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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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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没习惯着宫里的味道,你知道出云庵可不是这样的。”青骊苦笑,也唯有对着萧简,她尚能苦中作乐,有一时半刻的轻松。

“我看你是坐久了受了地凉,我让司斛去请太医。”说着,萧简就要转身。

青骊忙拉住他,道:“身子抱恙不更好,当初他们设计我,这次换我回礼了。”

“青骊……”

“对不起哥哥,总比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对不起大珲的好。”暗影里牵起的笑容艰涩,青骊轻推着萧简离开,叮嘱道,“好好休息,你留在雨崇的时间不多了。顺便替我把司斛叫来。”

轻声的规劝里有离别的哀愁,但自有她对萧简的支持,一如五年来萧简对她的照顾,尽管微薄,却暖人心肺。

见萧简离开,青骊转身面对夕阳,日光渐暗,这满眼的锦绣奇花最终是要落入夜里。

“姐姐,他没有找到你,该是有多绝望。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完成他身为军人的夙愿。接下去的事,就谁都不知道了。”斜阳中喃喃自语的女子,慢慢收回目光,一并收起那些忧思愁想,待司斛过来,她将事情都一一吩咐了。

青骊并未食言,要萧简带兵前出征的圣旨连夜就从皇宫下达,天一亮,就出发。

圣旨传出的消息送到时,青骊正半躺在踏上,昏昏欲睡。

“公主……”司斛上前轻推青骊。

青骊转醒,却依旧觉得头重脚轻。之前为了等这道圣旨一直撑到现在,神志早有些不太清醒。

“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的。”青骊扶额,嘴角的笑意苦涩——若不是她演一场苦肉计,承渊是不会放萧简离开雨崇的。

“现在萧公子走了,如果……”

“让萧简留在雨崇不能完成身为军人的愿望,就是让他和我一样,平白多出这些怨怼,更加没有好处。”青骊只觉得疲乏,伸出手要司斛扶自己起来。

司斛会意上前,却发现青骊手掌细细密密地满是冷汗,素衣女子的脸色更加不甚好看。

“悄悄把太医找来就好,不要声张。如果明日还没起色,又有人来,就说我诵经坐禅,不见人,谁都不见。”话到后来,青骊已经无力,却一字一顿地强调。

“奴婢明白。”司斛这便扶青骊去床上休息,并立即寻了太医过来。

太医看诊,说是风寒之症,只是又有邪风入体,所以病情稍稍严重,要青骊静心休养。

青骊谨遵医嘱,几日内留在寝宫安心养病,确实康复得快。而司斛不时送来各种消息,让她这个“世外”之人洞晓世情,不至于丝毫不知。

这日午后,司斛正陪青骊在御花园休憩,慕空忽然从花丛后跑了出来,身后不见服侍的宫人,五岁的孩子莽莽撞撞地冲了出来,恰巧撞了青骊。

“七姑姑恕罪。”慕空慌张退后。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怎么怕成这样。”青骊看着紧张的孩子问道。

恰逢慕空抬头,她这才发现那眉那眼,当真是像极承渊,只是孩子眼里尚潋滟着清澈无邪,哪有承渊的忧国忧民。

慕空就站在原处,双手搅着衣角,惶惶不安,低眉的时候又有月棠的羞涩。

“你先别走,我让司斛把人找来,你这样乱跑,万一找不着,到时候有的是乱子出。”青骊也不多顾及慕空的反应,对着司斛一记暗示,侍女遂立刻领命离开。

她如日常端坐,颔首静然,目光里纠缠着许多触摸不到的情绪,表面却始终淡然如水。

“盯着我看做什么?”半晌沉默后,青骊忽然问道。

慕空被这问话吓得立刻收回目光,又退后了几步,支支吾吾道:“七姑姑和父殿真像。”

置在膝上的手蓦地抽搐,心头一阵刺痛,但片刻之后,青骊又舒开了眉,道:“我与你父殿是亲兄妹,自然长得像。”

“但七姑姑和父殿以前说的不一样。”慕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道。

清澈的童音回荡开,干净通透,教青骊不由回头,道:“什么?”

“父殿说……”慕空正要继续,却见司斛带了人过来。他立即低头,由侍者带着就此离开。

司斛近到青骊身边,道:“刚才遇见五殿下身边的侍从,说五殿下请公主今晚戌时西园偏殿见。”

当初她就是在西园答应了承渊的离渊岛一事,如今故地再约,却不知又是何事。

依旧是承渊先她到了偏殿,青灯一盏,四周皆寂。

青骊阖上门,看着桌上放着的两封文书,不再上前,也不再多看承渊一眼。

男子此刻就站在床下,窗户微微隙开,隐约的光线透进来,照着他颀长的身影,拉在地上朦胧的影子,模糊得几乎看不见。

“你一面看,我一面与你说。”负手而立,承渊这才慢慢转过身,看着迟疑的女子,怅然叹息,“一封是今日午后从来的,寒翊和印扬的联军发动攻势,就快逼到肆州了。”

青骊闻言,立即打开文书,同时听承渊继续道。

“还有一份,是一个时辰前才送回来的,萧简说顾成风的军队来势汹汹,不一定抵挡得住。”承渊摇头,“这两份文书,我都没有交给父皇。”

“你要怎么办?”青骊看着灯影中忧忡沉重的男子,这一瞬丝毫都猜不中他在想什么。

“父皇不会再答应派兵增援,他宁愿最后守城。”承渊道,“就好像他固执地要萧简留在雨崇,一是帮我,二也是为了最后做准备。”

青骊放下文书,道:“我还是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他走近桌边的女子,低头看她。她却下意识地转过目光,并且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有意要避开一般。

他的叹息几不可闻,眼里是青骊低垂的眉眼,安静得显得冷漠。

“父皇一直都最疼你,你去劝父皇离开。就算最后他们打来雨崇,我也希望你和父皇平安。”承渊道。

青骊抬头,触上承渊的目光,他一如既往的疼惜,以及对她更深沉的某种情愫,顿时教她的淡然被击溃。脑海里充斥了各式各样的思绪,自始至终,那些事,那些人,最后只能让她在莫名的愤慨中拂袖离去。

“青骊!”承渊上前拉住转身的女子。

青骊试图甩开他的手,却无奈承渊越抓越紧,最后她被逼得不得不与之面对,而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心底积蓄已久的愤恨。

“你们真当我是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玩具吗!”她盯着蹙眉的男子,瞪大了双眼,质问道,“要我走就走,要我留就留。就算顾成风或者寒翊打来了又怎么样,只要是在雨崇,出云庵和皇宫有什么两样!你们要我留下,保护我,啊?那现在你又要我走,要我去哪?除了这个皇宫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郭培枫都保护不了姐姐!难道要死,我们都不能死在一起吗!”

“这是为你好……”

“为什么不说你自私!你以为到时候你以死殉国就一了百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你为什么不相信萧简可以反败为胜?为什么不相信还有转机?”

“不要天真了,青骊,已经是定局的事,改不了。”他早就明白的事实,但当真的说出口,却这样艰难。

面对青骊,他已经连自欺欺人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目光直白尖锐,洞穿他心底最脆弱的一处角落。

“父皇原本的意思,是让萧简留下,逼不得已的时候将你和月棠她们一起送出宫。但你执意要让萧简出征,我应了你,你也答应我这次好不好?就算所有人都不在了,你也要活下去,母妃的命,父皇的命,姐姐的命,还有我的命。”他扣住她的肩,掌心感觉到她肩头瘦削的骨,一并还有她身体微微的颤抖,但她的眼光依旧没有半分软弱。

对峙的时间里,灯火跳动,窗外的风吹来,吹开了床,吹灭了灯,吹暗了彼此的视线,除了依旧接洽的目光,只能看见暗影里对方模糊的轮廓。

青骊又一次试着摆脱承渊的钳制,却被拉进承渊的怀,那里滚烫灼热,瞬间就刺激得她落下泪来,沾湿在他胸口,泣不成声,

“不哭,青骊,不哭……”他抱住怀里纤弱的身体,听着她强忍却依旧止不住的哭声,胸口她的起伏,顿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属于两人的亲近,却已不是小时候那么纯粹。

“当初离宫的时候,我告诉自己不要再为这个皇宫流一滴眼泪,但是我从小的牵挂就在这里,哪怕一次次失望……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我的家在这里,所有对我重要的回忆都在这里……”她无力地靠在承渊身边,原本捶打他胸口的手已经被握住,手背可以感觉到男子掌心的温暖,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深沉浓烈。

“有些东西不是你要去承受的,我们都有各自的使命。姐姐,我,你……你明白吗,青骊?”他搂着她的肩,用此时认为最能够给她信心的姿势告诉她,“你就是我们想要守护的人,青骊,你一直都明白的,所以一定要保护自己。你知道吗,这些年你都没去看过清携,它也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为了最后的离开,它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见青骊不说话,承渊继续道:“你说我自私,那就再听我说一句,将来替我照顾空儿。”

满是讽刺的一记笑声从青骊处传来,她推开靠近的男子,暗影里忽然凝滞下来的空气冻结了刚才所有的情绪爆发,有些东西真的只要一句话,就足以破灭被构筑起的虚幻。

“你成功了,哥哥。”她没有想再多说半个字的意愿,那句话正中她的要害,彻底让她没有还击的力气。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同当初一样任她在视线中消失,只剩下微薄的月色,浅白朦胧,如罩梦境,不过假相。

珍珠冷(十七)

破晓时分,青骊正是浅眠,却有人忽然闯入寝宫,说是皇帝传令青骊立刻见驾。

青骊匆忙赶至皇帝寝宫,却见庄妃跪在龙床边痛哭不止。

“青骊……”皇帝示意青骊上前。

青骊到床边,还未开口,就听见有人掀帘进来,回头时,却见侍者手中的木案上呈着一条白绫。

“父皇……”青骊大惊,看着白绫不知所措。

“皇上!”庄妃恍然大悟,扑在皇帝病弱的身子上,哭诉道,“臣妾服侍皇上多年,自认尽心尽力,也对得起大珲。方才皇上还说那些话宽慰臣妾,为何如今却是一道白绫……”

青骊不明所以,只看着庄妃花容失色想要站起,却被两名侍从按住。

“皇上……”庄妃一面求救一面挣扎,“皇上……不能这样对臣妾……”

侍者将白绫呈送到青骊面前。

皇帝费力坐起身,青骊见势相扶。

“庄妃在后宫造谣是非,有辱皇室威严,此罪一。设计月棠早产,险害其性命,并嫁祸青骊,此罪二。双最并罚,赐死。”纵使病重声音颤抖,但皇命下达,九五之尊威仪仍在,字字肯定,不容置否。

青骊眼里是庄妃惊愕的神情,思绪却一片空白,待白绫又一次被递到自己眼前,她才回过神,听见那句“由七公主青骊执行”。

“臣妾终于没有利用价值,所以皇上可以放心大胆地为青骊公主出气报仇了?”庄妃此时已冷静下来,注视着眼前的这对父女,忽的笑了出来,“我知道了,青骊,今日我死了,你这公主也做不久了……呵呵……”

“父皇……”青骊不知再说什么,见皇帝默然点头,她只深深吸气,道,“送庄妃上路。”

青骊本不想看,但庄妃的笑声猖狂肆意,灌入耳膜。后妃一点点濒临死亡的样子,那么强烈并强硬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从小怨恨的来源,从兰妃过去的郁郁寡欢到抑郁而终,从庄妃对她一次次的讽刺到设计逼她不得不离宫,眼前这个正在失去生机的女子占据了她十九年生命近乎全部的恨。但这样的时候,她却忽然没有一丝感觉。当庄妃用同样憎恶的眼光盯着她,她却清冷淡漠,眉目间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在庄妃怨毒目光的注视下,过去的景象却忽然快速掠过,有她和庄妃的争锋相对,也有每一次承渊对她的安慰,甚至还有兰妃在世时的情境,痛苦的,快乐的,苍白了,泛黄了,一幕幕彼此重叠,最后却全部化成齑粉,消散不见。

“母妃……”青骊霍然起身冲了出去,而她的衣袂也带走了庄妃最后的一丝气息。

青骊冲撞着跑回自己寝宫,抱起窗台上那盆兰花,又将柜子里的衣衫全部丢到地上,自己很快就钻了进去,紧紧关上门。

“公主……公主……”司斛在外面叫。

“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柜子里蜷起身抱着兰花的女子大声道,试图用这种方式平静此刻混乱的情绪。

“公主,刚才有消息传来,五殿下在城楼指挥作战时受了伤……”

“出去!听见没有!”青骊叫得声嘶力竭,现在除了怀里的这盆兰花,再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安心——亲眼见证的死亡原来这样可怕,哪怕是怨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她依旧没有冷血到可以这样轻视一个生命的消失。

过了不知多久,青骊终于从柜中出来,却是听见皇帝驾崩的消息。她一时失神,手中那盆兰花就此砸在地上。

“我去找哥哥……”青骊本想推开司斛,却被侍女拉住,二人纠缠间她已不觉落下泪,就溅在那兰花花瓣上。

“公主……”

“你骗我……父皇刚才明明还好好的……”青骊哽咽。

“就在公主走后不久,五殿下去看过皇上,是五殿下最后陪着皇上……”司斛也不忍再说下去。

“那我更要去找哥哥……”青骊推开司斛。

司斛按住激动的女子,道:“五殿下正在商量顾军围城的事,公主,冷静点。”

“司斛,你现在马上去找月棠,让她带着空儿立刻离宫,离开雨崇!”青骊道。

“公主……”

“我相信你,所以要你去做这件事。谁都可以有事,空儿一定不可以!”青骊近乎恳求地看着长久服侍自己的侍女,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做好保护慕空的准备,那是她答应承渊的,“现在我去处理父皇的事,你听我的。”

慕空对承渊的意义决定了青骊对慕空的态度,她的嘱托这样郑重,教司斛连点头答应都只能视死如归。

“谢谢。”青骊果断擦去残留的泪痕,转身将落在地上的兰花抱起,提步离开了寝宫。

顾成风的军队原来兵分两路,一面在前线与大珲军队僵持,一面又有另一支部队暗中靠向雨崇,待被发现,所有准备都已经部署完毕。

“五殿下,照这样下去,我们最多只能再维持半个月。”周易贤看着沉思的男子,无力叙述道。

无人应答,廷机阁内如今静如死灰,目光所聚之处,正是带兵护城的承渊。

与顾成风对峙了一个月,对方没有任何进攻的动向,只等雨崇城内粮尽,用时间去消磨所有人的斗志。

“城内百姓都迁走了吗?”良久沉默后,承渊问道。

“也有留下的,说要与雨崇共存亡。”周易贤道。

“五殿下。”传信的侍者火速赶来,匆忙行礼之后,道,“据探子来报,有离渊岛的侍者刚才进了顾军大营。”

“什么!”承渊惊道。

“五殿下稍安勿躁,也许还有转机。”周易贤上前安抚。

承渊早已为围城之事心力交瘁,此刻离渊岛上忽然有了动作,他亦只能按兵不动。眉心皱起,他只觉得疲惫,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加紧守卫,一有消息立刻上禀。”

“是。”传信之人这便退下。

“诸位大人也暂时回府吧。”承渊言毕,独自先出了廷机阁,背影萧瑟落寞。

承渊直接去了青骊寝宫,不让他人出声,连司斛都被其悄悄退下,他默默入内,见青骊坐在窗下,素衣沉静,青丝间那支桃木钗也插斜了。

他轻步走上前,替青骊将桃木钗插好。见女子回头,他惨淡一笑,俯身在她身边,枕在她腿上,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青骊轻抚上他的脸,指腹滑过他的眉,却依旧抹不去眉间那些愁绪深重,但好在承渊已经默许了他的留下。这些日子,她不去扰他,他也有空就过来,两个人这样静静地相处,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舒心一些。

“离渊岛的人去找了顾成风。”半晌的相对无语,承渊忽然就说了这句话,却依旧阖着眼,感受着青骊指尖的温度。

“你相信他们会倒戈吗?”青骊看着仿佛睡去的男子,嘴角挂起一丝微笑。

“就算当初的奏折上写了什么,但从头到尾,他们也没有出过一分力。”言语中带着不屑和鄙夷。

“当时你还要强行送我走呢,现在却是这样的情况。”她的手停留在他的鬓角。

承渊抬起头,染着倦色的眼里透出丝丝命令和强硬,道:“那是你答应我会离开。”

想起送走慕空和月棠的那一天,承渊险些就要人绑了她一起送出宫。但她以主持皇帝后事为由强行留下,甚至以死要挟,才迫使承渊妥协,却要她答应只要他一开口,她就必须离开。

眼前男子的目光有些犀利,却让她不由笑了出来,放在膝上的手被他握住。她默默看着,笑容却一点点消散,低声道:“不知道还能这样握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司斛却忽然进来,道:“五殿下,周大人说请您立刻回廷机阁。”

承渊霍然起身,这才发现青骊不知何时已经反握住他的手,纵然女子依旧神情淡淡,却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的不舍和担忧。

“等我回来。”他抽回手,再看了一眼墨发素衣的女子,才被她稍稍抚平的眉峰又一次皱起,而后快步离去。

临近晚膳,青骊原本正与司斛在宫内散步,却被一个莽撞的小太监惊了惊。

“怎么回事?”青骊蹙眉问道。

还未等人回话,承渊身边的内侍就行色匆匆赶来,道:“七公主,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五殿下要您立刻出宫。”

“五殿下在哪里?”青骊质问。

“五殿下已经赶去城楼,说要和顾军开战。”内侍回道。

“廷机阁周大人现在何处?”

“还在廷机阁。”

青骊闻言,立即赶往廷机阁,果见周易贤一人留守,似有意等她前来。

“五殿下知道七公主不会轻易就走,所以要微臣留下给公主解答。”周易贤谦逊,却面色凝重。

“周大人说吧。”青骊道。

“方才离渊岛的使者来过。他们本是作为说客去游说顾成风,离渊岛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实力已不同往日,顾成风忌惮三分,又改了说辞是前来勤王,以防不轨之徒。五殿下深知顾成风贼子之心,拒开城门。是时又有顾军在雨崇城外假借勤王之名请求开城。离渊岛使者见游说不成,便要请辞。五殿下一怒之下就要开战。”周易贤言毕,遂退出廷机阁。

青骊知道,承渊的忍耐也已经到了极限,这么多年来诸事累压,他早已不堪重负。皇帝病逝驾崩,对他而言无疑雪上加霜,丧父之痛加上亡国之恨,这一战迟早要来。

既然答应过承渊只要他开口,她就会离开,青骊便不在宫中多做停留。

珍珠冷(十八)

承渊早就安排了护送青骊的一支队伍,但此时女子却并未直接赶去与月棠会和,而是驾马直奔雨崇西门——顾成风的军队就是从那里攻来的。

往日喧闹的雨崇接到如今街景惨淡,除了整装的士兵,就是那些留下为雨崇做最后斗争的百姓。所有人的神情里都写着视死如归,哪怕是垂暮之年的老者,手中握着已经断缺的木棍,那样的神情也肃穆悲怆。

当年在闹元节出宫游玩的景象从记忆里被抽出,那时的喧嚣热闹,人群里到处有对新年的憧憬。她在马车里看着世事新奇,不过瘾时她甚至跳下车,没入人流,听着人声欢笑。彼时亲人在旁,青蘼矜持,承捷潇洒,承渊温润,如今却是她一人驾马狂奔,承渊苦守雨崇,承捷战死,青蘼生死不知……

临近城楼,青骊却被士兵拦下。

“我是七公主青骊,五殿下可在?”青蘼身坐清携之上,手握马缰,急急追问。

“五殿下正在城楼部署,请公主放心离去。”士兵回道。

他也是一早就料到她会过来,所以连最后见面的机会都这样拒绝。

“我明白了。”马上的女子低声自语,取出一只沙包,交给士兵,道,“烦劳转告五殿下,青骊会履行所约之事……”

她抬头,仰望雨崇最后的这道屏障——他明明就在上面,却不能相见,如他们就算再亲近,也是被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血亲身份所阻隔。

“等他回来。”她掉转马头,扬鞭,就此踏尘而去。

她没有看见城楼上默默凝望的那个人,在最终即将点燃战火的那一刻还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她的身影。长街上她素衣飘然,驾马离去,如是落在他记忆里的最后一笔,拖长了墨迹,渐渐淡去,也终结了他们相守的时光。那些无言却深情的凝睇,最终在他一声“击鼓”之下,落下帷幕。

青骊按照事先计划的路线前去与月棠会和,却不想还未离开雨崇多远就看见了月棠一行人。

原来当初月棠带着慕空离开皇宫之后,本想托人照顾孩子,自己回去,但她不放心将慕空交托他人,只好留下照顾。

“你真的要回去?”青骊看着月棠,始终如一的温婉模样,却在此时多了坚韧。

“七公主会出现在这里,就是答应了承渊会照顾空儿。既然这样,请公主成全我做为承渊妻子最后的愿望。”月棠将牵着的慕空的手交托到青骊手中,“月棠有愧于公主,望公主大量,不计前嫌,替我照顾空儿。”

“这个时候再说过去的事已经没用了,你真要回去的话。”青骊回头,道,“司斛,把清携牵来。”

月棠知清携对青骊的意义,当下不知如何回应。

纵然心里万般不舍,如此境地,青骊想到的却只是这样,她抚着骏马,凑近了低声道:“替我回去看他。”

“谢七公主。”月棠道。

一旁的慕空只字未说,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两名女子,拉着青骊的手越发握得紧。

青骊似感觉到什么,低头看他,慕空却忽然抱着自己,不去看月棠。

母子分离,连五岁的孩子都不忍再看,月棠又何尝不知慕空心中不舍。但离开皇宫这段日子,她时刻牵挂承渊安危,如今有青骊应约,她才有回雨崇的勇气。

“路上小心。”青骊道。

月棠点头,立即上马,赶回雨崇。

慕空听见马蹄声,当即松开青骊,痴痴看着月棠远去的背影,直到人去楼空,再望不见月棠的影子,他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朝着月棠驾马而去的方向跟去。

“空儿!”青骊将慕空抱住,男童也不挣扎,和原先一样垂手站着,再不说话。

“七姑姑,母妃不会回来了吧。”慕空清澈的眼光氤氲开一层水汽,在见青骊默然之后,他只上前又一次抱住青骊。

青骊搂住慕空小小的身子,彼此依偎,也只有靠这样的方式互相安慰。她柔声道:“空儿,以后你的身边只有七姑姑了,你怕吗?”

慕空松开手,稚嫩的脸上却有坚毅,童真未去的眼里写着坚定。他看着青骊,没有丝毫退却,道:“不怕!”

孩子的眉目和承渊极像,虽然少了几分承渊年少时的温和,但这样的目光简单干脆,让青骊也不免更多了勇气和信心。

青骊原本带着慕空,和负责保护的队伍一路南下,接连着走了数日。众人依旧行在山林之中,风餐露宿。

这日夜间,慕空依旧靠着青骊入睡,身旁火堆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却也消不去已经入秋的夜凉。

慕空缩了缩身子,青骊当即将他搂住。睡眠中的孩子呢喃着,隐约听得出是在叫“母妃”,叫“父殿”。

青骊看着火光中睡去的男童,不免一声沉重长叹,却极轻,怕将慕空吵醒。

“七姑姑……”慕空在朦胧中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再睡一会儿,天亮了还要赶路呢。”青骊柔声道,几日和慕空相处下来,两人已经亲近不少。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慕空问。

“往南走,去海边,以后,我们也许就要在那里生活了。”青骊的语调自有惆怅,但现实如此,她亦只能顺从,看着慕空睡意依旧浓重的双眼,她勉力微笑,道,“空儿,以后一定要时刻谨记,母妃父殿这样的称呼,不能再叫了,就是在梦里,也不可以,知道吗?”

慕空抿唇,用力点头:“空儿知道了。”

周围是入秋后虫鸣的尾声,跳跃火光中青骊的欣慰的神情让一切看来都获得了暂时的宁静。

草丛里忽然传来脚步声,飞快迅速,所有侍卫顿时肃容,拔出刀剑,留意着四周动静。

青骊将慕空护在怀中,司斛和侍卫都靠拢过来,目光所聚之处,就是声音的来源。

草动声越来越近,最后竟是冲出一道身影。

“公主……”是之前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如今仓皇回来,一个踉跄就跪倒在青骊面前,颤着声道:“公主……雨崇……城……城破了……”

前一刻的紧张在此时转为震惊,纵然已经无数次在心底料想过结局的到来,但当真正需要面对的时候,她却不知所措。

“五殿下在战中受伤,顾成风强行攻城,五殿下带伤应战,但兵力不敌……最后……”来人已无法继续,只悲恸垂首。

整齐的刀剑落地声,除了还没有回过神的青骊和被抱在怀里的慕空,所有人在听到消息之后弃刀跪地,漠然不语。

雨崇城破,这意味着代表大珲的最后一丝力量土崩瓦解,以扶苏姓氏为大陆主宰的统治时期彻底成为了过去。

“七姑姑……”慕空看着失神的青骊,轻轻推了推。

“五殿下呢!”青骊询问,却没有得到答复。她扶着身后的巨树站起,居高临下,大声诘问道:“五殿下呢!”

“战中混乱,横尸无数,据……据说……五殿下被顾成风斩杀在混乱之中……没有留下全尸……”

“我母妃呢!”慕空上前追问。

“五皇子妃在破城当时,纵身跳下了城楼,也……”

“你们看着空儿。”青骊靠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立,当她试图一个人走开时,慕空却抱住她。

孩子悲伤的哭声蔓延在四下凝重的气氛里,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哭什么?”青骊的声音开始颤抖,她低头,已经被洇在眼眶里的泪模糊了视线,慕空的面容变得不再清楚,但她听着孩子哭声,却训斥道,“有什么好哭的!作为扶苏家的后裔,这种时候,不许哭!”

“七姑姑……”慕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着抬头去看青骊。

半边脸陷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素衣女子因为极力克制落泪而身体发颤,她抬头看着树叶缝隙里透来的月光,那么微弱,几不可见。

“公主,好像有人朝这里过来!”侍卫道。

有人立即将火堆熄灭。

司斛将慕空抱起,拉着青骊同众人一起潜入山林深处。

“公主,现在小世子的安危要紧。”司斛将青骊拉到草丛出暂时休憩。

慕空在草丛里摸索着。孩子的手这样小,两只才能握住青骊的一只手,但真诚无畏:“七姑姑,以后让空儿照顾你。空儿会和父殿一样,对七姑姑好,让七姑姑开心。”

男童眼里还残留着泪光,稚嫩的声音让这样的誓言听来幼稚好笑。但就在记忆的某一处角落里,也曾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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