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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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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沭炎的手下意识收紧,表面上仍旧云淡风轻,“苌夕,私下相处,不必这么拘谨。”
  墨玉簪子尤其丑,苌夕多看一眼都心生烦躁,“哦,多谢龙王大人。”
  沭炎唇角的弧度逐渐往下撇,“你以前,从不叫我‘龙王大人’。”
  苌夕双目没有焦距,道:
  “龙王大人以前,也从不叫我‘苌夕’。”
  一句话扔出去,仿佛平地惊雷,振聋发聩的巨响之后,便是燕雀无声的寂静。
  物是人非处,故人陌路时。
  沭炎沉默许久,定定看着他,“为何要对阳巅动手?”
  说到这里,苌夕总是很有底气,“他们杀了师傅和首南,我便杀了他们。”
  沭炎微怒,“报仇也不至于灭门,你知道阳巅跟天庭的关系,这样对你没好处。”
  苌夕不断拿食指指腹在拇指指甲盖边缘摩擦,漫不经心道:“哦,我看他们不舒服,就顺便都杀了。反正我是恶妖苌夕,不杀白不杀。”
  沭炎微愕,“不杀白不杀?你果真这样想吗?”
  苌夕供认不讳,眉间的图腾变得阴暗:“是。”
  “你手下的那些妖呢?”
  食指的指腹传来痛意,表皮的肌理越划越薄,“他们跟着我一起,杀人杀得很开心。”
  沭炎看着他眼中的冷漠,想起这冷漠背后的缘由,便解释那日没有赶来的原因,“我那日着实有事缠身,没能赶来,抱歉。”
  解释的效果十分糟糕。
  苌夕大度地摆了摆手,“咳!没什么,龙王大人日理万机,当然忙了!”
  沭炎的眉峰锁得厉害,“你师傅和莫首南的死,我很惋惜。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的话,我——”
  “——没关系!左右我都帮他们报仇了,龙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沭炎咬紧了腮帮,脸颊的肌肉随之紧绷,道:“你一定要这样说话么?”
  苌夕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不然怎么说?你是龙王,我是恶妖,尊卑有别。总不能称兄道弟吧?”
  沭炎徐徐起身,深邃的眼眸里融了不可明说的情绪,“如果有一日我在你的对立面,你会不会动手?”
  苌夕木着眼睛木着脸,“不会有那一天。你是高高在上的东海龙王,我是众生唾弃的恶妖苌夕。即便是交手,我也高攀不起。”
  每一次的话题,苌夕都会草草终结,好似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
  沭炎走近他,低下眼眸,道:“你不是刻薄的性子,不必在我面前伪装成咄咄逼人的模样。”
  “龙王大人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苌夕扯出一个丑陋的笑容,“您有空还是多去天庭走走吧,跟恶妖苌夕走近了,可是会学坏的。”
  心脏被一双无形的手拧着,绞着,抠挖着,已经痛到麻木。
  沭炎意味深长地望进他撒谎的眼睛,渐渐失望,道:“你终是变了。”
  苌夕回敬,“彼此。你我几百年不见,变了很正常,何必大惊小怪?”
  沭炎紧紧攥着拳头,话语中多了分惋惜,“如若是因为我的失约,你大可不必如此作贱自己。”
  苌夕心口一陷,“龙王大人太抬举自己了。嗯,不过抬举是对的,毕竟你是上神,我是恶妖。这不是,连我当上妖王你都觉得是作贱了。妖就是妖,怎么也比不上仙,更比不上神。”
  两人分明面对面的距离,却仿佛间隔了天涯海角。
  沭炎作罢,不打算多待下去,冷冷经过苌夕,“你既然觉得与我话不投机,那我说完最后一句就走。”他负着手,话语里有些疲惫,心里一绞一绞地痛。
  “你已经触怒天帝,不日他便会派天神来攻打妖界,你最好退了妖王之位赶紧逃,我会帮你,天庭永远找不到。”
  苌夕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啊,我当妖王挺开心的,不想退位了。”
  沭炎的指甲抠进掌心,念了个法术,啪的一声解除结界,对着紧闭的殿门,终于彻底冷漠:
  “随你!”
  苌夕上前一步,似是漫不经心,却无比慎重,“既如此,我也只有一句话问你。”
  “说。”
  食指被指甲划破,血珠子霎时间往外冒。苌夕盯着逆光而立的剪影,突然间哽咽,问道:
  “你是否负了我两世?”
  他仰着头,似乎无比期待答案。
  沭炎顿了顿,阔步走向殿外,扔下一个字:
  “是。”
  洒脱,俊逸,背影转眼即逝。
  冰冷的锯齿在心口来回拉锯,撕磨心肉,溢出血液,剧痛,没有尽头。
  天庭对阳巅被灭门一事颇为重视,派了十万天兵天将下凡攻打妖界。却不想,十万天军铩羽而归。
  天帝惊愕地从帝椅站起身,望着禀报败果的天将,“十万天兵都降他不住?”
  天将羞愧低下头,“末将愧对帝君,那些妖孽,委实难以对付。”
  天帝沉思着对策,“一介凡妖,竟如此厉害。。。。。。”
  天将道出缘由:“那妖王的道行本就不浅,事前攻陷阳巅,又服用了许多阳巅的灵丹,法力大增。现在妖界大多数妖,都有好些宝物傍身,臣等,委实招架不住!”
  “派遣的天兵已然不在少数。这么看,倒是缺一个统领三军的将帅了。”
  天将没了声音。
  天帝环视一周,“哪位爱卿愿前去应战?”
  大殿寂静,无人答话。
  天帝微怒,又重复了一遍:“哪位爱卿愿前去应战?”
  一句话丢出去又是石沉大海。怕,是怕的。但并非怕死,而是怕万一败了,堂堂天神败给凡妖,会丢了面子,贻笑大方。
  天帝每问一次,大殿便更沉寂一分。
  直至一声女音打破沉寂:“——小神愿举荐一位。”
  娉婷入殿的是西海九公主——珊瑚。
  大殿上,神位比珊瑚低的纷纷行礼。
  天帝看到希冀,问道:“不知公主有何妙计?”
  珊瑚向天帝和众位上神行了礼,道:“若说计策,还请帝君肯费些时间,听小神娓娓道来。”
  天帝着小仙赐座,耐心道:“但讲无妨。”
  珊瑚谢恩之后落座,毕恭毕敬道:“这一次的事端,过错并非全在妖族。若阳巅不先在朱山滋事,妖族也不至于报复。何况六界相生相克,妖界虽地位最低,但也不可或缺。故而,为了阳巅而彻底铲除妖族,是万万不可取的。”
  天帝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不过也有顾忌,“然则阳巅是人界的道家圣地,突然间被灭门,本君总要给个交代。”
  “小神拙见,帝君的交代可分两面。一面为‘补’,一面为‘罚’。”
  “何为‘补’?”
  “补,即弥补。对于阳巅,遭此无妄之灾,凡间的道家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安顿他们最好的方法,是重建一个阳巅,还道家人一片净土。”
  “那,何为‘罚’?”
  “罚,便是对于妖界的决策了。”
  “本君派这么多天军攻打妖界,在公主看来,还不明显么?”
  珊瑚颔首,“恕小神直言,帝君这样的方式有些欠妥。”
  “愿闻其详。”
  “妖族此番手段的确太过狠辣了,但天庭也不能步之后尘,因为一件过错,毁灭全族。”
  听上去,仿佛所有顾虑都是为天庭着想,但又有谁知道,她背后的私心?
  天帝眉间的愁色逐渐消除,“看来公主是有妙计了?”
  “不错,只用降服其妖王便可。”珊瑚眼中闪过狠戾的杀意,不过转瞬即逝,没人注意到,“妖王在妖界里法术最高,近日服用了阳巅不少灵丹,法术更上一层,在妖族享有绝高的地位。若彼时天庭捉到妖王,将其斩除,妖族吃到教训,知道在天庭面前不堪一击,自然不敢再造次。”
  天帝琢磨了片刻,“那公主之前说,举荐的人选是?”
  珊瑚勾唇,道出她铺垫了这么久的名号:“东海龙王,敖广。”
  珊瑚,西海九公主,其年少时,曾与当时的东海四太子沭炎定亲。由于成亲当日沭炎悔婚,便一直待字闺中,再无良人肯娶。
  “大王!”近侍大呼小叫地冲进妖王殿,面如土色。
  苌夕从酒坛中抬眉,嘴唇被酒水染得嫣红,“何事慌张?”
  近侍喘着粗气,“天庭,天庭来人了!”
  苌夕不为所动,“来了就打回去,都赢这么多场了,怕什么?”
  近侍指着殿门外,十分焦急,“不是的!天庭派了个小仙送来协议,说派了上神与您单独对决,不计生死。若您赢了,天庭再不过问此事。”
  苌夕觉着新鲜,问道:“若孤输了呢?”
  近侍的声音弱了许多,“便,便将您押送到斩妖台,将您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苌夕觑着眼眸,“也就是无论输赢,天庭往后再不会追究此事么?哼,听上去,孤好像横竖都要做妖界的大英雄了。”顿了顿,怅然一叹,“天庭这买卖可是亏得很呐!”
  近侍小声提醒,糯糯道:“所以小妖觉得,他们肯定派了一个只会赢,不会输的神仙,来跟你决斗。”
  苌夕若有所思地点头,复而问道:“那你觉得孤会输么?”
  近侍十分忠诚地快速摇头。
  苌夕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他们派的谁?”
  近侍苦恼,“不知道,但是据小道消息,应该是敖广。”
  苌夕一怔,像被利刃刺中了一般,凄哀地看了眼墙壁上闪烁不明的孤灯,道:“如此,便最好了。。。。。。”
  妖王要与龙王决斗的消息传遍六界,对于某些生灵来讲,这事无关紧要,只不过茶前饭后多了个谈资。
  而对于另一些生灵来讲,这便是灭顶之灾的前兆。
  苍林,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在竹巅上飞跑。
  “砰”的一声,竹君子期的殿门被撞开。
  “你去救他!”白葶闯进殿宇,妖媚的凤眼闪着泪花,张皇无措。
  子期放下竹卷,脸色并不好看,“救谁?”
  白葶万分焦急,“救苌夕。”
  子期淡然,“当初让他坐上王位的,是你,不是本君。”
  “没错,是我。是我害了他!但你不一样,你一直横竖分明,就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食其果好不好?你讨厌我不要不管苌夕好不好?你去救他好不好?”
  子期一股怒气郁积心头,道:“迟了。”
  白葶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腕,仿佛拽着救命的稻草:“你不去怎么知道?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去,你去就一定可以!”
  子期反手禁锢白葶那条手腕,定定看着他,声音低沉得可怕:“我说迟了!”
  白葶怔了怔,随即明白什么,“我知道了。”
  挣脱子期的禁锢,白葶十分迅速地宽衣解带,雪白如羊脂玉的肌肤很快暴露在空气中,美丽的胴体不自然地颤抖,“我什么都可以的。”
  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去拆解子期的衣带,一边解一边乞求:“只要你去,我什么都可以。。。。。。”
  他蹲下身,开始解子期的裤绳,打算表明自己的诚意,“我再也不逃了,永远永远都不逃——呃!”
  什么都没有做,便被子期掐着脖子站起身。
  往日儒雅的竹君彻底恼怒:“你便愿意为他做到这地步么?你为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么!我说迟了,没用了,做什么都没用!”
  白葶终于崩溃,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尖叫道:“他会死的!”
  子期定定看着他,诘问道:“我呢?我死也无所谓么?”
  白葶的脖子被放开,他赶紧讨好地抓着那只手掌,哀求道:“你,你别生气。生气就想不出办法了,生气就——”
  ——啪!
  白葶如玉的脸颊上突然红了一个巴掌印。
  子期收手,道:“你简直是疯子!”
  白葶错愕万分地回过头,泪水挂在眼角,浑身都在抽搐,仓皇唤道:“哥哥。。。。。。”
  子期懊恼万分地攥紧拳头,语气顿时便强硬不起来:
  “衣裳穿上走吧,我真的没有办法,是生是死全凭他个人造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多了好几个收藏,希望新来的读者大大看文愉快呀!

  ☆、相杀(二)

  
  辛巳年六月初九,无论对天庭还是妖界,都是一个能够载入青史的日子。因为这一日,东海龙王敖广,与妖王苌夕,即将上演殊死一战。
  天庭,司序上仙在半片天空划出一方观世镜,足够给所有神仙观看战况。这场面,得上次敖广对战魔祖后祭才能看到。不过这回众神仙倒没上回那般悬心,认为敖广必赢,便悠悠然地饮茶食果。
  妖界,子期也划出一方观世镜,不过只有巴掌大。于是,众多在妖界呼风唤雨的大角色,纷纷挤在一团,咋舌吐槽,嫌弃这个观世镜太不气派。
  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聒噪,子期冷不丁一脸红,呵斥:
  “不想看的滚出去!”
  众妖一凛,十分不服气地噤声,然后不停削尖脑袋朝中间挤,企图从这巴掌大的观世镜中找到妖王的影子。
  其实并非子期法术太低,观世镜,贯通六界,也只天庭才有一面。子期需得从神仙的眼皮子底下偷一些影像转到妖界,同时还得花大量的法力,不让那些神仙发现。故而,面积小是肯定的。
  战场设在万劫山,素来妖族历经天劫的地方。终日忙碌的雷神也终于有工夫闲下来,拨开乌云,在耀眼日光下,旁观几百年一遇的决战。
  黄沙漫漫,几乎将白日遮蔽。两抹颀长的身影便在黄沙中隐隐浮现。
  苌夕抬眼望着对面的沭炎,变幻出一柄长剑,象征性地寒暄:“龙王大人,我认为你应该穿白色的战袍。”
  沭炎一身玄血铠甲,像蚕丝一样的头发高高束在脑后。没有戴墨玉簪,怕被折坏,脸上看不出表情,“我也本以为你会穿红袍。”
  苌夕倚着长剑,脸颊的轮廓被日光削得刻薄,“小妖我本来就不喜欢红的,是有人喜欢看我才穿。不过后来发现,好像白颜色也不错。”
  沭炎想起往事,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与我决裂时,你才会穿白袍。”
  比如上一世,在那片幽蓝静谧的深海。
  苌夕摇了摇头,纠正他,“非也,非也。小妖曾经有一段时间,每日都穿白袍,抱着红袍想给某个人披上。结果那人一直没出现,小妖才又穿回红色的。”他觉得两人的战袍都很刺眼,觑了觑眼睛,突然低沉嗓子:
  “很讽刺,对不对?”
  沭炎的脸上隐隐生出黑色的龙鳞,闪烁两下,又退隐到肌理里头。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唇角再没有上扬的弧度,“的确,你如今沾了满手鲜血。”
  苌夕毫不客气地回击,“比起龙王大人,小妖的这些血,只不过是弱水三千中的一瓢。只不过你是正,我是邪,有不共戴天恩怨情仇罢了。”
  沭炎想了想,道:“嗯,确实不共戴天。”
  苌夕吃力地抬起长剑,喉咙不正常地滚动,“你我欠的命债皆不少,也不差多今天这一回了。动手吧,不要手下留情。”
  沭炎看着他的手,扭曲得泛白,道:“持剑的力度不对,使不了全力。”
  苌夕突然沉默,内心如烈火中烧。咒语第九次提到嗓子眼,又放弃地咽回去,每回都要下定决心了,看到对方的面孔,又仿佛不是那么决绝。这样没有底线的循回鞭笞了他许久许久,一直都没有答案。像有一头猛兽,在五脏六腑撕扯啃噬。
  他固执地歪着头,仍旧不死心,问道:“这场仗,是否天帝派遣你来的?”
  只要顾念昔日旧情,还是下不了手吧?
  沭炎没有丝毫迟钝,“不。”
  苌夕周身一震,“什么?”
  沭炎抬眸,一道玄光乍然出手,将苌夕咣地击退好一段距离,“我说,没有谁派遣,是我主动请缨。”
  虎口被震得出了血,苌夕持剑的手骤然发紧,似要将剑柄捏碎。
  他陡然笑了,觉得自己很可笑。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乐颠颠奏琴的他,因为一块永世砄暗许终身的他,不要脸皮把自己送上门的他,在深巷里大喊“苌夕是真的想你”的他,还有哪怕是现在,都想着对方说不定还有点在意自己的他。
  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沭炎手中变幻出一柄长戟,慢悠悠逼近,垂眼看着苌夕,“怎么,还不动手么?”
  白葶蒙着脸,在子期旁边全身绷紧,听到这话,蓦然吓得一颤。
  子期还在不断朝观世镜输送法力,瞟了他一眼,“我腾不出手,站不稳可以靠我身上。”
  往日这话说出口,便随着风散了。
  今日,白葶却不知怎的开了窍,果真将身子倚过去。害得法术高强的竹君,险些岔了真气。
  一旁的蛇王、禽王等议论纷纷,叽叽喳喳说着竹君这千年老铁树终于开了花。
  竹君装模作样地咳嗽,“妖王生死一线,诸君似乎不应受外事干扰。”
  众妖恍然,又摩拳擦掌地往中间挤。
  苌夕眼神凌厉,长剑周身的黑雾陡然消散。随着一个很长的咒语结束,身后的云烟逐步聚拢,滚滚涌动。轰的一声巨响,一头健壮的银狼横空而出。
  挺拔地站在半空,呲牙咧嘴,露出红色的龈肉。高高引吭长啸,振聋发聩的兽鸣在山谷间穿荡了几个来回。一红一白的眸子含着锋利匕首,死死瞪着对面的沭炎。
  天庭一片哗然,看热闹的众神纷纷瞠目。
  “没想到这凡妖竟会‘分魄合神’!”辰豹星君掂着一杯蟠桃酒,震惊道。
  分魄合神,哪怕在天庭,真正精通这一招的也屈指可数。在战场上,这招式通常能如虎添翼。是在真身之外,再用念力,将原形分化而出,真身和原形皆能攻击。不过原形因真身而生,攻击力较真身更弱,只有真身的八成法力。
  即便是法术高强的赫觞,在生前也只能分化出一个虎头,远不及苌夕这匹狼完整。
  一旁的仙娥绞着丝帕,十分焦虑,“何止!那头狼的体型如此壮硕,看那恶妖不仅不吃力,似乎是还有余地。”
  雷神望了眼观世镜中的状况,道:“此番,他是遇到对手了。”
  司序上仙斜了身旁的雷神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雷神道:“看他们决战。”
  司序上仙疑惑,“你在万劫山看不是更方便么?”
  雷神想了想,“这里更好看。”
  “是么?”司序上仙还是不明白,“算了,随你吧。”
  雷神默不作声,朝身旁的某仙又近了一步。
  沭炎好歹铲除了魔祖后祭,说是天庭的战神也不为过。“合神分魄”一招,在对付后祭之时也用到过。于是闭眸,薄唇微微开合几下,后方的大片天空里,便出现一条巨大的黑龙。
  黑龙盘旋片刻,便迅捷地冲入云霄,银狼不由分说地追上去,在云雾间撕咬打斗。
  万劫山中,苌夕用法术控制了周遭碎石,成百上千的石粒,像离弦的利箭猛然冲向沭炎。
  沭炎的长戟在碧空一划,一方屏障挡下所有石粒。
  “啪啪啦!”无攻的碎石砸入地面,如雨点击打在沙滩,将平地砸成蜂窝。
  沭炎抬眸,剑光如霹雳闪过——苌夕正持剑迎面冲来。
  屏障乍然破碎,沭炎稍微侧身,用长戟挡格,剑刃与戟杆摩擦出朱红色的火花,在凌厉的四目之间迸溅。苌夕调转剑头,从另一方位刺向沭炎。沭炎闪躲之余,蓦然捉住破绽出击,苌夕赶忙用剑身隔档,手臂被伤了一道口子,鲜血霎时溢出布料。
  空中与巨龙缠斗的银狼发出震天一声哀嚎。
  苌夕不顾手臂的伤痛,借力隔档的力闪躲,腾到半空。
  沭炎抬首,点评道:“你这恶妖,也不过尔尔。”
  “恶妖”两个字将苌夕彻底激怒,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敖广,你我情义,今日算是到了尽头!”
  往昔的爱是真的,如今的恨也是真的。
  苌夕在空中停滞少顷,将狼火注入长剑,那柄剑便垂直竖在他身前。两只手掌靠近,手指分开,左右指尖紧贴,红白交间的光束从指间着生,像长了翅羽的鸟禽,纷纷绕着苌夕流飞。红光白影,速度越发快捷,气势越发庞大。苌夕两手握住剑柄,徐徐将长剑举过头顶。
  然后用尽全身气力,径直朝沭炎砍去。气盖云天,如排山倒海般磅礴。
  云海之间的银狼也陡然爆发,一团火球直击黑龙。
  “一开始便不留余力,他怎么这么冲动?”白葶在黑色的斗笠和黑色的面巾中,尤为焦急。
  子期并不惊讶,“时间越长,变数越大。对付敖广这种角色,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
  白葶好像抓住了救命草,“他还是有胜算的,是么?”
  子期点头,觉得被对方环住的手臂有些酥麻。
  万劫山中,伴随“轰隆”一声巨响,苌夕方才落剑的地段,活生生被砸出一个大坑,焦黑的烟雾顿时横生,撒布了大半座万劫山。
  由于影响观战,西海龙王在天帝第四次的特许下,降了小半场雨,冲散黑烟。
  “妖王击败龙王”还是“龙王反击妖王”的争论也慢慢见到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灌的营养液,祝各位读者大大中秋快乐呀~

  ☆、云雾散尽(一)

  
  然则,这么早终结,不是小看了妖王苌夕,就是小看了龙王敖广。想当初,敖广与魔祖后祭,那可是在天外大战了七七四十九日,最后敖广重伤,后祭亦被之打得魂飞魄散。
  不过如今,在外界看来,恶妖苌夕只灭了阳巅一门,罪行比弑神诛仙的魔祖差了好几个档次,故而普遍认为其在战功赫赫的敖广面前,不值一提。
  直等到苌夕使出“分魄合神”,众神仙才开始惊愕,并在震惊之余,替敖广捏汗。而妖界千千万万的妖精恰好相反,听闻妖王有几分胜算,便立即停下筹办葬礼的进程,赶去观战。
  苌夕这一剑,从天而降,也并未结束决斗——沭炎用长戟将将接下。
  一妖一神间隔了一剑一戟,陷入僵持。
  两把兵器皆是上等的铸材,没有损伤,只是撞在一处后没有分开,反而不断使力,仿佛要把一方压倒才罢休。咔嚓咔嚓的研磨声尤其刺耳,沭炎不顾嘴角溢出的红血,一个法术念得发狠,猛地将二人分开。
  两者皆往后哗啦了很长一段距离,苌夕愤恨地喘着气,沭炎眉峰深锁,用手背揩去嘴角的血迹。
  苌夕胸口燃起报复的快感,“这一招,龙王大人认为怎么样?”
  沭炎将长戟横在身侧,“比之前有进步,不过,想打败我,还差得远。”
  苌夕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后面还多着呢,还望每一回合下来,龙王大人都能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
  天庭,一位仙娥瞧出端倪,谨慎地细语:“我怎么觉着,龙王一直只防不攻,是在谦让那恶妖苌夕呢?”
  司序上仙赶忙咳了咳,“啊是么?本仙倒认为,龙王这样是以静制动,待那妖王苌夕筋疲力竭再一招制胜。”
  仙娥忧心忡忡,“是吗?”
  司序上仙还在给观世镜输送法力,瞅了瞅身旁的雷神,灵光一闪,“那是当然。兵家的策略我们不懂,仙娥可以问问雷神,他打仗也是老手了!”
  雷神一愣,对着仙娥求知欲旺盛的神情,权衡了片刻,“嗯。”
  万劫山的决斗逐渐进入白热化,沭炎在防守之际,也开始着手攻击。之前用来格挡的盾,逐步变成利刃,进攻着对方的漏洞。
  天庭众神仙开始松气,妖界众妖开始悬心。
  这场仗,没有胜负。无论最后站着的是谁,对他们两个,都是输。
  伤口在你来我往之间增多,仇恨亦在来去之间堆积。风沙在□□的皮肤割出无数血痕,双方皆没有顾及,只是在刀光剑影里厮杀,仿佛没有尽头。
  直至沭炎念了一个法术,苌夕的防守砰然瓦解。元神被重创,呕出一大口深色的血液,露出破绽满满的后背。
  沭炎闪身至其背后,抬起长戟——只要现在刺下去,刺中要害,胜负便立马见分晓。
  但握着戟杆的手倏地犹豫,进攻停顿了一瞬。
  变化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苌夕突然在刚才的失势中喘过气,猛然举剑,反身一刺。
  嗤拉——
  刀剑入肉的声音。
  苌夕一愣,像被波了一桶凉水,抬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刺进对方胸膛的,自己的剑。
  他没想过这一剑会真的刺中沭炎,他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空刺。
  沭炎率先从惊愕中回神,他扔下长戟,嘴角终于恢复了上扬的弧度,用掌心包住剑柄上冰凉的手,陡然施力。
  哧————
  剑身直接穿透沭炎的胸膛,尖端从他的背部冒出,血液顺着剑刃往下淌。
  苌夕长大了嘴,似是要喊什么,但嗓子只剩喑哑,发不出丝毫声音。
  半空中,银狼猛然发力,径直从黑龙的身体穿过。黑龙发出凄厉的长啸,痛苦地挣扎两下后,蓦然烟消云散。
  这场悲壮的决斗,终于尘埃落定。
  天庭,寂静无声。平日在各界呼风唤雨的众神,一个个呆若木鸡,眼睛都忘了眨。
  许久许久之后。
  “龙,龙王大人这是。。。。。。败了?”
  终于,在一句半肯定却不敢肯定的问话之后,凌霄宝殿才像波了水的油锅,沸腾一片。
  震惊的,惋惜的,愤怒的,嘈杂到了一处。
  喧闹中,司序上仙缓缓收回法力,观世镜消失在半空。他默了默,叹气:“现在麻烦了。。。。。。”
  雷神刚正不阿,“龙王咎由自取,怪不了旁人。”
  司序上仙哀怨地看了一眼雷神,“你这只会拿锤子的大块头,当然不知晓他的心思。”
  雷神被数落得有点不开心,“他以公谋私,帝君不会轻易饶过他。”
  司序上仙飞他一记眼刀,“少说一句会死么?”
  辛巳年六月,天帝派遣东海龙王敖广收降恶妖苌夕,不料大败。
  帝君的怒火燃了好几日,敖广没对那妖王下杀手,往好了说,是其心怀仁慈手下留情。往坏了说,便是对天帝的衷心有变,不愿按照天帝诏令行事。
  天帝左思右想,本想将敖广处以极刑,让他魂飞魄散,但又转念顾及他之前的累累战功,为天庭乃至六界的贡献均不少。
  便法外开恩,处以“凌迟”之刑。
  凌迟,会断气,会死,但魂魄尚在,鬼身飞到冥君的地宫,步入轮回,还有机会入神道。只不过废了一身修为,得重头修炼。
  这刑罚虽称不上极刑,却也委实残酷。神龙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片龙鳞,这道刑,便是将龙鳞一片一片,连皮带肉挖下,令受刑者血尽而死。
  天帝好面子,不想让外界知晓这场败仗的缘由,是敖广对他的衷心有变。故而在《天史》只一笔带过,没有交代具体的刑罚,对外也没有公宣。六界除了天帝和施刑的小仙,皆只知晓敖广因战败被罚,不知具体是哪道刑。
  “辛巳年六月,天帝派遣东海龙王敖广收降恶妖苌夕,大败,罚之。”
  。。。。。。。。。。。。。。。。。。。。。。。。。。。。。。。。。
  赤谷,妖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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