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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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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顾庭书的马车终于走远,易秋寒目光落下,正要将印信收起,却见石阶下就站着青蘼。紫衣女子不知来了多久,看了多久,但易秋寒只字不说,只将印信握紧,转身走入大门。
顾庭书走后,雨崇未有异动,而唯一改变的,却是流言。
有传言说,易君傅暗中和寒翊勾结,晓以重利,试图探测顾军后防布署。
易秋寒听见谣言的第一刻,正和青蘼在酒家中小坐。两人抽空出来走走,也不说其他,却是听见了这些。
“你觉得可能吗?”青蘼看着沉默的易秋寒,神色淡然。
“我不知道。”易秋寒心中混乱,她不是没见过易君傅作为商人重利的手段。联系到之前为顾军提供粮草时,兄长推脱的言辞,由不得她心生怀疑。
“那等他回来了,你不如亲自问问他。”青蘼放下茶杯,听着那些人依旧在就此议论,往日淡然镇定的眼光渐渐沉冷下来。
“大嫂?”觉察到青蘼的异样,易秋寒疑惑问她,“你和大哥究竟在做什么?”
微笑在青蘼嘴角展开,却仿佛没有温度。紫衣妇人的眉目里却很坚定,道:“我不容许有人污蔑我的丈夫,但如果是事实,我也不怕别人知道。”
易秋寒之间青蘼站起身,而后就听见顾庭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叫的是“易夫人”。
青蘼柳眉挑起,然而当转过身看向顾庭玉的时候,她眉间又盛起了笑意,却也带着轻视,道:“二少。”
顾庭玉身后跟着三五同党,他本纨绔,却倚仗着顾成风而自命高人一等,走在人前更加趾高气昂。见了青蘼身旁的易秋寒,他只简单一句“大嫂也在这儿”,无甚敬意。
“二少事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青蘼将来人都扫视一番,道,“二少是否尽兴?”
明知青蘼有意嘲讽,顾庭玉恼在心中,假笑道:“有大哥决胜千里,我自然就清闲了。我看大嫂脸色不太好看,发生什么了?”
青蘼看了眼方才在议论的几名酒客,道:“二少不妨将那几位请上来,问问刚才他们说了什么,就真相大白了。”
顾庭玉一个颜色,侍从就将那几人扣了上来。顾庭玉与青蘼及易秋寒坐下,听那些人战战兢兢地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次。
顾庭玉一面听,一面蹙眉,最后直接一脚将最近自己之人踹倒在地,厉声斥责道:“好大的狗胆!”
“顾少如今去了越城,君傅为运送粮草还未归来,我同秋寒两个人没有依凭,流言一起我们就没了阵脚。恰好今日遇上了二少,不然再传开去,不知会传成什么样。”青蘼听着那几人连声讨饶,吵得她一阵心烦。
“将这些混账全部拖出去好好教训了。”顾庭玉一脸嫌恶。
“这几个人封了口,难保其他人不传。我想请二少就此彻查。”青蘼道。
顾庭玉脸色一面,警觉地看着青蘼。女子却尚算淡然,对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正是一片噤声,易秋寒忽然开口道:“我想起上次定的胭脂今天应该送到了,我们过去吧。”
青蘼应下,与顾庭玉道了别就同易秋寒一起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易秋寒问:“大嫂,究竟是顾庭玉放出来的消息,还是大哥真的……”
“君傅难道会把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青蘼回道,已然心中不怿。
易秋寒不说话。
“看顾庭玉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只顾泄愤不追缘由,就一定有内情。秋寒,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不能让多年心血白费,你懂吗?”青蘼沉声,看向易秋寒。
她不回应,却神色凄凉,惨笑道:“所以下一次,大哥绝对不会再因为我答应多拨粮草这种妥协的事。”
青蘼将易秋寒揽在怀里,如同母亲一般轻轻抱住失落的女子,道:“当初你执意要嫁给顾庭书,谁都拦不住。你大哥虽然觉得牺牲太大,但你的意愿他还是愿意遵从的。只是你知道如今,易家已经不同以前,这么频繁的调动,再持续下去,谁都熬不住的。你也体谅他,好不好?”
“上次为了越城的事和大哥险些吵起来,事后我也觉得自己太冲动……”易秋寒靠着青蘼,仿佛回到过去还没有出嫁的时候,她时常会这样同青蘼说话,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你大哥今晚就回来,跟我回去吃饭。兄妹两个,哪来隔夜仇?他就你一个妹妹。”青蘼轻轻抚着易秋寒,笑意浅浅却也温暖。
易秋寒点头,听着车声辘辘,心中却惨淡一片——当初是她自己要跳进来的,谁都拦不住。
桃花凉(十八)
易秋寒如此清醒地直到自己想要什么,但青骊,大概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被迫多一点,还是真的心甘情愿。
园子里站着的女子一直抬头望着那盏被挂起的灯。深秋时节了,这园子里空空荡荡好几个月了,没有外人来过,也没有谁回来,进进出出的都是这几个人。
“娘。”丛葭从屋子里跑出来,整个人扑在青骊身上,拉着女子裙角,问,“爹什么时候才回来?”
青骊正要说话,却见司斛拿着披风出来。她接过,披在丛葭身上,将孩子抱起,虽然关心却也淡淡的,道:“天凉了,你别跑进跑出的,当心着凉。”
丛葭虽然平时贪玩淘气,却极听青骊的话,如今被生母小小责备了一句,她立即低下头,嘟着嘴,点头道:“丛葭知道了。”
丛葭亲近顾庭书,青骊自然知道。只是当日顾庭书走了,之后除了两封送回来的书信,他再没有回来。看着幼女思父心切,她也无能为力,只好安慰道:“你爹事务繁杂,要多方走动,总要处理完了才回来。”
“每次都这么说。”丛葭忽然抬头,怒道:“爹一定是因为在雨崇的那个人所以才不回来的!”
青骊顿时变了脸色,问道:“谁告诉你的?”
丛葭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遂低下头,小声回答:“上次娘和司斛姑姑说话,我……我偷听来的。”
“丛葭……”青骊纵然心底无争,却总有一处,提来作痛。她看着丛葭,无言以对。
丛葭挣扎着下来,青骊将她放下。孩子仿佛真的被触怒一般,抬头盯着青骊,大声嚷道:“我讨厌爹!讨厌他为了别的女人不回家!”
青骊依旧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丛葭跑远的背影。这样的情景,这样熟悉,当初,在雨崇皇宫里,也有一个和丛葭年龄相仿的女童,为父亲的不忠怒吼,愤然跑开——谁没有难处呢?
年纪太小的时候,是非被划分得太分明,爱和恨太明显。
她现在才明白兰妃当时无奈却无怨的眼神,大抵如今,她就是这样看着丛葭的——试图教孩子不要怨,不要恨,却不知希望的冷静却点燃了丛葭心底最单纯的怒火。
“等丛葭再大一点,就会明白的。”司斛宽慰道。
“我倒希望她不要明白,一直这么简单地讨厌着,也不是坏事。”秋风吹凉了女子的叹息,她抬头看着在风中轻微摇晃的流觞灯,道,“回头让了一把灯取下来吧,我看,它也撑不住多少时候了。”
“知道了。”司斛点头,看着青骊慢慢走开的身影。
园子里已经落了树叶,就踩在青骊脚下,有时候会有被踩碎的声音发出,像是和另外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重合,并且同步。
而后,她听见有从外面匆匆传来的脚步声,还没回头,就听见了一说:“顾少送信过来了。”
青骊才走没多远,听见了一说话,即刻回头,却不想丛葭忽然冒出来,在了一身旁嚷嚷道:“给我给我!”
孩子的急切在青骊眼里成了欣慰。她点头,了一就将书信给了丛葭。
丛葭兴奋得几乎粗暴地将信封撕开,拿出信笺,却发现,除了青骊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文字,她几乎都看不懂。
“娘。”丛葭拿着信快跑到青骊身前,双手托举着,焦急道,“娘,读给我听。”
青骊接过,大致将内容看了一遍,期间已经听丛葭问了三四遍“爹写了什么”。
孩子迫切的渴望反而让青骊越发放心,只是顾庭书信中的内容教她为难。
“爹到底写了什么?”丛葭拽着青骊的衣角追问。
“丛葭,如果见你爹,要去雨崇,你答应吗?”青骊问。
“那个人在雨崇的吗?”丛葭反问,方才的急切里又开始有了些抵触。
“你想见的话,我们就回雨崇,并且在那里长住;不想的话,就继续留在顺章,等你爹回来。”青骊说完,已经俯在丛葭身前,将选择权都交给丛葭。
女童原本单纯的渴望开始变得犹豫,她看着青骊手中的信,上面没有写她的名字。
“我们还能回来吗?”丛葭小声问。
“我不知道。”青骊摇头。
丛葭咬唇,眉头皱在一处,很专注地思考着,最后抬头,看着青骊,目光坚毅,道:“去!”
“不能再任性。”青骊郑重道。
丛葭用力点头,道:“知道!”
青骊将书信交给丛葭,道:“想知道你爹写了什么,自己去弄清楚。”
丛葭拿着信纸,紧紧拽在手中,信誓旦旦道:“以后我都自己看,不要娘再读给我听了。”
说完,孩子又跑开了。
“那小的就去准备。什么时候走?”了一问。
“等丛葭把信看完了就出发。”青骊说完,又对司斛道,“记得带上那盏灯。”
“是。”司斛垂首。
因为青骊晕船,是以顾庭书在信中特意交代下,这趟回雨崇,改走陆路。如此,就多花了几天时间。
一行人在午后稍作歇息,之后再走,大概日落十分就能到达雨崇南门。
丛葭第一次离开顺章,对完全陌生的雨崇充满好奇,因为听说,这里已经是八朝都城了。
“陈、胤、赵……”丛葭掰着手指数,到最后,却只数出七个,她便拉着青骊问,“第八个是什么?”
青骊看着满脸好奇的孩子,终究没有回答。
丛葭有些不高兴,但仍靠在青骊身上,道:“娘又要我自己看书。”
“我不知道怎么说。丛葭,等将来你懂事了,自己去看了,才真的明白。”这样相互依偎的动作教青骊看不见丛葭此时的表情,原本抚着孩子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秋光里诸物枯败,不知道来年大地回春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结束现今还未大定的情势?
“有人!”侍卫一声,顿时众人惊觉。
了一和司斛立刻护到青骊身边,一名侍卫则过去查探情况。
丛葭被青骊抱着,她却不似大人那样紧张,依旧睁着双眼,静静等待着结果。
侍卫从树丛中走来,手中多了一只不大的木盒。
“拿来我看。”青骊道,让司斛将丛葭带开一些。
侍卫还未打开盒子,递给青骊之前,他提议自己先看。
“不用。”莫名地断定盒子里没有机关,青骊慢慢打开。
丛葭乖乖地跟着司斛走开,目光却一直落在青骊身上。她看见母亲顷刻间就变化的神情,从疑惑变得震惊,看着手中打开的木盒,又即刻阖上,不知所措。
“怎么了?”司斛上前问道。
青骊像没听见,长久注视着手中的木盒,似乎想说什么。
“我们走吧。”青骊将盒子抱在怀中,方才的慌张逐渐沉淀,她伸手示意丛葭过来,牵着孩子的手,就此上了马车。
了一在众人才到雨崇大门就先行去顾宅通报的。带青骊等人到了顾宅大门,他早就在外头候着。
青骊由司斛扶着下了车。她抬头看着顾宅的门楣,竟也觉得时过境迁,那门匾当真比过去陈旧。
了一将司斛请到一旁说了些话,稍后司斛过来同青骊说,要她们先去偏苑歇息。
见了一的神色,青骊就知道是出了事,是以她只照旧走回过去走的路,却在快到回廊尽头时,被了一叫住。
青骊教司斛先将丛葭领进去,遂问道:“怎么了?”
了一定了定神,才将事情简单说了:“顾少和夫人这会正吵着……”
“怎么回事?”青骊问道。
“望定那里最近不甚太平,说是寒军几个滋事的又搞了花样出来。二少又说想去望定,但一直被顾少压着不肯放。夫人却说让顾少放了二少过去,雨崇也好安宁些。”了一四顾,又靠近青骊一些,低声道,“说是之前二少放出风声,说易大官人和寒翊有勾结,这会儿雨崇也还有人在传。夫人想必是为这事不高兴。”
“你才回来,就知道得挺清楚。”青骊眉梢微挑。
了一嘿嘿笑了一声,道:“这是咱们做下人的本分,不然也不好为主子分忧。姑娘好心,知道顾少不易,夫人一直帮着顾少也不容易,两人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吵法。方才在书房外头,幸好就我一个,不然这事就传开了,夫人是真哭了。小的只求姑娘若能劝说就劝劝,顾少平日最听姑娘的,而姑娘和夫人……”
“这事我劝不得。回头你只告诉顾少我和丛葭过来了就好。其余的也不用多说。”青骊说完,就转身朝偏苑走去。
青骊在顺章的这些年虽然没有刻薄下人,但待人接物还是显得疏远清淡的。了一原以为她多少会看在顾庭书相待不薄的份上过去劝说,却不想是这结果,想来过去青骊那些柔色慢声,也还多是看着丛葭的面子吧。
青骊自然不用去过问易秋寒替顾庭书做的事,那也不是她关心的。夜里将丛葭哄着睡着了,她才一个人出来,坐在园子里。
秋夜天凉,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坐着出神,一直到身后走来人影,坐在她身边,将她拉进了怀,多年来熟悉的温度才教她回了神,抬头看着夜色里神情温和的顾庭书。
“我想了很久才决定将你和丛葭接回来,我知道你更愿意留在顺章。”顾庭书轻轻揉着青骊肩头,手滑下的时候,却又停住,隔着衣袖,仿佛触摸到什么。他看女子的眼神更加疼惜,却终究只是一声叹息。
青骊看着顾庭书停留在自己臂上的手,道:“丛葭想见你,所以我就带她来了。这个地方留给我太多不想再去记住的东西,我是宁可死也不回来的。”
她平淡却执着的语调蓦地教他心头一动,视线里只能看见她轻轻眨动的睫毛,扇动这此时月光,仿佛蝶翼。
“我也不清楚到底这样的时局还会僵持多久,我不能拿那些将士的生命开玩笑。九年了,你再给我点时间吧。”顾庭书诚恳。
青骊依旧靠在他身边,神色平静,道:“我已经听过很多许诺了。”
她不在乎是不是多听一个,也不在乎是不是最终会兑现,什么都不重要的样子,因为从来,她都只是附属,被保护,也像是寄生一样,从来看不清自己的路。
“青骊……”顾庭书扣着她臂的手渐渐紧了一些,“那毕竟是我弟弟……”
青骊不说话。每个人都和顾庭书有可以说得清楚的关系,顾庭玉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易秋寒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唯独她……什么都不是。
“我想睡了。”青骊道。
顾庭书忽然将她横抱起来。月华清冷,照着青骊无悲无喜的眉目,像是麻木了一样。她静默地靠在他肩头,无声安静,像是累极了,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桃花凉(十九)
在雨崇不及顺章自在,丛葭每日几乎都只在偏苑活动,难得见到顾庭书一次。是以女童对此不满,吵嚷着要出去。
“当初你答应过不会再任性的。”青骊才教丛葭习完琴,面无怒色,却暗含严厉。
丛葭有些怯懦,退到司斛身边,扯扯侍女的袖子以示求助。
司斛微笑道:“丛葭学琴也累了,不如我带她先去换身衣裳,也好准备晚膳了呢。”
说着,侍女牵起丛葭就出去了。
两人才出去,了一就过来,说是顾成风过来了,相见一见青骊和丛葭。
“还有谁在?”青骊问。
“顾少,二少,夫人都在。”了一回道,暗暗观察了青骊的神色,女子本就微蹙的眉头更紧了一些,他提醒道,“今天是小年了。”
青骊若有所思,稍后才道:“你问丛葭去吧,我累了。”
了一神色为难,却也是就此退了下去。
青骊将琴收起,不想丛葭又从外头跑进来,像被人惹恼了一般,气冲冲地就坐在椅子上:“哼!”
“怎么?”青骊却慢慢走到她身边。
“了一说,爹要我去见那个人。”丛葭的小脸气得通红,又是撅嘴又是皱眉,心里越想越生气,居然开始跺脚。
“说要来见你爹的是你,要听他话的自然也是你。今天是小年,你乖乖的,别惹你爹生气。”青骊道。
“我知道娘肯定不去,那我也不去。我又不认识他们。”丛葭扭过头。
青骊正要说话,却见顾庭书已经打帘进来。
“爹。”丛葭立刻扑向顾庭书,不顾男子身上还未退去的寒气,不松手,道,“我们一起过小年嘛。”
顾庭书将丛葭抱起,眉间不见恼色,温和如旧,道:“你爷爷特意过来看你的。”
“爷爷?”丛葭疑惑。
他却看见青骊不知悲喜的目光,抖落在灯光里。
司斛恰巧送手炉进来,见此状已明白情况,遂嘱咐青骊道:“天一冷你就病,总得照顾好身子才是。”
顾庭书心知司斛也在为青骊寻一个不去见顾成风等人的借口,遂顺着台阶下来,道:“我带丛葭过去,晚些时候过来看你。”
“我不去。”丛葭扭着身子。
“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回顺章。”青骊厉色,又轻咳起来。
司斛赶紧将她扶着坐下,道:“不至于。”
丛葭闻言即刻就哭了出来。
孩子的哭声和青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夹杂在一起,交顾庭书心中愧疚又深——青骊自然不愿见顾成风,却还教丛葭过去,只为顾及他的颜面。
“将青骊照顾好。”顾庭书抱着丛葭转身出去。
青骊看着那父女二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止住了咳嗽,手中手炉温暖,她轻轻抱住,却仿佛失神一般,道:“司斛,我冷。”
司斛正要扶青骊进去,却见女子不知何时双眼已经湿润。她知青骊不甘也不愿。丛葭是青骊独生爱女,而顾成风却是害得青骊家破人亡的祸首,但这中间,毕竟还有一个顾庭书。
她像过去那样抱住青骊,听女子小声哭泣,心中怜惜,道:“没人会怪你的,公主。”
她久未这样宣泄,也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那些仇恨,但当顾庭书说要接她和丛葭回雨崇,她才知,一切都不是这样就结束的。
顾庭书抱着丛葭走了一小段,原本正在苦恼的孩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笑问道:“不哭了?”
丛葭揉了揉双眼,睫上还沾着泪水,但她却笑了出来,甚至有些腼腆地勾着顾庭书的脖子,道:“爹你知道?”
顾庭书抱着丛葭继续走,道:“你也是个有玲珑心思的孩子。”
“就是对不起娘了。”丛葭低头努努嘴,而后看看顾庭书,扭着身子道,“爹,放我下来。”
顾庭书将丛葭放下,她小小的手拉住顾庭书,昂首挺胸道,“我自己走着去见爷爷和叔叔。”
顾成风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见一见丛葭。
一家人在暖阁里摆了小宴,围桌坐着,微笑客气。
却是丛葭一直盯着顾成风看,再不时回头看看顾庭书,蹙着眉头再抿抿嘴,像在思考什么。
“看什么呢?”顾成风问。
丛葭又偷偷看了顾成风,眼珠一转,道:“爷爷和爹长得真像。但是我就和爹不像。”
说着,女童低下头,很是疑惑的样子。
“你的眉目像极了你爹小时候,哪里不像了。”顾成风笑看着闻言就来了劲的丛葭,招手将孩子叫到身边,抱她坐在腿上。
“那我爹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爷爷说给我听嘛。”丛葭摇着顾成风的臂撒娇道。
原本笑意吟吟的顾成风却顿时收起笑容,神情晦涩愧疚,看着身边好奇的丛葭,不再说话。
“你爷爷自小从军,总在军营里走动,可是很少顾及到我们兄弟的呢。”顾庭玉是时出言,言辞间带着挑衅,说话间眼角目光已经撇向了顾庭书。
丛葭看看顾庭玉,又看见一旁的易秋寒。女子安静沉默,正蹙眉思忖着什么。
“爷爷过去待薄了你爹……”
“那我帮爷爷补回来。”丛葭从顾成风身上跳下,跑到顾庭书身旁扯着他的袖子。待顾庭书将她抱起,她顺势就勾住了男子的脖子,在顾庭书脸颊上亲了一口。
顾成风忍俊不禁,大笑道:“你这鬼丫头。”
丛葭依旧靠着顾庭书,喜滋滋道:“我在顺章的时候,爹就很少回来看我的。这次到了雨崇,我也没多见着。就算看见了,也没多久爹就走了。爷爷,你让爹多陪陪我嘛,不然我就和爹小时候一样了。”
说着,丛葭开始变得沮丧,看着顾庭书的眼里渐渐泛起了雾气。
孩子的眼睛最诚实,晶莹澄澈,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心底最真挚的声音。
“你爹手头事情多,难得有空闲。他每次从外头回来,都先去看你的。丛葭,你可别错怪了你爹。”易秋寒解释道。
“那秋姨你生气吗?”丛葭接得极快。
易秋寒错愕,看着丛葭还带着委屈的双眼,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暖阁里在顷刻间冷却下来的气氛让除了丛葭的其他人都觉得不适。孩子的问题看来无心,但对易秋寒而言却十分尖利。丛葭的降生就已经证明了青骊不可能被无视的地位,即使偏苑中生活的女子从来不要求得到什么,但她已经在那儿了,在顾庭书心中,无人可以动摇,即使是易秋寒这个顾家的女主人。
“你秋姨跟着你爹做事,也是个大忙人,有些问题总是解决不了呢。”顾庭玉话中藏针,暗自狞笑,拿起酒杯饮酒。
“什么问题,我来解决。”丛葭道。
易秋寒原本拿在手中的杯盏被放下,这一声不重,却也不轻。她眉间忽然冷下的神色显露着此时已经被挑动的情绪,即使丛葭被吓到了,她也只是站起身,道:“突然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秋姨怎么了?”丛葭窝在顾庭书怀里小声问,“是不是我惹秋姨生气了?”
“你先和了一回去吧。”顾庭书招来侍从,将丛葭交付。
丛葭回到偏苑,司斛说青骊已经歇下。孩子将方才在家宴上的事说给了侍女听,并且得意洋洋地说:“我当时可高兴了。”
“谁教你的这些手段?”青骊却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丛葭身后,散着长发,披着大氅,责问道。
丛葭退到司斛身后,不敢说话。
“你的好心我领了,但这些事情以后不许再想也不许再提。你秋姨本就不甚好过,你再这样不知道轻重,我当真将你送回顺章去。”青骊厉色,将丛葭从司斛身后拉出来,诘问道,“听见没有!”
丛葭紧紧抿着唇,点头答应。
青骊看着女童的脸色却依旧没有放松,再看向司斛。贴身侍婢此时也垂首不语,她正想说什么,见顾庭书从外头进来,这才让司斛带丛葭下去。
青骊坐下不说话,却是顾庭书先走近她,俯身在她面前,按住她放膝上的手,掌心微暖,柔声笑道:“今天丛葭就短短几句话,在场的都被她挨个刺了遍。”
青骊无奈看着顾庭书。一高一低的凝睇里,烛火映在男子脸上,柔和安宁。她蓦地笑了出来,虽然还有些苦涩,却已好了很多,道:“你是在说我教女无方?”
顾庭书淡笑出来,坐到青骊身边拦住女子的肩,道:“我没挖苦你的意思。也知道今天爹忽然过来扰了你。之前丛葭那样气你,帮你找了借口推脱过去。你就该知道这孩子心里向着你的。”
“你去看过秋寒了吗?”青骊问道。
顾庭书眉间又添愧疚,道:“今天二弟重提军粮不济的事,她明显生气了,但问起,她却只说没事。我怕再这么下去,她和二弟会出事。”
“你呢?”青骊看着顾庭书,“我听丛葭说,今天提起小时候,你的脸色也变了。”
“想听?”顾庭书问。
“睡不着当故事听行不行?”青骊浅笑,像个孩子一样凝视着身前的男子,“不说算了。”
顾庭书会意,将青骊抱回床上,自己就躺在她身旁,侧着身一手支额低头看着阖眼的女子,重新将被尘封在记忆里的过往挖掘,但那些毕竟已经苍白,不再鲜活。
想来丛葭如今同他幼年遭遇不尽相同,同样是生母独自生产,同样与生父聚少离多。他知道家宴上,因为丛葭一句话,顾成风又对他、对他已辞世的母亲起了愧疚,但这始终不能原谅。
他记得从小就非常模糊的父亲的脸,即使团聚,父亲也飘忽仿佛在追忆的眼光。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埋在顾成风心里最深的一道影子,顾成风的努力都在为那个早就已经离开的身影,甚少顾及他们母子。
十岁的时候,他终于知道横亘在他们一家中间的那个人在雨崇,而顾成风也仿佛一直在筹划什么,试图打破皇都那一层禁锢。
十五岁的时候,生母辞世。他带着母亲骨灰返回故里成台,一直寄居在谭樟寺内,同生母过去一样诵经礼佛。十七岁的时候,他落发为僧,却答应了顾成风为其布置后防,运筹帷幄。
他借青灯古佛平息内心怨怪,却不曾有一刻真正放下。生母一生清贫清愁,只有在顾成风返回时才展露笑颜。她信佛,是因为战场杀伐太多,想为挚爱之人消除业障,但终究没能过得了自己情深。
青骊不会知道,当初是他为顾成风出谋,顾军才抢先攻破雨崇,直捣皇宫。
雨崇城下兵戈混乱,他却在成台佛前长跪诵经。自小过往,历历在目。他知雨崇必失,知道珲朝气数已尽,也知顾成风心里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但总还留下些什么,所以他等,一直等到那个素衣女子流落来了成台,他在城外将昏迷的她救回——顾成风答应他的,皇室遗孤,由他处置。
又说起丛葭,他不想自身不幸重演在这孩子身上,却始终显示无可奈何。但毕竟还有青骊,青骊待丛葭就如过去生母待他,而他待青骊却不似顾成风待他生母,至少,他的心里没有另一个影子。
“青骊?”他轻声叫她,却发现女子已经睡去。
他轻轻在青骊额上落下一吻。
她的眉心起了浅褶,他稍稍支起身,低声道:“还不睡?”
她不说话,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他,都快看不清了,耳边却仿佛有他的笑声,低低的一声,十分满足。
烛光映衬下,她的神色分外柔和,甚至是嘴角轻微的笑意都比以往更加暧昧,似有若无地延伸到他心底,一下一下地触探着什么。
“怎么了?”他伸手轻抚上她的脸,指腹慢慢划过她的眉眼,一点点灼热了指尖,蔓延到全身。
“谢谢你的故事。”她还是那样躺着,笑容比方才明显许多,只是眼光似乎更加迷离,像是喝醉了一般。
他以笑回应,终是俯下身,将她抱住,闻见她颈间发梢的香味,带起了缠绵。
桃花凉(二十)
望定处的战马病死事故一直未能彻底根除,适逢寒军忽然又压近望定成五十里,看来战事已不可避免。
顾庭玉又提及前往望定之事,这一次顾庭书未有立即驳回,只说再看一看时机。
元宵节还没过,丛葭却已经嚷嚷着要吃元宵,司斛怎么劝说她都不听。这一回青骊倒也不反对,只让司斛过去准备。
待司斛端来了元宵,丛葭又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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