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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者-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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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迅速从家中放药的柜子里拿出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嘴里,“□□中毒,要是再晚一点或者找上别的医生他可就真完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眼神阴鸷沉默不语的菲利克斯,走进房间,过了一会儿捧着另一种药丸走出来,“好在你是遇上了我。说实话,我都不确定父亲是不是能救活他,不过没问题,我能。”
  她给西瑞尔吃下药丸,拉过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父亲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可以等这小家伙醒了再走。”她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终于找出一双鞋扔到菲利克斯面前,“穿着吧,免得走得满屋子血,父亲回来了怕是要吓晕过去。我还要赶在他回来之前把地板给弄干净。还有,如果你要活血的话,最好别打院子里那只孔雀的主意,不然父亲回来可能会杀了我。”
  “你知道我是什……”
  “我说了,我见过你。”女人一边说一边拉开柜子的抽屉,手脚麻利地为西瑞尔配药,“后来就对像你这样的……呃……生物很感兴趣,瞒着家人悄悄加入了一个充斥着你的同类的兄弟会。我这几手比父亲还高明的医术和药方也是从那里学到的。”她将药包好递给菲利克斯,“来不及做成药丸了,不过没关系,刚才给他吃过解毒的药了,这些是排出余毒的,都是草药,煎水喝下去就好了。”
  她说完又一次检查了西瑞尔的双眼与口鼻,便留菲利克斯一个人待在西瑞尔身边,自己端了一盆水开始擦拭地板上的血脚印。过了一会儿,她突发奇想地出声问道:“给你喝你自己的血能不能帮你快速复原。”
  站在床边盯着西瑞尔的菲利克斯闻言看了女人一眼,漠无表情地答了一句“不能”。
  “那你只能自己去弄活血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因为我加入的那个兄弟会里奇奇怪怪的生物很多,为了防止意外,我配了药给自己的血做了点改造。如果你想吸我的血,劝你趁早放……”
  “我不爱喝人血。”
  正埋头卖力擦着地板的女人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浑身各处的伤口仍在流血不止的菲利克斯,丰润的嘴唇因为惊讶而聚拢成一个圈。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低下头继续为了不让父亲吓晕而努力。待她擦完地板,见菲利克斯□□在外的皮肤还在流血,便又回房间拿出几粒红色的药丸,盯着让他吃下去。
  “我自己发明的新药,给你的几个同类试过,效果虽然没有活血好,不过也总比你什么都不吃强吧。”她盯着菲利克斯因灼伤而惨不忍睹的脸仔细看了看,“你对吸血的克制会影响到你的身体机能,时间越久你的各方面能力就会下降得越厉害。有条件的话还是学学你的同类吧,也不一定非要人血,鸡血,鸡血总可以吧!”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吃过药之后,西瑞尔不再吐血,本已呈现青紫的脸渐渐地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微弱的呼吸也趋于平稳,只是一直躺在床上,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菲利克斯一边问,一边抬手想为他拭去嘴边的血。
  对自己的话被无视这点,女人很是不满。她看着菲利克斯为西瑞尔擦血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推开吸血鬼的手,嘟囔着“你的手上也有血”,细心地为青年擦去了唇边与下巴上的血。
  “中毒的人很虚弱,就算解毒了也需要休息。让他再睡一会儿。我也去休息一下,太阳落山时要是你还叫不醒他就叫醒我,要是他能醒,就带他走吧,不用特意跟我说了。”女人说了伸了一个懒腰,当着菲利克斯的面颇不雅观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走出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小跑着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既然不是父亲接诊,我也不收你什么钱了。但我好歹救了他的命,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债主了。我叫薇雅,也可以叫我薇。”她说着抓起菲利克斯的胳膊推起衣袖,从一旁装着各色液体的瓶瓶罐罐中拿起一瓶将其中的蓝色液体倾倒在了他的手臂上,口中快速念出一串古奥难懂的句子。蓝色的烟雾自菲利克斯的手臂腾起,烟雾掩映之下,蓝色纹理枝杈般在皮肤之下快速延伸。突然又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想让他挣脱薇雅的桎梏。
  专注念咒的薇雅与注意力都放在那蓝色液体上的菲利克斯同时诧异回头,只见醒来坐起的西瑞尔喘息着握住菲利克斯的胳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阴鸷凶狠地紧盯着薇雅。
  “你对他做了什么?”
  
  ☆、第23章
  
  见西瑞尔醒了,薇雅只稍稍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而这抹情绪很快便被她的笑容掩盖。不理会看起来愤怒非常的青年,她紧紧握着菲利克斯的手腕,继续念着被打断的咒语。
  西瑞尔没想到这陌生女人居然完完全全无视了他,更没想到菲利克斯竟就这么任由她摆布。他挣扎了爬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就想扯开菲利克斯,谁知女人一手按在他肩上,生生将他按在床上无法动弹。
  纹路自接触液体的地方顺着胳膊向上下蔓延,从中指指尖开始一直生长到肩膀。念完咒语的薇雅低头仔细瞧了瞧这刺青般的繁复纹路,又轻轻抚摸了一会儿手背上的部分,终于满意地点了头。
  “借据算是写好了。”她同时放开了菲利克斯与西瑞尔,又打了个哈欠,挥手让吸血鬼把青年带走。
  虚弱的西瑞尔捂着胸口不住喘息,一双盈满担忧的眼睛却一刻都未从菲利克斯身上离开过。他抓着对方拉向自己,摇摇晃晃爬下床追过去想拦下那莫名其妙的女人,不料身后伸出一双手忽然将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他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襟,却抓了满手的湿血。低头一看,自己和菲利克斯身上竟全都是血。骇然倒吸了一口气,他还想问,菲利克斯垂眼说了一句“别说话”,他就真的乖乖闭嘴不再说话了。
  两人回到庄园时天还没黑透。刚一进门西瑞尔便迫不及待从菲利克斯怀中跳出,抓起他的双手焦急地端详,左臂上那些不祥的花纹在这眨眼的工夫里突然凭空消失,菲利克斯身上还多了不少灼烧出来的伤口,尤其以脸上最为严重。额角上有一道几乎能看见骨头的裂口,破碎的肉屑黏在外翻的皮肤上,血顺着脸颊滑落,黏住了垂下的金发;从耳下到肩膀处也有斑驳的伤口,鲜红的皮肉外露着,不断向外渗着血珠;双手就更不用说了,十根手指的指甲与前两节的皮肉几乎全部脱落,露出了森白的指骨。
  西瑞尔看得浑身战栗,那些伤就像他亲身遭受的一样,疼痛从指尖、从颈侧与额角开始,带着火烧般的刺痛与灼热,很快就遍布全身。古怪的是,他面前的菲利克斯却像完全不痛一样,没有□□叫痛,甚至不曾露出痛苦的神色。
  “你……”他颤抖着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盯着菲利克斯的眼神又急又痛,双手无力地握着对方的手腕,使不上劲,也不敢用劲。
  “去休息吧。”菲利克斯说着从怀中拿出薇雅交给他的药递上去,声音因为脖子上的伤口而显得粗哑难听,“我有事找赫肯。”
  熟悉的名字突然提醒了西瑞尔,因为注意力一直放在浑身是血的菲利克斯身上,他几乎都忘了自己不久之前的遭遇。一瞬之间,受阻的记忆回归脑海,他想起自己本是打算将书送给菲利克斯就离开的,只是没能料到叔叔竟会给自己下毒。
  赫肯那张殷勤的脸蓦地窜入脑海,青年呼吸一滞,但旋即便镇定下来,一手勾住菲利克斯的手臂,另一只手绕过腰后搂住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上了楼。
  “我也有话想问他。不如晚些时候我们一起去。”他看了身旁的菲利克斯一眼,刻意忽视了他皱眉的样子,放任了自己疲软的身体和虚浮的脚步,在尽量不触碰他伤口的前提下让身体靠向他,暗示他自己现在还很虚弱,十分需要别人的额外照料。
  明明看穿了青年的诡计,却仍是无法漠视他苍白的脸,菲利克斯反手扶住西瑞尔,沉默地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西瑞尔刚倒上床就伸手去抓菲利克斯的手腕,菲利克斯回避得很小心,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衬衫扔到床上让他换上。
  西瑞尔坐在床上默默脱掉了身上染了血的衬衫,换上了菲利克斯的,直到扣扣子时才发现这衣服的袖子似乎有些短,而肩膀的部分也有些紧。他讶异地抬头朝菲利克斯看去,正好看到一个细细将染了血污的长发从伤口慢慢挑出的吸血鬼。那吸血鬼用双手拢起已经难辨颜色的长发,一身的血和污秽,额头与手指外露着骨头,脸颊、颈侧、手臂无处不是骇人的伤,甚至那双脚,甚至那双脚也被阳光灼得掉了一层皮肉。
  西瑞尔这时忽然想起来了。
  原来菲利克斯是怪物。
  他见过的,怪物攻击过他,在他面前撕开了一匹马的喉咙。
  他记得自己干呕到满脸是泪,记得自己后悔送了怪物那么多喜欢的游记,他记得自己上了马车就下定决心不回来,记得自己为了不再想起怪物而远离人群。
  可要不是现在看到这样的画面,他都忘了,原来怪物是怪物。
  只记得醒来看见陌生人往他的胳膊上倾倒不知名的液体时的恐慌与震怒,只记得看清他满身伤口时的揪痛与心疼。
  他记得是怪物抱起自己冲进了阳光里,甚至都没顾得上披一件斗篷。
  他又一次被这怪物拯救。
  这一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种类似下坠的错觉紧紧攫住,就像他掉入一个陷阱,掉入了黑漆漆的井,掉入无底的深渊。那感觉又可怕又惊悚,他感到眩晕,虚弱的身体在错觉中战栗,时而觉得寒冷又时而感觉燥热。
  而最诡异的在于,从那可怖的体验中,他竟还感受到了一丝甜蜜。
  怪物始终是怪物。
  往后怪物也仍会撕碎无数活物的脖子,只为肆无忌惮地吸食血液。
  而他接受了。
  他接受那样的怪物了,他接受了怪物身上所有的可怖与可恶,接受了他所有的卑琐的污秽。他想自己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弄错。
  怪物就是怪物,不可能是人类,也不会变成人类。引领羔羊的牧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只是羔羊的一厢情愿。羔羊更无需找到水草丰沛的草原,唯一可做的,不过是敬献上自己的血与生命。
  西瑞尔下床,跌跌撞撞走到菲利克斯身边,一手为他拢起长发,一手解开自己的发带为他绑好了头发。
  “你的习惯好像变了。以前都会把头发束起来的。”
  “睡觉时不束发。”菲利克斯背对着青年,垂下了双手。
  西瑞尔借着为菲利克斯绑头发的机会悄悄比较了一下两人肩膀的高度,发现自己果然长得比菲利克斯高了。三年前还要抬着头同菲利克斯说话,而今怕是要低头了。
  绑好头发,又弄了满手的血。他垂眼看向菲利克斯脖子上的伤,伸手将手腕凑近他唇边,意图表现得很明显。菲利克斯摇头,用一句“你中毒了”堂而皇之拒绝。他为自己披上斗篷,遮住了脸上骇人的伤,告诉西瑞尔如果睡不着可以看看书。
  见菲利克斯要离开,西瑞尔急忙追过去问他去哪里。吸血鬼依然背对着他,沉默半晌才说道:“我受伤了。”
  青年立刻就听懂了。
  他刚才伸出手也正是因为这个。
  颓丧地“嗯”了一声,西瑞尔不再说话,任由菲利克斯离开了房间。
  但菲利克斯没有去马厩。
  赫肯没走。
  回来时路过赫肯的房间时听见里面传出的呼吸声,看来这个下午,庄园的主人过得也不好。可能也想过暂时逃出去躲避一阵,但那也只是暂时的。这种事他经历过一次,不过那时他是被害的那一方,当初那妄图杀死他的人,此刻早就躺进了棺木。
  菲利克斯推了推赫肯房间的门。
  上了锁。
  他叫了一声赫肯的名字。
  里头没动静。
  于是他又叫了一声。
  接着是第三声和第四声。忘记叫了几次,门终于开了。一柄匕首从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刺了出来,恰好刺进了吸血鬼的胸膛。自刀尖传来的阻力令持刀的男人面色一喜,愈发用力地向前推动手臂,几乎是压上了整个身体的重量。
  他就要死了。
  很快的,很快就会死。
  既然这样,不如让这该死的怪物和整个该死的穆勒家都陪着他一起死吧。
  “都给我去死吧……都去死吧!”他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用力拔出匕首,紧接着再次狠狠捅入怪物的胸膛。他几乎已经能预见怪物的死了,像那年它被一把匕首捅穿了肚子那样,他也要那样,他也要像那样捅穿怪物的心!
  他在幻想的胜利里发出愉悦而扭曲的怪笑声,双眼直勾勾盯着怪物染血的胸膛,仿佛正期待有一颗残破的心能从皮肉的裂口中跳出。拔刀时喷涌出的血溅上他的脸,他因此激灵了一下,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又一次将匕首狠狠插入怪物的胸口。
  二十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他险些被自己的伯父勒死,那男人又老又疯,一身鸦片的臭味。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一根绳子绕住脖子,老男人骑在他身上拼命向两边拉紧绳子,口中不住念道“谁都别想”。
  谁都别想。
  谁都别想让他认命。
  谁都别想取代他。
  谁都别想夺走他享乐的权利。
  谁都别想让他这么早早就死在怪物手中。
  谁都别想。
  谁都别想!
  赫肯发了疯似的咆哮,闻声赶来的仆人们和西瑞尔眼睁睁看着发狂的男人抽出匕首扎进了菲利克斯的脖子。
  两鬓长出白发的多丽丝吓得晕了过去,新来的男仆手忙脚乱扶住了他,而西瑞尔已经箭步冲了上去。
  浑身是血的菲利克斯一手扼住赫肯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赶在西瑞尔扑过来之前关了门,顺手上了锁。
  
  ☆、第24章
  
  门外的西瑞尔不停捶着门,大叫菲利克斯的名字,满身血污的吸血鬼置若罔闻,举着主人瘦削孱弱的身体一把按到墙上。他抬手拔掉了还插在颈侧的匕首,碧绿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容狰狞的赫肯,眼神狂热而贪婪。
  “怎么没留下当年那把银匕首。”他呢喃,倾身用力咬在了赫肯的脖子上。
  从不曾体验过的剧痛令男人发出盈满恐惧的尖细□□,他奋力活动着四肢,捶打蹬踢,妄图挣脱吸血鬼的桎梏,可扼住他咽喉的那只手却越收越紧。
  这么多年来,尽管他对菲利克斯的厌恶溢于言表,但对方反馈给他的唯有宛若视而不见的冷淡。菲利克斯根本不在乎他,便也不在乎他的感情,不在乎他的喜怒,不在乎他对自己究竟是喜欢抑或憎恨。
  ——对菲利克斯而言,他的生命不过同朝生夕死的虫蝇一般,他渺小,卑微,生命一瞬,纵有天大的憎恨也伤害不了一个吸血鬼分毫。
  就像他的兄长,像他的父亲,像他那最后得了失心疯的伯父,没有人在乎过他,而他也不是赫肯,只是一副骨架外裹着皮肉,只是一堆脏器与源源不断的鲜血。
  骨架、皮肉、脏器与血本来就是死物。
  活物不会处心积虑再去杀死死物。
  可此刻,赫肯分明在菲利克斯眼中看到了凶狠的杀意。
  “杀了我……你……也会死……”他双手抓着菲利克斯的手,用尽全力想扳开令他无法呼吸的手指,指尖碰到光滑的指骨,他吓得一个激灵,这才终于看清对方脸上深可见骨的灼伤。
  “活物才可能被杀。”菲利克斯的嘴唇紧紧贴在男人松弛的脖子上,贪心不足地吸着血。
  他感激穆勒家的先祖与他订下了契约,那时他正在自戕的边缘,觉得活着也了无生趣。骑士将他拉入漆黑的山洞中,带着一身血的气味说想和做一笔交易。那骑士的眼睛里充满勃勃野心,他感觉自己心中某一处的火焰忽然被唤醒,想到自己曾是如何活下来的,终于同意了骑士的要求。
  他同情每一个牺牲者,但也不愿再与人类有更深的瓜葛,维持着简单的交换原则最好不过,却仍会在索求鲜血时克制自己作为怪物的一面,努力地对他们温柔相待。
  今晚他却失控了。
  他知道。
  他的伤,对血的渴望,以及愤怒。
  因为赫肯伤害了他最关心的那个男孩。
  他放任了自己。
  赫肯在急速的失血中变得越来越虚弱,四肢早已没有了动作无力地垂下,呼吸随之也变得微弱起来,只有身体的颤抖从未停过。死亡的预感迫近,疼痛与恐惧反而一下子被推远,他哆嗦着,呢喃着菲利克斯的名字,忽然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好生生叫过这仆从——他的樊笼的名字。
  被放开时,赫肯已经气息奄奄。他蠕动着干瘪的嘴唇,虚弱地说着乞求的词句,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知自己大限将至,又拼着一口气诋毁自己的父亲与兄长,诉说着对侄子的憎恨,抽噎着诅咒。他想推开吸血鬼,受了伤的怪物却搂上他的腰,用那只残缺不全的手盖上了他的眼睛。
  “不,不……不行……不……”他惊恐摇头,抗拒地后缩,而脖子上再次传来了轻微的疼痛。
  就像过往的每一次那样。
  吸血鬼咬得很轻很小心,妓院里的□□们也那样咬过他,嬉笑着说要在他身上留下些什么痕迹。他发了疯似的怒斥,警告她们别再那么做。艳丽的女人们面面相觑,唯有他才知道自己反感的是虚伪的怪物给予自己的错觉。
  “不……求你了,求你了……”
  赫肯哭得浑身颤抖,菲利克斯锐利的指骨刺得他脸颊发痛。他不知道那个曾想勒死他的伯父在这样的时刻里哭得比他更加可怜,还有他伯父的叔叔,以及更多更多在穆勒家谱上根本找不出名字的人……每个人都是如此,因为平庸无能而怯懦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同时憎恨着自己的父亲与兄弟姐妹;每个人在面对自己即将被取代的一刻时,都是如此涕泗横流,妄想着吸血鬼能网开一面。
  没人能逃过。
  这时,菲利克斯却放开了赫肯。他擦了擦自己唇边的血,低头凝视眼前这胆怯自私的男人,开口说道:“那么你答应我一件事。”
  意识到事情还有转机,赫肯立刻头如捣蒜,还没听菲利克斯的条件便忙不迭承诺一定答应一定照办。
  菲利克斯不紧不慢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赫肯大惊,刚要询问缘由,却被吸血鬼抬手阻止。
  “我只有这两个选项给你,要么今晚你就躺进地下室那口早就准备好的棺材里,或者我等你寿终正寝。”
  “那、那你以后……”
  “像以前那样就好。我们互不干涉。”
  赫肯闻言凝眉沉思一番,最终还是依言答应了菲利克斯的条件。
  捶门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赫肯困惑地看了看菲利克斯,又扭头看向那扇响个不停的门,不知菲利克斯与西瑞尔之间发生过什么才让眼前的吸血鬼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要求。
  难道……
  “如果你能收敛几年,别那么下流放浪,大概还能多活几年。”菲利克斯意有所指地忽然出声提醒,接着就在赫肯愕然的视线中打开了门。
  门外的西瑞尔瞪着一双急红的眼喘着粗气,因中毒而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丝不自然的红色。没料到有人突然开了门,激动的他差点一头撞上菲利克斯。见他出来了,青年按着胸口艰难地呼吸了几次,急忙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眼神警惕地朝房间里看去,只见自己的叔叔无力地靠在墙上,一道血渍从衣领一直滑到了衬衫前襟。那把用来刺杀菲利克斯的匕首此刻正落在距离赫肯不远的地面上,青年走进房间捡起它,抬头冷冷看了满脸是泪的叔叔一眼。
  “他又对你做了什么?”握着匕首走出房间,西瑞尔上下打量了菲利克斯一番,不放心地问道。
  吸血鬼闻言,伸出舌尖舔了舔残留在嘴唇上的血,少见地笑了起来。
  “是不是关心错人了?”他一边说一边迈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身后的青年急忙追了上来。
  两人一起回到菲利克斯的房间,菲利克斯让西瑞尔早点休息,自己脱掉身上的血衣,翻出一件干净的换上。
  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之后的几天,庄园里的三人也算相安无事,一场恐怖的骚动在死寂之中渐渐平息。
  受到惊吓的赫肯又病倒了,道格拉斯医生为了他在庄园小住了几天,每天都在抱怨厨子的手艺还不如自己的妻子。尽管仆人把自己的房间打扫一新,但西瑞尔一直住在菲利克斯的房间里,药是拜托多丽丝煮的,连着喝了几天,气色终于有所好转。
  五天后,菲利克斯身上那些骇人的伤也终于痊愈。对西瑞尔明面不说实质却是耍赖留在自己房间的行为,他也心照不宣默默纵容,只是对他的态度如往常一样不冷不热。
  西瑞尔没告诉菲利克斯原本他回来是想见他最后一面的。现在他走不了了,这些事也没必要明说。更何况,就算他说了,也许菲利克斯也不在乎。
  他总是那样,若即若离。
  不过既然改了决定,对叔叔的那套说辞他也要找个借口改改了。
  尽管叔叔也从不关心他。
  好似住在这庄园里的人谁也不关心谁。
  赫肯的病拖了小半个月才终于有所好转,在他能下床外出散步的第二天一封信被人送到了庄园。作为主人的他拆了信,还没读完脸色就变了。他抓着信纸急匆匆上楼,见西瑞尔不在自己的房间,绷着脸低声咒骂了一句,径自闯进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菲利克斯在休息,西瑞尔坐在窗边读着一本最新的游记。叔叔粗鲁的举动惹得青年不快,他看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菲利克斯,放下手中的书,谨慎而戒备地挡在叔叔面前,担心他又会对菲利克斯图谋不轨。
  侄子的小动作赫肯全数看在眼中,各种细节更是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想。眼前的青年似乎早就将自己被下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倒也正好,赫肯毫无负疚之心地想道,忘了就忘了。
  他沉默地把手中的信递给侄子。西瑞尔疑惑地接过信纸,展开草草浏览了一边,陡然也瞪起了眼睛,下意识回头又看了菲利克斯一眼。
  “是真的吗?”他不确定地问道。
  “我可以雇辆马车送你回去亲自和你的父亲对质。”赫肯带着嘲讽地说道,一把抢过侄子手中的信纸,绕过他身边推搡着叫醒了菲利克斯。
  “天大的好消息。”赫肯冷笑着说道,将信纸交给醒来的菲利克斯。
  吸血鬼接过瞟了两眼,眉头一挑,立刻下床披上斗篷就要出门。
  西瑞尔却跟上去拽住了他的袖子。
  “要去见父亲吗?我跟你一起去。”
  “这是我和穆勒家主的事,他不会见你的。”菲利克斯说着推开了青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庄园。
  西瑞尔还想追过去,却被身后的赫肯拉住。他反射性地挥开男人的手,眼神阴沉地回望向他。
  “我们解脱了,孩子。”
  
  ☆、第25章
  
  菲利克斯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夏夜晴朗,他撕开几乎已经碎成布条的上衣,借着明朗的月光细细检查了一番左肩上被狼人咬出的伤,感觉骨头很可能被折断了。身上其他地方还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无一例外都是狼人弄出来的。菲利克斯记不清上一次伤得这么严重是什么时候了,疼痛令他意识有些涣散,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头靠在树干上狠狠喘息了几下。
  资料里只说对方是只刚刚二十岁的幼狼,没想到这么凶,是他轻敌了。要救的人还在那只小狼手里,此行的目的就是不计手段地救出那人,现在他受了伤,看来要多花几天才能完成任务了。
  吸血鬼在疼痛中喘息了一会儿,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倒出几颗红色的药丸吞下。
  薇雅把这个交给他时特地带着炫耀地说明改进了配方,据说功效离活血很近很近了。他拿到也只是“嗯”了一声,多话的医生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又是嘱咐他多抓几只鸡,又是建议他想个办法强行毁掉契约。
  他没理会。
  出行前当然也没像她说的那样偷鸡。
  他想一只幼狼应该花不了太多工夫,就算事先不进食也没关系。
  真是失算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身体感官的逐渐复苏,伤处开始发痒发热,外涌的血渐渐止住了,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开始长拢愈合。
  是药丸起效了。
  看来薇雅没骗他,功效确实比之前的好很多。
  菲利克斯不禁开始思考医生到底在药丸里加了几种动物的血。
  以她那种狂热的性子,在这种给吸血鬼特供的药丸里加入其他非人智慧生物的血也不是全无可能。
  希望她的丈夫能及时发现并阻止这种危险的行为。
  ——第一次见薇雅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今她不仅结了婚,孩子都两岁了。
  菲利克斯希望医生还是别把她可爱的女儿带去都是怪物的兄弟会里,他有点担心那孩子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对非人生物产生与众不同的兴趣。
  在树下休息了两个小时,除了左肩被折断的骨头,身上其他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吸血鬼这才起身朝约定碰头的地点赶去。
  行动前就被告知会有新的观察者加入,独来独往的他素来不愿与那些旨在监视他们这些怪物的观察者打交道,但他曾经有过太过伤人的前科,自知就算拒绝高层也会指派观察者前来,与其多费口舌不如放弃抵抗。又听薇雅说这次的观察者是布雷的学生,布雷是出了名的严苛难缠,不知他的学生会不会也和他一样。
  隐隐作痛的左肩与未曾谋面的观察者令菲利克斯少见地感到一丝烦躁。
  约定的地点在切博里大剧院旁边的一家旅馆。大剧院是切博里市最显眼的地标,平日里往来的人极多,菲利克斯不懂为什么对方会要求在这种地方碰头。他突然想念起住在庄园深居简出的那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平淡的生活,杀人之外的时光属于美梦与书。如果不是当年欠薇雅的债务,他应该也会找个偏远的村庄隐居。
  夜很深了,切博里市宽阔的中央大道空无一人。多年前这条大道上曾发生过骇人听闻的火灾,死了数十人。后来城市里便流传着一个传说,每当礼拜日的夜晚,就会有数十辆马拉的黑色灵车缓慢地走过这条石板铺成的大道,领头的那辆灵车上坐着胸口戴着一朵白玫瑰的车夫,车夫头顶戴着黑色礼帽,双手戴着黑色的皮手套,遇上当晚所见的一个活人,便会以胸口白玫瑰相赠,而那人通常活不过第二夜。所以礼拜天的夜晚,这条道路上是见不到活人的。
  这些传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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