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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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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司斛端来了元宵,丛葭又忽然要青骊喂她吃。青骊依旧顺着丛葭的意愿,从司斛处结果碗就开始喂丛葭。

丛葭吃得正起劲,见顾庭书回来了,她一个高兴就跳下椅子跑过去,没留心伸手打翻了青骊手中的碗,一整碗元宵都泼在了青骊身上。汤汁溅了女子手上,立刻就烫红了手。

“你坐好。”青骊稍加厉色,但都能看出她只是对丛葭开玩笑,遂转身先进去换衣裳。

“爹。”丛葭立刻拉住也要跟进去的顾庭书,大声道,“娘在换衣服呢,你不能进去的!男女授受不亲!”

青骊手背上泛红的一大块印子还在顾庭书眼里,他如今被丛葭拉着,遂转头看看门口,了一还没将大夫叫来。

待青骊换了衣服出来,顾庭书立刻上前拉起女子被烫伤的左手。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只是被烫了一下,这会已经没事了。”青骊笑着安慰道。

是时了一急匆匆带着大夫过来,青骊却要他们退下,又对顾庭书道:“哪要这么紧张,又不是要紧的伤。”

掌心里青骊的手如旧的冰凉,顾庭书顺着这指尖一直往上看,最后目光停留在青骊臂上。这个地方,他曾不止一次看见上面的伤痕,虽然已经转淡,然而当初顾庭玉对青骊做过的事却不能磨灭。青骊记着,他同样不会忘记。

“怎么了?”青骊问他。

丛葭走到青骊身边,满怀歉意道:“娘,对不起。”

青骊俯下身,看着不敢抬头的女童,不见责备,只更加语重心长,道:“你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

“丛葭是像了你小时候,活泼好动,一刻也坐不住。”司斛笑着过来,要将丛葭领出去。

丛葭却是甩开司斛的手,拉住青骊衣角,好奇道:“咦,原来娘以前也是这样,还说我呢。”

看着丛葭得意洋洋地做起鬼脸,青骊只莫可奈何地笑着,却也只有顾庭书看见此时她眼里被压抑着的哀伤和悲痛。

“青骊。”顾庭书忽然叫她。

“嗯?”青骊无意回头,她的手却还牵着丛葭,牵着她和顾庭书的孩子——这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人,对她而言,最重要。

“明天我们一家人一块儿过元宵节。”顾庭书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

“娘,你真的不疼吗?”丛葭轻轻摸着青骊手背,生怕稍微用力就伤了生母。

“不疼。”青骊看着已经没有了顾庭书身影的房门,回答得心不在焉。

“但是我刚才被溅了一下,就觉得好疼。”丛葭道。

青骊将视线落回到丛葭身上。

孩子的感官还只能识别最基本的疼痛,她也并不能理解青骊那一声“不痛”的意义。丛葭只是抬头望着青骊,见生母摇头,又重复了一声“不痛”,她抿唇想了想,昂首道:“丛葭也不痛。”

青骊笑意凄楚,却抱住丛葭借以掩藏此刻神情,心中却是希望丛葭只要知道这些痛楚就好,再深的,还是不要接触,免得同她现今一样,真的不知哪里会痛,又在什么时候会痛。

望定战马得不到补给,城外又有寒军滋扰省事。情况传回雨崇,易君傅却只身在外,今日却是易秋寒和顾庭书进宫面见顾成风。

“一日拖一日,究竟什么时候才到?”顾庭玉很是轻狂,斜睨着易秋寒,大有质问之意。

“还没找出病根,战马不能送去望定,去了,也无济于事。”易秋寒面无表情。

“大夫是你们派去的,这么久还没有解决。大嫂,都是自己人,大家不妨把话撂了说。”顾庭玉带着挑衅,却更不屑于去看已经泛起怒容的女子。

“二少有话,不妨也撂开了说,总是这样话中藏针,你不痛快,我也不痛快。”易秋寒尽管压制着已经被顾庭玉跳起的怒意,眼底怒火却已经烧得熊烈。

“庭玉。”顾成风沉声,示意顾庭玉住口,毕竟易家如今是顾军最大的补给后援,这些年来易秋寒确实因为顾庭书做了许多,而如今和寒翊两军对峙的局面里,他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易家人的支持。

“顾帅,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是顾少的妻子,自然知道自己的本分,但一再的忍耐不代表可以被人肆意羞辱陷害。”易秋寒不卑不亢,陈词之后却垂眼,以示对顾成风还存留的尊敬。

“庭玉只是心急了一些,秋寒你别往心里去,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的。”顾成风笑着缓和此时僵滞的气氛。

“顾帅体谅。”易秋寒依旧不曾抬首。

“总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爹,还请您同意,让我前去望定查看军情,也不用假借他人之口,到底也听得真切些。”顾庭玉道。

易秋寒垂下的手已在顾庭玉一再的言语相激之下握成了拳,又忽然被另一个掌心包裹住。她蓦地回头,看见顾庭书不知何时走近了自己身旁,同她并肩。

顾庭书的眼光是带着劝阻和赞许的。她渐渐松开了手,丈夫就此握住,掌心温暖,当真化去了些许方才的愤怒。

“我也同意,让二弟过去,当时磨砺也好。”顾庭书缓缓道。

顾庭书如此一反常态,却教顾庭玉惊喜之余又显得困惑。但兄长一言既出,他毫不退让,毅然请缨前往。顾成风应允之下,他更不耽搁,即刻就出发赶往望定。

夜里青骊才将丛葭哄着睡去,就听司斛说,顾庭书已在等她。

待青骊回到房中,顾庭书却若有所思地没有回过神,直到女子就站在他身边,他才有所觉察,抬头,借着烛光看她的模样。

青骊一手轻按男子肩头,问道:“还在为秋寒和二少的事为难?”

他却忽然抱住女子腰身,靠在青骊胸口,像是受伤的孩子需要依傍一样抱着她。

镇静淡定如顾庭书,今日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也教青骊无所适从。她回应地将顾庭书抱住,如同有时询问丛葭那样,细心温和,道:“到底怎么了?”

顾庭书突然站起,一直将青骊逼退到床边,最后压在她身上。两个人的距离这样亲近,他能感觉到青骊顷刻间慌乱的鼻息,能够看见她此刻又一次浮动着害怕的神情。

“青骊……”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像是非常困难一样,他凝睇着身下的女子,眼光却不知为何变得狰狞,“你一直都在骗我。”

她蓦地揪住被角,手腕却被他扣住,狠狠地按在身侧。

对峙的时间教她觉得漫长而绝望,顾庭书这样的眼神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教她一生不忘的夜晚,他告诉她——除非有朝一日你能从我掌心逃离,否则你的恨,也只能被活活扼死。

她在害怕,顾庭书又猛地将她抱住,埋首在她颈间,长久都没再说话。

“庭书?”她叫他的名字,顾庭书都没有回答。她慢慢地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顾庭书,才发现他居然已经睡了过去。

青骊让司斛打水,仔细将顾庭书安置了,正坐在床边,却听见司斛惊讶的低低叫了一声。她回头,问道:“什么事?”

司斛未答,慌张地将不知何时隙开的窗户关上,快步出去了。

青骊没有追问,因为顾庭书忽然醒了,在她起身之前就拉住她的手。

“刚才吓到你了。”顾庭书带着歉意,指腹摩挲着青骊手背。

“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就原谅你。”青骊替他将被子掖好,顾庭书却执意拉她一起。

她拗不过,坐上床,就躺在顾庭书臂弯里,靠着男子宽厚的肩,冰凉的手被他裹着,听见他说:“怎么总是这么冷?”

看顾庭书蹙眉的样子,她却觉得好笑,道:“你怎么突然和丛葭一样开始耍赖了?”

“女随父像,你只能吃醋了。”顾庭书此时神情放松了许多,抱着青骊,竟也笑了出来。

“你再不给我个解释,我真生气了。”青骊道。

“青骊。”他将怀中女子抱紧,生怕一松手就不见了似的,眉峰隐蹙,道,“如果是你骗我,我都可以找出理由,但是我想不出秋寒为什么要骗我,而且一骗,就骗了一生,不值得。”

“我不明白。”青骊问道。

顾庭书摇头,道:“我也不明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青骊侧过身,回抱住顾庭书,道:“所以,你刚才把我当成秋寒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你?”顾庭书道。

“你觉得我也在骗你?”青骊反问。

“你会吗?和秋寒一样,骗一辈子。”顾庭书问。

“会。”她回答得干脆,却仍旧那样抱着顾庭书,靠在他胸口,缓缓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退路,我只能往前走。你唯一给我的一次选择,就是跟着你,好像现在这样,或者只是作为被软禁,将来也许还能用得上的筹码。所以我选择前者,至少在我的回忆里,还能留下点什么。至于谁骗谁,这么久了,我也分不清了。”

“你就这么糊涂着也好,太清醒,也不是什么好事。”顾庭书笑得极浅。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青骊忽然抬头看他,两人目光交接处,接洽了烛光,朦胧柔和。

“第一,你不是秋寒。第二,你和秋寒不一样。第三……”他吻上她的额,空气里满是她的味道,经年不变,“你睡吧。”

青骊躺下,顾庭书却披衣离开。

望定的战马在顾庭玉到达之后依旧没有补上,而寒军却抢先行了夜袭。

望定守军奋力抵抗,凭借地势优势,暂时抵挡住寒军攻击。然而经此一役,望定军备断缺的现况更曝露在众人面前。

顾庭玉直接修书于顾成风,要求抽调望定周边军力予以支援,同时立刻增派军需装备拨给望定。

望定作为两军相隔的有力屏障自然不能失守,顾成风立刻调拨军需,顾庭玉也因此重新布防,抽调了原驻扎在顺章的军队。

桃花凉(二十一)

局势因此顿时紧张起来,顾庭书甫从皇宫回来就独自一人留在书房,长久未出。

晚上时,了一突然火急火燎地跑来别苑,说是易秋寒气急败坏地离开,回了易府。

“您还是过去看看吧,估计这会也只有您能近得了顾少的身了。”了一回完话依旧喘着粗气,可见方才他一路跑来心急如焚。

丛葭听闻,拉着青骊就要过去,却被阻止。女童虽然心中不怿,但总也知道厉害轻重,遂拉着司斛先走开去。

青骊思量须臾,才让了一带路。

顾宅其实不大,但对青骊而言却极其陌生。或许有时候丛葭还会乱跑,但她真的只是安安静静留在顾庭书留给她的偏苑里,平日里最远也不过就到那扇垂花门下。

了一心知青骊不喜多见他人,遂走了另一条僻静小道直通顾庭书书房。他只在房门外停下步,让青骊自己进去。

“麻烦了。”了一躬着身,就此退下。

青骊未叩门,直接推开就进了书房。一脚才跨过门槛,她就听见顾庭书愠怒道:“出去。”

青骊眼见案上放着粥未动,她继续走入,一边阖上门一边道:“我去把粥热了再给你送来。”

听是青骊的声音,顾庭书当即回头。视线里女子依旧穿着平日的素色长裙,发间也还是那支桃木钗,笑意浅浅,正要去拿那碗粥。

顾庭书走到青骊身边,拉起她的手,还是这么凉,总也暖不起来似的,心疼道:“回头我就给了一一顿板子。”

“你就知道是他让我来的?”青骊笑问。

“难道还有别人?”顾庭书反问。

青骊轻声一叹,却未有太多苦楚,道:“我确实不会主动来看你。”

两人目光都落在那碗粥上。顾庭书明白青骊用意,却也苦于现实如此,只有一句:“她不必这样。”

青骊苦笑。

“既然过来了,就得听我诉苦了。”顾庭书眼角浮起一丝笑意,将青骊拉到一旁坐下,“望定那里出了事,二弟报信回来说寒翊可能不日就要再战。现在望定的情况很不乐观,后防的储备没有可以立刻填补望定那里空白的。秋寒刚刚过来,我和她说了这件事。她却觉得我对她有所怀疑……”

“了一说你们吵起来了?”青骊问道。

顾庭书眉间愁色更浓,扣着青骊的手越发紧了,总觉得这样才稍稍安心一些:“想必她还在为之前二弟的话耿耿于怀,所以一旦谈到这些事,就变得冲动。”

青骊静默,眼角里是烛光挑动,燃着此刻时光,同样悄然无声。

“你不帮我出主意吗?”顾庭书问她,是在寻求帮助,却也仿佛只是随口的一句话。

“嗯?”青骊回过神,道,“除了想办法把秋寒劝回来,我帮不了你什么。”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教顾庭书总有触动。灯火中青骊的神色静好,沉敛祥和,甚至嘴角还噙着极浅的笑色。

“明天吧。”顾庭书道。

得到顾庭书默许,青骊心中宽慰,转过头对门外道:“了一。”

立刻撞门进来的却是丛葭,笑着说:“我去热粥!”

女童兴冲冲地跑到案边,却被顾庭书一把拉过抱起来。她杏脸笑开,看着了一速速进来将粥端了出去,道:“爹,外面好冷。”

顾庭书一手托着丛葭,一只手掌就足以包裹去孩子两只手。他轻轻搓着,又呵了口气,宠溺道:“教你在外面偷听,谁教你的?”

丛葭依旧嘻嘻地笑着,大声道:“了一不让我进来,了一教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司斛呢?”青骊问道。

丛葭左右张望了片刻,困惑道:“咦,司斛姑姑刚才还在的。”

青骊不由暗下神色。

怀里有爱女撒娇,顾庭书一时也忘了那些扰心之事,笑问道:“用了晚膳没?留下来和爹一起吃怎么样?”

丛葭想了想,大义凛然道:“虽然我已经吃过了,但是既然爹已经说了,我就留下来,看也要看着爹吃完。”

顾庭书为之开颐。

“爹,我要看你书房里都有什么宝贝。了一说,平时你都不让人进来的。”丛葭道。

顾庭书有所释怀,遂抱着丛葭到书架前一一给心怀好奇的女童解说。

翌日青骊前往易府,马车里,依旧是司斛在旁服侍。

“公主……”

“我不问,就是不想知道。”青骊看来面色淡淡,言辞却显得冷厉。

主仆两人就此默然相对,直到易府,见了青蘼,而易君傅却也在旁。

“易先生也在。”青骊虽然做过准备,却没想过易君傅也会出面,而易秋寒却未见其人。

外界都知易君傅外出从商,不在雨崇城内,今次相见,显然另有隐情。

“我以为你不会来。”青蘼却不想见青骊此时现身,虽有痛惜之色,却也显得有些冷漠。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踏出顾宅半步。或者当年就不要让我离开雨崇,和哥哥一样殉国才好。”青骊言语失落。

眼见青骊眉眼无光,青蘼却蓦地被激怒,斥道:“你……”

“姐姐,我累了。”青骊跪倒在青蘼身前。

青蘼不料青骊如此举动,错愕之下不知如何是好。

却是易君傅将青骊扶起,好言相劝道:“姐妹之前,有什么话不妨好好说。”

“将我划到你们的计划之外吧,当我死了,好不好?”青骊恳求道。

“当初却是你自己答应留在顾庭书身边,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顾庭玉被逼走,一切都走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抽身?”青蘼愤然问道。

“快十年了,护我爱我的都是这个人。不管是渐离还是顾庭书,我能从记忆里找到的,只有这个人对我的好。我答应你留在他身边,一骗就是七年,甚至还要利用丛葭,利用我自己的孩子,丛葭现在都六岁了。”青骊道,“我知道顾庭玉会离开雨崇也在你们的计划里,所以我推波助澜,现在目的达到了,顾庭书却已经有所察觉。我看着丛葭和他在一起那么亲密,我不想就此伤害到丛葭,她还那么小。姐姐,我撑不住了。”

“已经七年了,我们布置了这么久,甚至连秋寒都愿意牺牲,你身为扶苏血脉,难道就因为顾庭书这一点恩惠要放弃这些年来努力的一切?你知道现在的情况代表什么吗?顾成风军队的后备大部分已经掌握在我们手里,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可以报仇了。”青蘼上前拉住青骊双手,鼓励道,“相信我,青骊。这么多年来我们所承受的一切很快就可以得到回报。你知道吗,将来等雨崇的城门一打开,第一个来迎接你会是空儿。”

“空儿?”青骊恍然,那个当初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居然已经离开身边这么多年。当她如今再听见这个名字,已经被时间沉淀下来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个过去依赖自己的孩子仿佛重新对自己展开了笑颜,这样亲切。

青蘼期盼着眼前女子的转变,却只见青骊慢慢将手抽回。而她眼底仅剩的一丝热切,也就此熄灭。

“我不会告诉顾庭书……”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青蘼骤然冷却的神色打断了青骊正要继续的言语。她蹙着眉,将青骊的身影深深刻在眼底,完全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样子:“从小就喜欢感情用事,我早该知道这样的事不应该托付给你。你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在你心里,还是忘不掉过去因为庄妃,因为月棠带来的不快吧。青骊,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把司斛交还给你,我不需要再有人来监视。”青骊惨笑,看着青蘼越发不屑的脸色,她却更加泰然,道,“其实你也一直都不相信我,不然也不用派司斛盯着回报情况。我没有说错吧,姐姐。”

为至亲设局欺骗顾庭书,却反过来被青蘼怀疑,口口声声的血脉在仇恨之下根本算不得什么。时间让她变得两难,而最终当越发感受到不被信任了,她也就此作出了决定。

“你可以回去了。”青蘼愤然拂袖,转过身去。

青骊默然,纵使现实残忍,她却也只能就此接受。

青骊甫道易府门外,就听见身后司斛急追而来。

她回头,只见侍女忧心急切,对她道:“就这样回去,如果他问起来怎么办?”

青骊却风雪不惊得笑笑,道:“怎么诚实,怎么回答。”

司斛上前,看着已被岁月洗礼地完全变样的女子,想起从头至今她的样子。如果说顾庭书占据了青骊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十年时光,那青骊对她而言已经是守候了将近二十年的习惯。不是说离开,就可以放弃的。

“还是上车吧,天还没回暖,谁有我照顾得仔细呢。”司斛扶起本就瘦削的女子,苦笑着劝道,“做主仆也是看缘分的。说句不合身份的话,我却是只想替兰妃娘娘照顾好你。”

青骊未应,看着多年来已经熟悉的眉眼,司斛对她来说,又何尝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抛下的呢。

两人就此返回顾宅,依旧不多话,依旧是司斛时刻小心着陪在青骊身旁。待下车,侍女才发现,雨崇,居然又下雪了。

雨雪忽至,虽教青骊受不住,但有司斛在,却事事井然,纵使旧疾复发也不见有多难过。

夜间丛葭过来探望,见青骊情绪低迷,就说要弹琴助兴。

“把‘青携’拿来吧。”青骊披衣靠在软枕上,看着坐在长琴后的丛葭,稚色尚重,笑颜清朗。

丛葭抬手起音,虽然指法还有些生涩,但一曲拨下也还流畅自然。

不知是不是烛光影动,青骊看着丛葭的样子却渐渐模糊。视野里仿佛有春光照来,照在砌高了的白玉台上。那里有紫衫罗裙,玉指拨弦,琴音泠然,合着舞剑碎花,当真好看。

朦胧里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不像是记忆里熟稔的声音,也不在那琴声中,是来自另一处,恰恰割碎梦境。

“庭书?”青骊睡眼惺忪,只看得见眼前人大概轮廓。

顾庭书就俯在青骊身旁,关心道:“去床上睡吧。”

青骊坐起身,这才发现顾庭书的衣衫湿了,还沾着雪珠,那眉目间也透着寒气,显然才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青骊问道。

“去接秋寒回来,路上车坏了,所以搞得狼狈了。”顾庭书看青骊依旧颜色凄凉,遂问道,“刚才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青骊却不回答。

顾庭书知这是青骊心结,想来一生不解,也不再多问,便转开话题道:“谢谢。”

“谢我做什么?”青骊困惑。

“你说替我想办法,这就把秋寒接回来了。回来的路上我们谈了谈,应该都不会再有问题了。”顾庭书语调温柔,却没再看青骊。说完,他只起身,叫来司斛服侍。

见顾庭书走得匆忙,青骊不多言语,只暗自叹了一声,向司斛问道:“丛葭睡了吗?”

“刚才顾少进来,丛葭就又缠着他说要讲那些古人先贤的故事。顾少心里惦着你,这会儿先说完了话,估计去丛葭那里哄孩子睡了。”司斛一面说,一面伺候青骊就寝。

放下帷幔,侍女看着已经阖眼的青骊,莫名就湿了眼角。方才青骊听着琴音睡去,她在一旁听着真切。女子在梦中叫的,正是兰妃。

桃花凉(二十二)

寒军果然大举进犯望定,守城将士极力抵抗,终于在最后等来了新一批的粮草拨给,却依旧伤亡惨重。

顾庭玉在两军的数次交锋中也有上阵,也因此负伤。最后一场倒戈相见,他受伤严重。营中将士欲其送返雨崇,却被他严词拒绝。最后是顾成风传令,才迫使顾庭玉离开望定。

军中磨砺,再回雨崇的顾家子弟已然少了过去的纨绔之姿,眉眼里坚毅不少,而依旧缠着的左臂也昭示着他曾在沙场生死几回。

皇宫中顾成风等候已久,见次子归来,老帅自然欣喜。然而顾庭玉眉间的戾气却也比过去更加浓重,甚至看着一旁的顾庭书,仇色愈深。

“爹。”顾庭玉这一声叫得有些勉强,已然无视了在旁的顾庭书。

眼见顾庭玉伤势未愈,顾成风动了恻隐,喟叹道:“你这一身伤,何时才好……”

“在望定,就是没了这条命,我也不觉得后悔。”顾庭玉像在泄愤一般瞥了眼顾庭书。

“你却不想想这会正看着你的人是什么心思。”顾庭书淡然道,却是带了明显的责问,看着顾庭玉的眼光也是严苛。

“别人什么心思我不知,但你的心思,我明白得狠。”军营中将士相处多直言不讳,顾庭玉也不似兄长一般韬晦在心,尤是当心中愤懑难抒,他便再没顾忌,大声诘问道,“望定写了多少军书要求增拨粮款,结果你们一拖再拖。好在是最后送到了,不然自己军营里首先就闹翻了天,这仗还怎么打!”

“一被挑衅就出兵,爹和我也告诫过你多少次要三思后行,你却置若罔闻,这些死伤,你可曾自己想过要付多少责任?”顾庭书说完,正见侍者进来回报,说易君傅和易秋寒到了。

顾庭书暗道不妙,却已来不及阻止。

“哼,人来了。”顾庭玉冷哼一声,见易家兄妹进来,几月来憋在心中的怒火已被点燃,只差一个理由,就可以大肆诘责,一泄己愤。

“顾帅,平京的粮草正在调往望定,只是这段时间多雨,路不好走,所以可能会慢一些。”易君傅道。

易秋寒送上一份书单,道:“景德出现了疫症,类似于之前望定战马传染的情况,所以原定的马匹运送不能进行,但是军备用品照旧运送。”

“怎么我一去了望定,那些传染战马的疫症就不见了?”顾庭玉质问。

易君傅神色不动。

易秋寒却因之针锋以对,道:“二少有话不妨直说,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该解决的都解决清楚。”

“都是一家人,不至于。”顾成风打着圆场。

“顾帅说是一家人,但二少是不是也这么认为?我易秋寒敢发誓从头至尾都尽心尽力为顾帅办事……”

“你用什么起誓?”顾庭玉咄咄相逼,冷笑道,“用大哥起誓,说你没有二心,说你们易家都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顾庭玉,你不要逼人太甚!”易秋寒咬牙切齿。

“我也以为那些风传是假的,但偏偏就我看见的事实证明着,你们一再的地推搪的拖延。寒翊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进攻?明明对峙了这些年,不是探听到虚实,寒翊不会贸然下令出兵的。”顾庭玉转身看着顾庭书,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进行得很缓慢但一旦有了结果就会很彻底的局?”

“二少太看得起易某了。”易君傅此时才泰然出言,玄色长衫经年不变。却就在这衣袖中,他缓缓抽出一把软剑,剑锋直指身前对易秋寒出言不逊的男子,神情冰冷,道,“说到底,易某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务求付出少,回报多。二少也说这是个进展缓慢的局,易某自认没有这么多家当来玩这一局,更用不起家妹一生幸福作为筹码。二少如果依旧心有罅隙……”

易君傅将软剑弃置于地,顿时起了一声清响,震开此时死寂。

“就拾起这剑,当着顾帅和顾少的面,立刻了解了易某,再将家妹处置了。看看到底,是不是当真如二少所怀疑的那样。”易君傅不似顾庭玉那版嚣张,但言辞间的强势已经昭然若揭。

易君傅将被动化为主动,反将一军,教原本理直气壮的顾庭玉有了犹豫:“别用死来威胁我,敢做不敢认,这不是易君傅的行事作风。”

“二少倒是清楚易某的品行,但这剑,还是由二少决定,拿,还是不拿。”易君傅稳若泰山,等着顾庭玉做出决定。

却是顾庭书将软剑拾起,交到易秋寒手中,道:“我知你心里委屈许久,我也找不出其他方法平息你心底怨气。今日人就在这里,发泄完了,你就同我回家。”

言毕,顾庭书退开。

易君傅也就此走到一边。

顾庭玉见顾庭书置自己生死于儿戏,大为恼火,箭步上前就要夺下易秋寒手中兵器。然而他还为触到女子衣角,就被顾庭书擒住,无力还击。

“你也说敢做就应敢当,凭空臆想本就不应拿来说事,如今还让秋寒决定,已是给足了你面子,再冲动,就不是当初禁足可以了断的了。”顾庭书直截了当,就此松了扣住顾庭玉的手。

易秋寒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握剑的手缓缓抬起,也抓得越发得紧。剑身映下顾庭书此刻没有表情的脸,她只霍然朝前一刺,挑断了正缠在顾庭玉颈上的纱布。

原本借此固定的臂毫无预料地垂下,带来一阵剧痛,顾庭玉不及防却是吃痛,蹙眉咬牙低吟一声,未见失态。

易秋寒就此弃剑,道:“二少也知道痛吗?”

这一句反问,问得同样轻蔑,却没人知道她心底所伤。

“今日事,就到此结束吧。”顾庭书将来侍者传医替顾庭玉查看伤势,拉起易秋寒道,“我会记得今日你手下留情。”

“我是半个商人,今次你说谢了,我必不忘,定要偿还。”易秋寒道。

顾庭书笑而不语,随后就与顾成风告辞,带易秋寒返回顾宅。

初夏时节,偏苑小池里的荷花有些已经微微绽开。丛葭玩性大起,总爱在池边徘徊,或是掬水把玩,或者对荷发呆,素日里的活泼好动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日又是午后,丛葭双手托腮坐在池边出神,回头时,只见顾庭书正伏在青骊腿上已然入睡。她想说什么,却见青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会了意,她只转过身,继续刚才的姿势,却是看着顾庭书发呆。

自从那天带着易秋寒回来之后,顾庭书每日都来偏苑。天还没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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