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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祖_水无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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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锦瑟虽承令,却又有些迟疑,“阁主,全部?”
宋东阳嘴角轻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林昕一路失神,出了院门,看一眼天边似有一抹昼亮,感慨这夜还真是漫长。
笛声悠扬,闭上双眼静静倾听,少年入门,师兄弟们谆谆教导,一起习武,一起喝酒,年少的乐事还有师兄的陪伴,随着笛声像浪花一般撞进心里,一幕一幕把自己撞得生疼。就连……就连那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笛声高亢,耳边似有一个声音响起“你不懂情”,这话说得究竟是谁?林昕突得愕然。
生知安行,从心所欲不愈距。这世道,我想生便生,不想生就不生。只要自己想要的,一定都会得到。
笛声停止的时候,林昕拔剑,放于脖颈。
鲜血喷出时,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疼,意识消失前,他看到了骤亮处飞出一白衣大侠。
白浩一把抱住林昕,单腿跪倒地:“你这又是何苦?”说罢抬眼看一眼院门,问,“里面何人?是这人害你?”
白浩去而复返,终是放心不下林昕,看他三更出,便尾随而至,他不声不响入了内院,一直候在房顶,他问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也许是一份安心,了却打阴如是那一掌的耿耿于怀。
林昕摆摆手:“是我……是我自己……想要这掌法,害了……害了师傅和师兄。”伸手想要翻内衣,却因虚弱而不得力。
白浩从他怀中拿出册子,林昕却推给了他:“白少侠……我……我骗了你,现在也好……我终是解脱了……”说罢,失去最后一点力气,闭上了眼睛。
院门打开,黑衣人入夜而出。
白浩轻轻放下林昕,看一眼众人,攥起拳头。林昕的血色染满了他一身素衣,腥气在空气中弥散。趁着天边将亮的第一抹光,白浩拔剑,招招制敌,不留情面。他有些胸闷,却不知该恨些什么?恨无常,恨突然而至的死亡。此刻,尽全部幻化为杀机,除之而后快!
密语阁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妖兽,无人情、无冷暖、无善恶,更无道义,只为钱财。所以,出招即是杀招,招招要命,管他个孰众孰寡,能杀人最是关键。
白浩奋力抵挡,恍惚间,一剑迎面而来,闪身躲过大半,却还是蹭过胸前皮肉,身上林昕的血刚刚凝固,却又被新鲜的血液覆盖,黏在一起,很是难受。一人忽得从院内而出,黑衣黑巾,看不清眉眼。
众人收剑,齐刷刷道一句:“阁主!”
天将亮不亮,似夜似昼。两人对视注目良久,那黑衣人的眼神真是明亮。
黑衣人双脚使力,近前,白浩执剑,先后退两步,再一发力,已冲到这人身前。黑衣人左臂扫过,白浩才惊险一躲,又迎这人右臂,却正巧撞上胸前伤口处。
黑衣人稍稍迟疑,并未收臂,白浩被身前剧痛震得脑壳“嗡嗡”作响,低声喘息,沉重异常,转身间又闻到一阵清香,匆忙闪身退后,放一颗流弹,烟花四散,又瞬间消失。看到烟火,白浩便放心的昏了过去,倒地时却落在黑衣人怀中。
宋东阳将白浩轻放在地,看一天眼边,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些许硝烟的味道。他摘下面巾,喊一句:“阁下既已光临,何必畏首畏尾!”
红衣人手持长笛,从天而降:“阁主说得这是哪的话?我不过是凑个热闹,当我不存在便是?何必叫我?”语气轻慢,透着张狂。
“不存在?那你岂不是做得太多?”宋东阳双手背后,不怒自威。
赵红尘嘴角轻弯,硕大的眼睛眨两下,一脸无辜,举起长笛道:“我这笛子吹得是冷调,听入耳的是欲念,说到底是那小子自己不想活,关我屁事?”
“哼……”宋东阳冷笑,“死了一个林昕,既暴露了密语阁,还让我招惹了白家,你比我行动快得多。”
赵红尘耸耸肩:“你看你这人就是如此讨厌,别人只求明面一套,暗地一套,大家得过且过就好,你就偏爱扯开脸皮,不嫌尴尬。”
宋东阳挑一下眉,点点头道:“我却很是享受。”
赵红尘撇一下嘴:“够不要脸。”再问一句,“那现在打算如何?该不是想杀我吧?”
宋东阳笑笑:“既招惹正道,再招惹魔道,这正邪间的事说到底与我何干?我只要杀宋家的凶手!”话尾处,已有凶光。
赵红尘再眨一下眼睛,摇摇头道:“那我确实帮不了你,不过为了弥补我方才的歉疚,倒是可以给你个线索。”
“什么线索?”宋东阳问。
“宋家被灭门当夜,方才的烟火曾出现过。”
“当夜?你在宋家?”宋东阳问。
“是不是这里?”远处脚步声四起,白家人已到附近。
赵红尘笑笑:“信与不信,你且自便。”说罢,起身后退。
宋东阳几步向前,却被迎面飞来的暗器逼退,衔在口中,才知是一朵秋梨海棠。再看过去,那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身,再看一眼白浩,宋东阳叹口气,将林昕身上的册子塞入白浩怀中。大喊一句:“撤!”黑衣人尽数退去,消失在这夜的最后一点黑暗中。
世事漫随流水,轰然一梦作浮生。心待足时名便足,无欲无求亦是福……只是,无欲无求怎能是福?多少惹人心疼的曾经,被扒皮剔骨的刨了去,便以为可以相安无事,人生在世,修行一场,渡的是己修得是血泪后的安然心。
第7章 胭脂醉
白浩醒时已近晌午,虽是伤中,心中有事未了,却也睡不了几个时辰。
起床,喝了一些清粥,套一件外褂,拿了林昕留给他的册子,便踱步向白书望书房走去。
一夜过后,他有些疑问想要个答案。静安师太是否与爹早有默契?是否是他指使静安联络三门五派传人?
恍惚间,手已推开房门,此刻白书望正立于桌旁,静心写字。凝目认真的样子,让所有的疑问突然间埋于舌边,瑟瑟发苦有些问不出。
从儿时起,白书望一直像一面镜子,屹立在白浩的人生中,高大而威猛。白家没有至圣的武功和修为,却历代受人敬仰,靠得是公道,凭得是良心。
“醒了?”白书望抬眼,略微皱眉,“连门也不敲了?”
白浩双手作揖:“是儿子唐突。”
白书望放下笔,继续道:“子明找到你时,已不醒人事,旁边躺一少年,断气多时,经查验后是华阴堂的弟子,尸首送回之时,华阴堂正在办丧事,听说阴如是恶疾突发离去的。”似陈述又似疑问。
“世事难料。”白浩叹一句。
“那少年怎么回事?你又被何人所伤?”
“我到之时,少年已断气,伤我者人数众多,昼伏夜出,似早有准备,而且天色太暗,我并未看清。”
“以后出门多加小心。”
白浩拿出册子,双手递上:“这是那少年临终前交给我的,劳烦爹出面还给华阴堂门人,也省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宋东阳查的如何了?”
白浩道:“武林大会那日比武,我发现宋东阳并无内力,内丹已经散了许久,凭他的能力应该……只是这并不代表宋家之事就与他全然无关。”
白书望接过册子,道:“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就不必早起练功了。”
“谢谢爹。”白浩说完,退出书房。
回了房中,问丫鬟要来笔墨,写下字条,“空疗返尘,静心忘虑,定神于虚脉,了寂于心动。”晾干后遣人给宋东阳送去。忙了两日,竟忘记了答应那人帮他恢复内丹的事。
递了字条,白浩便穿衣梳洗,退下衣物,才看到胸口有血微微渗出,隐隐透过些许白布,遂又重新扎紧了些,换下了寻常素衣,着一身玄色粗布,拿一把短剑,清清爽爽出了门。
向北穿过三条大街便是双桂巷,半个时辰的步程并不算远,转过巷口,就是林昕自尽的地方。院门朝东,门口有两个顽童在逗狗,土狗爬在太阳地里,像死掉一般闭目养神,石墩旁还有一妇人晴天白日在奶孩子。
白浩并未露面,从侧墙闪身入内。院中一丫鬟正在晾衣服,穿过院子,沿着走廊过去便是内厅,透过窗边,向里望去,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墙上字画甚是好看。凝神测听,并无人声,他翻身入内,桌前、柜前一一查探。
桌上刀刻划痕,一看便是历经数年用了许久,想来这家人应是本地人。桌上的墨也是本地墨,质黑胶清,用墨碇细细研磨两下,声音清脆而不粗浊,寻常人家自是用不起这么好的砚台。清香挥散,含麝香、熊胆、冰片。
再看毛笔,上好的“关东辽尾”,地处南方,却惯用北方笔。一个人藏得了口音、出身,却藏不了习气。越是贴身细软,越能暴露身份。
白浩思量,这家主必然是南北通透。
门人出招,招招狠辣,能在一夜之间尽数退去,不留下一点痕迹不惹一点动静,藏身的庭院又是多年老院,盘根错杂,老院内的掌家人从北至南,既低调又奢糜,若说江湖中谁有如此大的势力和财力?恐怕只有密语阁了。
可是密语阁又为何要害林昕?白浩突然间想起昨夜的黑衣人,明亮眸子黑暗中如狼一般深刻,透着冷漠,“、“阁主”……密语阁阁主亲临,明明有机会却未杀他,还把林昕的册子放他身上,到底是何用意?宋家……会和宋家命案有关系吗?
白浩闭目,小小的青城,三面山,一江水,宋家在此处盘踞多年,竟然还允许白氏门人在他们眼皮子下立别院,建除魔堂,容三门五派的人往来休息。
这城表面相安无事,寂静祥和,实际暗潮涌动。现在再添上密语阁,宋境究竟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看来一切,还是要从宋家命案开始查起。
宋东阳收到纸条,打开默念,字体爽朗,笔峰转弯处却又带着苍劲一看就是个固执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些小事。合起来,放于怀中,便扇着扇子继续和丫头们斗蛐蛐。
叶瞬拿着酒壶,迈着外八的屋子,晃入屋内,丫鬟们看这人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还满身酒气,掩着鼻子三三两两尽数退去。
宋东阳挥着手,就要把人往门外哄。
“哎哎……你干什么?才来就要赶我走。”叶瞬不满道。
“不赶你赶谁,老醉鬼,你把我的美人都吓跑了。”宋东阳实在不满。
“人走了,我陪你玩蛐蛐不就好了。”说罢酒壶一扔,就要上桌。
宋东阳推一下他,道:“我陪漂亮姑娘玩得高兴?要你作甚!”
“我不够好看?陪你绰绰有余。”
“啧啧……”宋东阳认真嫌弃,“俊则俊矣,可这眼耳口鼻凑在一起实在招人嫌。”
叶瞬抬眼看看屋顶,感慨起来:“木头心啊木头心。对了,你不去看看姓白的小子?平日里,一口一个白兄。这会出了事,你比谁都躲得远。”
宋东阳继续玩着蛐蛐,也不抬头:“你不是说就是些皮肉伤,并无大碍,既无大碍,又有什么好看?反倒是近了眼前,让人生厌。况且他性命金贵,眼红的人多,这万一连累了我……”
叶瞬喝一口酒,摇头晃脑:“白眼狼。”
“不过是多一句话的事 ,这就落个凉薄之名。”他说罢,又低头把玩起来。
“我知道青城有家胭红阁,有种好酒名曰胭脂醉,咱们一道去尝尝可好?”
“你可知这胭红阁是什么地方,我怕你这俊俏的模样,有去无回?”
“难不成还能有毒蛇猛兽,我管他是什么地方?能喝到好酒才嘴关键。别废话,你就说去是不去?”
“去!为何不去。”宋东阳双眼放光,“对你来说的毒蛇猛兽,对我可不是。”
声色犬马,酒色财气。唱得是逍遥歌,喝得是忘情水。
叶瞬看见门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喜怒哀乐瞬间转换,最后好巧不巧一脸哀愁,其黑线程度堪比白浩第一次进胭红阁的样子,宋东阳忍笑忍得肚子都痛了,扶着门槛走不动路。
“有这么好笑吗?你们青城人也真是奇怪,喝酒就喝酒,这……”正说着,一位把自己打扮成活脱脱的大桃花的姑娘把双手挂在叶瞬的脖子上,苏苏的说:“大爷,您第一次来吧?里面可有更好……”话未说完,就被叶瞬扒拉下来,推道一边,嫌弃道:“喝……喝酒就喝酒,这这这……”
宋东阳笑得前仰后翻:“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哈哈哈……比白浩那个木头还像木头……哈哈哈哈哈哈哈……”
“……”
叶瞬脸更黑,快速闪身,又躲过一位姑娘的熊抱,沉声道:“南海外是人间仙境,才不是这般……”
“乌烟瘴气?恼羞成怒?”宋东阳摇摇折扇,“非也非也,能让人忘却烦恼的才是人间仙境。”说罢,踱着步子入了内。
“宋公子!宋大爷!您可来了!”一见面,锦瑟就心急火燎的往宋东阳跟前凑。
宋东阳伸手一拦,道:“等等,你今天是吃□□了?”
锦瑟皱着眉头,脸上苦相堪比生瓜瓤,要青不青,要红不红:“宋公子,你的白大爷从卯时入门,看见了吗?就在东南角,已经坐了三个时辰有余。也不说话,也不喝酒,一壶茶到了现在。”
宋东阳抬眼望去,白浩虽是粗布粗衣,可是只看侧脸,不喜不怒,棱角分明,放在人群中也很是显眼。
“你没让两个姑娘去问问?”宋东阳挑眉问道,略带揶揄。
“哎呦!我的爷,我哪敢啊!就那一张冷脸,像是要寻欢作乐的样子?我这小门小户的可招惹不起。”
“锦大美人,你也是见惯世面的,今天居然这般没出息?”低头悄悄说一句,“一斤胭脂醉,给了我后面那位兄弟。”
“一斤。”锦瑟眉头皱得更深,“你是要让他喝死吗?胭脂醉的劲头一两顶的上旁酒半斤。”
宋东阳笑笑:“喝死才好,你若能让他喝死,我重重有赏。”说罢,迈着外八步子向角落的白浩走去。
宋东阳拿起桌上的茶壶,满了茶,笑笑道:“在胭红阁喝茶,老板的生意可不好做。”
白浩抬起头,看宋东阳一眼,拿起一个新茶杯,续了茶,推到宋东阳面前。
宋东阳打开折扇,扇两下,笑一笑,入了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四周酒声酣畅,调笑声、嬉戏声、觥筹交错、相互辉映。白浩望一眼周遭道:“宋家出事那晚,往来商旅、经图客船,包括城内客栈酒肆,我都一一探查,并无可疑,所以……这命案应不是外来势力一力作祟,想来其间种种,我还是棋差一步……”白浩稍稍停顿,继续道,“就是这烟花之地,赌坊妓院。今天我来到这里,短短三个时辰,见者五六十人,武者四十余人,占了大半,三门五派弟子竟有二十多人。这武者……也包括你。”
宋东阳嘴角轻弯:“那你更该查查这胭红阁,迎来送往藏着怎样的勾当?还有时间坐在这里跟我说道。”
“青城不大,却势力繁杂,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何宋盟主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醒来制衡既是制约,所以,查出来的必是台面上的,查不出来的也更不必费心。”
宋东阳喝口茶,放下茶杯道:“何必对宋家之事如此挂心?”
白浩拿起茶壶,又为宋东阳满一杯:“你又为何对宋家的事如此冷漠?”
第8章 鬼佬
“君不识青天高,黄地厚,何为天地立心,何为万世百态?只一点轻轻的纱,在心尖,化不开,逾是惦念,却逾是无法挣脱,负了谁?走了我。”
隔壁桌姑娘唱曲甚是好听,今日不知是哪家公子居然有钱包了胭红阁的唱曲头牌知秋。一曲完,稍稍停顿,再走一曲。
知秋一张嘴,宋东阳就稳稳走神,正听得高兴,却被一声凌厉打断,桌上一醉汉,横眉怒目三角眼,抬手就打了知秋一巴掌,大喝:“老子一晚上花了三千两,当真是以为我来听曲?”话未说完,捡起知秋怀里的琵琶就要往身上砸。
白浩拿起茶杯,手腕一挥,直直的打在大汉手肘处,大汉痛得哎呦一声,松了手,揉了揉胳膊,怒骂:“都是来吃干饭的?”说罢,众人拔剑一拥而上。
宋东阳闪身极快,躲在一边扇着扇子。
锦瑟蹭到跟前,撸起袖子道:“这哪来的流氓,敢来姑奶奶家撒野!哎呦!我这暴脾气。”说罢就要喊人。
宋东阳正看得高兴,合起折扇,伸手阻拦:“着什么急?没看白少侠正英雄救美,你又何必坏人好事。”
片刻间,胭红阁已经人仰马翻,到处都有人倒在地上咿咿呀呀乱喊一气。
白浩走过,伸手将倒在地上的姑娘扶起。
宋东阳还不忘添油加醋,低头跟锦瑟小声道一句,“你真是御人有术!知秋这一等一的好手,方才摔在地上那一下,哎哟,看着我都心疼。”
“知秋?”锦瑟稍稍迟疑,“知秋多喝了两杯,我早就把她送进屋了。”
宋东阳愕然,大喊一句:“白浩小心!”
彼时,白浩已将女子扶起,女子右手击出,从袖中飞出三只利箭,白浩听得宋东阳所言,闪身躲过两支,却被第三只没入刺入肩膀,女子左手再出一掌,白浩躲过。
一人忽然从人群中飞出,直直迎上,一看正是叶瞬。
叶瞬挥掌击出,掌力迸发,他和女子各退一步,女子抬头,面上皮肉从口鼻处开始碎裂,所露之处皆是红斑,眉眼满是皱纹。
叶瞬缓缓扶起跪倒在地的白浩,白浩皱眉看一眼叶瞬道:“有毒。”
周围人群早已退去,宋东阳扭头看一眼锦瑟,锦瑟缓缓点头,悄悄退下。
红斑女子从衣内抽出一张黄色封条,置于胸前,大声念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无欲无念,死生不复。”
咒语停止,方才被白浩制服的四名醉汉居然直直站立,腾空飞起,面色紫红。
叶瞬道:“你是鬼佬叶无心?”
红斑女人“哈哈”一笑,醉汉如同死尸一般齐齐向叶瞬飞去。
叶瞬一挥,白浩飞起,宋东阳伸手,接过这人落在一旁,低头问一句:“你怎么样?”
白浩笑笑,摇摇头道:“这女色果然近不得。”
叶瞬仅出两指,在死尸间来回穿梭,停下时候,死尸已如断了线的人偶全部倒地,叶瞬从腰间摘下一荷包,扔给宋东阳,冲二人大喊:“内有药丸,赶紧给他服下,带他回白家,让白书望用冰草逼毒!”
宋东阳将白浩一条胳膊跨于颈上,脚下生风,向门外飞去。
叶无心正要追,却被突然而置的叶瞬一掌拦下。
叶无心震怒:“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白家那个臭小子?”说罢继续念到,“欲望无尽,生死由我!”死尸瞬间全部站起,背靠背两两相贴,加上叶无心,一起攻向叶瞬。
两手八臂,叶瞬顿感吃力,翻身跳出包围,挥臂于身前:“念念不忘,生生不息!”咒语结束时,死尸突然倒戈,朝叶无心击去,叶无心原地飞起,自转一周,死尸从中间裂开,两组四瓣,落地之时,化作一摊摊黑水。
叶瞬站稳,左侧面庞一块红斑已经若隐若现。
叶无心收掌:“你是叶家人?”
叶瞬点头:“你躲在酆都快二十年,为何今日突然涉足江湖,要杀白浩?”
叶无心咬牙切齿,道:“是他该死!白书望杀我子山,我要让白家断子绝孙!”
“山儿?”叶瞬思量,“万佛宗宗主徐奎的儿子徐子山?”
叶瞬突然想起那日武林大会上,死了的徐子山和被白书望断掉一臂的徐奎。
“你当年出岛就是为了他们?”
“若不是因为白书望,我儿子根本就不会死,你以为你能护得了他吗?”
叶瞬看一眼满面红斑的叶无心,道:“你的红斑已从脸侧到脖颈,时日无多,我劝你还是尽早回岛,否则……”
“哈哈哈哈……”叶无心仰天大笑:“人道是叶家人非人非魔,实际却是半人半魔,世世代代灌以诅咒!现在契约尽破,叶家人既做不了人,又成不了魔。只能跟着这不干净的血液一起等死,我的脸很丑吧!可是,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今夜,我就放过你……来日,我再不是叶家魂!”叶无心话刚说完,人已冒起一团黑烟,烟雾散开,无影无踪。
叶瞬抬手摸摸自己脖颈,红斑已经渐渐退去,只是,方才有斑的地方却在隐隐发热。
叶无心说的没错,叶家人生来就是诅咒缠身,纵使学遍古今,不过是为了自救,现在到头来还不是医便天下而不能自医,可笑可笑!
宋东阳架着白浩从胭红阁走出,翻身上马,“驾!”缰绳一拉,便绝尘而去。出了大街,行至梅花巷,马却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了巷口。
已近子时,四周寂寥无人漆黑一片,只是偶尔传出一两声马“呵呵”的喘气声。宋东阳皱一下眉头,翻出荷包,掏出一颗药丸塞在白浩嘴里。
白浩似有意识,却已是嘴唇泛白,脸上全无血色。
突然,数十名黑衣人踩着夜色由远及近,不多时,从房顶、至巷口两侧,就已站满,齐齐拔剑,趁着粼粼月光更显可怖。
宋东阳看看白浩:“白兄,看来我宋东阳今日是要为你折命了。”
“谁……谁用你为我折命!”他说罢,翻身下马,持剑向黑衣人奔去,留下一句,“快走!”
宋东阳看着白浩背影,突然有一些怅然却又透着些许心疼,这人果真固执。
从含下药丸起,白浩神志才渐渐回复,周身似冷又似热,眼前的黑衣人也是一会清楚,一会重影。头、胳膊、腰、腹,一剑接着一剑,舍了平日里白家对于剑法的苛求,此刻,白浩只觉得赌上了自己平生所学,也决不能……决不能让那人随自己一起送了性命。
转头时,看见三两黑衣人已经躲过剑向后奔去,宋东阳却依旧骑着马立在那里,他紧张大喊:“你愣什么?赶紧走啊!”
宋东阳抬眼望着远处,脸上并无表情,待黑衣人近到身前,他忽得抬起右手,屏息运气点下自己胸前大穴,拿出一颗药丸快速服下,翻身下马,右手一把抓住黑衣人拿剑的手臂,肘上使力,黑衣人大喝一声,手腕尽碎。宋东阳顺势将剑握于手中,左右各挥一下,两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便翻倒在地。
宋东阳脚步一提,人已到白浩身前,两人只留一臂距离,白浩却分明感受的清楚宋东阳身上的气力,白浩惊诧:“你不是无内力?”
宋东阳一把抓过白浩胳膊,拽到身后:“说你固执,你还真是固执的可以。”
宋东阳眼神凌厉,面目冷峻。剑花一挽,又解决了两个,沉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人越杀越多?”
白浩道:“确实是越来越多……额……”他因伤不支单腿跪地。
宋东阳皱眉,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他起身腾空,左手立于身前,念到:“咒念白骨,生生不息,何敌不催!”白骨无数,尽向黑衣人飞去。
白浩愕然,宋东阳的咒法,居然比当日阴如是咒法更甚!
趁黑衣人被白骨包围,宋东阳一把抓起白浩飞身上马,转身离去。白骨消失的时候,一人大喝:“追!”众人寻着马蹄声,细细搜寻……
走着走着,宋东阳缰绳一拉,马既停了下来。他扶着白浩慢慢下马,拍一下马屁,马儿“呵呵”喘一声粗气,消失在黑夜中。
“这是哪里?”
宋东阳看看周围,三两个瓦片房立在路旁,道一句:“我也不知。”扶着白浩,向屋内走去。
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周围尘土飞扬,呛得宋东阳立即挥挥袖子。把白浩放一平整处,掏出一支火折,吹亮起来,又找了些稻草,点上火堆。
他弄好之后,走到白浩身前,把他的头放得平整些,拿出荷包内一颗药丸,塞在白浩嘴里,看他咽下,低声询问:“觉得怎样?”
白浩嘴角轻弯,努力上扬,道一句:“还好。”
宋东阳眨一下眼:“有人说过你笑的时候特丑吗?”
白浩侧身,伸伸脖子,又寻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略微思量然后一脸诚恳:“没有,一般人都说我相貌英俊。”
宋东阳知道他从不说假话,可就是这认真的样子才让人讨厌。再一抬眼,白浩却一动不动盯着他。
这样一直看着,反倒让宋东阳不自在起来,略带语塞道:“你……你看我作什么?”
白浩伸出右手,手心向着宋东阳,寻着目光,手背恰好堵住宋东阳下半张脸,周围所有的声音此刻都消失了,只留下远处火堆燃着的“滋滋”声,隔了良久,白浩淡淡说一句:“你是密语阁的阁主,是那夜伤我的黑衣人。”
第9章 同归复原法
宋东阳顿时有些伤神,想解释什么,又无从下口。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这人眼神渐渐冷漠。
白浩放下手,道一句:“就是这个眼神。”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白浩稍稍侧身,不再看宋东阳,抬眼瞅着屋顶:“何必费心杀我,你把我扔在这,估计等不到日出,我就一命呜呼。再说……”
宋东阳低头,离了火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白浩微微停顿,继续道:“我不相信你会杀我。”
宋东阳觉得脑仁生疼,思绪乍然回到那夜见赵红尘之时,他说当夜见过白家烟火。
白浩再看他时,宋东阳冷冽的眼神已经消失,仿佛方才只是幻觉,他瞬间又换上平日里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沉声道:“可是,我更不想留你。”
“如果我愿意助你修复内丹呢?”
“这是交换条件?”宋东阳问。
白浩声线低沉温和,徐徐而立:“不是条件,是报恩。平日里你确实没有内力,叶瞬也是把过脉的,所以必然作不得假。你为了救我,以某种功力配合丹药催内丹,催一次,内力恢复时就少一分,你方才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何必为了我……是谁伤得你?”白浩问。
“宋境……”
宋东阳抬手,看看自己手心,手心间似有一股力量,可是握紧了,却什么都没有,那种无力的酸涩感,让瞬间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为何?”
“庶子无用,他不许我练武。后来我偷着练了,被他发现便废了内丹。”
宋东阳说得轻松,白浩却知晓内丹被废,如同要了半条命,还是自己亲生父亲所为,其中疼痛自不是宋东阳说得如此简单。只是诸多经历,怕也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你便练外家功夫,遍通人魔弱点。”
宋东阳抬头,面容苦涩却佯装轻松:“我不过是为了自保,更不想被人发现我是个废人。”
“那密语阁呢?怎么会落到你的手里。”
“密语阁是我娘所建。”宋东阳道,“若不是因为‘密语阁’,他或许不会……”
白浩听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不忍再问。
宋东阳却不依不饶:“都问完了?”
白浩略有尴尬;“你倒是都不隐瞒。”
“我既已决定不杀你,又何必瞒你。”
白浩无言,这宋东阳看似对人对事毫不在意,却未想到心思这般无害。
“我若说,阴如是的魔功我看一遍就会了,你可相信?”宋东阳问。
“我相信。”
“林昕之死也与我无关,你可相信?”
“我相信。”
“那夜,我也不是有易伤你,你可相信?”
“我相信。”
“你怎么如此轻易信人?”
白浩无奈:“你既已决定不杀我,又何必骗我?”
宋东阳无言,摇摇头道:“哎,这木头就是木头,太实心眼。”
白浩看着宋东阳,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不信你不行,信你又如此谨慎,何必这般小心翼翼?宽心就好。”
宋东阳失神,他早就习惯这样生存。存疑既是执念,若无这点执念,又如何自处?
细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宋东阳匆忙灭了火堆。两人凝息屏气,待到脚步声渐远,才又重新点上火。
肩膀涩涩发疼,白浩不自觉的颤抖一下,喘一声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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