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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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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渊笑笑,追上去道:“明明是你撞了人家姑娘,还好意思这样说。”
“不是庄妃的人,就是我撞的,是庄妃的人,就是她撞我。”青骊说得理直气壮,“不想说他们了,太煞风景了。”
青骊没想到的,就是两日后的古琴课上,多了一道少女纤纤婉约的身影,端坐在青蘼后头的位置上,眉山目水的清秀,笑意淡然。
“青骊公主请入座。”教琴先生恭敬,仿佛无视了那个多出的少女,却总不时余光相向地注意着。
青骊大约想明白了个中缘由,冷哼一声,施施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气态高傲,指着那名少女问道:“她是谁?”
教琴先生眉峰渐紧,但见素来唯我独尊的女童以质问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月棠小姐,庄妃娘娘问过皇上的意思,允许月棠小姐同公主们一起学琴。”
“知道了。”青骊冷冷的,“先生开始上课吧。”
她不出恶言相向,只通过教琴先生的口将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在这里学琴的除了月棠,都是皇室血脉,即使是有庄妃作为后盾,身份摆着,月棠依旧低人一等。
休息时,青蘼将青骊拉到一边:“青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问话的样子和以前的你有多不一样。”
“那是庄妃的人,对我来说就是仇人。”女童纯粹的目光里清晰地写着怨和恨,那样直白,但凡和庄妃有一点联系的人,就是站在与自己敌对阵营的。
青骊的怨这样深,用一个孩子最明显的理念划分善与恶,亲与仇,不知道掩饰,不懂得退让,完全尖利得像一只警戒状态下的刺猬,不是往日的娇蛮,不是因为不成熟才有的跋扈,是很单纯却强烈的恨。她说“仇人”的时候,整个人都被一直以来的怨浸透,再不是过去青蘼熟悉的青骊。
“一提庄妃你就这样,现在你还小,以后怎么办?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要父皇怎么处理?”青蘼痛心。
“就是因为我小,所以我看得比你们都简单。那些道理我知道,但我不会妥协的。反正在所有人的心里,我只是个恃宠而骄的公主,那我更霸道一点,更无理取闹一点。反正无所谓,我自己开心,自己过瘾就可以了。”青骊道。
“那你想过我们的感受吗?”花树下,少年温柔的质问随花香传来。
半边身陷在树荫里的少年,白衣沉静,脸上有和青蘼一样的惋惜,缓步而来,风吹开他的衣摆,此时有花被吹落,落在他脚下,被他踩过,残下花骸。
“你只是青骊,不是为了报复庄妃而存在的。”承渊停在青骊身前,低头看着神色愁愁的女童,柔声道,“你有疼你的父皇,有关心你的姐姐,有像萧简那样的朋友,还有我……我们……这些足够掩盖掉那些消极的东西。”
视线的落差里,有兄妹默然的交流。青骊的眼光渐渐柔和起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泛起浅浅的苦笑。她说:“也许等我再长大点,就认同你们的话了吧。”
“青骊……”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青骊看着承渊依旧缠着绷带的手,不由失笑,“忘记你还有伤,所以不用去父皇那请安。”
她已经学会闪避,将有些存留在心底最执着的信念收藏在低眉的那个瞬间,随着长睫的扇动,在这个刹那抹掉浮动在与承渊在之间的不愉快。
这时的她,不过八岁。
“我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练琴。”青骊低头离开,走出笼罩着他们的树荫。走进阳光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光线那么刺眼,刺得快要流出眼泪,逼得她只能快跑,尽早离开承渊的视线。
“没想到,青骊已经长大了。”对于这样的现实,青蘼却没有一丝欣慰,她看着女童匆匆离去的背影,笑得艰涩。
“是我们平时和她说得太多了吗?灌输给她太多我们直到现在才知道的东西。”承渊道。
“承渊。”青蘼唤起少年的名字,看着他转过目光,看见他此刻的疑惑,她道,“想想我和萧简吧,有些事,是根本就不能……更不应该发生的。”
承渊愕然,目送着青蘼离去,少女浸透了悲戚的身影里,暗示了她对某些事的觉察,她的敏锐,却因为血脉浓情而止于这样的提点,或者,也有同病相怜的情愫——她有她的不能,他有他的不应该。
转身时,承渊方才发现默默站在不远处的月棠。少女凝望的目光带着些许爱慕,教他在错愕之后瞬间感觉到什么。
她不躲,依旧站在那儿,见他只是礼貌地点头,然后离开。而她就那样站着,看他离开,白衣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华,如同初遇的那天,他表现出的不是给与她的温柔,却依旧触动了她的心,绵绵柔柔的一道目光,一个给了别人却深深印在她心底的笑容。
清梦暖(十二)
如此抱着隔膜相处,在月棠入宫的第十个月头里,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降雪。
雨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下过这样大的雪,铺天盖地,皑皑地掩埋了几乎所有,冻死了那些春日里明妍的花,凋落了盛夏里茂盛的树,连那个喜欢在秋天踩着落叶听支呀声的女童都因此被困在暖阁里,穿着厚厚的衣裳,和青蘼一起围炉坐着。
“前日里才好了风寒,这会都不爱说话了。”才从外头进来的少女双颊还残留着被冬季里冷风吹过的微红,轻声问着一边沉默的女童。
“有吗?”青骊看着春日里开过的兰花,此刻它已不复当时,和冬日里大多数植物一样蔫着。
窗户紧紧闭着,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不知道外头依旧飞扬如鹅毛的大雪,只是听见偶尔刮起的风,呼啸过来,仿佛卷起了那些雪,更加迷茫了天空。
“公主。”司斛挑开帘子,进来,“五殿下过来了。”
原本看着窗的女童依旧出神,须臾之后方才应道:“嗯?什么?”
怅然若失。
“五殿下过来了,正在外头呢。公主是不是请进来?”司斛回到。
“嗯……”似乎依旧在出神,青骊又迟疑了片刻才道,“嗯,请进来。”侍女离去时,她已然站起身,期盼地看着被挑起又被放下的帘子。
少年踏雪而来,即使已经在外面收拾过,却依旧带着些微风雪的味道。
“哥哥……”青骊叫他,却因为已经太长时间没见面,这样的一声轻唤显得有些生疏。
承渊抬起头,看见多时不见的青骊,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都愣着,承渊,过来坐吧。”青蘼道。
承渊点头,就近坐在青蘼身边。
青骊也坐下,勉强笑了笑,问道:“哥哥过来,有事吗?”
在青蘼的记忆里,这些时候但凡能见到承渊,都是因为一些所谓的“公事”,譬如他代皇帝考她的学问,譬如他代皇帝传话,所有的交流都因为那一次在琴苑里的交谈而仅止于此。他还会对她笑,却已经没有过去的亲密,即使不疏远,也不复当初,所以刚才她叫出那一声“哥哥”的时候,喉头干涩。
“青骊,你的身子都好了吧。”问来干巴巴的一句话,承渊说起时,也显得艰难。
“嗯,都好了。”青骊点头。
“是父皇要我过来问问,过几日冬猎,你和姐姐要不要一起去?”承渊道。
“又到冬猎的时候了吗?”青蘼像在自言自语,“这个时候还要去冬猎吗?”
“祖宗留下的习惯,父皇也希望趁着快过年,讨个好兆头吧。”承渊说话时,不自觉蹙起了眉。他知道,这不过是皇帝用来稳定人心的做法,也算是自欺欺人吧。
“那青骊你去吗?”青蘼问。
“去!”青骊回答得干脆,重新看着紧闭的窗,目光又飘忽起来,“我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出去了。”
视线中的青骊凄然哀伤,目光里却有迷茫。承渊默然凝视,看着长时间来只是匆匆相见的女童。她不知道那些短得可怜的见面机会都是他争取来的,即使曾经青蘼那样委婉却深刻地告诫过自己,他依旧执迷,逃避过,却还是被某些东西拉了回来,阻力和推力,纠结得深不可解——他当真在意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挚亲。
“那我这就回去告诉父皇。”承渊一面说,一面站起身,目光停留在青骊身上,有些不舍,却最终还是挪开了。
“哥哥慢走。”青骊起身相送,却止步于少年一声“你多休息吧”。
看着承渊走出视线,青骊又坐下,拿起几上的茶,才发觉已经凉了很多,遂叫道:“司斛。”
不见侍女回应,她又叫了几声,才有另一名侍女进来。
“茶凉了,都换了。”青骊吩咐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喝茶了?不是以前觉得苦吗?”青蘼笑问。
“那是以前只喜欢吃甜的,但是这样不行。什么都要尝一点的。”青骊也笑,仿佛银河抖落在眸里,晶晶亮亮,迷离闪烁,“姐姐,你说是不是?”
青蘼看着青骊,良久后才幽然道:“是。”
仿佛凝滞的空气里弥漫着暖阁里焚着的淡淡香气,长久萦绕在沉默的姐妹之间。
这样长时间的静坐,青骊听见外面好像又起风了,可以透过门窗吹进来,彻骨冰凉。而那个少年,才离开没有多久,此刻,应该正走在风雪之中吧。
就好像生命里,总还有机会,安安静静地亲身感受那一番寒彻骨,好好地看一场雪落。
雨崇城外卷茏山上,青骊牵着清携,低头走在足以淹没脚背的雪里。
“公主近来的心事似乎更重了。”萧简同样牵着马,与青骊并肩走着。
“萧简,你说现在这样好不好?”青骊驻足,俯身捧起地上的雪,冰冷地刺着肌肤,而靠近掌心的那些已经融了,化成了水,一滴滴落下。
“也许是对我们最好的了吧。”萧简的回答渗透着无奈,看着青骊松手,那捧雪落在地上,碎了。
青骊深深呼吸,冬季里寒冷的空气进入身体,却仿佛在瞬间清醒了神志,但是下一刻,她又觉得冷了,握了握拳,双手来回搓一搓,“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那双过去同样被承渊呵护着的手,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将它裹在掌心,再也没人会对着它呵气,也再不会有人说“当心冻着”。
“萧简,知道为什么我求父皇带你出来吗?”青骊转身看着萧简,少年的疑惑溶解在她友好的微笑里,“因为只有你不会劝我,不会躲我,有些话,我也只能对你说。”
“公主……”
“别看我比姐姐小,她从小教我的东西,我都会了。而且,我待在父皇身边的时间比她更长,看见的比她更多,只是以前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但是现在,我明白一些了。八岁,萧简,我觉得,其实我比姐姐知道得更多,但我没她那样逆来顺受。”女童原本在雪地里划着什么,说到这里,她起身,抬头看着比承渊还高的少年,目光真挚,问:“萧简,你恨姐姐吗?”
恨这个字从她口里出来得太容易,他从来没将恨与青蘼联系在一起。青蘼,那是他少年时光中最为牵绊的一个人,懵懂的开始,然后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就被遏制,尽管有些东西并不受自己控制在逐渐生长,但这是事实,与恨无关,他和青蘼,都是无奈的。
“公主想太多了。”萧简微笑,“今天没带弓箭出来,也没人跟着,时候不早,我们回去吧。”
“嗯。”青骊点头,然而目光触及到清携的时候,原本的短暂的笑容顿时消散。她伸手抚摸清携,指尖仿佛触动到回忆,当时承渊在她手心写下“清携”这两个字时的感觉,这样清楚。
“公主?”萧简叫道。
“这就上来。”青骊擦去雪地里的字迹,上马,先萧简一步勒起缰绳,掉头回去。
这个时候的卷茏山被罩在夕阳的斜晖里,白雪镀金,相安静好,掩去了雪的凛冽,有橙红色暖暖的光泽。
快到大营的时候,青骊望见大营门口正从马上下来的少女。月棠一身浅蓝色的骑装,笑得格外满足,对着身边白衣的少年。而他,也对着她浅笑,在落日霞光里,在众目睽睽下。
“公主。”萧简叫了叫失神的女童。
“嗯。”青骊回神,同萧简继续前进,看见承渊回头,他的目光带着些许错愕。
到了大营口,青骊跳下马。这是她从来的习惯,不管何时,何地,有谁看着,她就是这样干净利落地跳下来。
“青骊公主。”月棠以礼相待。
“哥哥也回来了。”青骊笑看着承渊,对月棠的话置若罔闻,而后转身对萧简道,“萧简,我和你一起去马厩。”
青骊牵着清携经过承渊身前,他看见女童已经冻红了的手,忽然想开口说什么,却停止在又经过眼前的萧简。有些感觉分明很奇怪,不应该有,却偏偏因为正在离开视线的那两个人而滋长。
她不了解,他看见她和萧简一起的时候,就像她看见他和月棠互相给与微笑的时候。
“公主,你跟五殿下,应该好好谈一谈。”萧简劝道。
“不会有结果的,他躲了我十个月。而且你没看见刚才他和月棠的样子吗?我干嘛还要自讨没趣呢。哥哥是我的,也只会是我的哥哥。”青骊将马牵进马厩,“萧简,你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时候和我姐姐谈一谈?”
一时语塞,萧简才放下的手扶上木栏,怅然道:“谈不谈都一样,也许说了,情况更糟。”
青骊凑上去,调侃道:“你是真的没自信,还是不信我姐姐?”
情绪转变得这样快,有时候萧简根本判断不出青骊的心情,但只要她还会笑,并且没有他能感知到的愁,凭借两个人将近一年的相处,他已然对此欣慰。
“不逗你了。”青骊呵呵笑着,“差不多该晚膳了,我去父皇那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你说了不逗我的。”萧简回到。
青骊笑得更欢,“好,我错了。真走了,你不后悔?”
“再说,是公主我都不客气。”萧简挑眉。
“对本公主不敬,吃饱了再和你算账。”青骊说着转身离开了马厩。
他们时常会这样玩笑,将心底的某些幽怆翻出来,说一说,总比一个人困顿在里头好上许多。好像青骊这样,而他从来不敢触及青骊的伤,一点点的痛,对她来说,都会持续很久很久。
清梦暖(十三)
皇帝主帐内,侍者已经摆好了晚膳,青蘼和承渊也已经到了,而少年身边,还站着蓝衣的月棠。
“父皇,我觉得不太舒服,先回去了。”青骊的不悦很直接地表现在脸上,然而转身才要走,却被皇帝叫住。
“进来了才说不舒服,过来给朕看看。”明知青骊有意避开月棠,皇帝并不责怪她的任性,这一声里却也有关心。
迟疑着,青骊还是到了皇帝身边。一路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粗粗收拾了一下,入了大帐之后,帐里的暖意也彻底化去身上残留的雪寒,只是面容上有些湿润。
“和萧简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你以为让人传个话就了事了?如果真出了事,怎么办?”皇帝一面说,一面拉着青骊坐下。
青骊乖巧地坐在皇帝身边,道:“有萧简在,我怕什么。他是会拼了命保护我的。”
“是吗。”皇帝的话听来随意,然而带着三分笑意的脸上却隐隐有些思量。他看着坐在承渊身边的青蘼,少女安然静默,低眉无声;再转头,青骊有些得意的笑容就显得明朗热闹许多。
“那是自然,萧简是我师父,哪有师父不保护徒弟的。”青骊笑靥如花,提起萧简的时候神采里有些飞扬的明媚,牢牢地抓住了皇帝的视线。
“这些没规矩的话,就你说得出来。”皇帝笑着,拿起碗筷。
“平时和萧简学射箭的机会又不多,好不容易这次父皇允许我带他出来,当然要多花点心思和时间去学。而且萧简也教得好,我很喜欢和他学。”青骊道。
女童满是赞扬的口吻,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萧简的名字,停在承渊耳边,绕在心头,眼里是青骊笑得开怀的眉眼,就好像过去,她提起他时的样子,是从眼底绽出的笑意。
“呵呵。”皇帝笑了两声,又问,“你们今天又做了什么?月棠,你先说。”
月棠有些羞涩,顿了顿,方才抬起头,回道:“出去赏雪的时候,刚巧遇到了五殿下,所以就一起走走,没多久就回来了。”
那是少女独有的娇羞,浅浅的红晕浮在双颊,青涩的话语里却有莫名的兴奋跳跃,一点一点,都能听得清楚。
青骊失手将碗碟打翻,弄脏了衣裳。她立刻起身:“衣服脏了,我回去换。”
侍者进来收拾,小小的混乱里是青骊匆忙离开的身影,却只有承渊听见一声像是抽泣的声音,几不可闻。
入夜之后,青骊却没有留在自己帐里,也没去找青蘼,就在大营比较偏僻的角落里静静坐着,披着裘衣,毛茸茸的立领一直裹到下巴,宽大的披风罩住了全身,就露了一只手在外面,握着树枝,慢慢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把那些痕迹擦去,用脚,用手,显得有些仓皇,一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叫起自己的名字,她才仿如雕塑一样站着,看着身前月光,照着莹莹白雪。
“我刚才去找你,但没见你在账里。”承渊走近,看着青骊脚下的一片狼藉,顿时沉默。
“帐子里太闷了,所以就出来了。”青骊道。
“我刚才问过司斛,从回去之后你就没吃过东西,饿不饿?”承渊柔声问道。
“这也是父皇让你问的?”青骊转身定定看着承渊,问得有几分稚气。
承渊愕然,道:“不是。”
青骊又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噗嗤一笑,道:“那我可以不回答你。”
“青骊。”仿佛回到过去的自然,这一声里有对她的宠,也有对她的无可奈何,“跟我回去吃东西。”
青骊笑得更欢:“你做给我吃?还是你喂我吃?”
承渊无语。
“如果是萧简,他一定会说,请我吃好吃的。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跟他走了。”青骊笑道,“只有哥哥,该骗我的时候不骗我,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会骗你的。”比起青骊的轻松,少年脸上的严肃显得十分郑重,“不会。”
“那就是说,你是真的打算不理我了?”青骊也收敛了笑容,气愤却有些无力地质问着身前的少年。
“什么时候?”
“就是之前!就是你每次代父皇传话之后都不问我别的!就是每次我去找你,你都忙得没空顾及我!就是后来连你的书房我都不能去!就是每次我只能对着萧简说原来想说给你听的话……”话到后来,青骊已经开始哽咽,她看着无措的少年,月光皎洁地斜照在他身上,如玉温润。
“青骊……”握紧又松开的手,在轻微的起起落落之间终于拉过已经泪水肆意的女童,像过去那样抱着她,心疼地叫着她的名字,“青骊,别哭了。”
“如果哥哥不要我了……就告诉我……我知道应该怎么做的……”青骊再承渊怀里啜泣,断断续续地说着。
“你哪只耳朵听见了?哪只眼睛看见了?我们是兄妹,亲生的,血浓于水,你知不知道?”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唯一可以用来作为回答的借口。“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可能不理你,我不会。一定不会!”
“嗯。”十个月来的心结解开,青骊满足地靠在承渊身边。
“你有什么话想说的?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了。”承渊低语,替青骊擦去眼泪。
“我没话要和你说了。”青骊伏在承渊胸口,听着微微传来的承渊的心跳,却在偷笑。
“真的没了?”承渊问。
青骊想了想,正要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从承渊怀中跳开,脚下没站稳,跌在了地上。
“被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青蘼从阴影处走来,月光下被拉长了的影子和她一样萧寂。她看着跌坐在雪地里的青骊,伸出手,道:“我让人煮了东西特意拿过来给你的。”
“哦。”青骊拉过青蘼的手站了起来。
“赶紧回去吧,不然东西就冷了。”青蘼关心道。
“嗯。”青骊伶俐地点头,这就拉着青蘼离开。
承渊立在远处,目送那对姐妹离开,青骊的背影显得欢快,长长的披风有些鼓起,拂过雪地。他看着方才被青骊抹去字迹的那一片地方,笑由心生,俯下身,拿起那根树枝,也兀自写下些什么。
然而当青骊的惊叫声传来,承渊立即丢下手中树枝,循声跑去,却见三道身影立在雪中。
“你无端端吓什么人!”青骊狠狠斥责着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的月棠。
“怎么了?”承渊上前。
“谁知道她为什么躲在这里!一声不吭,却忽然跳出来!”青骊愤愤道。
是时已有侍卫闻声赶来,而队伍里,还有萧简。他看着就站在青骊身边的少女,水红色的衣裳,和当初在马场遇见的时候一样,只是周围已经不再有春季里茵茵的绿草,她也没有驾马,更加静默了。
“公主!”带队侍卫道。
“没事了。”青骊道。
“惊扰青骊公主,月棠知错了。”月棠怯怯地站在人群中,眼角却偷偷停留在承渊身上。天知道,她是因为看见承渊才跟来的,却看见少年抱住青骊,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那是无论多么以礼相待,承渊都不可能给她的温柔和关怀。
青骊正想说什么,却被青蘼拉住,道:“月棠小姐言重了。天色不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月棠点头,悄然离去。
侍卫在青蘼的劝说下也散了,只余下雪地里默默的四个人。
青蘼看着地上的影子,耳边是微微吹起的风,却渐渐大了起来。她刚想提步走开,却见青骊走向了萧简。
“我和哥哥谈过了,现在,轮到你了。”青骊回首,见承渊很默契地走到身边,她微笑,同他一起将这里剩下的时间交给青蘼和萧简。
和承渊一起回帐的路上,青骊也不说话,身边经过的人越来越多,灯火渐明,到岔道口的时候,她才说:“哥哥,明天,陪我去打猎吧。”
“打猎?”承渊有些惊讶。
“不就是个借口嘛。我可赏不来雪,自然就出去打猎咯。”青骊道。
有雪花飘了下来,悠悠地落在两人之间,落在青骊发上,落在承渊肩头。
然后,少年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你。”心满意足地转身,等走过一段再回头的时候,看见承渊依旧站在那个地方,她挥挥手,笑着继续走回自己的账里。
冬雪漫漫,很快,雪势就大了起来。
萧简身上已经落了细细密密的雪珠,他却依旧看着青蘼。少女低头,目光落在地上,她的影子那里,而一边,就是他的影子,挨得很近。
“雪大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一段时间沉默之后,青蘼开口,依旧没去看萧简。
“我……”少年犹豫,将想说的话又在心头回环一番,才缓缓开口,“我想知道,那天,郭培枫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口中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消散后又有少女忧伤的神情。
“没……他什么都没说……”青蘼背过身,躲得那么迅速。
“你为什么要躲?如果没有,为什么你不能看着我,好好地说一次?”他有些迫切,明明已经猜到的结果却因为她的逃避而更加想要去证实——证实那些猜测只是虚空的,是假的,不存在的;而又有另一些事实是教他欣喜的。
“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吗?”青蘼的质问说来如此无力牵强,“你我君臣有别。”
“青骊一次次地劝我,要我找你说清楚。我没有一次是很肯定地回答她。那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机会。我进不去,你出不来,现在可以了,我只要你一句话。到底郭培枫和你说了什么?”萧简看着那道背影,曾经她那么温柔地帮自己上药,即使没有过多少交谈,但当初在青骊寝宫外,她隔着人群望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命……不是青骊说谈就可以解决,更加不是我们一句不愿意,就可以改变的命。”青蘼哭了,所有的不甘只能浸透在眼泪里,却还要强忍着,用她还是孩子的年纪,承接住已经被定为现实的将来。
他霍然拉住身前少女,将她的身子扳向自己。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化开,和泪水融合。他伸手去擦,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听着她的哭声,所有的抗争却只能这样用这样软弱的方式表达出来,只因为,那是命。
她忽然推开,让他有些措手不及:“青蘼……”
“大胆……”已经有些喑哑的声音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话语,“谁让你直呼本宫名讳的!”
“公主……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到底郭培枫说了什么?”他坚持,却在刚才那样大胆的举动之后再没有靠近青蘼。
“他什么都没有说。”她看着他,湿润的眼眶依旧有温热的泪涌出,“你听见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没有!”
她有些歇斯底里,却因为假装的要强而使得声音颤抖。最后跪坐在雪地里,重复着那句“没有”。
萧简走近,俯身在她身前,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少女,拉起她的手,疼惜道:“青蘼……”
她忽然抱住他,开在他肩头放声哭了出来。十个月,她受够了,在一直谨记皇帝那番话的时间里,她都提醒自己,用所谓的皇室身份约束自己,从思想,到行为。现在,只要能抱着他,即使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哭,把十个月来的委屈和隐忍都哭出来,就已经够了。
“青蘼。”他肯定了已经发生在彼此之间的牵绊,纵然青蘼依旧守口如瓶于自己的漠然,但这一刻,哪怕他们都还不成熟,那条线,已经把他们牵在了一起。
“给朕把萧简拿下!”皇帝带着愤怒的命令恍如晴天霹雳般到来。
清梦暖(十四)
一声令下,几名亲信上前,将青蘼和萧简分开,并擒住了还在失措中的少年。
“父皇!”青蘼试图挣脱却无济于事,看着落雪中怒目的王朝最高统治者,她的求饶声显得那样微薄,“不关萧简的事……”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你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朕什么吗?”
青蘼停止了挣扎,默然点头。
“那你现在还和萧简私会!你是公主,这样没有羞耻之心,做出有辱身份的事……”
“青蘼知错了。请父皇网开一面,饶了萧简吧。”青蘼恳求。
“当初朕不让萧简进宫就是为了防止今日这样的事,你倒好,朕不让做的偏偏去做……”
“皇上,萧简与青蘼公主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萧简道。
“你还要哪样!”皇帝赫然打断,“将萧简马上押回雨崇天牢。”
“不要!父皇!”趁侍卫不备,青蘼跪在皇帝面前,“父皇,是我的错。是我想见萧简,是我找他出来的,不关他的事。父皇,不要怪萧简。”
“这件事,你们谁都逃不了。青蘼,你若是再多说一个字,朕立刻在这里就处置了萧简。”说话间,皇帝已从侍卫腰间拔出长剑。
寒光一现,顿时冻彻青蘼心扉。她张皇地立刻扑上去,双手握住锋利的剑身,刹那间鲜血滴落,在原本的白雪地上洇出点点殷红。
“公主!”萧简扶住青蘼,紧张万分。
侍卫还是将他们分开,青蘼却依旧固执推开侍卫,再一次跪在皇帝面前,恳求道:“父皇,真的和萧简无关。请您不要追究了。青蘼最后一次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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