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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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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凤舞听行晔问起暗助贲允炎在魏国行事的人来,她的心头就猛跳了起来,血往头上冲,脑子如闪电般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若说完全不知道,怕行晔不会相信。哪会有人那么笨,被人劫走了半个月,竟然对行劫之人丝毫不了解情况?

可是她若照实了说,行晔回京后,必会布置人手,大规模地搜捕鸿天会的人。到时候要她指认地点和人物,她可怎么办?如果朝廷的人寻到了鸿天会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此番真的清剿成功,缪凤刚可怎么办?做为多年策反朝内宫内一些人的首要罪犯,做为去年宫变事件的主要策划人,缪凤刚是罪不可赦的。

她倒不是怕连累到自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行晔发现了缪凤刚与她的关系,要对她进行处治,她也只能当做是命运捉弄,不会有半句怨言。

只是眼下还不到那一步,她总觉得自己的兄长是受鸿天会的愚弄,思想不清明而已。她相信缪凤刚那么重亲情的一个人,不会完全漠视亲妹妹的生命,对于她的劝导,也不可能完全不为所动。

她想给自己和缪凤刚一次机会,不想在此时就将路走绝。

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之后,缪凤舞开口答道:“皇上所料不错,街上行刺皇上和劫走臣妾的人,的确不是陈国的侍卫。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他们的消息也很灵通。臣妾身陷囹圄,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被他们转移了几次。”

“但是这一伙人的身份,臣妾多方探寻,却一直摸不清楚。他们不管白天晚上,只要出现在臣妾的面前,都是黑衣蒙面,令臣妾也辨不清他们的真面目。几次转移,臣妾都被遮了耳目,说起来真是惭愧,到最后臣妾被威定王救下,脱离了那些人的掌握之时,依旧不知道那些人的真实身份。”

缪凤舞极少在行晔面前撤谎,扯出这么一番话来,她也不敢看行晔的脸,心“扑通”狂跳着。

行晔倒是对她深信不疑。他本也没有指望缪凤舞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在他的认识里,一个娇弱的女子被一群匪类劫持住,不吓疯掉就不错了。

他只是思付了片刻,自己嘀咕了一句:“如此有组织性,莫不是鸿天会的人与贲氏暗通款曲?若是鸿天会还好些,若不是……怕是有得查了……”

缪凤舞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行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掌握了鸿天会的线索?若是在她劝服缪凤刚归降之前,朝廷剿灭了鸿天会,那么他们兄妹二人的命运,必然是要上刑场了。

行晔自说自话几句,低头见她表情呆滞,以为她想起了被关押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便抚着她的背柔声哄道:“不用怕了,这一次是朕大意了,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置身这种危险之中。等朕回京后,一定要查清那些里通外敌的叛匪,到时候抓住那些人,你想怎么报仇,朕听凭你处断。”

“谢皇上……”缪凤舞心中有愧,声音也在微微地发抖,“前头不是在打仗吗?皇上不必担心臣妾,只管忙你的公事去吧。相信皇上御驾亲临,将士们会倍加勇猛,赢得这场仗自然不在话下。”

她刻意转移话题,行晔也没有往心里去,顺着她的话,微微地蹙眉道:“事情总有不顺,没想到八弟竟然来了崇州。他那一支人马,本来个个心高气傲,不情愿受皇舅的调遣。如今他身临前线,那些人更是个个唯他的马首是瞻,五万人的一支军队,心散神离,打起仗来竟比不上两万人的战斗力。”

缪凤舞听他这话,心念一闪,突然有些明白了,前几日在堂邑县的时候,行曜为何那么果断地要护送她往南来。

她一直以为这位多年行伍生涯的八王爷,是一个有侠胆义胆的男人,不忍心见她这位皇嫂跟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走呢。却原来崇州有他的亲信部队,有他的爱将们和士兵们。

“那个……”缪凤舞谨慎地开口,“既然如此,皇上何不干脆将他的人马交还给他指挥,只要能鼓动士气,打得胜仗,谁是统帅,于皇上又有何不同?”

“不同的……”行晔声音低沉,“这一役至关重要,极有可能一发不可收,将来天下大局如何,朕能否实现先祖中原归一统的宏愿,这一仗是决定性的……朕这么多年,培养了多少的勇将悍兵,有他们给朕冲锋陷阵,该打得赢的仗,也必然不会输掉。朕不想在彻底收复三国的那一日,还被天下人耻笑说:看!他的天下,还不是他的八皇弟打下来的?”

缪凤舞沉默了。这是他的心结,他自己解不开,她也没办法。

于是缪凤舞就住在崇州的府衙后院,安静地休养。而与她相距十几里的崇州城外,战事如火如荼。因为愤怒的人不止行晔一个,贲允炎为救他的百姓,不惜折损身为陈国皇帝的龙颜金面,亲自千里迢迢地去到昂州。结果不但没能救回来人,还引来了杀兵,他岂能不恼?

从魏国铜矿中捕到的五百八十六名陈人,已经在二月初四那一天押解到了崇州。行晔将他们关在崇州的府牢之中,并未因两国的战事而迁怒于这些人。

行晔心中自有打算,得民心者得天下,他的最终目标,不是眼前这一两场战争的胜利。他心怀天下,自然不愿意在战争尹始,便让天下人传骂北魏的皇帝残暴不仁。

这些陈国百姓,论起来不过是他的诱饵,诱使贲允炎前往魏京的一种手段罢了。目的达到了,这些人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留下这些人的性命,自有人将他的仁名传播天下。取了这些人的性命,并不能助他打胜战争,也不能助他赢得天下。

因此行晔本打算暂押这些人于崇州府,视战争的发展,再做安排。

谁料贲允炎得知自己的百姓就在十里之外的崇州城内,便在军前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战争动员,痛斥行晔背信不仁,诱他去魏京之后,又不肯放人。如今更是扣着陈国百姓为人质,兵犯陈境,简直戏耍陈国如小儿。

陈军顿时群情激愤,士气高昂,誓要救回自己的同胞,一报魏国戏弄陈帝之仇。

结果那一天对阵,陈军骁勇猛悍,一时竟逼得魏军连连后退,直撤到崇州城下。

第二日,魏军再来叫阵的时候,行晔果断地将押在府牢中的五百八十六名陈国百姓解至阵前,在双方开战之前,将这些陈人放还回去。

陈军没有想到行晔会放人,一时之间倒有些无措。结果那一仗,魏军又将陈军逼回涿水河南岸。

而据战报,吴梁二国见魏国真的开始攻打陈国,压在东西边境上的军队毫不犹豫地杀向魏国境内。战争铺开,三个战场同时作战,战报每天都会传来,行晔顿时忙碌了起来。

缪凤舞这几天也难得见上行晔。前方的战事又不与她相干,她只窝在府衙内这小小的院落里,虽不能静心,却也休养得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包括崇州知府。可是在这里,还有两个人是跟缪凤舞一样清闲的……威定王行曜与他的谋士曲筑音。

行晔到底没授行曜以兵权,在这场战争之中,行曜便无权指挥他的亲信将士。每日里战争打起来的时候,他会带上曲筑音,挑一个有利的地势,观察战情。战争结束后,他会去慰问他亲如兄弟的将士们。

这样一来,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些将士更加地心向着他,总向他抱怨新帅是如何地不懂用兵,又是如何地拿他们当挡箭牌。

这样的事屡屡发生后,行曜也觉得自己不方便再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了。

毕竟是两国交战,他也不希望己方士气不稳。

于是他就彻底地闲了下来,没事看看书,跟着曲筑音练一练弹琴。

有一日二人正在府衙后花园的亭子里交流琴技,行曜看到对面的曲筑音手一抖,曲子就走了一个音儿。他抬头一看,果然发现缪凤舞正从垂花门华边走进来,朝着这圆亭的方向来了。

行曜若有所思地停了手,打量着曲筑音。

其实从那日在堂邑县内遇上缪凤舞,行曜就已经察觉出曲筑音的异样了。这位虚怀若谷、静若皎月的绝世琴师,在面对缪凤舞时,表现出来的冷清与疏离,实在是过于刻意了。

就像此时,他垂首抚琴,恍若没看见缪凤舞的样子,但是他的琴声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稳。他自己觉出曲子的意境被破坏殆尽,干脆罢了手,只装作喝茶,翻着眼前的曲谱。

一直到缪凤舞走进亭来,行曜已经起了身,他才状似刚刚看见她,起身施礼。

“两位好雅兴,我大老远就听到这里琴声悠扬了。我冒昧打扰,希望没有打断两位的好情致。”缪凤舞对行曜稍一施礼,客气地笑道。

“德妃客气,本王就是一个粗人,哪来的雅兴?不过偶尔听听曲先生抚琴,的确是陶冶情操的一件事。德妃既然是曲先生的高徒,想必琴技也相当了得。在你们二人面前,本王就更显粗鄙了,哈哈……”行曜爽朗地笑着。

缪凤舞被他的笑声感染,也放松了许多,回笑道:“王爷何必自谦,谁不知道威定王文武双全?端听刚刚王爷与曲先生合奏的一曲十面埋伏,便知道王爷的琴技不差。不如你们继续弹,让我听一听,也算是怡情养性了。”

行曜见曲筑音的一张脸上毫无表情,却是绷得紧紧的。他便一挥手道:“德妃既来了,我哪里还敢献丑?倒不如你们师徒二人合作一曲,让本王一饱耳福,如何?”

缪凤舞倒也不忸怩,既是循着琴声来的,少不得自己也献上一曲,才算是凑趣的道理。

于是她大方地坐到了琴凳上,看着曲筑音道:“师父还记得那首醉太平吗?想当初师父曾经悉心指教,我却始终难得那曲子的精髓,还被师父摔过谱子呢。”

曲筑音赶紧躬身道:“娘娘休要提起当初,那时候是草具轻狂了,实在是罪过。”

“哎!”行曜坐在临窗的靠座上,冲着曲筑音摇头,“德妃提起此事,无非是感念你当日悉心教导之恩,想要与你再重新切磋切磋那首曲子,怎得你如此不识趣?哪来的罪过?快坐下弹曲子吧,本王洗耳恭听两位高手的绝世佳音。”

“遵命。”曲筑音借着王命的台阶,坐了下去。

缪凤舞冲他一笑,起手抚琴,拨动了琴弦。曲筑音吸一口气,沉静了一下,赶紧随和上。

两个人因身份地位发生悬殊变化而形成的尴尬,在琴声响动之后,顿时消弥于无形。虽然师徒二人已经分开了几年时间,久不交流。但是他们在虹风舞馆相处的几年时间里,日日教学相恰,那时候养成的默契,已经植入二人的精神深处,是不因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的。

因此一旦进入音律的世界中,两人的配合浑然天成,琴声如长了翅膀的鸟儿,灵气十足,高低回旋,动人心神。

行曜只领略过曲筑音的琴技,曾经惊为天人。不想这师徒二人联手合奏,那琴声就仿佛天外仙音,真正是让人感慨: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抚琴者浑然忘我,听琴者如痴如醉,都不曾发觉,行晔已经在一首曲子弹至中间的时候,来到了这圆亭的门口。

一曲奏毕,行曜刚刚将双掌伸出,就听到门口有人击掌称赞:“好曲子!怪不得德妃琴艺超凡,原来是因为师父高明。”

三人赶紧起身见驾。缪凤舞礼毕,来到行晔的跟前儿,对他说道:“皇上虽然已经知道曲先生是臣妾的师父,臣妾今日还是想亲自引见一番,这位是臣妾的师父,不光是琴艺一技,曲先生曾经不吝才学,亲自指教臣妾读书识理,而且臣妾的棋艺也是得自曲先生的真传。”

“哦?”行晔见曲筑音虽然行跪礼见驾,却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也不由地赞赏,“如此说来,如今朕的身边有这样一位聪慧识礼的德妃,岂不是要感谢曲先生当日的教导?”

“正是。”缪凤舞对于曲筑音的赞扬,是毫无保留的。

行晔听她应得如此痛快,笑道:“既如此,不如将曲先生请进宫内,一则全你们师徒之谊,二来朕的宫廷乐坊,若是经曲先生指导一番,必会有不俗的进步。”

此语一出,曲筑音登时愣在那里。

入宫,对他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不入宫,那便是抗旨不遵。

他看向行曜,希望威定王能替说一句话。

第一四六章 披挂上阵

曲筑音当初那样决然离京,无非就是不想在昂州继续听####于缪凤舞的消息。

可是他随心随性的游逛了几年,最后还是没能摆脱命运的牵引。只是时隔数年,再次相逢,师徒二人都回不到原点了。

她是天下人尽知的宠妃,虽然他在外间曾经听到的关于她的风评,总是离开不烟视媚行之类的说辞。但是他知道,缪凤舞不是倚娇耍媚的那种人。因为她从小的与世隔绝,她的内心一直是纯洁而善良的。这种纯良的品质甚至比她的外貌更能吸引人。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终于找到一位天神般的男人保护她,而他却依旧是这样一个闲人野士,除了琴艺有所精进,年近而立,无功无业,一事无成。

因此曲筑音宁愿忍受心心念念地牵挂,也不愿意天天时时地面对。

可是行晔金口一开,那便是圣旨,他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他看行曜,希望威定王能帮他挡下这一道旨意。

行曜站在行晔的身边,目光在曲筑音与缪凤舞之间徘徊几次,然后笑道:“皇上降恩,曲先生还不快谢恩?我一直就说,曲先生才高行洁,原不该孤芳自赏。宫廷乐坊之中,汇天下名琴名手,有曲先生这样的高人指教,必然会演奏传奇的盛世宏音。”

曲筑音没想到行曜这么痛快就把自己让了出去,稍稍愣怔了片刻,似乎明白了行曜用意。一刹那,他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停下了流浪的脚步,留在了行曜的身边。

他曾经以为行曜是一个浑身侠气之人,如今看来,不管这位王爷在军中是如何地英气豪迈,回到朝中,他依旧是皇亲国戚,依旧是大魏朝的八王爷,那些与自己的兄弟暗动心机的事,他虽不屑于主动去做,但并不表示他笨到不知防备。

好吧!八王子自己有救命之恩,就当是报他的恩情吧。

事已经至此,曲筑音除了跪下谢恩,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四处漂游躲避来自缪凤舞的消息,结果到最后,他却再次走到了她的身边。

行晔赐曲筑音平身后,看着缪凤舞说道:“朕以前也曾多次听你弹琴,却都没用今天这般气势。刚才府衙的大门进来,就已经听到你与曲先生的琴声了。是不是有师父在旁边,心里有压力,就会弹得格外卖力?以前师父不在,你就随意地糊弄朕一番?”

缪凤舞被他玩笑得红了脸:“皇上拿臣妾寻开心。臣妾哪里敢糊弄皇上?”

行晔本来只是见亭子里的气氛,因为他的到来而有些局促,随意地开着玩笑,缓和气氛:“哎?朕在想……照你与曲先生刚才弹琴的恢弘气势,若弹的是《十面埋伏》,岂不振聋发聩?不如你们弹来听听,朕难得偷出这片刻之闲,就当是替朕消乏解累了吧。”

“遵旨。”行晔点了曲子,缪凤舞和曲筑音就又回到琴台的后面坐好,准备合奏《十面埋伏》。

刚一抬手,却又被行晔叫停了:“稍等。八皇帝你也来吧,记得小时候跟师父学琴,你当时可表现出了不俗的天赋呢,连师父都夸你比我们另几个兄弟弹得好。”

行曜一听这话,大笑着摆手道:“皇上绕过臣弟吧,臣弟这水平,哪里敢跟着德妃与曲先生掺和?好好的仙乐,让臣弟插一杠子,也变成弹棉花了。”

行晔被他逗乐了,冲着他摆手道:“那就让朕听一听你那久违的弹棉花的声音吧。”

行曜无奈地摇着头,一边慢吞吞地起身,来到另一驾琴台前,一边叹气道:“皇上要臣弟出丑,臣弟就不得不献丑了。若是搅了德妃与曲先生的好曲子,两位可怪不得我。”

说完,他豪迈地一挥宽大的袍袖,将双手抚上了琴弦。

三人六只手,急波琴弦,琴声便如大江奔腾般倾泻而出。闻者顿如置身两军阵前,冲杀之声动天地,山震地摇,瓦屋飞坠,金声鼓声剑驽之声,纷纭而出。

行晔闭着眼睛,想起来刚刚才结束的那一场仗,如三年前一样,依旧是陈军凭借涿水河天险,将魏军阻在北岸。

自从上次陈军领教过他的火器营之后,回头就加固了涿水关的城防。今天他的火炮射光了所有的炮弹,依旧没能在涿水关的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眼看着魏军的伤亡在加剧,前方统帅不得不击鼓撤军。

行晔想着这些,幽幽地叹着气。

耳边依旧是气势磅礴的三琴合奏,琴声起时,如万马奔腾,琴声止时,如满弓待发,令他心潮澎湃。最后三人一齐收势,“哔”的一声,琴声便戛然而止。

然后三人奇看向行晔,心想这个点了曲子的人,在听了这么一段合奏之后,总该有个评价吧?

却不想行晔依旧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睁眼,面无表情。

“皇上……”最后还是缪凤舞出声,唤了他一句。

行晔这才动了一下,睁眼先看行曜。行曜被他瞧得莫名其妙,抚着额头道:“我就说我部掺和吧,皇上偏要我来丢人,好好的曲子,都让我给搅和得不成样子了。”

行晔却“啪”地一击掌,大声夸赞道:“没想到八弟常年生活在军队里,于弹琴一技,倒没有丢下,反而精进不少。好一曲十面埋伏!朕简直被震慑住了。”

行曜见他不夸缪凤舞,先来夸自己,就更是莫名其妙了:“皇上谬赞,我倒觉得,刚刚那一首十面埋伏,就仿佛是一出武戏,德妃与曲先生在台上刀来枪去,唱着主角,臣弟就像那打着旗幡跑过场的龙套,哪里有皇上说得那么好?”

行晔摇头:“八弟这样说,是害怕朕开口要你帮忙吗?”

“哦?帮什么忙?”行曜这才觉出,行晔如此大赞他的琴技,是有目的的,“皇上此话从何说起来,若是有用的着臣弟的地方,皇上只管降旨,臣弟奉旨行事,乃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行晔站起身来,伸手一指园亭之外:“你们看,刚刚那一曲十面埋伏,不光是朕闻之振奋,外头那些守门的干活的,都被这曲子震撼到了呢……”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亭外望去,果然看见在这府衙中差役使唤的一些人,此时都停了手中的活计,意犹未尽地朝这边张望。

三人又转回目光看行晔,依旧不明白他意在何为。

行晔将手撑在亭子南侧的那扇窗的窗框上,极目远眺,说道:“朕刚刚在想,这琴声既然能打动朕,就必然会打动战场上的将士们。朕想请八弟与曲先生帮个忙,明日阵前,不必吹冲锋号角,擂进军战鼓,只要在战船的最高层上设一琴台,朕带着八弟与曲先生奏一曲十面埋伏,相信比擂破了战鼓都要激奋士气。”

他既这样说,行曜与曲筑音是无权反驳的。行曜望着行晔的背影,勾起一边唇角,无奈而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曲筑音看着这一对皇家兄弟,想起自己日后的处境,也不由地暗是叹息。

只是缪凤舞不明所以,被这个主意刺激得兴奋起来,站起身扑到行晔的身边:“皇上,我也要去!”

“胡闹!上战场是男人的事!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养好自己的身体,比什么都强!”行晔回头瞪了她一眼。

“臣妾不是胡闹,臣妾只想为皇上出一份力。千军万马之中,多一双手,那琴声的气势就会大为不同。臣妾不怕危险,再说了,有皇上在,一定会保护臣妾无事……皇上你就允了这个请求吧。”缪凤舞恳切地望着行晔。

“不行!打仗不是女人的事……”

行晔刚刚反驳一句,行曜在旁边突然开口说道:“皇上,既然德妃有如此勇气,臣弟倒是觉得,明日阵前带上她,将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几乎所有的前线战士都知道,这一次南陈的皇帝劫持了德妃为人质,因此个个心怀愤恨,誓为我大魏皇室的尊严而战,才会士气高涨。若明日德妃亲自出现在楼船之上,那将会大大的鼓舞军心。”

“八王爷说得对,皇上就允了臣妾吧。”缪凤舞最近几日,亲眼看到行晔是如何地昼夜操持军务,她心疼他,却又苦于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眼下终于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了,她便表现出少有的倔强来,跪地请求行晔带她上阵。

若单单是她的请求,行晔会直接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丢到一边,叫她不要胡闹。但是刚刚行曜那一番话,行晔却不得不往心里去。

行晔不肯授予行曜兵权,却用这种方法让其上阵,以鼓舞那五万曾经隶属于威定王的亲信将士们勇猛杀敌,行曜心中当然会不忿。

说起来,他这不过是反手一击罢了。你既然能让我无名无份地上战场,那我就拖上你的宠妃一起,要出危险,大家都逃不过。

行晔微微地一眯眼睛,不肯示弱,拉起缪凤舞说道:“德妃勇气可嘉,朕就许你这一次机会,明日随朕一起上战场,为朕的将士们鼓劲打气!”

“遵旨!”缪凤舞激动地心跳都快了几拍,脸蛋儿也红了起来。

行曜意味不明地笑了,而曲筑音却在他们的身后,皱着眉头现在担忧的神情。

第二天是二月初八,太阳升起的时候,北魏的将士们在涿水河上布好战阵,与对面涿水关的守城陈军拉开互攻的架势。

行晔按昨日的安排,让人在他那艘巨龙战船的顶层船楼上设下四张琴台。琴台四周是八面巨型的战旗,金黄色的旗帜上,玄色的“魏”字大而醒目。

当太阳在涿水河上映出点点碎金之时,行晔带着行曜、缪凤舞和曲筑音,沿着船梯步上第四层船楼,站在了随风展扬的战旗之下。

今天,行晔披了一件明黄色绣九龙腾云图案的战袍,在他的左手边上,行曜是一身玄色绣八龙四爪  龙的战袍。在他们的身后,曲筑音一身银色的长衫,髻上扎一条飘摇地银丝带,如谪仙降世。

而在行晔的右手边上,缪凤舞穿大红绫罗的紧身衣裙,披一件大红的风氅,发挽简单中性而英气勃发的朝天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粉面无妆,净颜素容,却越发显出她皮肤的细如白瓷,以及她五官的本真美好来。

阵前的将士们,突然看到了龙型战船之上出现了这么一道风景,都侧目过来。

船楼之上,战旗之下,三位英姿挺俊的男人各展风采。

而在行晔的身边,那个姣好而纤柔的德妃娘娘,如一朵初绽的红梅花,开在行晔这一枝道劲的枝干上。那种清傲卓然的气势,让将士见之心动如潮。

行晔在船楼之上高高地一挥手,放声高呼道:“将士们!朕今日带着威定王与德妃现身阵前,为你们鼓劲打气!将士们勇猛地冲吧!今日不拿下此城池,誓不回还!”

“杀!杀!”几万的将士高声呼应,气势震动云霄。

缪凤舞站在行晔的身边,居高临下,望周遭兵甲成林,战船盖河,她心中不由地生出无限的豪迈来。她努力地挺了挺脊梁,大红的风氅在风中烈烈翻扬,令亲者振奋,仇者切齿。

对面城头上的贲允炎,虽然离得远,辨不清人的面目。但是缪凤舞昂立于战楼之上的身姿,却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这个女人就像是手执利刃的冷血仙子,在他的心中一次一次划下伤痕。如果不是这种局势,如果她是一位陈国人,那么她如今一定是他后宫中的一枝娇艳水仙。

可世事弄人,他越窍胍ё∷胨木嗬刖驮绞抢酶丁?

在这剑拔弩张的战阵之上,让他看到她那散发着英爽之气的身姿,怎能不让他爱恨纠结,心如油烹。

咬牙拔下城头的一面南陈战旗,握在手中,用力摇得烈烈作响,对他的将士们大声喊道:“陈国的好儿郎们!保家卫国的时刻到了!天道酬仁!我们的父兄妻女就在身后这座城里,坚决不能容许异邦侵入家园,去涂炭他们的性命!保卫涿水关!保卫我大陈的父老乡亲!”

“杀!”涿水关的城头之上,战旗挥舞,喊声震天。

就在这时,游弋涿水河面的龙船之上,突然响起如疾风骤雨般的琴声,似千军万马势如破竹,向前奔腾。

第一四七章 欢庆之夜

缪凤舞一袭红装,出现在涿水河的巨型战船之上,让北魏将士军心大振。

男人们有时候会有这种奇怪的心态。那一抹在高高的船楼上迎风而立的火红身影,本来是皇帝的女人,不与他们相干。可她只是那么居高临下的扫一眼,阵前的每位将士,就会感觉到那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脸上一般。

于是纷纷挺直脊梁,握紧刀把剑柄。当战船上响起疾风骤雨般的琴声,将士们一个一个便如猛虎出笼,冲向对面的涿水关。

八门火炮射出的炮弹,携着尖锐的啸音,越空而过,落在对面涿水关的城墙上。杀声一起,九天震动,船楼上那四个人弹的是什么,就没有人听得到了。

可将士们在意的,并不是那四个人弹的曲子。只要他们稍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们的皇帝威风凛凛地端坐在船楼之上,稳如泰山,而在他的身旁,娇小的德妃娘娘镇定自若,丝毫不畏惧腥风箭雨,表现出对北魏的将士们无比的信任。

而前行所部的五万人马,自从被调遣到这崇州边境一带,打了这些天的仗,头一次见到他们景仰与信赖的威定王爷出现在战场之上。行曜玄衣飞扬,那岿然而坚毅的身影,令他的亲信将士们热血澎湃。

这三个人一同踏上楼船的顶层那一刹那,就已经决定了这一场战争的胜负。北魏的将士们士气高昂,在火炮的掩护之下,迅速地冲上了涿水河的南岸,与陈军近身混战到了一处。

楼船之上弹琴的四个人,连他们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琴声了。行晔当先住了手,站起身来观阵。行曜与缪凤舞随即也停下来,跟在了行晔的身边。

只有曲筑音一个人坐在后面,双目微合,眉头轻锁,耳边听着嘶杀之声如惊浪滔天,十指快如闪电,忘情地演奏者在他心中回响的那一曲《十面埋伏》。

缪凤舞被行晔护在身侧,居高临下,将涿水关城门外的战事尽收眼底。她眼看着北魏的将士们冲到了城墙之下,将云梯架上了涿水关那高大的城墙。炮火轰过去,就有人在爆炸的浓烟掩蔽之下,踩着云梯往城上爬。

城上的南陈将士奋力阻敌,用滚石、用滚油去对付爬上云梯的北魏将士们。

缪凤舞看着士兵们如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心都揪到一处去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看见一位白袍小将如暴风雨中的燕子,轻灵而迅速地躲避着滚石与飞箭,顺着云梯几个纵跃,就跳到了城头之上——正是宋显麟。

南陈的将士见敌人爬上来了,一拥而上,刀剑齐下,准备将这个领头羊给乱刀乱剑砍死。如果这些人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小将并不是在军队中摸爬历练出来的,而是经武学宗师亲自教授数年,那么他们就不会这样轻敌了。

远远地,也看不见宋显麟手中扣的是什么暗器,只看见他飞上城头之下,左手一扬,冲过来的陈军当即就倒下一片。

他将手中的青锋剑舞成一团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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