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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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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探了探身。
林巉灵敏地察觉到什么,上身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
复玄继续向前探着身,林巉也退避着向后仰着,仰着仰着他忽然腰下一歪,一下子便从凳子上跌到了雪地中。
他的身上披着大氅,坐在厚厚的雪地中也没感觉到寒意,只有双手撑在雪里,浸了雪水。
林巉垂着头,听得复玄笑了一声,他立时觉得丢脸至极,趁着复玄还没走过来,扶着身边的一棵树便急着想站起来。
但那棵树上已累了层层冰雪,树干被林巉的手一撑,树冠轻晃间,一块压得枝桠低垂的积雪顿时便落了下来。
直直砸在林巉的头上。
林巉:“……”
复玄:“……”
复玄将浑身都僵硬起来的林巉拉了起来,他伸手抹去林巉头上堆的积雪,又拍了拍林巉身后大氅沾上的雪沫,他怕林巉恼,没敢笑出声,可他看着林巉这副样子,眼中却始终流露着深深笑意。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林巉在心里斥了自己一句,他脸上烧得慌,便一直紧紧地绷着脸没说话,妄图再挽回一点自己作为师父的风仪。
复玄看着林巉这顶着满头满身碎雪,狼狈至极又偏要撑出一副倨傲在上、风范得体的模样,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招来林巉冷冷一眼。
复玄迅速收了笑,如此方让林巉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复玄乐得顺着他,只捧着林巉的手,仔细拭去林巉指间的残雪。
天光晴绽,漫雪连山,凌霜峰的庭院惯常清静,竹屋屋檐上坠着昨夜凝起的冰棱,寒风掠过,扬起细碎的叶梢之声,除此之外,绵山不绝,一声鸟鸣也无。万山绝迹,庭院二人。
古树如云树冠下,复玄正捧着林巉的手,他的云靴踩在厚厚的雪中,袍角一丝雪水也未沾,他低垂着眉睫,正一点一点拭去林巉手上的残雪。
眉目堪称温柔。
严泊走进院中时,看到的恰是这一幕。
严泊见此场景,不由得愣了愣,他看着复玄的神色,心下只升起一种异样之感,那种神色绝不是一个弟子该对师父流露出的神色,他思忖了片刻,而后似有所察地皱了皱眉。
院中的林巉也察觉到了来人,他转过头,看见严泊站在院门处,身姿如松,一双眉正微微地拧着。
“大师兄?”林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便来不得?”严泊走到院中,他皱着眉,语气中带着让林巉莫名其妙的针对性:“复玄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林巉:“……”
严泊似是并不在乎林巉的回答,他走到林巉身边,抓住林巉的手臂,就将林巉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林巉不明所以地看着严泊。
林巉被拉得退后了两步,手自然而然地从复玄的掌中移了出去。
复玄感受到空落落的掌心,他看着严泊的动作,一双眼顿时幽深了起来。
严泊与复玄对视着,神色间逸出一丝隐晦的警告。
林巉感觉到院里忽然微妙的气氛,他询问性地看了看严泊,但严泊却始终都没有看向他。
复玄也不再遮掩,他看着将林巉拉到自己身边的严泊,眼底只一片坦荡的敌意。
他已经足够的强,足够让他将自己的大逆之心坦荡而示,他已经不想再忍耐了,他也没必要再掩饰。
他为何还要掩饰?
二人目光针锋相对间似有火光迸溅。
如果说方才他只是猜测,那么如今复玄看着自己回以警告的目光便几乎是确定了严泊的想法。
严泊几乎难以置信,他心下大震,只觉荒谬而可笑,他的胸口顿时便涌上了一股怒火,严泊紧了紧捏着林巉手臂的手,周身灵力瞬间凌冽逼人起来。
竖子敢尔!
“大师兄!”林巉见状立时便挣开了严泊的手,挡在了复玄面前。
“这是做什么?”
林巉体内附有乌灵蛊,近来护体灵力稀薄得紧,严泊心下清楚,那凌冽至极的灵力还未波及到林巉,便被严泊强行收了回来。
几乎是同时,复玄亦反应极快地将挡在自己身前的林巉拽了下来,护在身后。
到底怎么了?林巉挣扎着从复玄身后探出半边身。
“大师兄?”
严泊狠狠瞪了一眼林巉。
林巉回以疑惑不已的一眼。
罢了,他可能还不清楚,严泊看了看自己这向来冷心冷情的三师弟,觉得凭林巉在这方面的悟性,若复玄未挑明,他是绝对不会猜到他身边这逆徒的大逆心思的。
这个混账,他怎么敢?
严泊只觉怒不可遏,更加紧了紧一直皱着的眉头,他移了视线,看着被复玄藏在身后的林巉,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威胁感。
“过来。”他看着林巉道。
林巉极少听见严泊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般严泊如此情态都是遇上了什么极其棘手的事,因此严泊如此一唤,林巉本能地便向严泊走了一步。
但也仅仅只走了一步,复玄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昕白?”
复玄看着林巉,他垂着眼睫,模糊了眼中危险的神色,林巉没看清,只听见他低声地唤了自己一句“师父”。
“怎么了?”林巉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
严泊看着林巉一副未明事端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头疼,他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惊,只觉自己这三师弟对感情之事真是愚钝至极,连自己身边的徒弟起了异心都看不出来,他张口欲言,可话到嘴边又心念一转。
他并没有证据证明此事,况且如今的情形也不适合他出言质问,此事莽撞不得。严泊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想着回去跟方处然商议后再处理此事。
“无事。”他刚定下神,便听见复玄道。
严泊看着复玄,眯了眯眼:“既是无事,那便松开你师尊,对师尊拉拉扯扯,做弟子的还有无尊卑?”
听见严泊如此训斥复玄,林巉下意识地就想护着。
“大师兄,无妨。”
严泊的神色猛地沉了沉。
林巉:“?”
这气氛委实古怪得紧,林巉不适地蹙了蹙眉头,他看着严泊,刚想说什么岔一下氛围,便听见严泊对自己道:“我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些事。”
“何事?”
严泊自顾自地走到院中凳子边坐下,他看着林巉,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与认真。
“魔界之事。”
第107章 震动
“大师兄想说的是攻打魔界之事吗?”
“你知道?”严泊有些讶异地看了林巉一眼。
林巉走到严泊身边坐下,他袖袍一扫置出一套茶具来,就着天将的落雪煮化,开始烹起茶来。
复玄安静地站在林巉身后,天上又开始零落地落起雪来,他支开一个结界,将飘飘而落的碎雪都挡在这方石桌外。
“前几日祝风来过,跟我说了这事。说完后在我这里稍稍坐后便拜重山去了,师兄与他谈了什么?”林巉简略道。
“也没什么,祝风主来问我重山派的态度,说风阁唯重山派是瞻。”严泊看着壶中被煮得滚滚的雪水, 眉尖始终微微地蹙着。
这几年来,有方处然的时时陪着,严泊眉心间的心魔金痕已经淡得几不可见,没了那显眼金痕,他这一副如玉得当的面容,在微微蹙眉间,倒颇有些美人蹙眉含愁的意韵。
林巉难得见自己这惯常笑面虎一样的大师兄隐有愁色,他觉得稀奇,便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那大师兄是怎么想的?”
“这几日沈寻月不断地送呈书,询问重山派。”严泊屈着食指,无声地敲着石桌:“我能怎么想?”
“重山派还能置身之外吗?”
“那师兄是想帮颖月宫?”林巉问道。
“你怎么想?”严泊看着林巉,反问道。
林巉闻言沉思了片刻。
“魔界行事向来嚣张跋扈,早就惹得人界不满,若此事重山派袖手旁观,怕是要寒了众派的心。”
“可若要打,打谁?”
“是打那常年统治魔界的魔君?还是打那纵手下人界行乱的属王?”林巉抬手为严泊斟了一杯茶,抬起眼看向他。
“冤有头债有主,引起人界反感动怒的引子是魔界属王手下作乱,而非魔君。人魔二界向来不和,但若人界攻其属王,如今魔界两方对峙,则是变相地相帮魔君,人界虽报一时之仇,却让魔君坐收渔翁之利,不费一兵一卒剿灭叛王。”
“如此,沈寻月他们肯?”
“可若打魔君,是属王手下作乱而非他手下作乱,按理说与他并没有太大的直接干系,如此倒颇有些无辜?”说到此,林巉觉得好笑,便轻轻笑了一声。
“打魔君,属王又当如何?也打吗?那属王能跟魔君暂时分庭抗礼,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既打魔君,又打属王,若无长战准备,人界如此,怕是有些受不住。”
“不妥。”
严泊神色未变,只抿了一口茶。
他思忖了片刻后,问道:“依你之见,当如何?”
“大师兄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严泊眨了眨眼。
“与其两难,不如待魔界平乱后再做打算。若是魔君赢了,那我们便相要俘虏属王,若魔君不给,人界再攻魔界;若魔君给了,那便是下了魔界的面子,亦得了罪魁祸首,也算得偿。若意料之外属王赢了,那人界亦可攻之,魔君为他人阶下之囚,倒不足为惧。”林巉的指腹摩挲着茶杯,眼中微微闪烁着计虑。
“大师兄可是这样想的?”
严泊“嗯”了一声,他看着林巉问道:“你意如何?”
“我亦是如此想的。”林巉喝了一口茶,回道。
“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法子。”严泊挑了挑眉。
“师弟愚钝。”
严泊好笑似地瞥了一眼林巉,然后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如此虽妥,但却有一个变数。”严泊道。
“若魔君短时内不能平乱,长期二主割据,当如何?”
“众派怕是不愿意久等的。”严泊皱了皱眉:“若重山派长劝众派按兵不动,未免沾上和事胆小之嫌疑,于门派不宜。”
“此法只适魔界短时合并,不宜魔界长时割据之用。”
林巉闻言,不由得也沉默了下来。
魔君……
他沉思了片刻,脑中忽然闪过赤金模糊的一句话。
那时赤金跟着沈寻月来凌霜峰寻他,是用的“魔界来使”的名号,但在自己跟他说清他与复玄的事后,他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自己好像问过他“以后是否在魔界挂名”,赤金是怎么回答来着?林巉努力回想着。
“我来重山派主要是为了给羿泽探个前路……”
林巉眼中忽就一冽。
探前路?魔君打算来重山派?魔君来重山派做甚?
林巉想到此狠狠地皱起眉,他抿了抿唇,只恨当时自己怎么就把这句话放过去了。
他身后的复玄见林巉脸上隐有苦思之色,以为是此事让林巉为难了。他上前半步,从林巉身后走到他身边,垂着眼看向林巉道:“师父,可是为难了?”
林巉抬眼看向复玄。
“魔界分裂不会拖得太久,魔君羿泽不是个眼里不是能容沙子的人。”
复玄顿了顿,他看着林巉继续,眼中掠过一丝莫测:“师父放心,就算他忽然性情大变,想容下这个沙子,我也不会让他容下去。”
“你想做什么?”还不待林巉说什么,从复玄走到林巉身边时便冷下脸的严泊便寒声断道。
“你如今已是一界之主,处事当慎重,莫又弄出些什么乱子,牵扯你师父不说,自己身上担着的凌霜峰首徒名号还要累得你师父被人口上呵骂痴笑。”
“大师兄……”严泊这充满敌意针对的一段话让林巉愣了愣,他不解地看向严泊,但下一刻他身边的复玄便一把将他揽进了怀里。
“竖子尔敢!”严泊见他冒犯的动作,瞬间大怒而起,他压抑许久的怒意轰然爆发,山河剑于他腰边鞘中铮鸣一声,直上重霄,整个重山派都荡开一声山河怒鸣。
除却凌霜峰,其余诸峰的灵气皆动荡起来。
一阵青光率先由飞景峰耀开,磊落剑鸣,不过瞬息间,方处然便破云而来落至凌霜院中。磊落剑于他手中已然出鞘,刃映天光,显出与他眉目同一分的凌冽之意。
方处然走到严泊身边,他极少看见严泊如此动气的模样,一双眼中都是浓郁逼人的杀气。
“怎的?”
严泊没有说话,方处然移开视线,这才看见院中的林巉二人。
他看着复玄将林巉抱在怀里的异样姿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还不待他说话,他便听见复玄道:“我如何处事,自是不会拖累我师父,不劳大师伯费心。”
“昕白……”他怀里的林巉挣了挣,却又被复玄更紧地揽住。
“不会拖累?”严泊咬了咬牙:“幼时他顶住妖界压力护你养你,尽心尽力,后来又为你中得一副附骨噬心的乌灵蛊,朝不保夕,妖界动乱,他背你出妖界,飒霞城一步一踏血,落得血染满身。”
严泊觉得可笑,便冷冷地笑了一声,那声笑犹如从刀锋中挤出一般,刺耳至极:“你不曾拖累?你还想如何拖累!”
怎么吵起来了?方处然不解地站在严泊的身后,清晰地感觉到严泊身遭越来越暴动的灵力。忽然间,方处然只本能地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意味,他转过视线,恰对上复玄一双幽深的眼。
“以前是我的错。”
“日后谁若敢说我师父一句不是,我定扒了他的舌,谁敢伤我师父一毫,我定挫了他的骨。我定全力解去乌灵蛊,若不成,我便以命相付,哪怕我师父魂散天地,有我相陪,也不至寂寞。”
“昕白!”这一字一句犹如烧得火红的烙铁,直直地烙进林巉的心窝,震醒了他所有的心神深处隐藏的恐惧。
“师父,我无虚言。”
“你……”
“张口闭口杀人挫骨,如此邪性,还觊觎师尊,心怀龌蹉!”严泊身前的石桌顿时四分五裂,山河剑掠至手中,他彻底动了怒:“我今日便替你师父清了师门。”
一旁的方处然捕捉到严泊话里的字词,他一把拉住了严泊:“什么觊觎师尊?”
严泊一言不发,脸色难看至极。
“复玄?”方处然难以置信道:“他……三师弟……”
林巉也被这“觊觎师尊”四个字迎头砸懵。
严泊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脑中一时空白一片,连复玄说完了下一句话都没回过神来。
“我的确一直觊觎我师父,从小便开始了,你当如何?”复玄低声道,他眼底深深,犹如挑衅。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带着林巉飞掠而退,磊落剑几乎是同时狠狠刺入复玄足前一寸的地面。
“混账东西,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方处然提起磊落剑,锋刃直对复玄。
“二师兄……”
“你闭嘴,看你教出的好徒弟!”方处然凛目对着林巉斥道,磊落剑锋芒又是一盛。
复玄将林巉锢在怀中,他抬起手五指成爪,掌心间逸出的玄色灵力与磊落剑芒憾在一起,院中的积雪被一瞬荡清,两人皆半步都未退后。
严泊身形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复玄带着林巉一侧身,严泊的手便从林巉袍侧擦了过去抓了个空,跃起的辟绝剑带着鞘跟山河剑狠狠撞抵在一起。
“我就是心仪我师父,如何?”复玄寒声道。
“我便是今日带他走,又有谁能拦我?”
他袍袖一扬,三者的灵力在碰撞中直接炸开。
相继落下院子的程振鹭与温扶歌正好听到这句话,身形顿时一僵。
第108章 落梅
“等等,先别动手,等等……”林巉一把拉住复玄的手,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挡在他的身前,召出了凌霜剑。
磊落剑的剑气轰然撞上相护的凌霜剑。
方处然见状攻势猛地一收。
“你做什么?”他道:“到这时候你还要护着他?”
“你看看你都把他纵成什么样子了?以前知礼有度,倒也不算枉费你的一番教导……”
方处然顿了顿,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如今他竟敢觊觎师尊。”
“如此鲜廉寡耻,恩义都被狗吃了!”
“二师兄……”
“过来。”方处然看着林巉斥道:“你还跟他站在一处,成何体统?”
严泊站在方处然的身侧,试图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无论他如何静心,都觉得压抑不住胸口的杀意与怒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用压抑到正常的语调,对着林巉道:“小巉,过来。”
“大师兄……”
“过来!”
林巉为难地看了看严泊与方处然。
复玄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眼中雾深诡谲。
“师父,你要离开我吗?”
“……”
“大师兄你们先别动火。”温扶歌在一旁听着,也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她艰难地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夺过程振鹭的佩剑抱在怀里,生怕程振鹭暴起拔剑。她小步挪到严泊身边,安抚性地抓住严泊的小臂。
“三师兄有分寸的,我们莫让他为难。”
可她夺了程振鹭的佩剑,却没拉住程振鹭的人。在众人对峙的片刻,程振鹭一掠而至林巉身前,她抓住林巉的袖角,满目的难以理解:“三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若说你以前不知他的心思,如今也知晓了。”
“身为弟子,敢对师尊动大逆心思,放在他人门下,早就被赶出门派甚至直接打死了。为何?你为何现在还要护着这个目无尊长的逆徒?”
“我知复玄在你身边长大,岁月情分,你或有不忍。你若不忍心,那你便不动手,只让大师兄将他赶出门派,可否?”
“振鹭……”
“三师兄,可否?”
“小巉,你还在犹豫什么?”几步外的方处然收了剑,调中亦尽是不解与疑惑。
林巉静默了片刻,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与复玄的事会被突然扯露,他头疼复玄冲动偏执,但事已至此,他也多思无用,不如言明自己心意,虽事端可能会被更加激化,但也用比现在剑拔弩张、相持不下的好。
“师父。”
林巉正欲开口,他身后的复玄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复玄从他身后走出,伸手抓住了林巉的手腕,将林巉那被程振鹭抓在手中的袖角缓缓拽了出来。
他用只有林巉才能听清的低音道:“我又让你为难了。”
可你会怎么选呢……他深深地看着林巉,仿佛要看透那层冰壳子下面他曾经确认过的微茫真心。
他垂着眼,天上降下的碎碎霜雪从方才在争斗中被击碎的结界外落下,擦过他的眉睫,只留下三分寒凉。
被复玄这一打断,林巉的思绪便顿了顿,他看着复玄,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方才还在口边的话顿时便哑了哑,他的神色慢慢犹豫了起来,像是在天人交战着什么。
片刻后,他对着程振鹭道:“你让我跟复玄单独说会儿话。”
程振鹭似是想说什么,但她看了看林巉眼中莫名的沉重之色,最后也只点了点头,退步走到了严泊等人的身边。
“大师兄。”林巉看着严泊,唤了一声。
良久后,严泊叹了一口气。
“你自己处理吧。”
“多谢大师兄。”
“莫要心软。”严泊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
林巉没有回答,他满面的欲言又止,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严泊。
凌霜峰落着雪,飞雪漫漫裹着天地,林巉站在院中,严泊离他稍有些远,纷纷坠雪间,他看不清切林巉的面容,却莫名觉得他既寂寞又潦落。
严泊忽然想起百年前,他们终于扛稳重山派时,有一日他想着已有许久没见过林巉了,便提了一坛酒,踏着遍地碎琼,上了凌霜峰。
他刚落至凌霜,便看见林巉孤身一人立在庭院中,他一身单薄青袍,不知站了多久,身上累了一层厚厚的雪,连眉睫都凝出略微的冰屑来。
他一动未动,似是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三师弟?”
严泊唤了一声,他身前的人才似回过神来。林巉转过身,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严泊。
“大师兄?”
严泊走上前:“你在看什么?”
他离林巉不远,不过几步便走到他的身边,他顺着林巉方才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棵梅树。
那红梅正值花期,开得艳艳夺目,衬着昏暗的雪天,似是开了满枝的灼灼火光。
林巉站在那一树火光前,带着满身的雪霜。
“我在看梅花。”
“看梅花?”
严泊看着那棵梅花树,顿了顿,又道:“你这梅树从未打理过,顺其自然,倒也生得不错。”
林巉笑了笑:“这几日开得好,梅花一朵未落,比昨天还多了一朵。”
“你怎么知道?”
“我记过。”林巉看着梅树道:“前日十五朵,昨日十九朵,今日二十三朵。”
“不对,应是二十四朵,早晨的时候是二十三朵,两个时辰前又新开了一朵。”林巉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应是二十四朵了……不过也不确定。”
严泊闻言,抬手摘下了一朵将开的花苞,别在了酒坛边。
“今日二十四。”
林巉不由得哑然失笑。
“是。”他从严泊手里接过酒坛:“今日二十四,多谢师兄。”
那一天他与严泊坐在树下,终于抗稳门派重担的两个青年修士,靠在一起坐着,就着落雪红梅,喝完了一整坛酒。
后来,那棵红梅树枯死了,林巉连看的东西也没有了。
再后来,他下山,捡回来个小徒弟。
……
严泊看着林巉,透过百年的岁月,如今林巉依旧站在风雪中,他敛着眉目,没有再看梅花,一双眼只看着他。
眼底似有叹惘。
严泊原本的斥责一时堵在嘴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巉喜静,未免经年寂寞,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带着养大,悉心教导,瞧着徒弟是个懂事贴心的,有徒弟陪着,平日也不至于太过清静。
可这全心相付的徒弟偏又对自己生了龌蹉心思。严泊光是想想,都觉得满腔悲怒。
更莫说相伴数十年,心血相倾的林巉。
“随你吧。”严泊道了一声,他袖袍一挥,便向外走去。
方处然似是察觉到什么,他并未多言,只收了磊落剑,担忧地看了林巉一眼后,便快步跟上了严泊。
“师姐,我们也走吧。”温扶歌上前,拽着程振鹭的尾指摇了摇,她轻声道:“让三师兄自己处理。”
程振鹭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怒火,她不甘地看了一眼复玄,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在温扶歌的轻拉下,也转身跟上了严泊。
待院中重新归于平静后,林巉踏着遍地碎雪与狼藉,转身看向自己身侧的复玄,许久的沉默中,他的眼中空且冷,似一片荒夜,朦朦相连毫无亮色。
“楚复玄。”他道:“你走吧。”
第109章 暂离
复玄的身形僵了僵,他看着林巉,眼中的渊雾一瞬褪却,取而代之的是未敢确定的惶恐与无措。
“师父?”
他伸手想拉住林巉。
林巉沉着眉目,整个人显得既寒又凉,他退后半步,避开了复玄的手。
复玄的手拉了个空,只握得满手风雪。
“从前与你在一起,是我蒙了心。我身为你师父,未能教你正道,反而纵容无度,不顾伦理,跟你一起胡闹。”
“错不在你,在我。”
“我当初救你回来,教你识乾坤灵气,天地大理,护你无恙成年,未曾事事周全,但也尽心竭力。如今我不求、也不敢求你如何相记回报,但求你莫怪我。”
“可你若怪我,我也无法。”
林巉紧紧地绷着唇角,面色苍白至极。
“你回妖界吧,日后……”
“这是何意?”复玄略有些急促地呼吸着,他不想再听,直接打断林巉接下来的话,他上前一步拉住林巉的手道:“明明前几日我们还好好的?为何今日忽然如此?”
“是不是因为我今日跟师伯他们说了我的心意,让师父为难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未经深思便在师伯师叔面前乱说话,我去给师伯师叔赔个不是,师父别生我气。”
“我不回妖界,我不想回妖界……我从来就不稀罕什么妖界尊位,我只想在凌霜峰,在你身边。”他死死地抓着林巉。
“我只在乎你。”
“只要能让我跟你在一处,我如何都好……”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林巉整个抱进了怀里。
林巉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融入自己,他的嘴唇轻轻地颤抖着,在复玄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红了眼。他看着方才复玄那无措又卑微的模样,只觉得胸口都似裂开得疼。
“师父……”
“我不回妖界。”他听见复玄喃喃道:“你别赶我走……”
“我知错了。”
这句知错的话不知道被复玄从小到大诚恳或戏谑地对他说了多少次,可从未有一次,能让林巉听得心中如此泛苦,几乎痛不可遏,几乎快要让他痛出眼泪。
你没错。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
错在我……
良久后,他压下所有心绪,想松开复玄。可复玄察觉到林巉的动作,却更紧地抱住了他。
“再过几日便是人界的除夕了。”复玄的语调带着故作的沉稳:“师父是想在凌霜峰过还是人间过?”
“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院里我去年埋的梅花酿想来已经好了,师父想喝吗?想喝我这几日就将它挖出来,待我们守岁时喝。”
“若不想喝,我们便再埋久一点,开春后也可。”
林巉听着他念叨了许久,他微微垂着眼,自弃般放任自己被复玄抱在怀里。
俄尔,他在复玄不敢停下的絮絮叨叨中道:“……你先回妖界,可好?”
“……”
复玄停下话头,紧了紧怀中的林巉,却只觉得怀里的人像块冰,怎么也捂不热。
“师父,我会疯的。”他道。
“如果你不要我,我会疯的……”
……
严泊再次上凌霜峰时,看到的是林巉坐在雪里,不知坐了多久,他身上堆着积雪,跟个雪人似的,院中苍雪一片,严泊视线粗略扫过去时,差点没看见林巉。
严泊狠狠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将林巉拉了起来。
林巉散了护体灵力,自虐一般坐在雪中,坐得时间应是不短,被冻得浑身僵硬。
“你做什么?你是想死吗?”严泊扫去林巉头上肩上的雪,抓着林巉怒声道。
“我想醒醒神。”浑身冰冷的林巉顿了顿,忽然道:“我不想死。”
“你说什么?”专心于给他拍去身上残雪的严泊好似并未听清林巉的低语,亦或是不敢相信,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着林巉问道。
“我本想着,我快死了,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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