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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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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黼烈君只觉自己心都浸在了冰水之中:“你……”
  顾长风狠狠咬了咬牙,他看向黼烈君,正待说什么,他便觉得眼前一闪,他还未来得及后退,下一刻本在远处的复玄便直接击破了他的护体灵力,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咙。
  复玄看着顾长风,轻描淡写的目光中却隐含着让顾长风毛骨悚然的危险之感。
  顾长风顿时只觉冷汗都打湿了后衫。
  他甚至没有看清复玄是什么时候到的他身边,又是如何出的手,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所有的灵力都在一瞬内被复玄尽数压制,他几乎一丝灵力都提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复玄扼住喉咙,犹如板上鱼肉,连一个反抗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他感受到复玄不断扼紧的手,一时之间只觉铺天盖地的恐惧与悔意,他不后悔谋划夺权,他也不后悔追杀复玄,他只后悔二十多年前,没来得及斩草除根,二十多年后,又失手放走了复玄,以至于现在可能满盘皆输。
  “你不该对我师父出手的。”他听见复玄的声音压抑而又冰冷地响在他的耳边,“你怎么敢对我师父出手呢?”
  “你……”他喉间破碎地挤出一个字眼。
  “顾太长老放心,你的亲信,我必当一个不漏,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
  “多谢顾太长老费尽心力追杀我师徒,让我师父重伤昏迷,根基动荡。”复玄的声音如梦魇般围绕着他。
  “多谢顾太长老赠石九秋明如乌灵蛊之法,让我师父邪蛊缠身。”
  “……多谢顾太长老,解开封印,让我想起以前的血仇深恨。”
  顾长风忽然睁大了眼。
  复玄看着顾长风,一字一句道:“多谢顾太长老之前种种,我定当一一相报。”
  顾长风的身体内不断地响起骨骼崩裂的声响,他的面容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不已。
  “你敢杀……”他话还未说完,便忽然在复玄的手中爆成了一团血雾,从血雾中窜出的元神还未逃出多远便被复玄捏在了掌中,复玄的掌心爆开些许细微的玄雷,击在那元神之上,那元神顿时爆发出一阵惨叫。
  “为何不敢?”
  复玄神色如常,周身连半点血渍都未沾上,空旷的殿中尽是顾长风痛苦的嘶吼。
  黼烈君脸色苍白地被溅了半身鲜血。
  “四叔。”复玄侧过头看向他,黼烈君的心口猛地一跳。
  复玄一上来便干净利落地收拾了顾长风,半句废话也不曾有,如此杀伐决断的模样,黼烈君丝毫都不怀疑复玄能轻而易举地抹杀自己。听闻复玄唤他,他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了起来。
  “北漠可还好?”
  “皆……皆好皆好……啊对,殿下前段时间下令剿灭的白狐族,我立刻就派人去处理了,整个北漠的残余白狐族如今已清理干净了,定不会有漏网之鱼,请殿下放心。”听到复玄问他话,黼烈君应激似地迅速答道:“如今顾太……顾长风已然伏法,那我也便回北漠了。”
  “不知……可否?”他看着复玄,浑身上下都紧绷到了极致。
  复玄收起顾长风的元神,无了顾长风的惨叫,殿中一时静到异样的极致,黼烈君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因恐惧而急促不已的心跳声。
  复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四叔想回北漠那便回吧。”
  黼烈君在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一时只觉得犹如命悬一线后的新生。
  他神色畏惧而又复杂地看着复玄,良久后,他对着复玄躬腰行了一礼:“臣,告退。”
  复玄看向黼烈君,眼中颇有些讶异,可他什么也没说,只略微“嗯”了一声,便看着黼烈君离开了。
  在黼烈君走后,复玄走出大殿,他抬头看了看今日的日头,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天色正好,林巉现在应该在晒太阳吧。
  他眼中如渊般的冷意缓缓褪去,从深深处重新泛出的竟是些许隐晦的暖色。
  等一切结束,他就能回去了。
  他身形霎时便消失在原地。
  妖都外,严泊与方处然站在路侧,正看着因为城中紧张气氛而显得格外稀疏寥寥的进城之人。
  他俩容貌气质均为绝佳,扎堆似地往那儿一站,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复玄到的时候,便看见四五个胆大的妖界女子正拿着瓜果香囊往严泊怀里塞,因为脸色太差导致无人敢靠近的方处然冷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严泊来者不拒,一一接过这些女子送来的东西,又浅笑着道了句:“多谢姑娘。”
  那温润如风的笑意,又惹得他面前的女子一阵脸红。
  方处然的脸色更冷了。
  严泊转过身,略微挑了挑,便把手里可以吃的瓜果塞给了方处然。
  严泊:“处然,给。”
  方处然:“?”
  “这些看上去挺好吃的,你尝尝?”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莫不是想要香囊?香囊我可是不给的,我看这些香囊针线料子俱是上等,万一你被勾去了就麻烦了。”
  众女子:“……”
  复玄:“……”
  过了片刻,待那些女子失望不已地逐渐离开后,复玄才显出了身形。
  抱着一堆妖界特产瓜果的方处然看见复玄,开口便问道:“顾长风死了吗?”
  “死了。”复玄回道,他神情淡淡,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杀伐之气。
  他看着远处妖殿宏伟的隐隐轮廓:“其余的正在清理。”
  “清理干净,莫再拖累你师父。”
  复玄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猩红之色,快得几乎让一旁的严泊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复玄:“再无下次。”
  “这段时日妖界的骚动都是你让人做的?”见方处然没再说话,手里捧着一堆香囊的严泊继言问道。
  “是。”复玄承认道:“局势乱起来,于我有利。”
  “你数日前传信于我,信中让我们按兵不动,隔山观虎斗即可。你早知道黼烈君会来?”
  “黼烈君的消息是我传过去的,他觊觎妖界尊位已久,这几十年不安分得很,四处拉结党朋,想趁机剑指妖都。我负伤遁逃,他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正好将他引来与顾长风两相拉扯消磨一番。既然能坐山观虎斗,就没必要自己人再去淌水了。”
  “那黼烈君呢?”
  “回北漠了,北漠暂时没有好的接管人,若他死了,北漠无人管制会很麻烦,我便将他放回去了,若日后他再动异心,杀了便是。”
  他话音刚落,一个下属便鬼魅般地从复玄身后显出身形,周身的血腥气几乎浓郁成实质。
  “尊主,顾长风余党一万三千人,已尽灭。”
  复玄“嗯”了一声,那人便又迅速隐去了身形。
  严泊眯了眯眼,他总感觉,他们都小看了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成日只跟在林巉身边的师侄。
  方处然收起手中的一堆瓜果:“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善后,我与严泊便先带弟子回重山派了。”
  他走前看了复玄一眼:“记得传信回去给你师父报个平安,免得他惦念。”
  复玄:“已报了。”
  方处然:“……”


第95章 囹圄
  颖月宫从清晨起便开始迎接宾客,偌大的门派四处挂饰绘朱,贺者往来不绝,显得极喜庆又热闹。
  一反大门派总是姗姗来迟的传统,重山派的人几乎是来得最早的一批。
  林巉坐在附近还空荡荡的高位,一旁侍候的颖月宫女弟子连忙奉上了在掌门吩咐下特意准备的灵茶与灵点,小心翼翼地候在一侧,生怕林巉不满地皱一下眉头。
  林巉今日着了一身松纹青袍,簪白玉青冠,更衬得眉目俊雅至极,他垂着眼,神色淡淡地坐在高位,犹如青竹坠霜,虽雅又冷。
  那女弟子偷偷看了一眼林巉,只觉得这元山真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跟仙人一样好看,难怪自家掌门这么喜欢他,就是太清冷了,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这时来得几乎都是一些名望稍缺的小门派,林巉始终沉默,底下的众人也不敢说话,外面乐音绵绵不绝,偌大的广场却安静无声,犹如生生被劈出了一方与外界隔离的寂静天地,周遭气氛一时诡异到极致。
  本该坐在林巉稍远处的程振鹭并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而坐到了林巉的身边,这本来不合规矩,但人人皆知重山派向来随心所欲,旁人虽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言。
  严泊与方处然前几日才带着弟子回到重山派,还没来得及匀一口气,颖月宫首徒合籍大典便又迫在眉睫。本来严泊是不同意林巉代表重山派去的,但林巉的伤已经大致好得差不多了,颖月宫掌门又是亲自登派来送请帖,再者林巉心里仿佛有着什么打算,不知他如何跟严泊说的,竟让严泊同意了他下山去。
  一劳永逸解决乌灵蛊的方法严泊翻遍了重山派的藏书阁也没找到,能够抑制乌灵蛊的至纯至净之物一时也没有头绪,所幸温扶歌手中有一丹药古卷,名为净灵丹,药性纯净至极,主作净化灵力之用,恰好可以暂时用来短时间压制乌灵蛊。温扶歌便连日炼了一炉净灵丹,用玉瓶装好让林巉随时带在身上,以备意外。
  程振鹭在重山派被门派事务折磨了半月,如今好不容易严泊回来,自然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透透气,严泊便让她跟着林巉一起下山了。
  林巉下山,不仅严泊等人不放心,陪他下山的程振鹭更是不放心,她生怕林巉出什么差错,平日里揣着下山时严泊给她的净灵丹,不离林巉半步不说,如今连座位都挪到了林巉身边。
  那侍候一旁的颖月宫女弟子看着亲近地坐在林巉身侧的程振鹭,眼中不自觉间流露出一些钦佩,居然敢坐在元山真君身侧,真不愧是与元山真君师出同门的西雝真君……
  还未待她想完,她便看见程振鹭凑到林巉面前,伸手拨了拨林巉面前的玉瓷茶壶,问道:“三师兄,这是什么茶?”
  “颖月宫的金顶含翠,三界独有。”林巉拍了拍程振鹭不老实的手,言简意赅道。
  “想喝?”
  程振鹭点了点头。
  那女弟子闻言忙上前一步准备为程振鹭斟茶,林巉却回头看着她道了一句:“不用。”
  那音如石溅寒泉,一股子疏离的凉意生生让胆子有些小的女弟子顿时止住动作,她迅速向后退了一步,称了一句“是”。
  下一刻,还心有余悸的她便看到始终犹如高山霜雪一般的林巉居然抬手为程振鹭倒了一杯茶,他将茶杯妥帖地递到了程振鹭面前,末了还带了一句:“有些烫。”
  他身侧的程振鹭接过茶杯,轻轻地品了一口,转头冲他笑了笑。林巉看着程振鹭,神色虽依旧淡然,可眼底却没了冷意。
  那颖月宫女弟子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刚将风阁等人带到典礼之处的沈寻月也被惊得不轻。
  远处高位上,林巉与程振鹭坐得极近,他二人一松竹青衣一猎猎红裙,程振鹭微微仰着头对着林巉笑得明媚至极,而林巉则一扫往日的清寒,他垂眼看着她,连眉目间都隐隐透出一股柔和之意来。
  犹如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沈寻月只觉一股惊意窜上心头。
  林巉与程振鹭自小同门,百年来他们一起修行,居于一派,更并肩抗过荣辱,程振鹭在林巉心中定然是不同的。
  若是程振鹭对林巉有意,抓住这点不同,说不定真能……
  “沈掌门,你怎么了?”正当此时,风阁掌门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祝千白虽已有数百岁,但面容依旧年轻,只在眼尾处因修为停滞多年而显出几分岁月的痕迹,他语调不急不缓,一身锦蓝衣袍,腰坠温润白玉,更显得气质儒致风雅,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个修士,倒像个人界的儒生。
  他看见沈寻月的神色有些异样,不由得出声问道。
  但那异样只是短短一瞬,沈寻月极快地回过神来,她对着风阁掌门妥帖一笑,道:“没什么,劳祝掌门挂心了。”
  “沈掌门高看我风阁,能来亲自前来相迎,我等正感激不尽。”
  “祝掌门言重了。”
  沈寻月将风阁众人引到位置上,恰在重山派位置的对面。
  林巉看着祝千白,微微颌首:“祝掌门。”
  “林峰主。”祝千白亦回应了一句。
  待祝千白等人落了座,沈寻月耐下性子与风阁说了几句场面话,待一切妥当后,便告辞向林巉走去。
  林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风阁众人,并没有发现祝风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一旁的程振鹭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看向林巉,还未开口,身前便传来了沈寻月的声音:“林峰主,程峰主。”
  程振鹭回过头,不知何时走到她们面前的沈寻月对着程振鹭微微一笑。
  看到这抹笑容,程振鹭却犹如本能一般微不可见地蹙了一瞬眉头。
  可沈寻月眼底坦荡,笑意也并无任何不妥,程振鹭心下不由得对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
  “沈掌门。”程振鹭看着沈寻月,亦轻轻一笑做以回应。
  “程峰主为何坐在这里?是颖月宫引路弟子有了错失吗?”
  “并未。”程振鹭答道:“只是我想与我三师兄坐近些而已。”
  “原来如此。”沈寻月顿了顿继续道:“可两位峰主比邻而坐,难免有些逼仄,这般倒也有些不便,不如我让人将程峰主的位置挪近林峰主一些,也好过现在,如何?”
  程振鹭毕竟也是聪慧之人,短短两番对话之下,见沈寻月如此执着于她与林巉的位置,她看着沈寻月,又想起自己方才心底感觉到的异样之感,心念一转,顿时便明白了个大概。
  她顿时玩心大起。
  她又往林巉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快靠在了林巉的身上,惹来了林巉不明所以的一眼与沈寻月果然开始微微僵硬的神情。
  “无妨,我师兄妹二人向来情谊深厚,自是不拘于此。”她道。
  “我自小便喜欢跟我三师兄待在一处,我三师兄也是习惯了,沈掌门不必担忧,他不会介意的。”
  “我三师兄伤恙初愈,我派掌门临行前特意让我留意照看,我离他远些便觉得不放心,还是这样好,沈掌门不必挂心我们,若有事便先去吧,莫耽误了你的时辰。”
  言罢,她又对着沈寻月微微一笑,眼底尽是一片澄明坦荡。
  沈寻月:“……”
  林巉:“?”
  ……
  妖宫圄殿中,烛火幽暗,复玄坐在一间阁牢内,他神色寂冷,着一身如渊玄色王袍,袖口衣摆处隐晦地绣着细致金纹,端的是尊贵无双。
  他的指间捏着一个光团,灵力化刃,正一刀一刀地从那光团上不断削下一些带着荧荧毫光的细碎粉末。
  那光团正是顾长风的元神。
  他被困在复玄的手中,随着刀锋的落下不断地求饶、嘶吼与唾骂着,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牢阁,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可复玄却犹若未闻,手上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他用刀刃不断割磨下顾长风的神智,在顾长风惨叫缓下去时,又补上新的一刀。
  “尊主。”牢阁外忽然显出一个暗卫的身形。
  复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传送阵已准备好了。”暗卫将头更加低了下去。
  顾长风蓄谋已久发动变乱,不足短短数日便尽数破灭,谁也没想到复玄会回来得这么快,也更没想到复玄竟能直接斩杀顾长风,甚至连来势汹汹的黼烈君都被镇得几乎乖顺般地回了北漠。
  顾长风亲信一万三千人,不出半日,不论远近,皆尽数被抹除,光是处理妖殿的尸首,便处理了整整两日。浓郁的血腥气数日不散,几乎要溢破宫墙,以至于如今这宫内的一些偏僻缝隙中,仍残留着还未清洗干净的干涸血迹。
  这翻手覆灭、满城流血的一幕让妖界各方势力莫不噤若寒蝉,至今复玄才算是真正压制一切,坐稳了妖界之主的尊位。
  复玄半张脸都隐在烛火照不到的暗色里,他犹如丢一个小玩意儿似地将顾长风的元神丢进一侧炙烤神魄的魂火里,牢阁中顿时又响起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他神色不变,抬起眼,眉目间尽是毫不遮掩的邪气,衬着阴森的暗色与一身玄服,整个人竟显得似鬼似魅。
  这一眼几乎骇得那暗卫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将呼吸都放缓到极致。
  “石九死了?”他听见复玄问道。
  “是。”他立刻答道:“事变之日便在牢阁被元山真君斩杀了。”
  复玄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他死前跟我师父说了什么?”
  暗卫愣了愣,冷汗顿时便浸了出来。
  “……不知。”
  牢阁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在强烈到窒息的压迫感下,那暗卫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俄尔,他咬着牙,狠狠跪地。
  “属下知罪,绝不会再有下次。”
  “请尊主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复玄隐在暗色中,神色不明,良久后,他移开视线,站起身来,“秋明如呢?”
  听到复玄的话,那暗卫死里逃生般地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他竭力全力让自己语调平缓起来:“回尊主,秋明如仍在牢阁中。”
  复玄举步向牢阁外走去,屋外明亮的天光洒在他的靴边,被他踩在脚下。
  “杀了。”


第96章 相思
  时辰渐移,入位的门派逐渐多了起来。人多眼杂,她在此停留已招惹了许多目光,实在不宜再多言久留,沈寻月看着默默对峙间又冲着自己莞尔一笑的程振鹭,暗暗地咬紧了后牙。
  “沈掌门,振鹭既想跟我坐在一起那便就如此吧。”坐在一旁几乎全程都没说话的林巉忽然开口道。
  “劳沈掌门费神了。”
  沈寻月闻言僵了僵,俄尔,她抿唇笑了笑,眼中恍惚间竟泛出一丝浅淡的苦意。
  “如此,我便失陪了。”
  她并未再多说什么,对着林巉微微颌首后,转身便向高台走去,只是脚下离开的步伐却有些急。
  待沈寻月走后,林巉施了个隔音术,他看向程振鹭,低声问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程振鹭皱了皱鼻子,答道:“那沈掌门分明对你心怀不轨,不过是看我跟你坐得近些,不满都快写在脸上了。”
  林巉回想了一会儿,茫然地皱了皱眉:“有吗?”
  程振鹭拈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三师兄你不懂。”
  “女人都是笑着算计人的。”
  “她们怎么想的,面上可不会显,更不会跟你说。”
  她看着自己那不甚了解情爱之事,以至于对此向来有些迟钝的三师兄,道了一句:“三师兄你可要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程振鹭闻言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林巉一眼:“自然是小心那沈寻月。”
  “我今日来,便是为了与她说清楚,我对她无意。”
  程振鹭倒是没想到林巉有此打算,她沉默了须臾后,道:“她逐你百年,不得又不弃,如此怕是早已成了她的执念,既是执念,又岂会因为你的一次恳谈而心甘情愿地彻底放弃?”
  程振鹭看着林巉,叹了一口气。她这三师兄是个冷心冷情之人,可这样一个人,偏又生了一副好皮囊与冰雪下的软心肠,时常动人心而不自知。
  谁能不被冰雪下的温暖吸引?
  谁又能不对冰雪下的温暖动心呢?
  可这人,偏又是那不留心情爱的寡心之人,让人带着一腔赤诚之意迎上去,兜头便被那霜雪之表冻了个结结实实。
  有时绝情并不伤人,伤人的是那看似有情却无情。
  他人分明看到了那温火就藏在那晶莹霜雪之后,但当他们捧着一腔情意走到他身边时,却怎么也撞不破那层坚硬至极的冰层。
  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给人以飘渺的希望,最后真正得到却是真切无边的绝望。
  程振鹭犹似自言自语道:“说清道明,划明界限,虽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会伤人至深。”
  林巉不解地蹙了蹙眉头。
  可若自己无意,又不拒绝他人,这岂不是小人所为?
  那研习再晦涩道法也能融会贯通的玲珑心仿佛一时卡了壳。
  “我不明白。”他道。
  程振鹭看着眼中茫然的林巉,忽然察觉到自己是多思了,这世间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无情则拒,自当如此。
  她复笑道:“无甚,是我想岔了。情之一字本来就最是磨人,断个痛快也比缠磨到死好。”
  林巉看着她跟个小孩儿似地变脸,不由得有些失笑。
  “怎么跟个看破红尘的老僧一样?莫不是还想去修佛道了不成?”
  程振鹭眨了眨眼:“万一我真去了呢?”
  林巉知她是在玩笑之言,他侧头看向她道:“那二师兄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才不去,佛道无趣,成天敲敲打打那木鱼不知能做个什么,我去不出三日定得被憋死。”程振鹭闻言缩了缩脖子。
  这番话颇为不妥,林巉立时诫道:“佛道修心修静,自有它的妙法,万要慎言,日后莫被有心人听去作了文章,乱了道派和气就不好了。”
  程振鹭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别无他意,也就在你们面前随口一说说。”
  程振鹭看似跳脱,实则内有分寸,林巉也不再多言,他抬手为程振鹭斟了一杯茶,转回了话道:“你还小,如此看破红尘做甚?”
  “我已是元婴真君了。”程振鹭不甚服气道。
  “我可不想被情烦扰,先让我自在个百年再说。”
  “自在百年?再四处打百年架?”林巉微微勾唇道。
  程振鹭指尖绕着意宁剑的柔软剑穗:“有何不可?”
  那茶点看上去太过甜腻,林巉动也未动,只是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氤氲的金顶含翠。
  “并无不可,只是莫又让那些苦主找上门来,扰了门派清静。”
  “不会的!”程振鹭弯起眼睛笑了笑。
  须臾,她又问道:“三师兄是真对沈掌门无意?”
  “自然。”林巉有些诧异地看向程振鹭,似是在奇怪程振鹭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怎么忽然问这个?”
  程振鹭手肘撑桌,托着腮侧头看着林巉。
  “没什么,就是在想不知以后究竟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人物才能让我这只可远观的三师兄动一动这磐石心。”
  林巉愣了愣,俄尔,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抬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正当此时,高殿之上忽响起一声冲天铮鸣,众人的窃窃私语顿时便停了。程振鹭止住话头,在林巉身边直腰端坐起来,她正色间,凤眸微凛,意宁剑配在腰侧,周身气势瞬时大变。
  西雝真君,如剑如虹。
  此时的程振鹭才算是真正与这句传言贴合起来。
  凌霄一鸣后,合籍大典即将开始。
  沈寻月一身掌门正服,云鬓妥帖而挽,显得庄重至极,她从高殿处走出,风将她的云裙吹得微微扬起。钟玉之乐在她身后响起,她手捧合。欢之枝,以师尊身份,准备为自己的亲传弟子唱吟合籍吉词。
  她还未开口,殿场外忽然传来一道引客弟子之声。
  “妖界尊主至——”
  整个殿场都极致地静了一瞬,而后便响起无数惊异的窃窃私语之声。
  只见此音刚落,殿场外便如鬼魅般地纷纷落下众多灰影,一股肃杀之气顿时弥漫开来,他们站在殿场外,未踏进一步。
  那站在最前处的男子举步踏进殿场,他身着一袭玄服,如同披着一身沉沉夜色,他轻抬眼睫,漫不经心般地扫视过广场上的一众门派,一双浅色琉璃似的眼睛深深如渊。在遇上他的目光时,那无形而又强烈的压迫感让众人皆下意识地垂下视线,待他们回过神来后,又不由得暗暗心惊。
  殿场又静了下来。
  位于高台之上的沈寻月皱了皱眉,她并未邀请妖界之人,况近日听闻妖界才平定下来,不休养生息,这妖界之人不远万里来自己弟子的合籍大典做甚?
  况且还是妖界新主亲至。
  “掌门?”身后的随侍弟子出声询问她的意见道。
  “先让他们入位,可还有位置安放上位?”沈寻月斟酌思索了片刻,低声问道。
  “有的。”
  安置在何处呢?沈寻月紧紧地皱着眉头,她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只觉一时头痛至极。
  “沈掌门不必伤神。”复玄抬起眼看向高台之上的沈寻月,神色冷淡。他似是看透了沈寻月的心思,道:“今日我等皆是不请自来,又怎敢劳烦颖月宫再行安置?他们不会进来,只有我一人。”
  “我是来找我师父的。”
  说完,他向林巉走去,偌大的殿场,下一瞬他便出现在林巉的身后。
  复玄忽然出现在颖月宫殿场惊得林巉端着茶杯愣了片刻,他抬起头,恰撞入台下复玄正看向自己那一瞬不瞬的目光之中。
  下一刻,那远处之人便蓦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侧。
  近得他伸手便能抓到。
  “师父。”复玄忽然出声唤了一句。
  他看了看坐在林巉身侧的程振鹭,低缓的声调中竟有些委屈:“我没位置坐了……”
  林巉终于回过神来,他掩饰性地放下手中已经握了许久的茶杯,看了看四周,好似并没有合适的位置了,而后他移回目光,将视线投注在了程振鹭身上。
  程振鹭:“……”
  过了片刻,坐回自己位置的程振鹭看着稍远处坐在一起的师徒二人,她狠狠地“哼”了一声,然后愤怒地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灵馐珍点。
  “沈掌门,抱歉。”林巉站起身来,对着沈寻月行了一礼:“我徒失仪,未曾先言便前来赴典,给颖月宫添麻烦了,我在此赔个不是,大典后必带礼赔罪。”
  沈寻月哪里舍得让林巉如此,她忙侧身避开这一礼,道:“林峰主言重了,妖界尊主能来赴典是我颖月宫之荣,又哪来怪罪之说。”
  “今日确是我失仪,事后必当于颖月宫奉礼赔罪。”看着林巉与沈寻月相视而言,复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愉之意。虽然他们并未说什么,但哪怕林巉只跟沈寻月说了一句话,落在复玄的耳中,他也莫名觉得刺耳至极。
  见林巉还想说什么,复玄出言断道:“时辰不早了,沈掌门还是开始大典吧,若误了时辰,倒是我的不是。”
  沈寻月原也打算跟林巉止了话头,但复玄出来犹如打断一般一言了结,此番带着明显排斥意味的行为难免让她心中有些本能的不快。
  可时间紧迫,沈寻月来不及过多纠缠于此,她正了正神色,钟玉之声又在她身后奏起,她捧起合。欢枝,字正而缓地颂着合籍吉词,继续大典。
  “你怎么来了?”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高台之上,林巉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复玄,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想师父了,就来了。”他身侧那人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林巉不由得怔了怔,他从不知道也从未预料过,这世上竟会有这么一个人,只用一句话、一个神情,便能让自己波澜不惊的心绪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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