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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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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在桌上倒了一杯水端着,走到缪凤舞的床前来,将水杯递到缪凤舞手中,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蜡丸,指尖用力,捏碎了外层的蜡封,将里面的药丸倒在缪凤舞的掌心里。

缪凤舞将三颗大小均匀的小药丸放入口中,喝了一口水,一仰脖将药咽了下去。然后她将杯子交给茂春,自己双合什,虔诚祈道:“阿滞臃穑R绞ケS游野伞!?

“阿弥陛佛是召唤佛祖的,你把佛祖喊来了,小心他听到你求一个凡人保佑,心里恼你。”行晔今天心情很好,趣话儿也多。

缪凤舞却听在了心里,赶紧补了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

“快起来,我天还未亮就从五龙山上出发,如今肚子正饿着呢,在你揽月宫蹭一顿早饭罢。”行晔扶着缪凤舞起了床,含香便进来了,服侍着缪凤舞梳洗穿衣。

缪凤舞在妆台前挽发,行晔就坐在旁边看着。缪凤舞抿了抿嘴唇,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皇上,你离开这两日,疏竹宫那边又出事了……”

行晔一抬手:“这事不用你管,你目下只管养好胎。若是再出现昨日那种动胎气的状况,别道我真不会罚你。”

缪凤舞这一听,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呢。

她稍稍犹疑一下,便再开口道:“可是……出事的时候,正好臣妾在疏竹宫里……”

“所以你更应该好好地卧床养几日,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可以到处乱走。还好没有吓出毛病来,否则朕就打发你去疏竹宫种一辈子的菜。”行晔话是这样说,也没看出来他真地恼缪凤舞。

而缪凤舞听他说这两句,便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往自己的身上怀疑,心中略略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感觉有些内疚。

“闹腾了这么多年,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下皇上和太后都可以放心了,坊间所传的那些流言,这次该不攻自破了。”缪凤舞想不出别的说辞来,只好这样安慰行晔。

而行晔却在这时候凛起眉来,冷哼一声道:“如果朕所料不错,必是那个老阉竖搞的鬼。他这一次闹腾,必是为了大长秋的事。之前太后曾经找过朕,让朕把大长秋的事缓一缓。朕这一次不想再与那老阉竖妥协,他就故伎重施。却不想朕已经派人盯住琴阁了。楼梯上的血迹清清楚楚地表明,琴阁上的那个鬼影子,不过是他指使的一个女人罢了。他见行迹败露了,便乍乍乎乎地在宫里叫嚷着查案,以掩人耳目。其实那受了伤的女人,必是被他给藏起来了,甚或已经杀人灭口了……”

缪凤舞没有想到行晔对这件事做如此弗想,她惊讶地张着嘴巴:“皇上……”

“你告诉贤妃,这件事大长秋就不用管了。朕要亲自督查此案,就不信我揪不住那老狐狸的尾巴!”行晔说完,“啪”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缪凤舞惊了一跳,口中喏喏地答应着,心中却暗想:一定要抓紧时间将清妃的事弄明白,也好向行晔交待。否则被他先查到了,自己就不好解释了。

她穿戴梳妆完毕,两个人相携着来到外间。

这时候玉泠从外头跑了进来,冲到行晔的身边,腻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哼哼唧唧地抱怨行晔偏心,只看娘亲不看她。

行晔少不得哄了她几句,抱着她在饭桌边上坐下。三个人很愉快地吃了一顿不早不午的饭。

饭罢,行晔便离开揽月宫,去处理这两日冉下的政务。

缪凤舞送到宫门口,看着他走远了,回身便叫来春顺,问道:“左修仪呢?和皇上一起回来了吗?”

春顺早跟茂春打听好了,缪凤舞一问,他便小声地回道:“娘娘,左修仪被皇上留在了五龙山行宫,听说皇上很生气,说既然左修仪如此喜欢这行宫,就在这里住着吧,不必回京里了。”

“哦?”缪凤舞虽然猜到了,左娉婷的出现必会引起行晔的不满,但没想到处罚会这么重。将左娉婷留在五龙山上,与这宫里的妃嫔被打入冷宫几乎没有区别。

原来昨天晚上,行晔在行宫里用罢晚膳,其实心里是很紧张的。

他以前病得很严重的时候,茂春就由着他胡来。后来缪凤舞发现了,每当他发病的时候,便会陪在他的身边。

今天缪凤舞不在,需要他独自面对自己的状况,他不免心中惴惴,怕自己挺不过这一晚,前功尽弃。

时辰差不多了,他便带着茂春,进了浴龙宫,吩咐茂春将大门锁紧,不管他发生什么状况,一定不可以打开宫门放他出去。

茂春依言,锁好了宫门,守在了外头。

而行晔则进了浴龙池,在池边上坐下来,望着雾气蒸腾的温泉池面,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他提醒自己尽量想一些愉快的事情,比如从崇州回来的那一天,他们路过五龙山行宫,宿在这里那一晚。

那天缪凤舞为了取悦他,让他身心愉悦,真正是使劲了浑身的解数。行晔现在看着那微波荡漾的池水,想起来那日与缪凤舞的鱼水之欢,心中都会激动地“嗵嗵”跳。

可是随着时辰越来越晚,他的心魔便渐渐地藏不住,冒出头来与他较力了。他越是想压制脑子里那逐渐狂乱的思绪,就越是感觉到心魔的强大力量。

他很烦躁地站起来,绕着池边急急地踱着步子。最后他干脆一个猛子扎进池中,憋一口气将自己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希望用窒息的方法令自己清醒。

就在他一口气忍得头晕脑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背后缠住了他。

身为一个皇帝,又是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储位之争的人,行晔的警惕性是很高的。他想都没想,回手扣住背后那莫名缠上来的东西,运起内力往外一丢。

只听一阵水花四溢的“哗啦”声,啪!那个东西就被行晔给丢到池边,摔出一个脆响来。

行晔随即从水中跃起,跳到岸上,拉开防御的架式,低头一看:哦……是一个女人,赤条条的一丝不挂,面朝下趴着,好像已经被他摔得昏了过去。

因为那女人沾了水的湿发缠得她满头满脸,行晔也刚从躁狂和惊骇之中缓过神来,一眼看过去,竟没有认出是谁。

宫门刚才就落了锁,突然池子里出现一个人,难道是茂春怕他坚持不住,又从哪里弄来一个女人?

华晔有些生气了,大吼一声:“茂春!”

茂春在外头,还以为行晔不好了呢,三步并两步冲了进来,一看地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吃了一惊:“皇上,这是……”

“是不是你把她弄进来的?”行晔恼火地看着茂春。

“没有呀!没有皇上的旨意,老奴岂敢乱来……”茂春一边就应答着,一边小心地凑到那女人的身边,伸手撩起她的湿发,“哎呀!皇上!这不是左修仪吗?”

第二OO章 枉费心机

左娉婷长到十七岁,从来不知道何谓挫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的爷爷平章政事左传洪是两朝老臣,她的父亲是左平章的唯一嫡子,而她是左平章唯一的嫡孙女。

她是左家的娇贵千金,爷爷、母亲和她的几个哥哥当她宝珠一般捧着,而家里那些庶出的姐妹们也个个对她恭顺服贴,没有一个人敢在家里抢她的风头。

后来入了宫,她也是顺风顺水。行晔对她一直很不错,当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多少也有些宠让着她。

在缪凤舞没有从疏竹宫被放出来之前,她是这后宫的焦点。人人都说她就是当初的蓝惜萍,假以时日,晋妃位享尊荣是早晚的事。

她的挫折,就从缪凤舞打疏竹宫里被风光接回内宫开始。

无论她怎么痴缠娇闹,都没有办法屑吸引到行晔的注意力。每当御辇往雅瑟宫这个方向来,宫人就会兴冲冲地跑去禀报她。结果十次有九次,那御辇根本就没有在雅瑟宫门前停下,而是一路往东,奔着揽月宫去了。

宫里的人最会跟风转舵,她不再是宫里人议论和追捧的焦点,人们现在的话题,大多围绕揽月宫打转。

那个小舞姬是如何把皇上吸引去疏竹宫,如何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甚至当天出门又挽了一个什么样的发髻,都是宫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就连她雅瑟宫的宫人,闲来无事,坐在一起喝茶闲话,说的都是揽月宫的那一位。

受人关注受人追拥的荣光一下子就没有了,左娉婷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她那自负而骄矜的心受不了这种打击,每次看到缪凤舞和她那个被行晔爱如眼眸的女儿,她就觉得有根刺扎在她的眼中心里。

终于等到缪凤舞怀孕了,左娉婷在妒恨地心尖都疼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机会又回来了。她斗志昂扬地盘算着,要在这十个月的时间里,牢牢地拴住行晔的心,她要让那个小舞姬生下孩子,就当弃妃。

她有了这样的雄心壮志,自然就要付诸行动。她像刚入宫那阵子一样,充满了活力,每天都早早地起床,打扮得漂漂亮亮,经常在行晔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打转。

形势确实大有好转,可是离她想像的目标实在相差很远。

即便行晔与她面对面,她也会感觉抓不到他的心。他甚至在与她相处的时候,会突然转头问茂春:“缪贵妃今天什么时辰起的?晚膳都用了些什么?”

她很难过,她的心情不好,不免在别人面前就表现出来情绪来。

赵皇后就看出她的心思来了,把她叫到凤仪宫,语重心长地教导她:“你光会妒忌,却不好好想一想,那个小舞姬好在哪儿?后宫姐妹个个如花似玉,为什么皇上单单迷恋她?”

“臣妾愚钝,请皇后娘娘指点。”左娉婷像是在迷雾中看到了光明,很谦恭地向赵皇后求教。

“皇上正值壮年,当然喜欢个娇娆妩媚的。若说起媚来,后宫这些姐妹们哪个比得上那个小舞姬,她从小到大,专学如何勾引男人,在咱们这些端庄贤淑的女人里,越发显出她的妖冶趣味来。皇上也是男人,是个男人都会图新鲜,这就是皇上迷恋她的原因……”

赵皇后的话深深地启发了左娉婷,令她感觉茅寨顿开。于是,左娉婷天天将自己关在屋芋里,偷偷对着镜子练撒娇耍媚。

你还别说,这一招还是挺收效的,行晔这一阵子见她,果然比见其他的妃嫔次数多。

这就深深地鼓舞了左娉婷,也是她这一次勇于闯出宫去,跟上五龙山的最有力的促因。

她到底是年轻一些,对于威定王那边的腰牌居然轻易就出借,而她也能凭着那腰牌顺利地乔装出宫,丝毫地没有戒备与怀疑。

她出了宫后,兴冲冲地雇了一辆马车,坐上去就往五龙山赶去。

虽然她之前跟行晔吹过牛,说她可以骑马随驾去五龙山,那纯粹是因为缪凤舞在场,激发出她的好胜心来。若真让她骑马上山,她还真的不敢。小时候淘气,跟兄长们爬上马背,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那就是她所说的习练过骑术。

但是换了马车,行程就慢了许多。骑马两个时辰能赶到的一段路程,她整整在马车上晃悠了大半天。

等她到了五龙山的时候,已经是日头西斜了。她因为有内宫通行的腰牌,上山并不难,进行宫也不难。

她如愿地溜进了行宫之后,##想突然出现行晔面前,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当她看到院子里淙淙流淌的泉水时,突然就来了灵感,准备给行晔一个更大的惊喜。

她听说行晔每次来五龙山行宫,都会浴龙池中泡温泉,据说那是整个五龙山最好的温泉引进去的,驱病避邪,是天上的神泉水。

顾名思义,浴龙池当然是给皇上专用的。

不过北魏历朝历代,也有那些得宠的妃子赐沐浴龙池。这是一个荣耀,本朝后宫之中,还有只宇文皇贵妃、缪贵妃和蓝淑妃曾经享受过这等隆恩。

她既然来这一趟,若是不赚个与皇上共沐浴龙池的荣名回去,不但白费一番心机,回去也会被人当笑话。

人有时候头脑发热,真的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左娉婷被顺利偷出宫来的胜利冲昏了头,当她站在五龙山行宫里时,已经是热情胜于理智了。

她扮成宫娥模样,来到浴龙宫的门外,只说自己是茂公公派来,为皇上晚上浸浴温泉做准备的。那守门的侍卫看过她的腰牌之后,就放她进去了。

她进了浴龙宫,在里面磨磨蹭蹭的,终于捱到了行晔进来。她兴奋地躲在重重帘幔的后头,打算等着行晔进到温泉池中,她悄悄地从另一头潜进池水中,接近行晔,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紧张地是揪着衣襟,看着在池边上发呆的行晔。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入池。后来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的事,很暴躁地绕着池子#。

最后,他一个猛子扎进了池水中”左娉婷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她悄悄地褪下衣衫,赤着身子滑进了池水中,朝着行晔游了过去,并且在背后搂住了他的腰。她紧张地窃喜着,等着行晔回过头来,讶然地发现她的存在,露出乍惊乍喜的表情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却不想行晔猛然回手扣住她的双臂,用力往外一甩。她就像一条被人丢出去的鱼,哗啦一声从水里钻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划,啪地一声就摔到了池边那坚硬的大理石镶嵌地面上。

说起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左娉婷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下状况,就觉得胸口巨痛,眼前一片金星闪过之后,便是一片黑暗混沌。

等她从那原始的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时,第一眼就看到行晔那张盛怒的面孔。

“皇上……”她从床上爬起来,惶恐万状地跪伏在那里。

“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朕的旨意,竟然擅自出宫!你可知这是死罪?”行晔在自己最脆弱最无状的时候,被眼前这个女人撞破,他的恼怒而想而知。

“皇上饶命!臣妾……臣妾只是想逗皇上开心,给皇上一个惊喜。”左娉婷没想到荣宠没有邀到,换来一个擅离宫禁的死罪。

“胡闹!你多大了?还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还懂不懂一点儿规矩?快说!你是怎么跟出来的?”就算行晔喜欢这种意外的惊喜,也绝不是在月末的这一天,他当然不肯饶过她。

左娉婷被吓得直抖,将自己如何向威定王的护卫借腰牌,如何跟上五龙山,并凭着内宫通行的腰牌混进浴龙宫的事,一五一十向行晔交待了。

行晔沉着脸想了想,一甩手道:“既然不喜欢皇宫,如此向往行宫里的生活,那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于是,左娉婷就奉旨留在了五龙山行宫,没有行晔的旨意,以后都回不得京里了。

缪凤舞听春顺绘声绘色地讲完了这件事,她第一件担心的事便是:皇上会不会去找威定王,问他定远宫腰牌被滥用滥借的罪过?

春顺见她没有喜色,反而皱了眉头,机灵地说道:“娘娘是不是担心皇上去查腰牌的事?”

“是呀,若是因为这件事,皇上再与威定王之间起了龌龊,那倒是我的罪过了。”缪凤舞相信威定王不会说出她来,但是行晔对行曜本就戒心很重,若因为这件事,兄弟二人再起争执,她于心难安。

春顺却轻松地笑了:“娘娘放心,威定王行事也是滴水不漏的。皇上今早回来,正好在宫门那里遇见了威定王,便问起了他腰牌的事。威定王拿起那块腰牌看了一眼,回皇上说:皇上,我的护卫都是受我严令管束的,断不会将定远宫的腰牌私自外借,难道皇上没看出来,这腰牌是仿造私刻的吗……”

第二0一章 秘密差事

左修媛仿制定远宫的腰牌,乔装擅自出宫,在五龙山行宫惊扰圣驾。

这个罪名坐实之后,惊得平章政事左传洪亲自进宫来,在万泰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向行晔负荆请罪。行晔念他一生辅佐两代帝王,于国有功,没有深加追责。

听说左娉婷在行宫中得知那腰牌是仿制的,大喊冤枉,将自己的腰牌金月供了出来。

因为事关左家,行晔还是挺慎重的,听了左娉婷的喊冤辩词之后,提审了金月。金月在禁卫营中受了一顿笞打,一口咬定自己一个奴婢,不可能有胆量怂恿主子擅离宫禁,她也没用一个老乡在定远宫,更不可能借来什么腰牌。

禁卫营便把行曜身边的护卫挨个查过,果然没有一个与金月是同乡,也没有平日来往甚密之人,金月便被放了出来。

这件事,最后以左娉婷被逐放五龙山行宫收场,因为中间的一波三折,又因为牵涉到了威定王行曜,便没有敢到行晔面前说情。

金月被放了出来,疗好了伤,就被缪凤舞调到疏竹宫闲养着去了。

因缪凤舞担心左娉婷万一有朝一日回了宫,一定会找金月报仇,便与含香商量着,打算把金月放出宫去。只要想找,机会总是有的。这件事后转了年,宫里要放一批宫人,金月正好满二十五岁,就被缪凤舞朱笔一勾,将她列入了外放名单中,放出宫去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

左娉婷的事,在宫里起了一定的震慑作用,有心争宠的妃子们,因为这件事,不免收敛了许多,不再表现得那么争奇斗艳。

可是缪凤舞并没有感到轻松,宫中莫名流毒的事,清妃的事,都像是一团迷雾笼罩着她。

若是照常医圣所说,那流毒已经在宫里暗暗散播了许多年。按理宫中进出药物食材,都是有档可查的。可是缪凤舞细细地翻看过御药局的进出药品记档,连御膳房那么记载有药性食材的档册,她都仔细地翻了一个遍。记录上显示,各宫所领药品都是按规矩定例来的,没有哪一宫有什么特别的领用记档。

至于食材当药材用的可能性,缪凤舞也想过。宫里只有行晔的万泰宫、太后的长春宫、赵皇后的凤仪宫以及宇文柔珍的媲凤宫设有小厨房……哦……现在还有一个揽月宫。可是小厨房的食材,也是御膳司统一采购配备的。

这些正常有档可查的渠道,均看不出异样来,那么久只能往那些不合规矩的地方想了。

缪凤舞在这个时候,便想起了那个给宫人私带物品进出宫,从中间收取好处费的御膳司采办杨喜来了。

那位杨公公自从上次被缪凤舞教训过了之后,还是挺服帖的。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按照缪凤舞当初的吩咐,将拜托他私带物品的各宫宫人的名字记下来,都带了些什么东西,也一一地记录下来,交给春顺,呈给缪凤舞过目。

缪凤舞看过几次之后,便知道他是有所隐瞒的。因为目录上记下的,都是些针头线脑一类无关紧要的物品。如果宫人们从来都只带这些东西,那当初严格的宫规,又是为什么而设的?

那天,缪凤舞让春顺去把杨喜传了来。

杨喜依旧是那副滑头的样子,小眼珠滴溜溜直转,给缪凤舞行了大礼之后,脸色挂着恭顺的笑容,也不作声,只等缪凤舞问话。

缪凤舞拍了拍他历次呈上来的记录,对他说道:“怪不得宫里的人都那么信赖杨公公,有事都拜托你去做,杨公公果然是个口风甚紧的人,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泄露出来。本宫其实很欣赏你这种义气。但是今天要对不起杨公公了,本宫希望能撬开杨公公的牙齿,知道一些这堆纸上没有记下来的事情。”

杨喜很镇定,脸上的笑容都不曾闪烁一下:“奴才对娘娘是知无不报的,娘娘误会奴才的了。”

“你也不用跟本宫耍贫嘴,本宫也没有打算让你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来。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在御膳司当采办也有几年了,这几年时间里,可曾有人定期地拜托你捎带固定的一样东西进宫?”缪凤舞见杨喜狡赖的样子,不由地沉了脸。

杨喜也是能瞧出眉眼高低的人,见缪凤舞有些恼意,便敛了笑容,状似认真思索,低下了头。

“即便你不说,本宫也可以查出来。到时候若是牵累上杨公公,那你可就被动了,你好好想想吧……”缪凤舞看住他,语气趋于严厉。

杨喜好一阵子沉默,在心里掂量着事情的轻重。

最后他暗中咬了咬牙,抬头说道:“回娘娘的话,不是奴才有意隐瞒,实在是这一桩捎带的事,不是奴才自己揽过来的。奴才刚接手这采办一职的时候,前任采办张公公交代完公事,说媲凤宫的大宫女珍珠体有暗疾,需要定期服用一种特殊的药物,这种药物一直是珍珠拜托御膳司的采办捎带进来的,给的报酬很丰厚,就是要保密。奴才觉得奇怪,就问了一句:咱们御药局里什么样没有呀,何苦担着违反宫规的罪名,从宫外捎带呢?”

缪凤舞一听他提媲凤宫,心里就“咯噔”一下子,身子不由地往前倾了倾。

她这样郑重的表情,让杨喜有些紧张。他抿了抿嘴唇,犹疑了一番,才继续说道:“张公公跟我说,珍珠是皇贵妃娘娘从家里带进宫的人,左膀右臂一般,深得皇贵妃娘娘的倚重,是媲凤宫里缺不得的人物。可是她那暗疾若是被太医院那边知道了,必是会驱逐出宫的,贵妃舍不得自己这个从小陪到大的宫女,便出大价钱从宫外买药,带进宫来,给珍珠定期服用……”

“有没有说珍珠是什么病?那药是何处买的?叫什么名字?都什么时候去取?你现在手边可有吗?”缪凤舞心里凉飕飕的,这种感觉在她发现那颗黑玛瑙珠子时,就曾经有过一次。

杨喜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逼得怔愣了一下,嘴巴开合了几次,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话:“珍珠的病……奴才一直不得而知,当初问张公公,他也只说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不大吉利,所以才不方便让人知道。药……是从丰德街上的安仁堂取来的,都是锁在盒子里,奴才也看不到,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每个月的十五那天,是奴才固定去安仁堂取药的日子……”

缪凤舞心里稍稍地透了亮,可惜与亮光一同钻进心里的,还有一种刺骨的冰寒。

她坐在那里深深地呼了几口气,才又看向杨喜:“看来这件事,从你的前任开始到你这一任,是你们御膳司采办之间的一个秘密,那报酬必定是十分丰厚的。珍珠都给了多少好处,才能令你们守口如瓶一字不漏?”

杨喜有些害怕了,汗也流了出来,俯下身子叩了一个头,才说道:“娘娘,奴才也不是贪银子,实在是奴才不敢推拒这桩差事呀。每个月取一次药,珍珠会给奴才二百两银子的好处,娘娘你想,珍珠到底是一个宫人,再怎么得脸,也拿不出这么大的一笔银钱来吧?必是皇贵妃娘娘给她出的银子。既然这事是皇贵妃娘娘的意思,奴才要是不办,岂不是得罪了皇贵妃?那奴才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那你每次去安仁堂取药,那药费是多少呢?”缪凤舞问。

“药费……奴才只管取药,不管付银子。安仁堂那些的药费谁去结……奴才也不知道,八成也是皇贵妃在宫外拜托的人吧……”杨喜如实答道。

“我再问一件,你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怎么今儿肯说了呢?”缪凤舞一搭扶手要起身,含玉赶紧上前来扶,她这才发现含香已经不再屋里了。

杨喜听她问这一句,面部五官都纠结到一处去了,哭丧着脸说道:“娘娘又所不知,前年贤妃娘娘流产的时候,刑部和大理寺进宫来查案,就曾经把奴才拿去问过一回,那一次就把奴才吓得够呛。这一次娘娘又问,奴才实在是害怕了。

奴才琢磨着,珍珠既然也不是什么大病,还是不要再隐瞒下去了吧,这样藏头露尾的,反倒惹人怀疑,如若被误会了,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你知道轻重就好,今日我所问之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个月十五的那一天,你依照旧例去安仁堂取药,回来后先不要往媲凤宫送,先来我这里一趟,知道了吗?”缪凤舞踱步来到杨喜的跟前儿,居高临下看着他。

杨喜心里毫不纠结,一边是皇贵妃,一边是德贵妃,都是宫里的厉害角色,他到底要选哪一边呢?

他正犹豫,缪凤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本宫也不是要针对宇文皇贵妃,这宫里的人都知道,宇文皇贵妃与本宫相交匪浅。但是往宫里私带民间药物并且没有记档,这是一个禁忌,本宫身为内宫大长秋监令,职责所在,还是要亲眼看过才放心。如果那些药没有问题,这件事便只当本宫不知道,你继续给珍珠带药,继续每个月赚那二百两银子,本宫绝不过问。”

“是!奴才遵命!”杨喜听缪凤舞这样说,七上八下的一颗心,总算稍稍地安稳了一点。

第二0二章 暗香盈宫

一直到杨喜离开,缪凤舞也没有看到含香再进来。

缪凤舞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想起了背含香收起来的那些灯,她问含玉:“正月里挂在窗子上的那些彩灯,收在什么地方?”

含玉摇头:“没有收起来,含香姐姐说那些灯挂得旧了,颜色都褪淡了,不可能再用得着了,就让春公公拿去烧了。”

缪凤舞稍顿了顿,对含玉说道:“我要去媲凤宫探望皇贵妃。”

“是,我这就去叫含香姐姐。”含玉习惯性地欲转身去找含香。

“不用,你和如槐随我来就好。”缪凤舞丝毫不迟疑,站起身就往外走。含玉慌忙跟上,到了门口,叫上了如槐。

缪凤舞乘上一顶轻便的小轿,直奔媲凤宫而去。当她在媲凤宫的门口下轿时,抬头看着媲凤宫那朱红的宫门,心里好不怏然。有一种叫做单纯真诚的东西正在从她的心里慢慢地抽离,这个过程令她的心收缩着疼痛。

如槐上前敲了媲凤宫的宫门,一位小公公开了门,见识缪凤舞,赶紧把她让了进去,引她到正殿上,让了座奉了茶,才进去向宇文柔珍通传。

半盏茶的功夫,宇文柔珍在翠苹的搀扶下,从内室走了出来。缪凤舞沉了一口气,起身相见:“姐姐好,冒昧来访,没有打扰到你吧?”

“不会,我又没什么正事要做,这一天除了画画,就是躺在床上养精神,养来养去也没见精神好起来,倒不如来个人陪我说说话。可惜我这媲凤宫,肯来做客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宇文柔珍说着这些闻之伤感的话,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宇文柔珍自从上次在长春宫中突然吐了血,便抱病不出,连太后那边的定省都给她免了。如果不来媲凤宫,没有人能见得到她。

缪凤舞这一阵子事多,偶尔想起这位皇贵妃来,刚提一句要来探望她,含香就会阻止她:“娘娘的身孕现在正是要紧的时候偶遇,还是不要往别的宫里常去的好。太医也要娘娘多多静养,再则……奴婢说一句不该的话,媲凤宫的病气太重,娘娘孕育龙子,还是要多当心才是。”

因此缪凤舞也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宇文柔珍了。当宇文柔珍从内室里缓步走出来时,缪凤舞看着她白得像纸一般的脸色,着实吃了一惊。

两个人落座之后,缪凤舞问道:“姐姐这些日子养得怎么样了?我怎么瞧着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服用的药不对症?要不要太医们给你会诊一番,商量一个新的方子?”

宇文柔珍轻轻地摇头:“我这病由心而来,年深日久,什么方子也救不了的,熬一日算一日吧。”

缪凤舞有些伤感,劝道:“姐姐身体允许的话,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吧。一直闷在这里,不免会沉闷不快。至于你身子的调养,我想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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