你看,上一世人家相爱得好好的,她非要去毁苌夕的容,还动用家族逼迫龙王大人娶她。这一世人家又相爱得好好的,她又跑去给龙王大人下药,让人小两□□生生分开八百多年。后来还假公济私,让人小两口相爱相杀。啧啧,这样的女人,幸亏没嫁出去,要真嫁了,还不把夫家搞得鸡飞狗跳的!”
子期嗯了一声,道:“你现下说话的腔调,颇像年少时的妖王。”
白葶一顿,摆摆手表示不以为然,“这苌夕呀,就是太死心眼儿,要是当初跟了我,也用不了受这么多苦。”
子期想了想,“本君倒认为他的选择没错。”
开玩笑,要苌夕真跟白葶成了,那他堂堂竹君岂不要夜夜孤枕了?
(虽然现在也是。。。。。。)
一旁的珊瑚终于喘过气,恨恨看向两妖,“你们说够了没有!”
白葶十分骄傲地扬起下巴,冷笑,“没有。本狐仙今日就是来教训你的!”
珊瑚像孔雀一样高昂着头,“本宫这辈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心中挚爱,没有半点后悔之事。就凭你,还想对本宫动手?”
“破坏苌夕的姻缘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教训狠一点儿是不行了!”
珊瑚知道法术远不及子期,便只能耍耍唇枪舌箭,“你敢!”
白葶摩擦着下巴思索,“这女人就是气不过爱的人爱了别人,还被六界知道,失了面子。你便是因为看重面子才对苌夕他们下手的,既如此,本狐仙便要撕了你这张虚伪的面皮!”
子期虚眸,“我似乎明白你想做什么。”
白葶打了一个响指,妖媚的眼眸透着得意,“看来你还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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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夕风急火燎地朝诛仙台赶,疾风在耳旁呼呼作响。沭炎曾与他耳鬓厮磨的记忆像涨潮时的海浪,不断涌现。
昔年的锦鲤池边,那人曾佯装不经意地塞他一块石头,说:“永世砄,送与你,要不要?”
风中幽静的庭院,他曾蹭着那人的腿,眼巴巴乞求“美人——起一个嘛——”,那人故作矜持地咳了咳,说:“苌夕二字便不错。”
明月高升的夜晚,那人始料未及地吻了他,随后把他揉进怀里,说:“小东西,终是我忍不住了。”
还有那晚霞染了半边天的傍晚,那人摊开所有他喜欢的小吃,在湖边侧头望着他,唇角盈着笑意,说:“小东西,我夫人是谁,你还不知道么?”
沭炎寡言,却总愿意在他面前袒露真心,沭炎冷漠,却总愿意在他面前卸下冰霜。
可他回了些什么?
上一世,他说,我苌夕毕生所爱,是带我逃离千万丈深渊的沭炎,不是贼。
这一世,他说,敖广,你我情义今日算到了尽头。
沭炎不喜解释,许多事情也逐渐沉落到谷底。
他跟沭炎这么些年,你瞒着我,我瞒着你,蒙了一层纱又一层纱。即便相爱,却被彼此越蒙越远,难辨虚实。蓦然想敞开心扉了,却不知从哪里敞开,何处敞开。
“沭炎,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现在急促着,每一寸皮肤都变得麻木,只想再看看沭炎,哪怕是最后一眼。仿佛绕了一千多年的远路,便只是为这末了的一眼。
知道沭炎爱他护他的那顷刻间,他好像拥有举世万物,又好像失去生命所有。因为他穷极一生想追寻的东西,却原来一直在原地从未变动。只是他从始至终都裹着双目,不愿去看。
他以为沭炎是那小溪里的白月光,看得到,摸不着。其实,沭炎一直都只是陪在他身旁的涓涓溪水而已。他不是晨间不可捉摸的风,不是天边不可追寻的星宿,只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沭炎而已。
往往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芸芸众生不过如此,茫茫六界也不过如此。
苌夕是个十足十的小心眼,他发现与那人错过那么多,便心里难受,难受到不能呼吸,难受到他想放声嚎啕,却只能大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要去找那家伙算账,算总账,即便天帝在此时拦他,即便下一刻灰飞烟灭,他也在所不惜。他苌夕这辈子是赚得盆满钵满,一出生就是千古妖灵,千推万崇,还在年少情感最浓烈的时候遇到挚爱。闭关六百年出来又是狼王,千妖论术之后又是妖王。一路他以为是狗屎长眼睛硬要飞到他脚底,却不想这样平坦的道路,是因为有人替他披荆斩棘,替他吃尽苦楚。
沭炎摊上他,只有赔本的命。什么都赔,赔得干干净净,倾家荡产。赔完了,临终想默不作声地抽身而出。
休想!没门儿!
心里暗戳戳地发狠:沭炎,你给本小东西撑住,要是死了,本小东西就跟你没完!
“站住!干什么的?”诛仙台外,在门口看守的辰豹星君喝住苌夕。
苌夕十分决绝,将三千银发绑在脑后,眉间的火焰图腾红得正旺,“找我夫君。”
辰豹星君认出眼前气势汹汹的家伙是妖王,便横挡在门口,“擅闯诛仙台者,杀无赦。”
苌夕没片刻的犹豫,直接变出一把长剑,在空中一划,“挡孤前路者,杀无赦!”
话未落地,杀气便陡然而生。
手臂的伤痛让他力量骤减,与沭炎那场对决,激发了之前朱山的旧伤,一个咒语念到嘴边,却没法力催动。而辰豹星君是天庭的拔尖角色,法术位居第三,仅次于沭炎和雷神。
这场仗,势必悬殊。
简单的隔挡都显得十分费力,没过几招,苌夕便满头大汗,直喘粗气。
嗤——
辰豹星君趁苌夕不备,一只手便径直插进他的胸膛,从后背穿透而出。
苌夕的内丹被对方攥出体外,血液在上头流动,啪嗒啪嗒滴到地面。
他的呼吸霎时停顿——原来,胸膛被穿透的痛感会让人喘不过气。
辰豹星君心狠是出了名的,手下一个用力,内丹便如水花子一般碎了。
为妖者,失了内丹,便如剥了壳的生鸡蛋,不堪一击。
那一刻,苌夕生平第一回嗅到死亡的味道。
握剑的手紧了又紧——他要去找沭炎,即便是死,也要去见他!
咬着牙齿,抬剑,“唰”地将辰豹星君的手臂从肩部砍下,鲜血瞬间往外喷涌。
“啊——”辰豹星君一声惨叫,捂着碗口大小的伤口。
苌夕垂眼看还插在体内的手臂,往外奋力一拽,血液亦像打开了阀门一样往外淌。
正在诛仙台给沭炎施刑的小神听到响动,忙出来查看,看到滋事的是妖王苌夕,便拿着兵器朝他冲去。
苌夕的内丹被毁,撑不住这样严重的伤势,体内的法力却像没了主人一般四处乱窜,不约而同聚集到胸口,不断膨胀,挤压,越来越紧,堵得他几乎血液倒流,面红耳赤。
终于,
“啊————————”
随着一声高昂痛苦的长啸,苌夕头仰道极致,将那团东西咣地逼出。
一圈巨大的灼眼红光朝四面八方急速飞去,将逼近的辰豹星君和不知名的小神陡然击倒。
白云环绕,日光渐暖,四处终于恢复安静。
诛仙台上,一条血统尊贵的黑龙双目紧闭,昔日引以为傲的龙鳞已经被挖去大半,玄黑色的肌理坑坑洼洼,在成河的血污里尤其恐怖。腥味冲天的血污之间,依稀可见森森的白骨——它已经奄奄一息了。
苌夕跌跌撞撞地走近,身后是一长串的血色脚印,在洁白的天道上尤其显眼。他看着在血泊里残喘的巨龙,那个已经垂危,失了意气风发,失了睥睨众生,失了万神尊崇的东海龙王。
“沭炎。。。。。。”
久违的称谓,又萦绕在耳廓,像极了千百年来,寻常梦里的声音。
黑龙动了动眼皮,喉咙发出低沉的滚动。
苌夕屈膝,跪坐在黑龙的头颅旁边,“沭炎。。。。。。”
瘦削的身影,在巨大的黑龙身边,只有小小的一点。
黑龙听到呼唤,仍旧闭着眼睛,吃力地动了动喉咙,“小东西。。。。。。”
“是我。”苌夕抬手附上对方柔软的眼皮,喉咙肿胀得厉害,他哽咽:
“我把你丢了一千两百年,终于寻到了。”
眼泪瞬间滑落。
黑龙听了,喉间发出两声愉悦的笑。心里默念了一个法术,用仅存的法力变回人身。
苌夕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伤这么重,怎么不省一点法力化伤?”
沭炎掀开眼帘,虚弱地解释:“在你跟前,总得体面些。”
黑龙太过狰狞恐怖。
苌夕瞧着他□□身躯上,满目疮痍的伤口,便唰地将红色的外袍褪下,空中一抡,轻轻覆到他身上,强忍着哭腔,道:“带你去个地方。”顿了顿,又道,“早就想带你去了。”
一千年酝酿的遗憾太多,生命快流逝到尽头的时候,最想弥补的那一个,却是往昔他们在海棠林中,他捧着一杯茶水,笑意纯真,对眼前的人说:
“我的家乡有一处好地方,那里种了九千梨树,每至开春,细小花瓣随风一吹,比下雪还好看千百倍。等有机会,我一定带美人去看看!”
那人手里掂着茶杯,唇角微微一勾,道:
“举目以待。”
命不久矣的一妖一神搀扶着起身,跌跌撞撞朝赤谷赶。
苌夕的衣衫是端端正正的红,他给沭炎披上的外袍亦是端端正正的红,两人并肩而行,倒像是新婚佳偶。
一双倩影消失在洁白云间。
远处,雷神瞧见逃遁的背影,高声一喝:“妖孽,哪里走!”
抡起锤子,抬脚便追。然而还没追两步,便被一个人影截住。
“哎哟!”
司序上仙恰到好处地摔倒在雷神脚边。
雷神不由分说将他扶起,担忧道:“你怎么回事?”
司序上仙赔笑,“驾云之时没留意,竟跌下来了。”
雷神将他往旁边轻轻一推,斗志磅礴道:“你先回去,待我捉住敖广和那妖孽再说!”
司序上仙往前,一把捉住他胸前的衣料,故作惊讶道:“什么?你说敖广和苌夕逃走啦?”
雷神重重点头,“是!这个敖广,帝君已经对他网开一面,竟还想着逃跑!”
司序上仙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真的吗?你没看错吗?要不要再回去确认一遍?”
雷神颇为焦急,挥舞着锤子,“不用,我的眼睛不可能看错,绝对是他们!你快让开,待我捉到他们,我定——”
他的话没说完,嘴唇便被某仙堵住。
司序上仙摁着他的后脑勺,极其不怕死地伸出舌头往他嘴皮上一舔,然后放开,瞧着呆若木鸡的某神,得意洋洋道:“月老那家伙说这招堵话最管用,看来不是诓我的。”
雷神愣了愣,“你!”
担心地朝四处望了望,发现连仙鹤也不见半只,方松了一口气,收回眼神,“你做什么!”
“哎呀哎呀!”司序上仙仿佛发现宝贝一般兴奋,“你竟然红耳朵了!”
雷神后退一步,“这有什么,本上神今日心情好,红个耳朵有甚奇怪?”
司序上仙含着笑,盯着他半晌,感慨道:“爱果然是能让人疯狂的东西,你说是不是?”
雷神恼怒地看了看红影消失的方向又调回来,昔日雷厉风行的尊神看上去有些笨拙,生硬地咳了咳,“本上神今日在府中休息,什么都没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做梦都在修文,我可能已经魔怔了
☆、落幕(二)
梨花开得正好,分明是六月的天气,花瓣却溢满了枝头。偶有微风拂过,乳白色的碎瓣便飘飞在风里,打几个旋儿,再飘飘然落下。
其间最大的一株梨树下,一双血红色的倩影无比安静,衣袂被清风扬起,流露出沙沙的声响,似在唱一支凄婉又甜美的曲子。
苌夕背靠着年纪比他还大的梨树坐着,沭炎平身卧躺,头枕在苌夕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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