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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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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巉问道。
  “我本想着,我快死了,任是放纵一些、顺着自己心意一些也无妨。”他垂着眼。
  “可我现在才知道,人一旦有对未来的期望,会越来越不想死……”
  “我总想着与他来日方长,我总是忘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说他要殉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他殉我。”
  “若他殉我,那我定生不得自在,死不得安息。”林巉的手紧紧地捏着。
  “他还有漫长的年岁,大好的未来。”
  “我万不能毁了他。”
  “我万不能毁了他……”他魔怔般地呢喃道。
  “你到底……”严泊扶着林巉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艰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巉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哀,他双目泛红,狠狠咬着牙,散了体内的掩饰乌灵蛊状态的灵阵,落下两行泪来。
  这是严泊第一次看见林巉落泪。自己这冰壳子做的小师弟,从记事起便隐忍持重得紧,无论是第一次练剑时摔断了胳膊,还是深浸寒潭断灵脉重续,严泊都未曾看过他落一次泪。
  如今,他那冷清的面容终于裂开了缝隙,流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悲哀。
  他说着让严泊手都抖起来的话。
  “大师兄,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哽咽道:“……可我心仪复玄。”
  “心仪得我都不想死了。”


第110章 掩门
  窗外雪下得极大,铺天盖地得犹如要将这天地都掩埋。林巉躺在床上,面白如纸,周身一丝护体灵力也无,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脆弱与将竭的意味来。
  他已经没有余力在维持自己那稀薄的护体灵力了。
  严泊运转灵台,从内里抽了一股自己的本源灵力,他点上林巉的眉间,那股本源灵力便没进了林巉的眉心,悬在林巉的心脉处,温养灵脉。林巉的脸色稍稍有了一些血色。
  严泊提了提林巉的被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脑中忽然一阵晕眩,他向前略微一个踉跄,而后被人结结实实地接在了怀里。
  “处然。”严泊闭了闭眼,他放松地任由方处然将他揽在怀里,眉眼间是溢出的疲惫。
  “我在这里。”方处然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严泊抱在怀里。
  “……小巉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师父交代?”严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怎么办……”
  方处然微微垂下眼。
  他听着这个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第一次问出这三个字,方处然一言未发,只更紧地抱住他,像是如此这般,他们二人便能在面对变幻莫测的未来前得到一些飘渺虚无的底气一般。
  “总有办法的。”方处然哑着嗓音道:“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动用了太多的本源灵力,先休息一下,让我来守着小巉。”
  严泊似是累极,他微微阖着眼,良久后,才闷声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语调间却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方处然安抚性地拍着严泊的后背。
  “当年你自封道心,我为你入禁地寻凝魂,是小巉冒死将我带了出来。”
  “如今该轮到我们护他出来了。”
  严泊回抱住方处然。
  “嗯。”
  屋外程振鹭撑着伞,替站在雪中的温扶歌挡着风雪。
  “扶歌。”
  “进屋去吧。”
  程振鹭伸出手用袖子给温扶歌擦了擦眼泪,意宁剑配在她的腰间,火红的剑穗上落满了白雪。
  “三师兄以前说过,待我成了医仙,便可护着师兄师姐了。”她狠狠地咬着牙:“可如今我还不是医仙,我也解不开乌灵蛊。”
  “我总是这般没用。”
  “从前护不住重山派,帮不上忙,救不了剜心融剑的师姐,救不了自封道心的大师兄,如今三师兄这般,我也救不了三师兄……”
  温扶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那崩溃痛哭的样子与往日里清婉温和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人之无用,以医入道何用?”她从齿间挤出这句破碎的话。
  程振鹭扶着温扶歌,眉间是掩不下的沉愁之色,她略微勾了勾唇角,出声时分明是上扬的语调,落在她们彼此耳中,却莫名带着叹息一般的意味:“你这话若是被三师兄听到了,他又要说你了。”
  “扶歌,你永远都不是无用之人。”
  “若你这个时候松了气,那才是害了三师兄。”程振鹭扯出一个犹如哭似的笑容:“三师兄还等着你配药呢。”
  温扶歌已经哭得几乎岔了气,她听见程振鹭这句话,却犹似一瞬有了主心骨,她哽咽着努力平静下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是,三师兄还等着我的药,我现在就去医阁……”
  “重山派藏书无数,定有乌灵蛊解法。”
  “我回医阁……”
  她魔怔一般转身向回走着,积雪深厚,她不管不顾地一脚踩下去,顿时身形一歪栽在了雪中。
  程振鹭见状连忙丢了伞,将雪里的温扶歌扶了起来,她还未来得及训斥,扣着温扶歌腕间的手却隐隐把到温扶歌的脉象。
  程振鹭的神色顿时一僵,她迅速抓住温扶歌的手腕,将自己的指腹贴上她的脉搏,复把着她的脉象。
  良久后,她缓缓松开了温扶歌的手,站在温扶歌的身前,整个人如遭雷劈。
  ……
  屋中,昏迷两日的林巉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床顶的帷,默默地醒了醒神,俄尔,他侧过头,正好看见方处然正守在自己的床边,严泊坐在远处的窗下,手撑着眉尾,正在小憩。
  见方处然看到自己醒来,林巉轻轻摇了摇头,他看了看远处的严泊,示意他们莫要出声,让严泊多休息一会儿。
  方处然心口忽然便钝钝地痛了起来。
  他帮着林巉坐起身来,被褥间细微的摩擦声却让严泊睁开了眼。严泊看见坐起身的林巉,顿时站起身,走了过来。
  “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严泊走到林巉的床边,责怪地问了一句,他弯腰探手试了试林巉额间的温度。
  还是烫手,严泊皱了皱眉。
  “我睡了多久了?”林巉并未接这个话头,眨了眨眼,移了话问道。
  “两日有余。”严泊道。
  “两日……”
  “怎么了?”
  林巉闭了闭眼,“今日除夕。”
  除夕?严泊有些不解,“除夕又如何?”
  “昕白该来了。”
  “他不是走了吗?”一旁的方处然皱了皱眉。
  “今日他会回来的。”林巉的眼神有些怅然,这目光衬着他苍白的脸色,犹似让他整个人都透明了起来。
  严泊在林巉的床边坐下,他摸了摸自己这小师弟的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都说冷心寡情的人最不易动心,可一旦动心,若所遇良人,则是一生到底。那沈寻月追逐他百年,也未见他动过一次心,为何这捡回来的一个徒弟,隔着师徒伦理天堑,竟能在这不过几十年间,便让他尽数沦陷?
  严泊不明白。
  他也更不明白,无系也好,师徒也好,只要林巉喜欢,他便也不在乎。可为何偏偏要如此?为何数百年一朝心动,偏偏林巉就不能与他心仪之人无虑相守?偏偏林巉如今要乌灵蛊缠身,性命堪忧?
  命运弄人。这四个字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泪。
  可他不想让它再染上林巉的血泪。
  严泊紧绷着唇角,一言不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你与复玄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严泊沉默之时,一旁的方处然看着林巉,问出了这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严泊亦转眼看向林巉。
  “他心仪我,我亦心仪他,我曾想过与他结为道侣。”林巉静了片刻,他说的简而缓,如同陈述着一件再与他无关的事。
  “曾?”
  “以前乌灵蛊能控制住,我觉得我能与他相守,便与他在一起了。”林巉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后来,乌灵蛊控制不住,我试了许多法子都无用,但我瞧着他时常高兴的样子,便也没说什么,想着反正我的日子不多了,能让他高兴会儿就高兴会儿。”
  “……可我想让他高兴,却不能让他殉我。”
  林巉靠在床头,他心沉灵台,果不其然看见自己已经一塌糊涂的体内,他体内几乎每一寸灵脉都被蔓延开的乌灵蛊攀附侵蚀,唯独那几寸心脉在严泊的本源灵力的死死相护下,方得片刻安好。
  苟延残喘,不过如此。
  “大师兄,莫要动你的本源灵力了。”林巉将神识移出体内,叹了一口气道:“我活不长久,若因此动摇了你的根本,那我便是死了也背了愧疚。”
  严泊还来不及说什么,便看见方处然从自己丹田处亦抽了一股本源灵力,拍进了林巉的后背心。
  林巉顿时惊得再次咳嗽了起来。
  “二……二师兄?”
  抽了些本源灵力的方处然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他没好气地看着林巉,冷着脸道:“所以呢?”
  “你瞒着你那徒弟,还瞒着我们?”
  “如此你就不愧疚了?”
  “若你那徒弟那日不将你俩的事说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跟我们说?”
  林巉看着方处然明显动了气的模样,只一时语塞,他喉间哽了哽,而后无奈地笑了笑。
  “反正都要死了,给你们……”
  “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再说一句我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
  “从小到大不知天高地厚,成日里有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你两个师兄是死的吗?能让你一个人什么事都往肩上揽?”
  方处然满面怒色,他憋了许久,跟严泊同样斥出一句:“混账东西。”
  听着方处然的痛骂,林巉始终勾着唇角,他眉宇间有些难得的轻松之色,待到方处然骂完了后,他才微微笑了笑:“二师兄别骂了。”
  “断腿的混账东西知错了。”
  方处然看着他这副调笑讨好的模样,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看着林巉,心口只钝钝地痛,越看越痛,可他却不想移开视线。
  林巉迎着方处然的视线,自然也看到了方处然藏在眼底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正欲言,屋门就被人敲响了几次。那敲门之人等待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房门。是凌霜峰的侍童。
  他对着严泊方处然行了一礼后,对着林巉道:“峰主,楚师兄来了,正站在山下。”
  “他没上山?”严泊漠然地问了一句。
  侍童摇了摇头。
  屋中烛光寂寞,林巉的脸一半被烛光照亮,一半隐在暗处。
  他看向屋外的絮絮而落的雪,良久后,掀开被褥,勉力下了床。
  方处然想去扶他,却被严泊拉住了。
  严泊对着方处然无声地摇了摇头。
  林巉一步一步挪到屋门处,被肆掠的寒风打了满面。
  “我要去见他。”良久后,林巉缓缓道。


第111章 决裂
  月上中天,复玄站在凌霜峰下,他怀里抱着一方木盒,仔细地在上使了一个留温的术法。
  峰下寂静,倦鸟归林。复玄孤身立在风雪中,等着一个人。
  他从妖界赶回,身上还带着仆仆风尘,他抱着那盒饺子,心里揣着期许,却在凌霜峰下站了整整一个除夕夜。
  直到最后饺子冷透,那人也没出来。
  复玄在雪中从夜深等到晨光渐露,一颗心逐渐被雪浸得凉透。
  他终于垂下眼,身前却忽然传来细微的踩雪之声。
  复玄猛地抬起头,只对上林巉一双冷漠的眼。
  复玄的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沉了沉。
  “师父……”
  还不待林巉说话,复玄便疾步走到林巉的前面,他勉力笑了笑道:“怎么才出来?”
  “是睡过了吗?还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饺子都凉了。”
  “不过无妨,我可以再为师父……”
  他话还没说完,他手中的那盒装着饺子的木盒便被林巉挥手打飞了出去,跌落在雪中。
  零落一地的饺子,落在积雪里,凝结成霜。
  “楚复玄。”他说:“你走吧。”
  复玄怔愣地回过神来,他听着这一句一模一样的话,只觉得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几日,那时林巉叫自己走,眼中尽是难舍与复杂,他听话,他走了。可为何如今当他回来时,那双眼睛却变了?
  “师父,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的声音低且飘渺,被风一吹,便散到了远处。
  “你无错。”林巉看着他,一寸寸地碾灭他眼底的光亮:“这几日我想明白了,是我不识动心,错把师徒之情当道侣之意。”
  “未能让你回正途,还让你错许心意,是我的错。”
  复玄只觉自己的一颗心犹如被人活活剖开,连带着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他忍下几乎痛到夺眶而出的眼泪:“不识动心?错当?”
  林巉缓缓抬眼看着复玄。
  “是。”
  他只言了一字,却让复玄整个人如坠冰窟。复玄咬着牙,忽然笑了出来。
  “你是说……你从未爱过我?”
  “那你爱谁?”
  “赤金?祝风?沈寻月?还是严泊?方处然?程振鹭?温扶歌?”他越说到后面,音调越急促,到最后甚至低吼出声。
  他伸手想要抓住林巉,却被林巉袖袍一挥挡了回去。
  “你在胡言乱语着什么?”林巉皱眉斥道,眼中隐隐可见厌恶之色。
  那抹厌恶之色顿时刺到复玄的心底。
  林巉继续道:“日后你做你的妖尊,我守我的孤山,不必再见了。”
  他转身欲走,却忽然被身后的复玄一把抱住。
  “师父,无论我做错了什么,我求你莫说这些诛我心之言,若是惹你生气了,我道歉。”
  “乌灵蛊还未解,即使……即使你对我有何不喜之意,能不能将乌灵蛊解了再说?”
  “我让人清了花狱城,整个妖界至纯至净的上佳宝物亦都在往妖殿送。”
  “你莫在这时与我置气,我忧心你。”
  他死死地抱着林巉,他放下。身段,放下尊严,放下了一切,如此卑微,犹如尘埃,只求留住一个人。
  可明月无心。
  在他怀里,林巉周身僵硬着,隐隐约约似是在轻颤,复玄察觉不到,他只听见他怀里的人冷声再次道:“我并未跟你置气,今日所言皆是真心。”
  “师父……”
  他几乎咬碎他的牙:“你当真如此狠心?”
  下一刻,一股排斥的灵力强势地将复玄震开,复玄一时不察,被逼得退后数十步,胸口气血翻涌。
  “当初我救你,养持之恩不求,教护之情作罢,只求你此时速离,留我清静。”林巉看着复玄,话音一落,便毫无留意地转身继续向回走去。
  复玄看着林巉离他越来越远,心中蓦然间升起一阵巨大的恐慌感。
  “师父。”他追上前。
  “师父,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在给了我以后的希望后,如今又不要我……”
  飞雪一点,乾坤一色,茫茫间,林巉恍若未闻,只向前走着,复玄追得急,他几步追到林巉身后,伸手想要拉住林巉。
  “师父……师父……”他叫着。
  你等等。
  你等等……
  你回头看我一眼……
  我求你回头看我一眼……
  “师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离开我……”
  你可怜可怜我,
  我求求你,
  你别不要我……
  他踉跄着向他走去,可那人却始终没有回头,良久,他听见那人道:“楚复玄,我最后一言,从今以后,我非你师,你非我徒,我们互不相干了。”
  凌霜剑从林巉的腰间飞起,一鞘扫过将复玄再次逼退。凌霜护主下逼得更狠,复玄被剑气荡开,直直摔入雪中。
  林巉依旧没有回头,他脚下只顿了顿,俄尔,接着向前走去。
  复玄在林巉身后勉力站了起来,又呛出一口血。
  互不相干?
  复玄看着林巉,在这飞雪连天中,他死死地看着那个背影,仿佛要用目光把那人挽留下来。
  可那人从来没有停下,也从来没有回头。
  他忽然就笑出声来,偌大天地中,直直笑出了眼泪。
  他魔怔一般地低喃道:“你答应过我的……永远都不离开我……你答应过我的……”
  “没有用……没有用……”
  “爱你没有用,恨你没有用,求你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用。”
  “都没有用……”
  复玄双目通红,犹如血泪溅出,他只觉神台封印崩碎,无数被压抑的魑魅魍魉从心底涌出,携着爱恨疯魔铺天盖地将他淹没。悄无声息间,他如锋的眉尾处开始浮现蔓延出些许隐晦的暗红纹路,衬着他似疯似魔一般的神情,显得妖异至极。
  互不相干?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林巉。
  做梦。
  不过一瞬,他的身影便出现在林巉的身前,林巉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复玄摁在山岩上,岩上草木的积雪落进林巉眼里,雪水刺眼,林巉的视线被浸得模糊。
  “你做什么?”
  林巉心头顿紧,他只感觉到复玄抱着他,冰冷至极的怀抱让他打了一个哆嗦。
  “师父,你总想着跑。”复玄的声音哑到极致。
  “我有时候想着,是不是把你这双腿打折了,你就能乖乖留在我身边了。”
  说到此,他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连动你分毫都舍不得。”
  “有太多人分你的心了,或许他们都死了,你就能看我一眼……”
  林巉闻言一凛,他抬起头,正欲言,就被复玄狠狠扼住了脖颈。
  林巉一口气呛在喉间,被复玄扼得脸颊泛红。复玄看着林巉,他扼住所有可能从林巉口中说出的话,一双眼里映着凌霜峰肆掠的风雪。
  他低下头,与被迫仰起头的林巉额间相抵。
  “的确,是我之前错了。”
  “是我太蠢了。”
  他眉尾处暗红的纹路彻底浮现出来,“林巉,你既不爱我,那便怪不得我。”


第112章 月夜
  妖殿并没有大的改动,但给林巉的感觉却变了。
  变得更冷了。
  他被囚在复玄的寝殿里二日有余,古雕玉嵌的寝殿空旷而寂静,林巉孤身一人从白日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晨光初晓。
  复玄一次也未来过。
  上次在妖殿,还有唐寻在身边聒噪,虽有时复玄不在,倒是没让他感受到半刻的孤寂。如今只余他一人,可算是什么都没了个干净。
  林巉极苦地笑了笑。
  夜风急,吹得这寝殿越发冷,他站起身来,想将窗户关上,身后忽然传来殿门推开之声。
  屋子烛火一瞬湮灭。
  一片黑暗中,林巉被人狠狠摁在了墙上,坚硬的墙面与他的脊背相撞,猝不及防间的剧痛,差点让林巉吐出一口血来。
  复玄的一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暗红之色。
  “这几日有些事,没来看你,听侍从说,你倒听话。”他的指腹摩挲着林巉的眉尾。
  这对待玩宠一样的语气让林巉极不适地皱了皱眉。林巉抬手打掉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凌霜剑,在摸了一个空的时候才想起,早在一开始时,他的凌霜剑便被复玄一手封下缴了去。
  复玄端详了片刻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背,眼中毫无笑意地轻笑了一声。
  “师父对我最是心软,也最是心硬。”言罢,他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勾着唇角道:“我忘了,现在你已经不是我师父了。”
  林巉听闻此言,只紧紧地抿着唇角,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俄尔,他垂下眼睫,索性移开视线不再看复玄。
  下一刻,一个温软的物什便贴上了他的唇。
  林巉浑身一僵,他条件反射般地便想推开复玄,复玄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抓住林巉的手,反剪缚住林巉,将他压在墙上肆意亲吻。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纯良无垢的样子……”
  复玄离了他的唇,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着,仿佛情人之间浓情蜜意的呢喃。
  他看向林巉,看着他仿佛一只挣脱不得的困兽,终于被困在自己的怀抱之中。
  他们的脸离得那么近,仿佛下一刻就能再次亲吻上。
  “当初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让我装成那个样子,我很乐意。”他的一双狼瞳猩红如血,在黑暗中发出嗜血的光芒。
  复玄盯着林巉,像是在盯着此生唯一的一个猎物,专注而残忍。他忽然勾唇轻轻一笑,冰冷中满是压抑的疯狂。
  “可现在你妄想离开我,我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他捏着林巉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看看着自己,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林巉的唇角。
  “这才是我真实的模样,真君觉得如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巉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复玄,他只觉得这样的复玄让他既陌生又心慌,他不愿露怯,暗暗咬着牙偏了偏头,偏离了这个吻。
  复玄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巉,目光因他躲闪的动作变得危险至极。
  黑暗中,气氛压抑到极致。
  “几日不见,真君可有片刻挂念我?”
  “我问你究竟想做什么?”林巉心下无底,面上却端得极稳。他并未接他的话头,反而皱眉呵斥道。
  他冷笑一声,声如锋刃:“难不成如今我这半废之人,于妖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复玄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林巉这个问题多么有趣似地笑了笑。
  他又逼近了林巉三分,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将林巉摁在墙上,林巉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避无可避,腰背僵硬地绷得极直,他妄图忽视复玄身下的变化,可根本无用,林巉心下屈辱至极,他面色憋得通红,连呼吸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真君对本尊而言,还是有些价值的。”复玄在林巉的耳边意有所指地低声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扑在林巉耳尖,让林巉更加紧张起来。
  “混账!”
  感受到复玄一手搂上自己的腰,林巉应激似地手腕一转,挣开复玄的束缚,一道掌风毫不留情地击在复玄身上,将他逼退数步。
  同时自己脚下一点,趁着复玄后退的时机,身形惊鸿一转,直直化成一道流光掠出殿门。
  复玄停下被击退的步伐,他看着掠出殿门眨眼间便消失无踪的林巉,双眼幽深,身形下一瞬便消失在殿中。
  林巉的身形在妖殿中穿掠得极快,这几日有严泊跟方处然的本源灵力护着,林巉虽染有风寒,但也褪得差不多了,如今他动用灵力奔逃,乌灵蛊受到牵扯又隐隐动了起来,可林巉顾不得许多,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至少在事情不受控制之前。
  林巉之前在妖殿住过一阵,虽不至于熟悉,但也算知道妖殿的宫门大概所在方位。他从未想到过复玄如此执着,更没想到复玄会因他的决绝忽然变成这个模样,今日他也没痴心妄想到想要摆脱复玄,他只想着,哪怕跑远一点,跑出妖殿也好。
  可不过他抬头之后,这个念头也成了痴心妄想。
  昏沉沉的朦胧月色下,一身玄衣的复玄站在妖殿宫门处,正抬着一双凉悠悠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林巉止了步伐。
  复玄向他靠近一步,他便退后一步。
  “想逃?”复玄看着林巉,冷冷地扬了扬眉。
  林巉抬着眼跟复玄对视着:“何必。”
  复玄又向他走近一步,林巉举步欲退,刚退了一步,便落到了那人的怀里。
  他是何时到自己身后的?
  林巉一惊,正想回过身,便被复玄从身后轻轻抱住。
  复玄的动作轻而缓,犹如一片羽毛落在林巉的心尖,却几乎击垮林巉建立起来的所有防备。林巉死死压抑着心底的情绪,月色映下,他的脸色竟比月色还要苍白三分。
  四周寂静,寒而沉的夜风被复玄挡在身外,他在复玄怀里,是熟悉的温暖而安心。
  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夜只是他们两人瞧着夜色好,一起出来看看而已。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他听见复玄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
  林巉看不见复玄的神情,可那语调中却分明尽是闷声和委屈,犹如他幼时,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时候,只站在他面前,小小的一团,眼睛里包着一汪泪,直直地抬头看着他。
  眼中只映出他一人。
  从前至今。
  林巉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颤抖着,握上复玄搂着自己的手。
  黑暗中,林巉睁着眼无声地落下一颗泪,那颗泪砸进他的袖袍,最后了无痕迹。


第113章 玉锁
  “妖尊……”林巉喉中哽了哽,几乎是强迫自己一字一句道:“烦请自重。”
  周遭仿佛一瞬间便更静了下来,连时不时的虫鸣都消了去。
  复玄从身后抱着他,一句言语都未说。
  良久后,他松开了他,伴随着一声轻笑。
  既苦又冷。
  “不愧是元山真君。”他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你不爱沈寻月,不爱赤金,也不爱祝风。”
  “那你爱谁呢?”
  林巉转过身看向他,一双眼里犹如淀了夜色的月光,无情无绪,只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你谁也不爱。”复玄看着他,眼中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该怎么办呢?”他犹似自言自语道:“怎么才能让你爱上我呢?”
  “我对你只有师徒之谊,除此之外,别无他情。”林巉答道。
  迎着复玄的目光,林巉再道:“也永无可能有他情。”
  他话音刚落,复玄就忽然抓住了他的肩膀,天地一转间,他被复玄摁在了地上。
  复玄死死地摁着他,地上细碎的石子硌得他背疼。
  方才复玄眼底泛起的猩红之色已被他自己一寸寸地压了下去,如今那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可被这双浅若琉璃的眼睛看着,林巉心里却本能地升起一种危险之感。
  他刚挣扎了一下,便听见一声布帛撕碎的声音,寒凉的夜风吹过他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胆战心惊的战栗。
  林巉脑中紧绷的一根弦忽然就断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无论他如何亏欠复玄,也无论他如何爱他,他都无法容忍复玄这般羞辱自己,他也无法接受自己以这样耻辱的方式与复玄交。欢。
  “楚复玄,你疯了吗?”林巉眼中一酸,挣扎着怒道。
  “我是疯了。”复玄将林巉挣扎的手死死摁住,声声咬字道。
  “我早就疯了。”
  “你如此对我,就不怕与重山派结仇吗?”
  复玄冷笑一声,他一把拽下林巉的腰封:“堂堂元山真君,如今倒落寞了?竟将宗派庇佑提在口边。”
  俄尔,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是我忘了,你被我囚困两日,自然不知道外界的动向。”
  林巉从复玄的话中听出一二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看着复玄的神色,心忽然就悬提了起来。
  “重山派出什么事了?”
  “元山真君果然慧谋过人,我不过说了一句,真君便猜出是重山派出了事。”
  “若不是重山派出了事,你会特意挑在我面前说?重山派若无事,早在你掳我当日便打上妖界,还容得你囚我数日?”林巉挣扎道。
  “重山派究竟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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