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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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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蘼最后一次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您的苦心,青蘼都知道的。”
手心处的伤口极深,血流不止。少女举着已经被染红的手,起誓道:“如果我再违背誓言,就注定一生孤苦漂泊……无枝可依……”
最后,众人只见脸色苍白的少女颓然倒地,那双手,依旧血迹满满。
再醒来之时,青蘼却见守在自己床边的司斛。
正要开口唤宫女时,却不慎牵动了手上的伤。她不知道掌心的伤口有多深,御医诊治时就说,再割进一点,这双手就废了。
司斛见青蘼醒来立刻迎上去,关心道:“公主。”
“你怎么会在这?青骊呢?你怎么不陪着青骊?”虚弱的少女被按着躺下,双手因为重伤不能再动,只能焦急地询问。
“青骊公主她……两日前就被皇上软禁在帐里,面壁思过了。”司斛说得小声,刻意回避开青蘼的目光。
“软禁?怎么会被软禁的?青骊怎么了?”少女脸色苍白,目光却那样焦灼。
“具体的情况奴婢不知,只知道青骊公主得知皇上把萧公子送回雨崇,公主您又受了伤,所以就去找皇上对质,最后还说要去找萧公子。皇上立刻下令软禁,说只要青骊公主一日不肯低头,就一日不能见任何人。”司斛道。
“她真傻。那是我和萧简的事,她为什么又要管?”青蘼伤痛,然而想起那个被悄悄送回雨崇的少年,泪水又不禁落下,沾湿了软枕,默默念起他的名字。
“公主请放心。对外,皇上只说是萧府有事,所以派萧公子回去。”司斛宽慰道。
担忧的心稍稍放下,青蘼微微沉默,又问起:“你日常照顾青骊,总还能见她。这两日,她如何了?”
司斛目光闪烁,回答起来也有些吞吐:“青骊公主……还好……一个人在帐里……偶尔发下脾气……其他……都好……”
觉察出司斛的异样,青蘼心底更加焦急,“司斛,告诉我实话!青骊到底怎么样了!如果只是面壁思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回答我?”
司斛犹豫纠结,最后竟跪在青蘼窗前,抽噎道:“公主恕罪。司斛不是有意隐瞒的。青骊公主她……她失踪了。”
“怎么可能!”青蘼想要坐起身,无奈身子太虚,重伤未愈,才稍微抬起一点就摔在了床上。她急急追问着惊慌的侍女,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青骊怎么可能会失踪呢?怎么可能?”
“公主稍安勿躁。我们其实都不知道。昨日夜里,青骊公主就不见了。五殿下立刻出去找,这会也没回来。派出去的人都说没有看见。今日天快亮的时候,山里的风雪忽然变得猛烈,好些路都被雪给堵了。”司斛道。
“青骊这是在做什么!”青蘼气愤,却也担心关切。那是她的妹妹,从来都挚爱如宝的妹妹,她知道青骊的任性,却没想那个孩子居然这样冲动。
那是从小就生长青骊在血骨里的执着,所以即使知道没有结果,她还是会去找皇帝理论。
大帐里,她看见若无其事的皇帝,身边有笑靥如花的庄妃,还有安静温柔的月棠。
她的无礼,是因为她莽莽撞撞地冲了进去,比起月棠的知书达理,她俨然没了规矩,对长辈横眼相向,开口就问“为什么要把萧简送回雨崇”。
起初的时候,皇帝的语气还很淡然,然而到了后来,当她大声质问大珲朝最高的统治者“萧简和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的时候,她看见皇帝眼底迸发的愤怒,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原谅她的“幼稚”。
“朕答应让萧简教你骑射,当时你也答应朕不会做学习之外的任何事。”皇帝威严,却也怒火中烧。
“是父皇太霸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们要什么!姐姐她一直都不开心!不开心!”她在王朝的九五之尊面前放肆,做出所有人都称之为“犯上”的行为。
“青蘼用她的伤,差点就是一双手,换回了萧简一条命。这就是身份。”皇帝厉声。
这就是身份。一双手,等于一条命。皇帝话回荡在青骊耳边,冲散了呼啸的风,重重地拍击在心里。
我要去找萧简。
那是她最后说的话,却因为自身的限制被制服,然后软禁。再后来,她设计偷偷逃了出来,只因为想要去找萧简。
她要去找那个少年,想和他说声对不起。是她自作聪明,自以为是。她等不及要见他,想要告诉他,错的不是他们,是一种叫现实的无可奈何。
风雪里,青骊小小的身影艰难地前进。她不能带清携一起出来,没想去找承渊,那样会连累兄长。
一整夜,当终于看见天际微光的时候,弥漫的大雪如浪涌来,几乎淹没了她的身体。她从从雪里爬了出来,四肢冰冷。绵延的白色充斥了整个视线,她已经分不清方向,但她居然能这样继续向前,尽管,那样缓慢。
从来没受过这种煎熬的身体在将近一夜的行进里最终再承受不住负荷而倒下,青骊只觉得还残留最后一点温度的脸在触及到冰雪的时候也冻死了那一点生机。尽管意志依旧那样强烈,她却已经几乎没有力气再动一下。
有个词叫咎由自取,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青骊想起的就是这四个字。那时看书看到了,她第一个就跑去问承渊。
承渊说:“让你平时上课的时候不专心,这就是咎由自取。”
这个比喻并不恰当,但她当时却明白了,尽管概念还有些模糊,但她记得那时调侃地看着自己的少年,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个词。
现在这样,就叫咎由自取。
那个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温柔看着自己的兄长,那个始终将最多的关心和疼惜给自己的少年,但是现在,他也帮不了她。
“青骊……”大风隐约送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忧忡,呼喊着她的名字。
青骊想从雪里爬起来,想开口回应那叫声,却真的冻得没有一丝力气了。听觉里似乎有靠近的脚步,视线里仿佛有靠拢过来的身影,但一切都那么朦胧,根本称不上真实。
意志开始涣散的时候,她感觉像被人扶起,那个身体纵然不够温暖,却足以给她安慰。被抱住的时候,她又试图开口,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除了丝丝缕缕的气息飘出,被冻结在冰天雪地里。
“青骊……”承渊紧紧抱住几近昏迷的女童。他从未这样慌张,纵然是当初青骊得了天花,但他没能守在她身边,看不见她奄奄一息的模样。而现在,她就这样半僵着靠在自己怀里,苍白到有些发紫的脸带着濒死的衰弱,翕合的嘴唇,和她渐渐合上的眼一样无力。
“青骊……”他将女童整个身体都包裹在斗篷下,试图这样去温暖她,复苏她的意志。衣襟处她的手渐渐拽紧了,他都会为此感到欣慰。其实他也倦色满满,无奈在终于找到青骊的时候,所有的疲累都被风雪抹去,抱住她的刹那,即使这一刻他就死去,也没有遗憾。
怀里的女童颤得厉害,他低头,才发现是她居然哭了,闭着眼,但眼泪就这样流了出来,像是做梦梦见什么一样。
他又低低叫了一声青骊,声音也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但她好像听见了一样,轻轻蹭了蹭他胸口的衣裳,又抓紧了他的衣襟,那只手,已然冻得发青。
“青骊……青骊……”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的名字,一遍遍地重复,一再地在心里深刻。而她的回应只是死死拽着他的衣襟,相依相偎着一刻都不舍得分开。
别风的鼻响提醒了一心关注在青骊身上的少年。承渊脱下斗篷裹住青骊,奋力将她抱上马,牵起缰绳往大营走去。
清梦暖(十五)
迷蒙里是承渊在耳边的低声轻唤,他念起自己名字的时候从未有过这样的迫切。他在求她,求她和他一样坚强,求她不要放弃最后一点可以醒来的意志。
“哥哥……”昏迷中的女童呢喃,感觉到冰冷的手被握住,那么大,那么温暖,有些苍老。
“父皇……”第一时间听见青骊声音的少年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只能看着皇帝握起女童的手,带着父爱的关切,看着还没苏醒的青骊。
“应该没事了。”皇帝愁眉深深,看着青骊轻微扇动的睫毛,终于放下心来。
“哥哥……”依旧喃喃自语的女童不自觉地握住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尽管并不是期望的那样,但意志里有少年温润的笑容,有他低低的呼唤。
“去告诉青蘼,青骊已经没事了。”皇帝吩咐道。
“但是青骊还没醒。”承渊反驳。
“马上去。”皇帝道。
承渊无奈,只得从命。
走出青骊营帐的时候,他遇上了月棠。少女有些避忌地并不敢走得太近,见承渊出来了,就立刻想要离开,却被叫住。
“青骊公主,醒了吗?”月棠问得小心翼翼。
“多谢关心,应该没事了。”承渊道。
“这就好。”月棠点头,沉默片刻,她就借口离开。
“公主醒了。”帐内有侍者欢喜道。
承渊闻声,自然即刻折回账里,但见青骊依旧憔悴着,却已经醒来。听见脚步声,她也顺势看来,目光交接。
“刚才外头的是谁?”皇帝问道。
“是月棠。”承渊察觉到青骊原本只有倦色的眸里顿时冷了下来,但他继续道,“过来看青骊的。”
皇帝对此不置一词,承渊也没再接话。
须臾之后,青骊道:“父皇,我想回雨崇了。能让我先回去吗?”
“你以为现在的情况还能留下吗?”皇帝微微带着责备,“等过两日你和青蘼都再恢复一些,就回去。”
青骊并不雀跃,眼角瞥了一眼承渊,倦色又浓,拉了拉被角道:“我又想睡了。”
皇帝莞尔,视线中青骊还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显得稚气。他轻轻笑了一声,柔声道:“睡吧,父皇陪着你。”
“嗯。”青骊乖巧地闭上眼,背向少年睡了过去。
她听见他对皇帝说“儿臣这便给姐姐报信去”。然后皇帝应允,他走了,脚步声轻得听不见。
她以为他对这一切都很淡然,却不知是他怕吵着她,才走得悄然无声。
今年冬猎提前结束,外人只知是青蘼和青骊两位公主身体不适,个中曲折纵然还有流言蜚语,却也不敢大肆宣扬。闲言碎语就好像被大雪覆盖下的一切,时间长了,自然就彻底没有动静了。
闹元节那天,整个皇宫张灯结彩,披红挂灯。但青骊却说,想出宫玩,想真正看看热闹。
“不成,这个时候出去,外头人流复杂,给朕好好留在宫里。”皇帝拒绝得很干脆。
“我就出去看看,或者坐马车里,在大街上转一圈也可以。”青骊拉着皇帝的袖子撒娇道,“我不贪心的,就是想看看外面究竟怎么过这个节的。等子时一到,今年就过了。我不求在外头过年。就出去看看。父皇,答应我吧。”
“你又想拖着青蘼一起?她手上的伤还没打好呢。”皇帝道。
“姐姐要愿意跟我出去,父皇你就答应吧。只是坐马车里,我又不会乱跑。”青骊不懈,继续扯着皇帝袖子,恳求道,“好不好嘛?就出去两个时辰。我肯定准时回来。要父皇回头传话找不着我,以后别说出宫门,就是我寝宫的门,您也可以封了。”
“让承渊和承捷陪着你们,再找几个信得过一起去。就两个时辰,多一分,以后就别指望朕再信你的胡话。”皇帝宠溺地看着青骊。
青骊满心欢喜地点头,信誓旦旦道:“一定守时!”
“对了,叫月棠和你们一起。都是孩子,这样热闹一些。”皇帝若有所思。
一听月棠的名字,青骊方才还洋溢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送了拉着皇帝袖子的手,赌气道:“不要。”
“那就别去。”
“那我要三个时辰。”
“就两个。”
“那就不要带她。”
“那你就乖乖待在宫里。”
父女二人讨价还价的结果就是青骊太想出去而只好妥协。
“一辆车坐不了那么多人,分开两辆,她一个人一辆,够宽敞吧。”青骊道。
“承渊和月棠一辆,你和青蘼还有承捷一辆。不许再提要求,不然,从现在开始你就跟在朕身边,哪都别去。”皇帝道。
青骊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回只能投降。尽管心底里为可以出宫高兴,却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连终于出了宫门,看见了希望中的街景,依旧长吁短叹。
“怎么一副有人欠你钱不还的样子。”承捷看着青骊半晌,在女童终于叹第二十八口气的时候打趣道。
“她就是欠了我钱,我也要不回来。”青骊一撇嘴,挑开车帘朝外看去。
街市人流如织,尽管不比宫里富丽堂皇,却有更多节庆的气氛。人人笑逐颜开,喜气洋洋,这是青骊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喜庆,每个人的笑容,都好像是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
“停车。”青骊道。
“做什么?”承捷立刻拉住想要下车的青骊。
“下去看看,二哥跟我一起吗?”青骊狡黠一笑,这就蹿出了车。
街上比车里舒服许多,才跳下车,青骊就觉得一阵暖意扑来,顿时心头欢畅,回头道:“二哥,姐姐,我们去前面看看。”
“别乱跑,这人流涌动,万一走散了怎么办?”承捷道。人声喧闹里,他看见青骊第一次这样笑,带着好奇,整张脸都笑开了。
“姐姐,你看二哥拘谨的。好不容易出来了,就随我高兴嘛。”青骊正和青蘼说笑,见承垣和月棠也下车过来了。一见月棠,她就打心底里不舒服,是以她拽着承捷和青蘼就往前走,毫不理会承渊在后面的叫唤。
经过糖画摊的时候,青骊停步。毕竟是孩子心性,又是第一回来民间,见着新奇的东西不免来了兴趣。
“这是什么?”青骊问。
“糖画。好看又好吃。”承捷笑说。
“你怎么知道?”青骊又问。
承捷的笑容微微顿了顿,看了看同样好奇正盯着做糖画的民间艺人的青蘼,犹豫片刻才道:“总有人告诉我。”
“卖什么关子呀。”青骊不以为意,四处张望,却是为两道身影惊了神,不由道,“郭培枫!”
青蘼闻声望去,见到的却是正走入酒楼的萧简。
“萧简怎么会跟着郭培枫?”青骊困惑,对向来没有好感的郭家少年此时出现在雨崇猜疑重重,“我们跟去看看。”
还未等承捷和青蘼回神,青骊就已经没入了人群之中。二人为防出事,只好立刻跟上。
酒楼中却没有外头的人流涌动,坐了七八成的人,而郭培枫和萧简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要了几样小菜,一壶酒。一个看似文质彬彬却眼角锋芒,三分笑意孤傲自负;一个沉眉敛目,静坐不语。
青骊没敢靠太近,只挑了个可以看见他们的位置坐,还遮遮掩掩的,样子看来有些滑稽。
“就你这样还想打探人家的底细?”承捷不由好笑,看着青骊神色严肃却动作好笑的样子,自己斟了杯茶,悠然饮了起来。
“我们这不是人多容易暴露嘛。你们又不让我单独行动。”青骊我行我素。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青蘼尽管冷静,却在见到萧简的那一刻起就依然愁云深深,看向窗口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忧色。
“我更想知道,郭培枫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雨崇。”承捷始终泰然,丝毫不担心被发现。
承渊并不说话,见不远处的郭家少年还和当初一样的举止潇洒自若,而几乎背对自己的萧简似乎没动过一下,这样怪异的组合,已经教人疑云丛生。
“哥哥……”青骊回头正想问什么,却见坐在承渊身边的月棠,暗自咬了咬牙,才继续问,“你猜,那个家伙和萧简在说什么。他怎么笑那么开心?”
“是因为看见我们了。”承捷稍稍敛容,“青骊你坐好了。就算在外头,也别失了规矩。”
果然承捷方才言毕,郭培枫就起身走了过来。青骊想马上走,却被承捷一个眼色弄得只好乖乖坐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各位。二……”郭培枫想了想,道,“二公子。五公子。七小姐。三小姐。”
那是刻意留给青蘼的问好,言辞间却有些轻佻。
青骊只快速横了郭培枫一眼,便对一旁沉默的少年道:“萧简,你给我过来!”
见萧简不动,青骊索性自己过去,然而还未开口,又听郭培枫道:“不如我们到那边去坐,也要亮堂一些。”
“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承捷笑道。
青骊不懂分明刻意拒绝的相处却被承捷这样轻易地接受,她没有注意到闪动在两名少年之间快速的眼神交换。
所谓读心,很多时候,她不懂,也从未留意。
之前种种的疑惑都化解在承捷与郭培枫的交谈之中。青骊纵然心有不甘,但始终安静坐着,听着少年间的寒暄,一些似懂非懂的言语。
后来郭培枫起身,短短一个瞬间,少年对沉默的青蘼一顾,眼中带笑,拂去与承捷交谈时的正色,有几分惬意,几分别有深意。
“如此,在下便告辞了。”郭培枫拱手,而后潇洒离去。
“就是看不惯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青骊看着郭培枫离去的背影,衣袂飘然,仿佛立于周围喧闹之上,像是侵犯了她作为皇族的高傲。
“那是他的事。”眉峰蹙起,承捷已然没了初来时的轻松,即使四周依旧人声鼎沸,却掩不了少年眉间的思虑。他道:“我们还是回去吧。外头不安全。”
“我还没玩够呢。”青骊不甘。
“别忘了你和父皇的约定。现在谁纵着你,谁就要负责。”承捷第一次如此严肃地面对青骊,不管女童眼底的乞求多强烈,他还是坚定道,“承渊,你看着青骊。”
承渊此时已到了青骊身边,按着幼妹的肩头,神色郑重,默然应允。
萧简不安地看着青蘼。像是默契,少女也同样正落了目光在他身上,有些不舍,却还是多了无奈。最后他收回视线,请辞离去。
“月棠小姐,青蘼,你们和我一辆车,我们现在就回去。”承捷言毕,已提步离开。
月棠和青蘼都紧跟承捷身后,只有青骊僵持着不肯走,但被承渊拉着的手又有莫名的规劝力量,推着她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清梦暖(十六)
到门口的时候,青骊又停了下来,欣羡地看着正在民间艺人手下渐渐成形的糖画,欲言又止。
“想要?”承渊问道。
青骊抬头看着承渊,重重地点头。
“跟我来。”承渊带着青骊到糖画摊前,让青骊选了一幅糖画。
少年才松了拉着女童的手准备付钱,周围忽然一阵哄闹,人流快速涌了过来。他伸手想去抓住青骊,却只是触到她的衣角。青骊的身影在视线中一晃,就瞬间不见了,只有惊慌的叫声,叫着“哥哥”,被冲散在人群里。
“青骊!”承渊在人群中大喊,但只听见渐行渐远的女童的呼救。
叫声消失后不久,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个错觉。然而承渊还记得之前划过青骊衣角时柔软的慌张,那只空落落的手本该牵着青骊的。
承捷赶来时,承渊已开始失措。他四顾街市,一切如旧,独独没有青骊的影子。
“难道是刚才郭培枫说的那些人?”承渊忧心忡忡,想起酒馆中郭家少年暗示的那些潜藏在雨崇城中的外敌眼线以及最近可能会采取的行动,他便更加难以安心。
“应该不会,他们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承捷袖中的手已然握成了拳,紧紧拽着,比承渊镇定的眼里猜测深深,“在这里稍微等一等,也许很快会有消息的。”
如此诡异的情况,就像是预先策划的一样,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就从承渊身边掳走了一名女童,而周围竟无人质疑惊讶,难道这个雨崇里已经人人漠然冷淡到这个地步了吗。
“二哥!”青蘼跑来,递上两张字条分别给承渊和承捷,困惑道,“刚才有人送来这个,说一定要你们亲自打开。”
二人接过字条,是一张横竖交织的画,画面有些凌乱,零星散着几处墨点,像是地图。
“青骊呢?”青蘼问道。
“不见了。”承捷看着地图,脸上带着“岂有此理”的气愤,而后将地图握在手里,道,“青蘼,你先回车里。承渊,照着地图上的指示,我们分头去找。”
承渊闻言,又将地图看了一遍,快跑而去。
“二哥?”见承捷并没有行动,青蘼困惑道。
承捷将地图攥得更紧,望着承渊离去的方向,无奈道:“我们先回去吧,让马车走慢一些。”
“什么意思?”青蘼追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承捷暗叹一声,提步走向马车。
少年轻微的叹息湮没在雨崇城始终不息的繁华里,而身边百思不解的少女这样看来有比之前更多需要人疼惜的地方——她毕竟还小,即使和承渊同岁,而那个少年已经经过一些政治的洗礼,至少刚才和郭培枫的谈话,承渊,已经基本听明白了。
回程路上,马车中的三人都沉默不言。车声辘辘,车外人声不止,却都只是作为背景。
青蘼深深蹙眉,并没注意到身边少年不时看着自己,复杂深沉的眼光,如同她此刻沉思的样子,千头万绪。
马车忽然停下,车夫道是看见了承渊和青骊。
承捷挑开帘子,只见通向宫门的宽阔道路上,承渊正握着青骊的手,身后是巍峨的皇宫朱墙,即使如今装红缀彩,依旧庄严沉郁。
“青骊!”青蘼几乎跳下马车,在一路担心之后终于看见失散的青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青骊的双眼有些红肿,明显才哭过。见青蘼跑来,她却只是大声地喊了一声姐姐,依旧站在原处,更紧地拉住承渊的手,一丝一毫都不愿意松开。
“你去哪了?”青蘼抱着青骊问。
青骊只是摇头,不免又眼泪盈眶,随着动作落下,最后退到承渊身边,另一只手拉着少年的衣角,乞求一样叫着哥哥。
“承渊……”青蘼讶异。
“青骊受了惊吓。”承渊也避忌于分开这些时间里发生的一切,他只疼惜地看着余惊未平的女童,矮身在她身边,柔声道,“青骊,我们先上车,你回寝宫好好休息,晚上还要参加宫宴呢。”
青骊艰难地点点头,在见到承渊安慰的笑容之后安静地跟着少年走向马车。经过承捷身边的时候,她还有些害怕地避开。
一行人按时回到皇宫,承捷和青蘼先去回复皇帝,月棠回了庄妃处,承渊送青骊回寝宫。
司斛见青骊失魂落魄地回来,一时无措,听承渊的话先为青骊安排沐浴梳洗。
“哥哥!”青骊依赖地扯着承渊的衣角,任司斛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少年身边。
“我不走,在外面等你。乖乖和司斛进去,不然今晚宴会就不带你去了。”承渊耐心地哄着受惊的女童。
青骊还是犹豫,但承渊始终面对自己的微笑教她不由自主地相信。是以她点点头,慢慢松了扯着承渊衣角的手,慢慢跟着司斛进去。
重新梳洗之后,青骊的情绪已然稳定许多。宫宴时她只安静坐着,没了以往说笑活泼,只是偶尔回答皇帝的问话。
“今日出宫去,玩得可开心?”烟火华光,皇帝笑容亲切地询问爱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青骊猛烈地摇头,却又点头,失神的双眼透着一丝错乱,最后她只咬着唇,挤出两个字——好玩。
“才出宫一趟就这样,那以后再出去,你还认得回来的路吗?”皇帝朗声笑道。
“不出去了。”青骊回答得干脆,听着皇帝依旧不止的笑容,她稍稍定了定神,道,“再不出宫了。”
“外头毕竟品流复杂,想必是青骊公主不习惯吧。”庄妃的话带着挑衅,眉眼轻笑间带着几分讥讽,目光扫过心不在焉的青骊,最后看着同样安静却大方端庄的月棠,颇是赞赏。
“在鸟笼里待惯的鸟,乍一放出去还不适应呢。又不是天生就在外头的,什么都看得惯的。”也只有在面对庄妃的时候,平日的嚣张气焰才被找了些回来。青骊一番话,不留丝毫情面,指向清晰。
庄妃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只好干笑,道:“月棠,你不是说有东西要献给皇上吗?”
月棠起身,朝皇帝施过一礼,又朝众人福身后方才走到中间。然而还未开口,她就听见有人用力放了杯碟,抬眼时,只见青骊已经站了起来。
“青骊!”皇帝明显不悦,却压制着渐起的怒意。
“儿臣忽然觉得身体不舒服,想向父皇请辞。”女童的声音清澈却有些赌气,她走到月棠前,跪下道,“父皇,请允许儿臣告退。”
前廷的臣工,后宫的妃嫔,一双双眼睛都注视在场中的女童身上。她低着头,却分明有种不屈的味道,长跪着,宫装及地,但凛然如凌驾诸人之上,比起身后站着的月棠,气韵高了太多。
一时噤若寒蝉,无人吱声。
庄妃只坐在皇帝身边,嘴角隐约含着冷笑,不开口,静静等着什么。
夜幕依旧火树银花,绚烂绮丽。宫灯连连,灯火通明,照着青骊,照着她此刻的任性。
“父皇……”承渊首先打破沉默。众人只见少年皇子起身,风姿绰约却关切满满,快步离席到场中青骊身边,同样跪下,恳切道:“青骊再宫外不慎受了风寒,回宫之时已觉得不适。请父皇念在青骊抱恙,饶她失礼,让她回宫休息吧。”
此时月棠也上前跪下。少女目光真诚,纵然有些胆怯,担心触怒龙颜,却也顺着承渊的话继续道:“月棠可以作证。”
青蘼起身,没有青骊的张扬,却比月棠泰然。她将青骊扶起,叮嘱道:“天寒,这样跪着,当心再冻着了。”
青蘼此举堪比青骊失礼而更有过之,然而皇帝却扬手,纵然眉目带怒,却一句呵责都没有。
众人会意,又开始暖场助兴。庄妃笑脸相对皇帝,举酒祝语。
青蘼会意,要承渊留下,由她先送青骊离场。
稍稍走出会场,青骊道:“谢谢姐姐。”
“今天这出太荒唐。我想父皇的忍耐也快被你逼到极限了。”青蘼纵然出言指责,却依旧温和,“我送你回去。”
“不要了。”青骊拦住,带着歉意道,“早知道就不应该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那个女人和月棠就特别沉不住气。姐姐……我……”
“你今天是玩累了,让司斛带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青蘼将司斛唤来,叮咛道,“今晚更要麻烦司斛你了。”
“公主折煞奴婢了。”司斛道,“如此,公主就请回吧。奴婢会带青骊公主回去好好服侍的。”
青蘼点头。
“司斛。”松开了被青蘼拉着的受,青骊有些迫不及待地拉起随侍的宫女,“赶紧帮我掌灯。”
司斛浅笑,柔声道:“公主跟奴婢来。”
看着离去的背影,青蘼依旧回味着青骊迫切地拉起司斛寻找依靠时眼底闪过的惊慌和害怕。她不知道,在午后分别的那些时间里,青骊究竟经历了什么,即使她问过承渊,少年也是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青蘼转身,看见会场的方向果然有整个皇宫最明亮的灯火,灼灼耀眼,再有歌舞声,又听烟火鸣。或者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往日弥漫在宫闱里的阴霾,才暂时消散,只记得珠玉琼瑶,一晌贪欢。
司斛引青骊回了寝宫,服侍其就寝,劝抚了许久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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