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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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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位置的众妃们被这突发的事件惊得呆住,好一会儿殿内都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蓝惜萍突然出了声,发出一阵大笑。这种时候,她的笑声显得突兀而不合时宜,引得众人用讶异的目光看向她。
赵元灵本来心中不悦,见蓝惜萍笑得快噎气的样子,越发地恼火,皱了眉头厉声道:“怎么?淑妃也发了病不成?要不要本宫宣太医来给你瞧瞧。”
蓝惜萍跟她顶了这么多年的牛,对她这说话的语气丝毫不觉得奇怪。她自顾捂着肚子,前仰后含地笑够了,才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指着赵皇后说道:“皇贵妃病得多是时候?皇后娘娘准备的那么周到的一个册封典礼,我们是听不到了。
臣妾入宫这么多年了,头一次见皇后娘娘如此怵怯一个人,可惜人家不领你的情,跟随着照顾皇贵妃去了,皇后娘娘白费了那一番口舌,哈哈……”
“淑妃放肆!”赵皇后气得心尖儿直颤,怒喝蓝惜萍一声。
蓝惜萍却丝毫不怯她,腾地起身,斜了她一眼:“皇后娘娘欺负我失了势?恐怕还未到最后的时刻呢。娘娘还是看清眼前的状况,赶紧跟去暖阁继续汇报吧。臣妾就不在这里空候着了,告辞!”
说完,她不等赵元灵开口,一甩袖子,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当着众妃的面,赵元灵脸儿都绿了。从人愕然的目光,如一道一道的冷箭射穿她的心房。可是她心里又十分清楚,现在不是收拾蓝惜萍的时候,这个时候她和蓝惜萍闹出事来,白白便宜了繆凤舞。
她几乎咬碎了牙齿,才忍下了这一口气,恢复了端庄的仪态。
“大家都散了吧,别聚在这里闹腾了。”说完,她站起了身,真的如蓝惜萍所说的那样,往殿后暖阁里去了。
身为皇后,她这一举动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刚才有一个妃子突然病倒了,为后之人,不可能置之不理。
只是因为刚才蓝惜萍讽她巴结繆凤舞,叫嚣着让她赶紧跟去暖阁汇报。因此她一转身,座下众人都产生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康彤云及时地站起身来,冲着大家瞪了一眼,然后大声招呼道:“快走吧,皇贵妃刚刚病发,不宜人多闹腾。有要探望的,也等她回了媲凤宫,再去求见吧。走吧走吧,随本宫出去。”
她率先往殿外去,众人也就绷住人笑,跟着她出了长春宫,各自散了。
长春宫正殿的东暖阁之中,太后坐在榻边的一把椅子上,繆凤舞就坐在她的身边。本来繆凤舞很紧张宇文柔珍的病,一直在身边照顾。太后说她有孕之人,少见血光为妙,把她径安顿到座位上了。
宇文柔珍平躺在锦榻之上,已经止了鼻血,脸色有些白,除此之外,倒未见有异样。
太医院赶来的人,正是那位一直负责调理宇文柔珍身体的人,叫周瀚生!
本来繆凤舞一直不知道他姓什么,最近事忙,也没有腾出功夫来打听他。刚才他从繆凤舞眼前一过,那一股淡淡的幽兰清草般的香气拂鼻而过,繆凤舞不由地抬头,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人来。
这个人刚近而立的样子,个子很高,细瘦的脸,尖下巴,鼻梁直挺,双目炯炯有神。
单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有特别的焦急与担心。但繆凤舞身为知情之人,最容易察出端倪——他一进屋来,直奔着宇文柔珍躺卧的锦榻而去,忘记了给太后行叩礼。
太后也担心宇文柔珍,没有介意他这小小的失礼之举,只是连声地追问着:“周太医,柔珍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干吃药也不见好……”
繆凤舞这才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姓周,名瀚生。
从周瀚生踏进屋里的那一刻,宇文柔珍就轻轻地闭着眼睛。一直到周瀚生诊过了脉,在她的几处穴位上下了针,并且开好了方子,她都没有睁开眼,仿佛虚弱不能自持,或者已经睡着了。
“回太后的话。”周瀚生这才腾出空来,答太后那一句干吃药不见好的话,“贵妃娘娘因为体虚气燥,开春的节气里容易流鼻血,倒是无大碍。臣一直很尽心地给贵妃娘娘调养,最近娘娘身子大有起色,请太后放心。”
“噢……这样就好,你多当心,什么时候她好了,哀家赏你个副医正当当……”
正说话间,赵元灵进来了,凑到宇文柔珍的近前儿,说着一些关切之语。繆凤舞此时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就是她,她那端庄的笑容就像一层透明的琉璃,繆凤舞轻易就能看到那笑容背后的恨意。
她一转脸,见周瀚生嘱咐了翠苹几句,便离开了。于是她起身向太后告了退,跟在周瀚生的后腿,出了长春宫。
“周太医。”一直跟到看不见长春宫的宫门了,繆凤舞出声喊住在前面走得极慢的周瀚生。
周瀚生仿佛正在专注地想着什么事,听繆凤舞叫这一声,吓得双肩一拌,回过头来,见是繆凤舞,赶紧返身来到繆凤舞跟前儿,恭敬施礼:“臣见过德妃娘娘,不知娘娘叫住臣,有何吩咐?”
“周太医,我与皇贵妃情同姐妹,想必你是知道的。有一件事我很担心,想要问一问你。”繆凤舞与他保持着三尺的距离,却依然能闻他身上那轻淡的香气,心中好一阵不舒适。
“娘娘但问无妨,臣一定如实禀报。”周瀚生低着头,语气缓慢,给繆凤舞的感觉,他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神思之中回过味儿来,脑筋也比较迟缓。
“周太医刚才跟太一说,贵妃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了。这样说可以安太后她老人家的心,你这份心思,本宫也深为赞同。可眼下没有旁人,只有我和周太医在此,你不妨告诉我一句实施。从本宫认识皇贵妃到现在,并没觉出她有好转的迹象来,倒是日渐苍白憔悴,她到底是患了什么病?难道真的那么难治吗?”繆凤舞死死地盯着周瀚生的眼睛,不落下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果然,她在周瀚生闪目之间,看到了一丝痛苦与愧疚。她耐心地等他稳住了表情,开口答道:“娘娘洞若观火, 臣也不敢有所隐瞒。也是因为 臣一直听人说,德妃娘娘与贵妃娘娘亲如手足, 很才敢在娘娘面前说起这件事……”
“贵妃娘娘的病,在心而不在身。她的身体本无大病,但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沉浸小皇子病逝的伤痛之中,不肯忘记那一段日子。小皇子的生前死后事,像鬼魂缠人之说。但自从被派来跟着调治贵妃娘娘,臣就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的鬼缠身,其实就是贵妃娘娘这种状况。倒不是小皇子真的缠着贵妃娘娘,不肯离开,而是她自己将自己关闭在以前的岁月里,不肯走出来,小皇子在她记忆中的美好样子,和现实中已不得知存在的强烈矛盾,每天都在冲击折磨着贵妃娘娘的神经,造成了她今天这副孱弱不禁风的样子。”
繆凤舞听周瀚生这一番话,便知道他是发自内心,讲的是襟怀。大概宇文柔珍的身体状况,一直像一座山一样压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心上,而他又无处诉说。今儿总算遇上一个可信任之人,他便倾心而出,毫无保留。
繆凤舞刚才那一番关切的问话,倒不是为了探究人家的秘密。她是真的关心宇文柔珍,尽管她已经知道了宇文柔珍的不贞,可是她却没办法鄙视这个女人。她与宇文柔珍相交甚深,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内心的凄苦,以及对宫廷生活的嫌弃。
对于宇文柔珍,她始终是怀着惜悯,而不是厌憎。
因此她很真诚地对周瀚生说道:”周太医的话我明白了,俗语有云,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大概就是周太医说的这个意思。皇贵妃年纪轻轻,痛失爱子,其伤痛可想而知。只是逝者已去,皇贵妃再怎么纠结,也唤不回小皇子的重生了。本宫素闻周太医医术高明,难道你说没个好法子,挽回皇贵妃的健康吗?”
周瀚生沉吟片刻,答道:“娘娘今天既问起此事,臣不妨直说。其实 臣早有心思来求娘娘劝解皇贵妃,令她重新鼓起生存的勇气,臣一定有办法治好她的病。”
“那就这么说定了!治病救人,是芴降闹霸穑竟嘈胖芴交嵋阅锬锏男悦亍1竟院蠡崾背5乜饣使箦芴揭惨欢ㄒ箦锬镉米钋〉庇行У姆阶印H绻使箦指赐盏拿览鲇肴俟猓嘈胖芴缴砦髦未蠓颍不岷芸牡模圆欢裕俊?
繆凤舞这一番话,暗藏了机锋在其中。周瀚生听着有些怔然,细想又不觉得有异,便应下来:“娘娘教训的是,臣定
繆凤舞这样说,倒不是为了显示她比太后说了算。她是想提醒周瀚生,他和宇文柔珍是两重天地里的人,这一生都不可能有结果的。她希望周瀚生能自己想明白,他的深情将会是害死宇文柔珍的毒药,早日醒悟,各归各位才是正道。
她不希望有一天,她要亲手治宇文柔珍私通之罪。她唯愿事情在没有闹到不可收拾之前,那两个人能够及早回头。只要是这样,她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拿宇文柔珍当知已姐妹。
周瀚生应了她的话,告退离开了。
繆凤舞看着他走远之后,自己也转过方向,回了揽月宫。
她刚在自己的房中坐了有一盏茶的功夫,陪着玉泠说了几句话,有人进不定期禀她:“娘娘,凤仪宫的珍珠在殿外求见。”
繆凤舞稍稍地顿了片刻,琢磨了一下赵皇后会因为什么事,派珍珠来走这一趟。然后她吩咐:“让她进殿候着,我马上就出去。”
宫婢领命出去了,繆凤舞也没急着起身,抱着玉泠又亲昵了一会儿,才将孩子交给了奶娘。
等她从暖阁里走出来的时候,珍珠在外头已经候了半盏茶的功夫。见过礼之后,她客气地给珍珠赐了座,问道:“宫里人都知道,珍珠一出现,必是带着皇后娘娘的懿旨。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何事吩咐下来?本宫洗耳恭听。”
“娘娘可不要说什么洗耳恭听,折煞奴婢了。”珍珠本来偏坐在锦凳上,听繆凤舞这样说,又站了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德妃娘娘,有关淑妃的帐目一事,已经查了有几日了,可有结果了吗?”
繆凤舞略一思忖,回她道:“你回去向皇娘娘禀报,那件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去凤仪宫见了娘娘,会亲自向她具陈。”
“是,奴婢就照这话去回皇后娘娘,不敢多扰德妃娘娘,奴婢告退。”珍珠催过了,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她知道有没有结果,也不可能由她一个宫婢来转达这么重要的事。
她离开后,繆凤舞坐在那里核计了半天。临去五龙册之前,行晔曾经嘱她将两边的帐目藏好,他会有办法将这件事在皇后面前遮掩过去。
他们昨天才刚从行宫回来,今儿赵元灵就追来了,可见她是等不及要收拾蓝惜萍,顺带着难为一下她这个新得势的人。
她琢磨着行晔今天就应该会过来,到时候与他商量个应急之策。否则明儿赵元灵在凤仪宫问起,她再搪塞,就显得她粉事不力了。
果然,那天傍晚时分,行晔带着一身倦意,来了揽月宫。
繆凤舞也没有多说多问,侍奉行晔用过晚膳,浴洗停当。
行晔穿着一身软缎子的便服,伏在案上看一份茂春新递进来的奏折,繆凤舞一帝研墨递茶,始终说不上话。
直到行晔将折子批过了,交给茂春拿出去办,他回头看繆凤舞:“你一肚子的话,忍了半天了。我这一会儿得闲了,你快说吧。”
繆凤舞笑道:“皇上可真够坏的,明明臣妾有话要说,也知道臣妾是忍不住话的人,偏偏不闻不问,让臣妾干着急。”
行晔抱住她的肩,揽着她往卧房去,一边走一边问:“朕的皇儿今天可好吗?有没有闹腾得你吃不好睡不香?”
“他才多大?还不会闹我呢,皇上放心, 臣妾一定会小心的。”
两个人进了屋,一齐来到床榻边上,上了床并排靠好了,繆凤舞问道:“临去五龙册之前,皇上要臣妾将内务府的帐目和淑妃经手的内宫帐目都妥善藏好,臣妾都照办了。今儿皇后又问起查帐的事了,皇上有什么好法子,还是要臣妾继续周旋?”
行晔挑了挑眉:“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今晚就会解决。”
繆凤舞也不知道他说的解决,是什么好法子。只是他不肯说的事,她向来不会追着问,便转了话题,问行晔道:“皇上恕臣妾冒昧, 臣妾想知道,皇上昨儿从宁昭仪那里,可问出些什么了吗?”
行晔转头看着她,咬着嘴唇,好半天没有说道。
繆凤舞赶紧陪着小心道:“臣妾多嘴了,这种事原不该臣妾多问的,皇上别生气吧。”
“她……朕昨天的确对宁昭仪旁敲侧击,想要从她的口中得知一些事情。只是没想到,人人都说宁昭仪胆子小,她在朕面前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呢。她只装作听不懂朕的话,所答非所问,朕也窝了一肚子的火气。”行晔懊丧地说道。
“臣妾能体会得到宁昭仪的心情。”繆凤舞浅浅地笑了,“这么大的事,瞒情不报,她承认了,便是一个死罪。
再说了,皇上也只是旁敲侧击,她还未见得能明白皇上的意思。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宫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她大概以为可以隐瞒一辈子的吧。”
“哼!”行晔冷冷地哼一声,“朕为了你腹中的这个皇儿,先暂时忍她们一阵子。等你顺利产子之后,这件事朕一定要彻查!不仅仅是良妃,还有她的父亲纪同书,身为工部尚书,朝廷重臣,关涉到皇家后裔这种天大的事情上,他居然敢隐情不报!”
“皇上别再为这件事伤心了,如今我们知道了实情,就是幸运的。最关键的事情,还不是如何处罚良妃的知情不报。宫中这无处不在的暗毒,到底是谁人所为,有何目的,如何才能抓住证据,根治暗毒流伟,这才是眼下最最要紧的事”繆凤舞对行晔道。
“如果不出朕之所料,此事必是那个老阉竖所为!”行晔一提起马清贵灰,双眉倒立,“朕这一次一定要清除马氏赵氏的势力,否则朕这江山休想坐稳了!”
即便行晔不说,繆凤舞在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赵元灵没有子嗣,那就代表着赵氏一党只能兴旺这一朝。不管将来行晔将皇位交与了谁,都不可能容下赵氏势力庞大到足以与朝廷抗衡的士宦大族。
行晔早几年开始,就已经与赵元灵没有夫妻之亲了。他偶尔去凤仪宫一次,皆是因为有事,需要知会赵无灵一声。
赵元灵控制着皇四子行钜,但是那孩子既非她亲生,智商上也有些问题,如果没有些手段,太子之位是断乎不会轮到他头上的。
因此马清贵与赵崧二人,是这朝中最容不得有新皇子出生的人。而且此事做得如此隐秘,也非得他二人这等势力和能力才可以。
只是如何才能扳倒马赵二人呢?繆凤舞不知道行晔有什么有效的部署,她能做的事,就只是在后宫拮抗信马清贵与赵元灵,最好能将马清贵一手握住的后宫权力,一点一点蚕食过来。
这事她其实早有主意,她与行晔话既说到这份上了,她便将自己在心中酝酿的想法说了出来:“皇上, 臣妾这几日思量着,应该在内宫建一个女官机构。”
“哦?”行晔听着新鲜,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什么样的女官机构?”
“皇上,前朝有例,内宫全由女官掌管,建立的女官机构,名叫大长秋。臣妾专门翻过一些史料,觉得正适合宫中眼下的情形。”繆凤舞坐直了身子,很认真地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臣妾目前有孕在身,这掌宫这位臣妾目前既不能丢手,也不能事必躬亲,的确是需要许多人,分工来替臣妾担一些责任,这是其一。其二,现在后宫的所有权柄,事实上都掌握在马清贵的手中。内宫所需要的银钱物品,都要从他那里支领,再行分派。宫中的人事任选,选秀派工,皆是马清贵一手遮天。”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臣妾要想捍到马清贵在宫中经营了多年的势力,怕是需要一些日子。靠臣妾自己一力鼎扛,怕也难以做到。因此 臣妾需要一个完整的机构,需要皇上的御笔授权,名正言顺地与马清贵争权,才能一点一点地将后宫的权力,从这个老宦竖的手中挤出来。”
行晔仔细听好说完这些,高兴地眯了眼睛:“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凤舞果然是有脑子的人。这个主意若是早有人想起来,相信此时后宫已经不是这等形势了。你就着手法做吧,朕一定支持你。”
“谢皇上……”
繆凤舞正跟行晔谈得顺畅愉快,突然外头起了一阵喧闹之声,有声音高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繆凤舞吓了一跳,赶紧往床下爬,慌里慌张地穿着鞋子。行晔却将她一把拽了回来,安抚她道:“不用害怕,让茂春去解决,你不是要解决帐目的事吗?这次算是彻底解决了,以后除了你知道那帐目的下落,认也没办法查了。”
第一七八章 母子密语
揽月宫走水,整个皇宫都震惊了。
太后也从睡梦中爬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来了揽月宫。倒不是她有多么担心缪风舞,如今缪风舞腹中的孩子,对她来说是一个新的希望。只要老天保佑,让缪风舞生下一个皇子来,那些扛负在她身上的种种猜疑和谣传,便会不攻自破。
一听说揽月宫走水,太后的心都要吓飞到天上去了,急忙地赶了来,却看见行晔与缪风舞并肩站在台阶上,正往走水的后院偏殿方向看。
“阿弥陀佛!德妃怎么还站在这里看光景,还不快出去躲躲?刚回来就走水,明儿让国师大人来给做一场法事驱一驱邪气吧。”太后不知实情,又实在是恐慌担心,也只好求助神力。
“母后不必担心,只是一个宫人不小心将火油放错了地方,沾了火,就着了的,火势并不大,连后殿都没有受株连,只在偏殿里着了一会儿,已经被救下了。”行晔走到韦太后的身边,安慰了她一句。
“烧了什么到不打紧,只是德妃现在受不得惊吓。赶紧让她回去吧,叫个太医给她看一看。”韦太后连声催促缪风舞,她也不好太执拗,便转身准备回房去。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听前殿的方向有人喊:“皇后娘娘驾到!”
缪风舞心想:这可正好了,皇后来了,也用不着明天晨省的时候向她汇报了。
转头看时,只见赵皇后带着她的随侍宫人,神色肃然,已经穿过正殿,迎着缪风舞走过来了。缪风舞站在后门的门槛外,也不能再往里迈了,只是原地施礼道:“天儿这么晚了,惊动了娘娘的凤架,臣妾着实心中不安。”
“说什么惊不惊动?宫里走水是小事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可吓着你没有?”赵皇后一边连声问话,一边从正殿的后门走了出来。见太后和行晔都在,便上前施礼见过。
“娘娘你看,已经没事了,只是偏殿受了些害,没有蔓延开来,不要紧了。”缪风舞站在赵皇后的身后,指着那冒着黑烟的偏殿,宽慰她一句。
“好在是偏殿,那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损失大不大?”赵皇后见火势已经被扼止在偏殿中了,暗下里有点儿失望。
“珍贵的东西倒是没有,臣妾将储藏室设在东边。西边的这间殿里,一直也没有人居住,原本是空着的……只是……”缪风舞将话音拖长了,看着赵皇后。
“只是什么?”赵皇后转头看她,警惕了起来。
“只是前些日子臣妾与淑妃交接,因为她经手的这几年,账目繁多。后来内侍监马清贵又送来两箱内务府的账本,两边的帐加在一起,足足占了我半个屋子,我便将那些账目暂时存在了这间空屋子里了……”
缪风舞轻轻巧巧地将话说出来,赵元灵却一瞬间就黑了脸:“这么巧?”
“不敢欺瞒娘娘,茂公公正带人在查走水的原因,娘娘有何不明之处,一会儿茂公公查清楚了,你问他吧。”缪风舞冲着东偏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赵元灵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揽月宫的宫人太临齐集在那里,正在接受茂春的问话。
赵皇后一口气堵住,胸口微微地胀痛。她刚才在凤仪宫中,已经梳洗停当,准备歇下了,突然就听有人进来禀报,说是揽月宫走水了。
她心里一阵雀跃,急忙穿了衣服,想来看一看揽月宫被烧得黑黢黢的样子。
德妃最近势头太劲,几乎不容许马清贵和她有商议的机会,一步一步迅速地往她的凤位上逼近。她仓皇应对之时,心中不免对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子产生了深深的妒恨。
揽月宫着了火,即便烧不到德妃的人,也会惊她一下子。
甚或一场大火将揽月宫给烧光了,那便更是一件令赵元灵心中大快的事情了。
谁知道她一心来瞧热闹的,却听到这么一个令她恼火的消息。茂春是皇上的人,这件事如果有猫腻,那必是皇上授意。这样一来,她还怎么追究。
蓝惜萍的帐肯定是有问题的,她已经盯了许久了。因为那一次她与蓝惜萍抢权失败,让缪风舞这个渔翁坐收了渔利,她心里当然是难以服气的。
她本打算追着蓝淑妃以前的贪墨之事不放,让缪风舞与蓝惜萍交恶,甚或引起蓝家对皇上的忌惮于猜疑,搅浑一池水,她也坐收一回渔翁之利。
可是前几天她突然听说,蓝老夫人去了一趟揽月宫之后,蓝家随即捐出一大笔银子,给皇上充作军饷之用。
她意识到,这一定是缪风舞与蓝家达成协议,让蓝家吐一部分银子给皇上,缪风舞便不再追究蓝惜萍吞贪库银之事。
正是国家大举用兵之时,行晔不愿意与蓝家起龌龊,这一点赵元灵也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她越发要紧紧地追着缪风舞,不把蓝惜萍查一个底儿朝天,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她自己打算的挺好,今儿还特意让珍珠来揽月宫催了一回,以表示她坚决追究此事的态度。
却不想那边一把小火,就将她这一番苦心全部烧毁了。
来时的幸灾乐祸顿时烟消云散,赵元灵顾不得那西偏殿还冒着黑烟,抬脚就往那边去看。缪风舞也不示弱,跟在她的身后,也往刚才熄灭的火灾现场走去。
行晔静静地站在台阶上,让人看不出他的态度。等赵元灵与缪风舞都走远了,韦太后在一旁深重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悲哀的声音说道:“哀家乍一听揽月宫走水,急的百爪挠心。闹了半天,这不过是皇上和德妃演的一出戏而已。皇上如今正是翅膀硬了,有话也不与哀家讲,哀家以后也多余跟着你操心了!”
说完,韦太后一转身,就往揽月宫外走去。
行晔看着韦太后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抬脚追了上去。
“你也不必再装孝顺了,你如今有一个贴心贴意的人儿,越发不待见哀家了。你这样做给别人看,只会令哀家的心里更不好受,你回去吧。”韦太后眼圈微微有些红。
行晔陪着太后往外走,恭敬地答道:“儿臣对母后的一片孝心,到任何时候都是诚恳的,绝无伪装。只是母后年岁一年一年大了,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也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儿臣有些事不与母后讲,恰恰是为了母后的身体着想。母后一生操忧,如今也该享享清福了,一切事情都由儿臣承担下来吧。”
韦太后听了行晔这一番话,有两滴泪从眼眶中滚溢出来。好在夜色中,即便前头有掌灯的太监,也看不清她那一瞬间的落泪。
她默默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身面对行晔说道:“你以为哀家乐意操心吗?你以为哀家不想享清福吗?这么多年了,你扳倒了那个人吗?什么时候他从这座宫里消失,哀家才能静得下心来享享清福。他一日不死,哀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行晔听太后提起了马清贵,不自在地将脸别了别,看向夜色的幽暗处,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韦太后的脸“刷”地白了,扯着行晔的胳膊,本欲抬手给他一巴掌。可她到底顾忌着前后都有人,咬牙忍住了:“你休要说这没良心的话!若不是为了你,何来当初?你不要以为只有哀家才害怕他手中掌握的东西,若是哀家的身后清名被毁了,皇上也荣光不到哪里去!”
一提这个话题,行晔的心里就郁堵得厉害。他语气稍显不耐:“母后放心,儿臣知道轻重。”
“你知道轻重,你那位小舞姬也知道轻重吗?我看她像一头初生的牛犊,卯着劲儿地要为皇上分忧解难呢!你最好时刻提醒着她点儿!毕竟她还太年轻!”韦太后说完,瞪了行晔一眼,甩开他往宫门走去。
行晔在她的身后,恭敬地拱手相送:“母后慢走,今晚让你受惊了,记得请太医给你看一看。”
韦太后也恢复了温和的语气:“皇上不必操心哀家,照顾好德妃吧,她的身子重要。”
母子二人在宫门口道了别,行晔返身回到后殿,就看见几个太监从着火的偏殿中清理出几个木箱子,摆在了院子当中。
而赵元灵手执一根棍子,俯着身子,在那烧得只剩半截的木箱子里扒拉着什么。大概里面除了纸灰,什么也没有发现吧,她沮丧地起了身,绕着那半截的箱子,仔细地端详着。
最后她让人翻开木箱的底部,终于在底板上看到了内务府特有的印记。她抬头看缪风舞,意味深长地说道:“德妃妹妹,箱子倒是内务府的,只是不知道箱子里的那一对纸灰,是不是内务府的账目呢?德妃妹妹再好好想一想,你确实把帐放在这里了吗?”
“哎!”行晔走近了,接赵元灵的话道:“内务府那边有底账的,明儿让马清贵着人再整理一份,给德妃送过来不就得了?”
赵元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痛与恨,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看着行晔道:“内务府的账目当然随时可调,只是德妃妹妹把内宫的账目也放在一起了。要查账,必是两下核对,如今只剩了内务府一方的帐,那么淑妃贪墨库银的事,皇上打算如何了呢?”
第一七九章 火爆王爷
赵元灵得知账目被毁,别提有多恼火了。气急之下,她也不客气了,直接问行晔道:“皇上,既然账目在揽月宫中被毁,那淑妃贪墨库银一事,要如何处置呢?”
行晔也不跟她恼,问缪风舞道:“德妃接手账目也有几日了,可做过核查吗?”
缪风舞郑重答道:“臣妾去五龙山行宫前,曾经抽出其中的一部分帐进行了核对,并未发现内宫的账目与内务府那边的账目有何出入之处。”
“淑妃打理后宫多年,也是勤勤恳恳,为皇后分担了不少的忧劳。既然德妃抽查过的账目没有问题,那就按照你抽查的结果,将此事具结上呈了吧。”行晔说完,也不等赵元灵再说话,一转身,他先离开了。
皇上一言九鼎,而且如今账目被销毁,赵皇后即便想不放手,苦无证据,也不能把淑妃怎么样了。
她狠狠地瞪了缪风舞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德妃还真是走运呢,刚刚有了孕,才要晋升贵妃,宫里就走了水,希望这一把火将德妃的好运气越烧越旺吧!”
缪凤舞听她的语气,倒不像是祝福她好运越来越旺,反而像是希望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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