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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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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苑,夜色无边,天凉如水。
赤金坐在屋檐上,一身暗金华袍在月色下隐隐流光,身侧随意摆放着两壶酒。
“你来做什么?”赤金忽然道。
下一瞬唐寻的身影就出现在赤金身后,他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浓烈扑鼻的血腥气,甚至眉尾处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新鲜血痕。
“顾长风在清理钉子,到处都是血腥味,你这里没有血腥味,离我近,我来躲躲。”唐寻淡淡道。
“你不喜欢血腥味?”赤金看了一眼唐寻眉尾的血痕。
“不喜欢。”唐寻答道。
“你不去帮顾长风?”俄尔,赤金扬了扬眉。
唐寻在赤金一旁坐下,他从怀里拿出个方才路上去后厨顺来的甜馅饼,低下头来咬了一口。
“已经杀完了。”唐寻道。
赤金没有再说话,他提起一壶酒喝着,唐寻坐在他身侧五尺之外,默默地吃着饼,沾了一手的饼渣。
一刻钟后,唐寻吃完了手中的馅饼,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一道毫光从天边向他掠来,唐寻伸手将那道毫光抓在手里,那道毫光便在唐寻掌中化成了一方竹简,唐寻看了片刻后合拢了手,再松开手时,那方竹简已成了湮粉,簌簌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你们要对白狐族动手了吗?”见唐寻欲走,赤金忽然问道。
“与客无关。”唐寻回头道。
俄尔,他见赤金又喝了一口酒,又道:“夜凉酒寒,客还是少喝些冷酒为好。”
赤金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寻:“小孩儿,你知酒寒,那你又可知酒能疏心解愁?”
“我不是小孩儿。”唐寻皱眉道。
他又言:“这愁若是能用酒消,那也就算不得愁了。”
赤金执酒壶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唐寻,道:“你这小孩儿,懂得倒多。”
“我不是小孩儿。”唐寻再次一脸认真地反驳道。
赤金似是而非地随意点了点头,眼中一丝诚意也无。
走了一步后唐寻又转过身,他对着那个在月夜中喝酒的男人,说了一句话。
“既然你这么难受,那你就别再喜欢我们真君了。”
他不明白,如果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放手,去找下一个,这样消磨着,跟磨着自己的骨血似的,难道就不疼吗?
“你们真君?”赤金挑了挑眉。
唐寻挑衅似地略微仰起了头。
赤金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浸到眼底,他看着唐寻,道:“你不明白。”
若是真的喜欢,放弃比坚持难太多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唐寻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赤金的意思,但还是说了一句:“真君是我们殿下的,以后是要住在我们妖殿,日日都在我们殿下。身边的。”
这话落到赤金耳里,他的眼中蓦地掠过一丝逼人寒芒。
“小孩儿。”赤金微微抬起头,他极其轻蔑地勾了勾唇角,眉目间尽是逼人的倨傲:“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还有。”赤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尾:“下次杀了人,记得把脸擦干净。”
唐寻擦了擦自己的眉尾,手上果然印上了些血渍,他嫌弃似地皱了皱眉,将手上的血揩干净。
“接着。”偏过头喝酒的赤金忽然听见唐寻的声音。
他一侧头,便看见唐寻抛过来一件物什,赤金抬手接住,发现是个油纸包。油纸包在丢接的过程中包装微微散开,露出内里的一部分来。
是个馅饼,跟唐寻方才吃得馅饼模样一般无二。
“恩怨分明,权当谢意。”唐寻掠向夜色,几个瞬息间身影便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这谢礼倒也别致,赤金浅浅地笑了一声,他将手中的甜馅饼放到一旁,举起手中的酒壶喝了一口冷酒。
的确,若是能用酒消去,那也就不叫愁了。
长夜漫漫,赤金躺在屋顶上,盖着一身姣柔的月色,他闭上双眼,眉目沉静,自始至终对月无双。
第69章 无踪
第二日林巉并没有见到唐寻,甚至连复玄都一起没了踪迹。
昨夜萦绕妖殿的血腥气甚至还未至夜半便被尽数洗净散了去,日光缱绻,庭院中的那株桂树已经隐隐有了香气,难得清闲的林巉半躺在竹椅上,手中懒懒地执着一卷书,日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辉。
不知过了多久,林巉隐约听见有人在唤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着了。
“林巉。”
“醒醒。”
林巉微微侧过头,发现赤金正站在自己身侧。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赤金道。
林巉慢慢坐起身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赤金看着林巉眉间浓浓的疲色,不禁担忧道。
林巉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最近有些没精神而已。”
“没精神?”赤金皱了皱眉:“怎么会没精神?”
“不知道,可能是天气渐凉了,嗜睡了一些。”林巉答道。
“你灵力尚封,天气凉了,便不要在外面睡着了,免得着凉。”赤金道。
林巉轻轻地“嗯”了一声,说了一句:“多谢。”
“复玄呢?他不在这里?”那句“多谢”实在烫耳,赤金随意看了看四周,他靠在桂花树下,直接将它忽略过去,转言问道。
林巉微微蹙了蹙眉头,他看了看不早的天色,对着赤金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并不在我这里。”
被赤金一问,林巉心里不禁有些奇怪,往日里凭复玄的性子,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自己身上,断不会半日都不见踪影。可从今早他醒来时便没见到复玄,如今都过了正午了,林巉连复玄的影子都没见到,甚至往日里往自己这里跑得最勤的唐寻今日也没来。
是出什么事了吗?林巉皱了皱眉头。
况且赤金跟复玄两人平日里水火不容,各不相让,见面恨不得都把对方踩到地上去,赤金怎么又忽然问起复玄来?
“你找复玄?”林巉看着赤金,有些疑惑道。
赤金扬了扬眉。
“你找复玄做什么?”林巉问道。
“你那黑心徒弟一直算计着对白狐族下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林巉问,赤金也没卖什么关子,他直接对林巉道。
林巉点了点头。
“他已经对白狐族动手了。”赤金看好戏似地勾了勾唇角,隔岸观火得明目张胆。
“动手?”林巉知道复玄因为昭天珠,一直都在暗暗算计着白狐族,可他不知道复玄竟开始动手了。
“看来你还不知道。”赤金看着林巉弯了弯眼角:“你叫一声好赤金我就告诉你。”
林巉将方才睡着时跌落在怀里的书卷懒懒地抛砸到了赤金的身上。
赤金伸手将滑落的书卷接住,他可惜似地摇了摇头,走到林巉身边,将那卷书放到了林巉的竹椅上。
“他对白狐族动兵了。”赤金道。
林巉蓦地一僵,他迅速看向赤金,眼中难掩震惊之色。
复玄盯上白狐族是早有的事,白狐族虽早已没落,但毕竟依旧居于十大妖族之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依旧不可小觑,可复玄依旧选择跟白狐族硬碰硬,甚至不惜刀戈相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何?”林巉正下神色。
“说是白狐族投靠黼烈君,黼烈君你知道吧,就是你那徒弟的四叔,北漠里成天想着统领煞狼族那位。你徒弟说他们妄图分裂煞狼族,动荡妖界,其心可诛。”赤金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好借口。”
林巉不知在想什么,他紧紧地抿着唇,神色俨然。
“妖界的乱事应该与你无关。”片刻后,林巉看着赤金道。赤金向来无束,更莫提他一直与复玄针锋相对,如今他来找复玄,林巉绝不会认为赤金会下来趟这淌不必要的浑水。
“我只是想来提醒一下他,免得折损在别人手里。”赤金冷笑了一声。
“毕竟是你徒弟,若是折了,你难免难过。”赤金看了看林巉。
“不过我向来看不惯他,也不想多提醒他什么,这一句话都是看在你的份上,姑且说与他听。”
“你想说什么?”林巉抬眼看着赤金。
“留有余地,穷寇莫追。”赤金沉声道,神色莫名有些冷。
“你是要我告诉他?”
赤金点了点头。
林巉皱了皱眉:“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告诉他?”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既不在你这里,那定然也是不在这妖殿了。”赤金隐有嫌恶道:“正巧,我也不想见到他。”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又要去哪儿吗?”良久,见林巉没有回应的意思,赤金又问道。他语音调尾有些飘渺,仿佛一声叹息。
林巉靠在竹椅上,看着赤金,并没有说话。
答案却已经在他沉默的眼中。
“你这个人……”赤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栽在你身上呢?”
“我走了。”言罢,赤金看了一眼林巉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他走得快,一小朵将开未开桂花落到赤金的肩上,又被掠过的风息吹得滚落了下去。
他忽然停下了步伐。
“林巉。”他道:“我们是朋友吗?”
许久后,他听见林巉道:“是。”
赤金笑了笑,下一刻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在院中。
林巉坐在竹椅上,一时只觉如山思绪,纷繁扰人。
复玄……
白狐族……
黼烈君……
林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赤金说得没错,复玄应该是不在妖殿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复玄会选择跟煞狼族兵戈相向,又为什么要瞒着他。况且若是复玄胜了,灭毁一族是要承天道大因果的,他承得起吗!
想到此处,林巉狠狠地皱了皱眉头,他站起身来,快步向园外走去,可他还未走出殿门,便被一个青年拦了下来。
那青年一身蓝衣,眉目端正,在拦下林巉后他又对着林巉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
“真君安,我奉殿下之命在此守着真君,真君还是莫要出去的好。”
不让他出去?复玄这是想做什么?林巉拧紧了一双眉头,他道:“复玄呢?让他来见我。”
“真君正在妖界东域,恐暂时见不了真君了。”蓝衣青年回道。
“他什么时候去的?让你守在这里又是何意?莫不是还想软禁本君不成?”
“真君息怒,我等岂敢。殿下是今晨走的,走前特意吩咐我在此侍候真君,殿下之意是外面最近有些乱,若真君出去被一些不长眼的人冲撞了,那就不妥了。”
“把他给我叫回来!”林巉懒得听这些话,他咬牙切齿道。
“真君莫急,过几日殿下自然就回来了,真君不妨先回殿中休息,若殿下回来了,自是第一时间来寻真君的。”那蓝衣青年表情温和,态度恭顺,言辞间却毫无退让,甚至连守在殿门口的脚步都未移动半寸。
林巉看着那蓝衣青年,目色森冷。
那蓝衣青年看着配在林巉腰间嗡嗡作响的凌霜剑,苦笑了一声道:“真君莫要为难我们。”
“唐寻在何处?”林巉沉声问道。
“唐执事亦在东域。”蓝衣青年答道。
“顾长风呢?”林巉不耐地皱了皱眉。
“顾太长老……亦在东域。”
林巉有些心焦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看着蓝衣青年道:“他们可是在征伐白狐族?”
那蓝衣青年沉默许久,最后为难地点了点头。
林巉只觉得脑仁疼得紧,他压了压火气,道:“让复玄回来,或者让我出去。”
那蓝衣青年却没说话,他向后退了一步,林巉心下刚生警惕,一座巨大的结界便蓦地升起,将整座侧殿都牢牢扣在里面。
哪怕林巉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可下一瞬他还是重重撞在了坚硬的结界上。林巉倒退数步,面色顿时有些难看。
这个混账东西,林巉暗骂一句,他就知道复玄不会放心只让一个人守在门口。
那蓝衣青年苦着脸道:“真君,莫要我为难了,若是真君出去了,殿下回来非剐了我不可。”
林巉沉了沉气,他对着结界外的蓝衣青年道:“你给复玄送句话。”
“真君请说。”蓝衣青年道。
“莫灭它族,大违天道。”俄尔,林巉继续说道:“留有余地,穷寇莫追。”
蓝衣青年顿了顿,随即他对着林巉行了一礼,道:“遵真君命。”
……
这是第六天,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林巉从榻上坐起身来,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复玄还是没有出现。
这段时日他疲惫倦怠得很,起初他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直到前几日他心沉灵台,看到那被复玄灵阵镇住的乌灵蛊依旧静静沉伏在心脉处,可那团晦暗的光影却蔓延了几分。
林巉不知道自己精神疲倦是否是它的原因,但应该也差不了它的作用。
乌灵蛊快要压不住了吗?林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并无太多恐惧,只是有些隐隐的担忧。
这担忧却不是担忧自己。
他站起身来,走到屋边推开了房门,如水皎皎的月华混着绵延的桂花香倾泄而下,落了他满身,林巉闻着桂花香,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润满当的明月。
快到中秋了吗?林巉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距中秋好像的确没几天了。
他借着月色走到院子里,院中那株枝叶繁茂的桂树上不知何时已经缀满了嫩黄的桂花,林巉看了那满树桂花许久,忽然心神一动,他转身走到了一边,手里拿了个空茶盏,又将自己放在院中的竹椅搬到了桂树下。
他踩上竹椅,抬手便够到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第70章 剜心
林巉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摘了两天的桂花,堆满了三个空茶盏。
若不是他时常懒怠,那株桂树怕是得被他踩着竹椅薅秃。
这是第八日晚上,林巉给自己泡了一壶玲珑茶,他坐在院中,无事可做,便灌了自己半壶茶。
茶意提神,可他却越喝越困。隐隐间,他觉得身上被披了什么东西,林巉昏沉的神思一凛,他睁开眼,眼前站着的却是失踪了数日的复玄。
他并未如同往日一般穿着那身繁复华贵而又冰凉至极的王袍,只着了一身简单玄服,也未束发,只在靠发尾处用了一根发带随意捆住。他正站在林巉身边,微微弯下腰,手中提着一件玉色大氅,还未来得及给林巉披好。
林巉看着这样随意简单的复玄,心中竟浮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你回来了?”刚醒来的林巉脑中还有些混沌。
“我回来了。”复玄答道,他给林巉披好大氅,“师父,困的话就去殿里睡吧。”
林巉直起身,手臂不经意间碰倒了放在一旁的茶盏,茶盏跌落到地面,摔成了几块破瓷。
“师父,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复玄看也没看那摔裂在地上的茶盏,他顺了顺林巉身后的墨发,道:“要睡的话回殿里去睡,夜里凉,莫沾了寒气。”
“白狐族如何了?”林巉忽然想起来这个要命的事,他彻底醒了神,看着复玄问道。
“师父莫担忧旁事,白狐族的事我自会处理。”复玄道。
“白狐族如何了?”见复玄的反应,林巉心里不由得紧了紧,他再次加重语气问道。
复玄安静了须臾,而后他看着追问不休的林巉,答道:“尽灭了。”
林巉蓦地抓住了复玄的手臂,“你说什么?”
“我说……”复玄的手覆上林巉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缓声道:“白狐族仅剩三百一十九人,皆被我放去了北漠,白狐族几近尽灭。”
林巉的脸色忽然苍白了下来。
“师父。”复玄看着林巉道:“你想对我说什么?”
他摸上林巉的脸,指腹缓缓摩挲着林巉的眼尾,带着些别有的意味。
这意味带着别有的旖旎与深意,林巉极其不适地皱了皱眉,他站起身来,想避开这异样的氛围与轻抚,下一刻复玄却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林巉。
“师父,别推开我……”他的声音在林巉耳边响起,低哑而沉缓,调后甚至还带着几分悲腔。
林巉僵硬着,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用力到微微颤抖。
他觉得他应该推开复玄,这是你徒弟,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可他却一动未动。
他浑身犹如被定住一般,复玄的气息洒在他的肩颈,他与他隔得那样近,仿佛只要他抬起手,轻轻给他一个回抱,他与他就能碾碎一切,突破一切,真正拥抱在一起。
可他却一动未动。
“师父,你要怎样才能接受我呢?”林巉听见他低声道,仿佛是在跟他说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好不好?”林巉感觉到复玄缓缓松开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上便忽然溅上了一片灼热。
林巉彻底愣了下来,他看见一颗猩红的心脏,正静静地躺在复玄的掌中,被复玄递到了他的身前。
被溅了满脸鲜血的林巉僵硬着抬起头,便看见复玄血肉模糊的胸前与空荡荡的心口,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是过了一瞬,又仿佛是过了一生,林巉才窒息一般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复玄空荡荡的心口。
“师父,我把我的心都掏给你了。”面色惨白的复玄轻轻垂下眼,他看着林巉,一字一句道:“你可还满意?”
林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他只觉自己浑身犹如脱力一般,他的手僵在半空,额间满是冷汗。
下一刻,他只觉自己掌中一热,他低头一看,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正稳稳地被放在自己的掌中。
仿佛方才离体的神思一瞬归位,林巉握着复玄心脏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他语词不清地呢喃道:“怎么会……”
他看着复玄,忽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他,林巉神色仓皇,仿佛害怕下一刻复玄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复玄却缓缓向下倒去。
他一寸寸地冰冷了下去。
林巉紧紧地抱着复玄,陪着他跌坐在地。
“别怕,师父救你……”
林巉被封印的灵力开始逐渐暴动起来,一寸寸强硬地突破束缚自身已久的压制,连带着原本一直在心脉处静静蛰伏的乌灵蛊都仿佛入油凉水一般随着暴动的灵力迅速地躁动起来。
无尽的灵力不断涌入复玄空荡荡的胸口,林巉看着双眼逐渐失去神采甚至开始涣散的复玄,周身忽然又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灵气,原本就汹涌着没入复玄体内的灵力又是猛地一提。
“师父救你……师父救你……”他疯了一般地想留住复玄体内迅速消逝的生机,如潮水般的灵力涌入复玄空荡荡的胸口,却留不住他的一丝生气。
他只觉得周遭似乎都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只剩他跟复玄二人,他的意识仿佛已经飘远,只剩一具空壳抱着周身早已冷却的复玄,执着又疯魔一般地往他体内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
林巉抱着复玄静静地坐在苍茫天地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句“师父。”
林巉怔愣了一下。
片刻后,又一句语气焦急的“师父”传入他的耳中。
他没有听错,林巉僵硬地动了动。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眼,原本早已成了一具冰冷尸体的复玄正站在他的身边。
他并未如同往日一般穿着那身繁复华贵而又冰凉的王袍,只着了一身简单玄服,也未束发,只在靠发尾处用了一根发带随意捆住,他正站在林巉身边,微微弯下腰抓着林巉的手上脉门,神色焦急。
林巉缓缓直起身,手臂不经意间碰倒了放在一旁的茶盏,茶盏跌落到地面,摔成了几块破瓷。
这破碎的一声响落到林巉的耳中,他蓦地被惊得一个哆嗦。
“师父,你……”
“你别说话!你别说话……”林巉应激一般地打断复玄道,他猛地站起身来,额间满是冷汗。
“师父,你到底……”复玄不明所以地看着林巉。
林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的手中干燥而洁净,并未沾染鲜血,也并未握着一颗心脏。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面前的复玄,温热的温度映入他的指尖。
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上前抱住了复玄,复玄愣了愣,却并未看见他的眼角划过一痕湿意。
他竟是哭了。
林巉一直在低声重复呢喃着什么,复玄刚开始时听不真切,到后来他才渐渐听清了。
他在说:“别挖……别挖……”
“不要走……”
第71章 动意
“师父?”
复玄不知道林巉为什么会忽然抱住他,但他依旧回抱住了林巉。
他竭力稳住林巉突破封印后周身不受控制开始暴乱的灵力,林巉错乱无绪的呢喃在他耳边不断响起,那其中蕴藏的慌乱无助让复玄眼中神色深了深。
他今日刚回来,才洗去一身血腥气,便察觉到林巉所在的侧殿有异动。他亟亟赶来,见到的却是被暴动灵力直接震碎的结界。
林巉伏在院中石桌上,他闭着眼,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颊边。他紧紧地蹙着眉头,像是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
他给林巉下的灵力封印居然被林巉无意识间冲破了,暴乱的灵力犹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侧殿,将周遭搅得一片狼藉。
复玄顶着刀刃一般的灵力走到林巉身边时,林巉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伸出手,还未碰到林巉,便差点被林巉的护体灵力割破手心。
“师父。”他抗着林巉身遭更加猛烈的灵力冲击,轻轻晃了晃林巉的手臂,想将林巉唤醒。
他一连唤了数声,才看见林巉艰难地睁开了眼。
他在周围察觉到幻阵的迹象,哪怕那幻阵早被林巉的灵力震得粉碎,复玄依旧敏锐地发现了几处幻阵残留的痕迹。
他压下眼中神色,抱着林巉,在疏导的同时又一寸一寸将林巉紊乱的灵力妥帖压下。
是什么能让向来冷静从容的林巉惊骇慌乱到这个地步?复玄眸色深深,他安抚性地轻抚着林巉的后背。林巉紧紧抱着他,复玄甚至能感受到林巉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没事了,师父,没事了。”他道:“我在这里。”
许久后,林巉才仿佛终于确认他存在一般微微松开他些许。
“师父,那是幻境,你看到什么了?”复玄擦了擦林巉额间的冷汗。
“幻境……”
“对,那是幻境。”复玄道。
林巉依旧紧紧攥着复玄的袖子。
“师父,你看到什么了?”复玄看到林巉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动作,试着问道:“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林巉僵了僵,他似是渐渐地回过神来,略微松了松手指。
“师父,你看到的是我吗?”复玄抓住林巉的手,问道。
“你没事……”林巉低声道。
“我没事。”复玄看着林巉,微微扬起眼角。
“师父是看到我出事了吗?”
许久后,林巉才苍白着脸色,点了点头。
“幻境里,我是死了吗?”复玄观察到林巉的神色,他猜道。
林巉仿佛是被某个字刺激到一般,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煞白了几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没有。”
“你不会死。”他看着复玄,眼中是惊人的毅然。
复玄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巉,将林巉的每个神色都收于眼底,他忽然轻轻地笑了笑,眼中盛着月华相映的笑意,犹如夜空忽然的云消月明,好看得吸人心魄。
“师父心里是有我的。”
“我知道。”他道。
“我不会死的。”复玄轻轻抚上林巉的脸,动作轻柔地犹如在对待他的稀世珍宝,“我若死了,师父就是别人的了……”
“若是师父跟别人心意相通,耳鬓厮磨,那即使是到了地狱,我爬也要爬回来。”
林巉闻言一凛,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复玄正定定看着他的那双眼,那双眼中沉沉如渊,深邃难明,一片茫色中,却独独显出一个他。
幻境中倒在血泊里的复玄与平日里对着自己一声一笑的复玄纷杂混乱地缠绕在一起,林巉的一双眼中,一瞬掠过无边的血色,一瞬又掠过皎柔的月光。
方才的悲恸绝望他还记忆犹新,如今一个活生生的复玄站在他面前,告诉他那一切都是幻境,都是虚妄的,他竟如一个做了噩梦的人,只想紧紧地抓住复玄,仿佛只有这样,他那悬悬凌在深渊旁的神智,才能稍微镇定下来。
林巉,他自己问着自己,你是不是真的上心了?
你是不是真的对复玄,对你的徒弟动心了?
可他没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林巉开始恐惧起来,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他却迟迟不能对自己说出那个他觉得正确的答案。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复玄不给他留下一丝一毫退缩避让的余地,他看着林巉的眼睛,仿佛能通过他的双眼越过那副坚硬而又顽固的外壳,去看到他那迷雾重重掩藏下的真心。
“我……”
许久后,林巉才艰难地开了口,他干涩着嗓音道:“你让我静静。”
“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复玄的眼睛忽然间就亮了起来,他看着林巉,眼中恰似万千星子一瞬落下九天。
他犹如一个在亘古黑夜中闷头摸索着向前走了许久的旅人,执着而偏激,带着无边的黑暗与无望逆行,终于在远际,隐隐看见了微茫的曙光。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也不敢再让林巉说一遍,他怕他再多说一句话,就惊扰了他眼前那微弱飘渺的曙光。
“好。” 俄尔,复玄才轻声道。
可他话音还未落,面前的林巉便蓦地呛出一口血,摇摇欲坠间,林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脸色煞白到极致。
复玄反应极快地一把扣住林巉手腕脉门,神色猛然间便阴沉了下来。
林巉冲破封印,灵力暴动,被压制许久的乌灵蛊竟趁着灵力肆乱,灵阵松动,一朝彻底爆发开来。
久违而猛烈的剧痛迅速从林巉心脉处传遍全身,林巉眼前都黑了一黑。
“顾长风!”复玄一把打横抱起浑身冷汗的林巉,他向外怒吼道:“把昭天珠拿过来!”
第72章 数幻
林巉又看到了幻境。
他清楚自己在幻境中,他感受到复玄将自己放在了床榻上,又将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拂到耳后。他忍着蚀骨的剧痛,想睁开眼,可他用尽全身的力量也没能成功。
直到林巉感觉到一股温凉浸入了体内,周身的剧痛犹如潮水一般褪去,周遭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触感声响都仿佛离他远去,他终于可以缓下呼吸。
他睁不开眼,却能看见自己身处一片黑暗虚无之中。
林巉在原地站了许久,四周辽阔,周围只有他孤身一人,他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他开始向前走着,黑暗如潮水一般将他围绕,周遭寂静到死寂。他大约走了两个时辰,才看到前方微微显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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