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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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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只是最坏的打算,就目前来说,一切都有转机,公主不必太过担忧。”萧简勉强支起笑容。

“希望吧。”青骊轻声叹道。

“再下去就天黑了,我送公主回去。”萧简到。

“这个时辰,你也可以进宫的吗?”

“萧简是受五殿下所托,亲自送公主回宫的。”眼里总还有庆幸,他看着暗惊的少女,却也不再多说什么。

青骊回头,清携依旧安静得站在身边,当年的小马驹如今已经长得高大。她伸手,轻轻抚摸,却再找不到初见时的兴奋,反而是时光沉淀,触来温热,纵使物换星移,但总有些东西任时间冲刷,也不会改变——清携之约,一生不弃。

珍珠冷(十四)

宫道之上,青骊正要与萧简分手,却见对面走来一队人影,待近了,方才看清,正是庄妃与月棠。

庄妃雍容依旧,由贴身小侍扶跟着,而她身旁的少妇一身粉色宫装,行步缓慢,两边都有侍者小心伺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五皇子妃,是快临盆了吧。”萧简似有所感。

“听说就这两天了。”青骊并不想过多提及有关月棠和承渊之间的事。

一行人走过,见对面站着的是青骊,都顿时紧张起来,就连方才还笑吟吟同月棠说话的庄妃都敛了笑容,眉目立时沉了下来。

狭路相逢,却一时间无人开口。

月棠与青骊之间本就隔着一个承渊,心结已深,素日极少谋面,尚算相安无事,但像现在这样见面,着实尴尬。

“参见庄妃娘娘,五皇子妃。”萧简行礼,算是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参见七公主。”众侍者随即朝青骊行礼。

青骊不语,看着月棠,目光落定在少妇那挺着的肚子上,脑海中又浮动起承渊曾给自己的承诺,一时五味陈杂,悲从中来。

青骊高傲如旧,只偏过头对萧简道:“不是要见哥哥吗,这就去吧。”

两人经过人群,青骊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相绊,身子重心不稳,虽然抓住了萧简,却依旧累及身边的侍者,顿时宫道之上一片混乱。

待青骊回过神,只见月棠被推倒在地,并面色惨白。

“传太医!快传太医!”庄妃大叫,同时命中人将月棠送回。

青骊默然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场景,一直到月棠由众侍者扶着离开,她依旧若有所思。

“七公主这一跤摔得真是时候。”庄妃眼中冷光凛然,盯着漠然的少女。

“世事难料,也许是宫道坑洼年久失修,庄妃娘娘不如仔细看看,再定本宫的罪也不迟。”青骊眉目肃冷,周围仿佛竖起冰甲冷盔,教她看来又比庄妃更多的锋利。

“宫里前段时间才翻修过,难道工匠们如此不仔细?”庄妃咄咄相逼。

“庄妃娘娘如果硬要找个人顶罪,直接告诉父皇就是,和本宫吵,难道不怕手背上再留道鞭子印吗?”青骊举起握在手中的马鞭,道,“虽然不是以前那根,滋味还是一样的。”

想起当年被青骊一鞭抽在手背的痛处,庄妃心底恨极,但青骊如今的模样显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忍让,燃烧在少女眉心的怒火已昭然若揭,她当真是说得出做得到。

“如果月棠有事,本宫也不会善罢甘休,承渊怕也不会袖手旁观。”言毕,庄妃为捕捉到青骊眼里闪动的片刻动摇而得意,嘴角笑容带着挑衅,施施然离去。

当众戳中她的痛处,青骊大怒,但她只能死死握住手中的马鞭,愤恨看着庄妃离开的背影,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公主……”萧简想要说什么,上前,方才发现青骊眼里已经溢满晶莹,而少女只是强忍着,最后抬眼望天,不让泪水流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也不用去找哥哥了。”青骊抿唇,低头迅速擦去眼角残泪,快步走开。

青骊去的不是别处,正是皇帝的寝宫。

才到外殿,青骊就听见庄妃的哭诉从内殿传来,凄楚委屈。

外殿的侍者见青骊过来,本想上前拦劝,却见少女手中拿着马鞭。青骊娇蛮的性子是整个皇宫都传遍的,是以如今侍者只得唯唯诺诺行礼,噤若寒蝉。

“就庄妃一个过来了?”青骊问道。

“是……”侍者颤着声回道。

青骊将马鞭交给侍者,侍者却被吓了一跳,抬头冷傲的七公主,不敢出声。

“皇上龙体未愈,不适合见这些东西,送回我宫里去。”青骊将马鞭塞给侍者,就兀自走向内殿。

是时皇帝身边的内侍正掀帘出来,见青骊就在眼前,匆匆行了礼,拦着道:“皇上正让奴才去寻七公主,如今皇上正在气头上,公主……”

“我还怕了庄妃不成。”青骊冷笑,“打帘。”

内侍从命,跟着青骊入了内殿。

庄妃此时正坐在皇帝床边,梨花带雨,泪眼盈盈。

“儿臣参见父皇。”不同以往福身,青骊此次行的是跪礼。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吗?”皇帝的问话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让父皇病中还为青骊烦心,青骊知错。”青骊道。

“月棠如今成了早产,生死难说……”

“性命攸关的事,庄妃娘娘怎么不陪着,反而到父皇面前告我的状?”青骊轻描淡写,却字字有力,看着手绢后错愕的庄妃,眉间锋锐。

“闯了祸还不知悔改……”皇帝气急败坏,一时难以接续,遂咳了起来。

庄妃立即大献殷勤,关切道:“皇上,当心龙体。”

“儿臣会记得以后低头看路。”青骊冷冷,但见皇帝抱恙,她又软和了语气,道,“父皇保重龙体。”

“青骊……”这一声说来语重心长,皇帝眉眼间的严苛顿时消散许多,似想要表达什么。

又有侍者来报,说是承渊觐见。

“让他回去陪着月棠,有事容后再说。”皇帝道。

“庄妃娘娘一起回去吧,如果五嫂真有什么不测,你也好第一个来兴师问罪。”青骊看着无辞辩驳的庄妃,发间华钗都随着气极的身子颤起,她只在心底暗暗冷笑,依旧毫无表情。

承渊不顾皇命,毅然闯入内殿,见庄妃花容失色,青骊长跪在地,皇帝则一脸怒忧之色,便知情况有险。

“月棠的情况怎么样了?”皇帝问道。

“太医说那一跤促了早产,而且……是难产。”承渊道。

“月棠……”庄妃泣不成声,霍然起身离去。

内殿如今只剩下青骊父女三人,无人言语,一片沉寂。

“你们让朕说什么?”皇帝看着最疼爱的这一双儿女,早已经明了的真相,却都缄口不言,只因为一旦被点穿,那将会给皇室带来莫大的污点。

“我只想知道,庄妃向父皇提了什么要求。”青骊问道。

“朕也想知道,你今日得了口舌之快,日后如何?庄妃和朕说的虽然不完全是真情实况,但你当时就没想过后果吗?”皇帝又是一声轻咳。

“难道我就应该任由她故意设计,用可能是月棠和未出世的孩子的性命来陷害我?父皇,这些年我忍了,但我不能看着她用这样的手段来害人,那是哥哥的妻儿!”青骊有些激动,却始终没看过承渊一眼,待言毕,她恢复如初冷漠,静跪不语。

“但所有人看见就是你的过失……”

“父皇是要我去道歉?”青骊反问,而后果决道,“不可能。反正在这个皇宫里,我已经恶名昭著,也不在乎多添这一项罪名。”

“你是在怨朕,怨这整个皇宫的人。青骊,现在是朕下旨,要你赔罪认错!”皇帝纵然病容,此时此刻却目光威严。

“真是我的错,不用父皇开口,我一定认。但和我无关的,就算是父皇下旨要斩我,我也不会认。”第一次同宠爱自己的生身之父如此对话,性格里的固执让她即使明白皇帝是为自己考虑,也拒绝接受这样的好意。

少女眼里没有丝毫畏惧,迎着皇帝威仪带怒的目光,不卑不亢。

“父皇息怒。”承渊跪在青骊身边,急切道,“青骊只是一时冲动……”

“不是冲动。”青骊一口否决,不顾承渊惊愕担忧,她面色仍然平静,道,“父皇也不想我再留在宫里吧。”

方才还坚持坚毅的少女,刹那间眼光变得柔软凄凉,嘴角带上的笑容艰涩,顿时像换了一个人。

青骊一句,让原本冷落冰霜的气氛也随之缓和。

承渊看着身侧垂眉的少女,神色凄然,神容苦楚,那些飞扬的神采早已被放逐,一切不复当初。

“我也不想留下。”青骊苦笑,终于将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彼时年幼,她只知自己对他的依赖,待察觉到这种感情的变化,已经来不及抽身。谁说谁有错,只是身份不对罢了。所以纵然飞扬跋扈如她,也只能一忍再忍,被人提及了,被刺伤了,也什么都不能说,连辩护都被认为是错的。

“父皇准我去出云庵带发修行吧,当是为大珲祈福,也省了麻烦。”青骊叩首。

皇帝见青骊如此,只是挥手,让其退下。

青骊退出内殿,正离开,却被人从后拉住,迫使她转身相顾,视线里,就是承渊带着怒意的质问目光。

“你们都先退下。”承渊道。

众侍者面面相觑,只好从命。

偌大的外殿,如今是他们彼此相对,一个想问,一个却不想答。

“你也是早就计划好的,要走,要离宫。”他诘问道,抓着她的手越发得紧。

“我留下已经没意义了,不过两相看厌罢了。”青骊撇过目光。

“你刚才的说话里分明是怒了,是气了,你敢说两相看厌这四个字。”他还记得就在刚才,她的庄妃行为的不齿和愤恨,但现在却用这样四个字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做解释,她眼底的闪躲,根本是这样明显。

“那么你要我继续留下来重复这些年我根本不想做的事?我也试着和姐姐一样忍,但我毕竟不是姐姐,我忍不了,受不住,所以当庄妃试图陷害我的时候我会和她争,甚至不计后果。我有我的底线,庄妃她触到了,所以我不会再忍气吞声。”她的决绝却渗透了无可奈何,这一瞬间的狠,一眨眼,又成了事实所迫的不得已,“但我注定是输,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哥哥,不要用这种难以置信的眼光来看我,你也变了。”

过去的他,对她只有温柔和疼惜,即使是拥抱都轻柔温馨,但是现在,他已经会紧紧扣住她的手腕,用带着怒气的眼光这样直接地质问她——这就是事实,表面被压抑的感情却在心底被一遍遍地强调,他已不能只用兄长的身份面对同样已经长大的青骊。

“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他问。

“不管我在哪,你们都会护我周全,所以哪里都一样。”她用之后的沉默告诉他这一次她的坚决,必然离去,却不是了断牵挂,只是她不够坚强地足够面对一切而已。

“那我该谢谢庄妃?”讽刺的话语,承渊松开手,看着眼前目光凉寞的少女,不再说话。

“哥哥……”忽然开始害怕什么,浮动在承渊脸上的笑容这样陌生。

“确实变了。”承渊看着蹙起眉的青骊,又笑了一声,于是又成了过去的样子,“我是一时情急,吓坏你了。”

彼此心照不宣的互相伪装,青骊点头,道:“替我向父皇道别吧,明日一早我就过去。”

“我送你回去……”

“过去陪月棠吧。”

她的一句话,将他快速拉回现实,这样相处的时间里,他已经忘记自己的妻子正面临可能到来的死亡——他从来不是合格的丈夫。

和青骊一起走出外殿,沉默的少女率先走向了岔道的另一端,静默沉着,不曾回头,连同那些记忆一起被留在身后,任时光苍老,一去不返。

珍珠冷(十五)

翌日,七公主扶苏青骊即到出云庵带发修行,为大珲祈福,身边只带贴身宫女一名,一切从简。

因为是皇家承建,是以出云庵内除了清修的道姑,别无他人。

青骊的到来实属突然,但一切安排都还算做得周全。负责接待的尘安师太将青骊引到特意为其打扫出来的居舍,将明日要举行的典礼一一同青骊说了便告辞离开。

安置好了行囊,青骊带着司斛在庵内清净处慢走,一眼的碧绿青翠,小道清幽蜿蜒,阳光都比在皇宫里看见的柔和许多。

青骊置身翠绿间,伸手拖住一枚垂下的青叶,指尖都仿佛有了凉意,宁心静气。

“我早该出宫的。”纵使依旧有过往牵绊,但从她需要回头才能看见那道护了自己十多年的宫门起,有些事就必须被淡化。

如同皇宫里那些浓墨重彩,都在庵堂的清修时间里被稀释,一日复一日,清濯内心,当宫墙内再有消息传来事,已默默流过了五年光景,而这出云庵里清净依旧。

是日青骊正在诵经——古佛经卷已是五年来青衣女子生活的重点。她的房内放了各种自己手抄的经卷,焚香清雅。

司斛在外面叩门,声音急促,道:“公主,出事了。”

青骊起身开门,见侍女一脸急色,是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她便问道:“怎么了?”

“宫里传话,要公主立即回宫,说是事关青蘼公主。”

“备车!”原本面色平和淡然的女子立即命道,当即就随传话的侍者赶回那朱门红墙。

应是在出云庵待得久了,每日与经书花草为伴,再入宫,看着总不停经过的宫中侍者,有些是熟面孔,有些从未见过,青骊只觉不太习惯。

到了皇帝寝宫,只隔了一道帘子,一路过来都沉默安静的女子却迟迟没有走入,哪怕是侍者已经将帘挑起。

“公主……”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催促道,“皇上正等着公主呢。”

青骊依旧有所迟疑,见着内侍催促,她这才勉强提步走入。

内殿陈设皆如当初,时光仿佛在这里被凝固,安静沉重。

“是青骊来了吗?”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

青骊只觉心头如被重击,立时顿了脚步,而身边的内侍则回道:“回皇上,是七公主。”

内侍快步上前,青骊抬眼,已经看见正在勉力支起身子的那个人,病容惨淡,神情憔悴。

“青骊……”皇帝连睁开都显得异常吃力,却仍极力伸出手,想要触碰到什么。

“父皇……”青骊到床边,握住皇帝枯瘦的手,一瞬间泪如泉涌,五载分别,骨肉再没见过一面。

“你总算是回来了。”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容,微弱费力。

眼前是皇帝没有血色的脸,凹陷的面颊和眼,让五年的时间将他们父女二人变得这样陌生——她从来不知道皇帝的病已经这么严重。

青骊的泪就落在皇帝如柴的手上,滚烫哀伤,但病中的帝王却将视线从爱女身上暂时一开,道:“萧简,你来把事情告诉给青骊听。”

青骊此时方才注意到一直静默站在龙床边的男子。如果五年里,她对所有人事都已经变得陌生,却只有他——萧简——熟稔依旧。

眉目间更多了风霜的男子,内敛深沉,一直到皇帝下令,他方才走入青骊视线,垂眼无声,表面平静。

青骊看着,五年来的淡然和自持在萧简的沉默中被逐渐抹去,她记得自己回来的目的,为了青蘼,那正是她与萧简同样记挂的女子。

“郭少战中受伤,郭家军被寒翊击败,寒军南下,逐新大乱,青蘼公主不知所踪。”简短精炼的一句话,从头至尾,叙述的男子都眉目未动,仿佛说话的本不是他。

“不知所踪?”青骊盯着沉默的萧简,蓦地笑了出来,苦涩凄然,再转头落了目光在皇帝身上,道,“青骊知道了。”

“青骊……这次回来就留下吧。”皇帝道,目光里有太多的期盼,也有太多的愧疚。

“我还是回出云庵去,为大家祈福。”青骊抽回被皇帝握住的手,站起身,道,“父皇多保重。”

总有些事已无可挽回,青骊此时的回绝教他明白生长在眼前这个素衣女子内心的坚持,以及这一生都拔不掉的对他、对整座皇宫的怨。

皇帝摇头,只道:“让萧简送你出去。”

青骊福身告退,与萧简一并出去。

进宫一趟,和皇帝交谈的时间甚至没有她来回路上花费的多,青骊却沉眉静目,一丝言语都未曾说出口。

“你应该还有事吧,有司斛陪着就可以,你去忙吧。”宫道上走了一阵,青骊忽然道。

“真的不留下来?”萧简问道。

“我回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当初父皇既然让我出宫,就应该知道我不会轻易地回来。萧简,实话告诉我,父皇还有多少时间?”她看着五年来和自己暗中通信的挚友,宫中事她大抵都知道,却是皇帝的病情,他将她瞒得好。

萧简摇头,以沉默回应。

青骊就此明白,也未说话,转身正要走开。

“空儿,慢些。”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关切,正朝这边过来。

青骊已听出是谁的声音,这样温柔婉约,然而当她正要避开却已不及,宫道另一侧,正站了那一小队人。

重逢就是这样出人意料,不像当初分别的早有预谋,青骊从未想这样匆忙的回来还有机会再见过去一直依恋着的男子。又是一个五年,属于她和承渊的没有交集。

人群前头白衣沉影的男子此刻默然而立,本就蹙起的眉在见到那袭素衣之后愁色更浓,整个身子都几乎僵住,看她静默,波澜不惊的眉目。

在宫里见到这样一个陌生人,原在宫道上跑的男童顿时止住脚步,回头一把栽在堇色宫装的女子身上,抱着她的腿道:“母妃抱。”

月棠俯下身将孩子抱起,看着男童略有惊慌的连,她只温婉笑道:“空儿不怕。”

“我道是谁,原来是七公主。”庄妃的笑依旧带着挑衅,并且有胜利者的姿态——为五年前将青骊顺利逐出皇宫而高兴,“空儿,那是你一直住在宫外的七姑姑,头一回见,可别失了礼数。”

月棠怀中的男童就是她与承渊之子,当年因为那一跤而早产下的孩子,皇帝取名,慕空。

慕空闻言,慢慢回头,只见光影下站着的女子素衣淡妆,眉间清冽,丝毫没有素日身边侍者对自己的殷勤。孩子怕生是一,见人淡漠便更加却步是二,是以如今慕空只溺在月棠怀里不再说话。

眼里是那一家三口的身影,当日拉住自己质问的那个人现在正站在妻儿身旁,横亘在彼此间的那一道鸿沟,注定不能逾越。

萧简正想应对之策,却见青骊已先上前,步履从容。待到众人前,她泰然镇定,福身施礼道:“哥哥,五嫂。”

独独缺了给庄妃的礼。

月棠微笑回应,示意慕空行礼。小小孩童依旧心有余悸,匆匆说了一句“见过七姑姑”就又紧紧抱着生母,不敢说话。

“这是要回出云庵?”承渊开口问道,音色沉沉,带着疲惫,同过去一般的柔和,却也多了无奈,刻意的生疏。

“是。”青骊简单回答,任过去熟识的味道在多年分别后重新萦绕,她却如在出云庵时一般淡然。

“路上……小心。”他的叮嘱这样单薄,最后不得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而对月棠道,“我还有事要和萧简商量,你和庄妃娘娘先带着空儿去见父皇吧。”

月棠点头,随即与众人先行离去。

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却都彼此沉默。昔日欢笑都如流水不返,阳光下谈笑风生的少年男女如今形如陌路,却是眼底丝丝关切,不曾出口。

青骊先提步离开,如来时无语安静,素色的衣裙与周围莺燕并不相称。

承渊想要开口,然而女子走的静然却没有多少留恋,一步一步都坚定自持,教他望着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这样任由那清影逐渐离开视线,仿佛从未到来。

料想再回头也不会看见承渊,青骊这才停步,却迟迟没有回身。他们都未看见她眉间对旧时的不舍,纵使离开得那样不情愿,自小就生活在这样环境的她,总有难以割舍,但所有人都被她看来冷漠的样子迷惑,就连承渊都就这样让她离开。

“公主?”司斛上前,眼前是青骊多时不曾流露的哀愁。

以往在出云庵,青骊虽也偶尔有这样的神情,但很快就会过去。女子日常不是读经就是打坐,闲暇时在庵内清幽处小憩,甚少与人交谈。五年下来,转变甚大。

“我没事。”青骊摇头。

“什么人?”司斛听见一旁有动响,随即斥道。

花丛后走出的不是别人,正是月棠。

月棠确是未变,从初遇时候起就是这样默默无言,比起青骊那时的张扬,沉敛羞涩不少。

“我有事,想与七公主说。”月棠没有带人过来,虽然现身,却也与青骊保持着距离。

青骊会意,示意司斛先退下。

相识至今,这是她二人第一次独处,青骊虽不似过去娇蛮跋扈,但从她身上流出的清冷与暗含的锋利,反而更让月棠无以自处,不敢说话。

“五嫂有话就说吧,这里就我们两个。”青骊道。

“青蘼公主的事,我听承渊说了……”月棠言语吞吐,见青骊始终侧身相对,神态平静,她理了理思绪,才继续道,“皇上的病情其实一直都在加重,如今怕是撑不住多久……这次招七公主回宫,也是想留下公主。这五年来,皇上一直想念七公主,所以月棠恳请公主留下,以慰皇上思女之情。”

“多谢五嫂盛情,但青骊住惯了出云庵,而且修行未满,还是不留在宫里了。”青骊言毕,回身道,“司斛,我们走。”

司斛由此跟上。

月棠见青骊不停,情急之下稍大声道:“如果七公主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月棠道歉。”

青骊止步,不咸不淡道:“五嫂这话折煞我了。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谁做的都好,自己心里有数就可以。”

“七公主可以不理皇上,那么承渊呢?刚才公主看见了,和五年前一样走了,难道公主没有后悔吗?”月棠问道。

她确实看见那满脸疲惫却依旧勉力支撑的男子,白衣飘然,却已不见当年轻惬,甚至仿佛已经不会笑,眼里除了倦就只剩下无奈。

月棠到青骊面前,诚恳致歉道:“当年是我有私心,才和庄妃演了那出戏。但事后我也后悔了。承渊后来专注于国事,但我知道他是因为公主的离开才不得不转移视线。我见他找过萧简,要萧简去看你,但被萧简婉言拒绝。”

“萧简……”青骊轻声念着挚友的名字,萧简果真守信,从未透露过她的消息,哪怕是承渊所求。

“后来他越发公务缠身,很多时候都是再廷机阁过夜的,就是刚才,他也是才从廷机阁出来。七公主,这事怨我,一时私心作祟。你从来都孝父敬兄的,皇上开了口,承渊没有,所以我代他讲,他不是不想,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月棠道。

“谢五嫂告知。”青骊说完,错过月棠,提步离开。

珍珠冷(十六)

回出云庵的马车上,青骊与司斛一直未曾说话。

车厢微微颠簸,青骊失神,一时没有坐稳,身子一歪,好在司斛即使扶住,道:“公主到底还是放不下宫里,为什么不顺了皇上的意思?”

“留下我能做什么?照顾父皇?当年我做了。后来他们要我走,我也走了,安安静静地过了五年。”一声叹息之后,青骊的声音却忽然哽咽,“司斛,当初父皇答应我,要帮我主持笈地礼的,结果等到我十五岁,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只有萧简,只有出云庵里百年不语的花草,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当初青蘼笈地,声势浩大,众人欣羡。待她同样到了那个年纪,却只有青灯在侧,司斛相陪。夜间她手执经书,一灯如豆,萧简却在最后的时光里踏月而来,送上如今她发间那支桃木钗作为笈地贺礼。

古佛经卷都不足以真正平静她的内心,她从未离开过世俗红尘,纵然幽居,心里也时刻牵挂着诸事纷扰,丝丝缕缕,剪不断,理不完。

司斛将青骊抱在怀中,真的已经有多年不曾见青骊这样哭过,却不是年幼时的大吵大闹,这一次,哭得近乎无声,却悲恸彻底。

前行的马车忽然停下,司斛挑开帘子,竟见宫中的一队侍卫拦在车前。

“皇上有命,请七公主立刻回宫,若公主不从,小的只有以下犯上。”领队道。

青骊却静静坐在车中,见司斛为难地看着自己,她道:“回宫。”

马车掉转了方向,并且由禁军护送,虽然不甚张扬,却已教人明白车中所坐之人的身份。

车内司斛忧心渐起,但见青骊面无表情,沉静坐着,同方才的模样大相径庭,脸上找不到一点残泪痕迹,如她过去再出云庵的泰然安宁。

入了宫,负责接引的侍者却直接带青骊回了寝宫,有关皇命只字未提。

青骊不问一字,一旦回来,就坐在小园的石阶上,抱膝沉默,像是发呆,却又仿佛在想什么。

一直到日薄西山,夕阳昏黄,一动未动的女子才回过神,却见身边不知何时居然坐着萧简,同她一样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来的?”已习惯了萧简这样突如其来,青骊只淡淡地问了一句。

“才坐下。”想起他们不止一次这样并肩坐着,有时是看夕阳,有时是望夜月,或者就是坐在树荫下看风吹出云庵里的花草枝叶,安静祥和,时光静好。

“发生什么事了?”青骊回头,才见萧简眉峰紧蹙,从未有过的忧虑。

“顾成风攻破了孙将军的防守,丰宁失守。现在顾军南下,情况危急。”萧简本就交握的手扣得更紧,有种隐忍,在被时局所逼之下逐渐被突破。

“但是父皇不让你带军前去支援,哥哥也没给你准信。”早就料到一般,青骊对此并没有太多惊慌,转头看着渐渐落下宫墙的红日,夜将近,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丰宁一失,剩下的几城如果再不增援,就会被顾军逐个击破,最后直逼雨崇。”越到后来,萧简的声音越是无奈。

“如果你去,是不是一定守得住?”青骊问道。

萧简霍然抬头,只见望着落日的女子纵然依旧无波无澜,素衣映在夕阳光中更显得颓然,但那双眼里却有某种情绪暗暗波动,是恨。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还是青骊,一直都没变过。”即使她收敛了年幼时的刁蛮跋扈,不再那么轻易地就喜形于色,即使她明白了很多,即使她曾经对承渊说过自己变了,但她依旧是青骊,大珲的七公主,会爱会怨,会恨所有可能带来痛苦的人和事。

“你要去找五殿下?”萧简意外于自己忽然的这个想法,心底莫名就觉得青骊会这样做。

“当年我帮他游说父皇同意离渊岛的事,他还欠我一个人情。这次,当他还我的。”青骊站起身,低头看着怔忡的挚友,微笑道,“你是军人,你和他不一样。”

背向光线的女子神情陷在阴影中,眼里却有对他的理解。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微妙,以为最了解的人却在现实里变得陌生,而那些原本不够熟悉的却不知不觉变得熟稔,不用言语,却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才从外面回来,又一天没休息,你回去吧,不然天一亮,你怎么带兵出征?”青骊伸出手,素手微白,隐隐泛青。

“你怎么了?”萧简站起。

“大概还没习惯着宫里的味道,你知道出云庵可不是这样的。”青骊苦笑,也唯有对着萧简,她尚能苦中作乐,有一时半刻的轻松。

“我看你是坐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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