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喜登枝-第3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澹蜕土四惆伞!�
“谢太后恩赏。”缪凤舞赶紧替女儿谢赏。
其实太后不是来得仓促,她是心里酝酿了好几天的怒气,才在今日一拍桌子,兴师问罪来了。依她来时那火气冲冲的劲头,哪会想起带什么赏赐?
她握着玉泠软乎乎的小手,低头看缪凤舞:“缪美人好大的本事,将皇上勾到这废宫旧殿中来了,哀家以前虽觉得你机灵,却也没料到你竟有如此手段。”
太后对缪凤舞的恼火,细究起来还是有渊源的。
当年清妃还活着的时候,这疏竹宫便是她心中的痛。想她韦荣慧乃士族高阁出身,才貌俱备,进宫时那是何等的辉煌荣光?在清妃没有进宫之前,韦荣慧在先帝的后宫之中可谓艳压群芳,一枝独秀了好些年。
她一直不明白,那个冷冷淡淡的清妃到底有什么好?可以将先帝的心魂勾留在这疏竹宫里?难道就是会弹几首曲子?
这个疑惑直到现在,她也没有解开。她只能解释为,当年那个住在疏竹宫里的清汤寡水一般的女子,其实本质上是个妖精,暗地里不一定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让先帝失了魂。
她恨人及屋,因着对清妃的忌恨,她一直对疏竹宫这个地方充满了仇恨。所以当她听说他的儿子最近常住疏竹宫,立即被勾起了心中的伤痛。
疏竹宫到底是一个什么妖媚气深重的地方?当年勾住了先帝,如今还要勾住她的儿子吗?
于是今天午歇之后,她越想越是愤然,“啪”地一拍桌子:“哀家偏要去会一会那个缪美人,皇上还敢来斩了哀家不成?”
缪凤舞的心思是很灵通的,她对太后的怒气一点也不感到讶异。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可以喊冤叫屈,说什么是皇上要来的,我也没办法。那样只会激化太后对她的敌视。
面对着太后的诘问,她只是更加恭顺地低了头:“嫔妾知罪,请太后责罚。”
太后感觉自己一拳砸在了棉花堆上,怔了一下,哼一声道:“哀家哪里敢罚你?你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哀家岂敢割了皇上的心尖肉?哀家只是心疼自己的皇儿,每天大老远地往这个破地方来,好像后宫之后无他可留之处了一般,唉……”
缪凤舞伏在那里,依旧虔诚地顺服道:“太后所虑极是,是嫔妾张狂了,今晚嫔妾就让人早早地闭了宫门,劝皇上回万泰宫去。”
太后又被她给堵了一下,偏偏她这话又挑不出错处来,她一路准备好的训诫之词,竟然用不上了。于是她将脸一抬,看向屋内:“缪美人打算让哀家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吗?”
缪凤舞赶紧起身让了路:“太后请进。”
韦太后便率先进了后殿,冷嬷嬷抱着玉泠跟在她的身后,缪凤舞最后一个进去,提了热水泡茶。
她将茶奉到太后面前之后,谦顺地笑道:“粗茶陋室,请太后见谅。”
太后打量了一眼这依然破旧的后殿,端起茶盏来,试探着喝了一口,品了品,说道:“这是什么茶?竟有一股子香气?”
“太后,这是大麦茶,是嫔妾用新收的大麦炒制而成,消食化腻,本事寻常百姓家里常饮之茶。太后出身高贵,没有喝过这种市井百姓家中的茶饮,也是正常。”缪凤舞站在太后的侧面,向她解释道。
第一百章 面具女人
太后还真是头一次听说,麦子可了炒来泡茶来。不是她孤陋寡闻,实在是因为她从出生到现在,喝的都是名贵的茶品,像这种麦子炒出来的茶,根本就不会有人奉到她的面前去。
不过她品了品,却觉得这茶挺好喝的,有一种谷物的香气,与她平日所饮之茶完全不同。
于是她忍不住又喝了两口,见玉泠趴在她的腿上,眼巴巴地看着她,以为她吃什么好吃的呢,便将茶盏凑到玉泠的小嘴巴上。
其实玉泠还太小,脾胃娇弱,不能喝茶。可是太后给她喝,缪凤舞也不敢反对。她眼看着女儿高兴地抿了一口大麦茶,又皱巴着小脸吐了出来,赶紧上前将玉泠领到一边,一边给她擦拭着嘴巴,一边向太后谢罪。
太后没有亲自喂养过孩子,行晔小的时候,就是由两个奶妈给喂养大的。不过隔辈亲的道理在她这里也是适用的,行晔的后宫之中一直子女不多,没有玉泠之前,最小的三公主玉莹都已经四岁了。也就是说,宫里头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小皇子或小公主诞生了。
好不容易前一阵子贤妃康彤云有了孕,千般小心万般谨慎,还是流产了。虽然她与行晔都非常恼火,动用了刑部与大理寺来审查贤妃流产一案,刑部拿了不少的人,堂上刑讯就打死了十几个,最后呈上来的案结,依然是有可疑之处。
因此太后对这个在废宫之中降生的小公主,还是非常疼爱的,并不介意她吐了茶,反而凑近了逗她:“不好喝吗?看来你跟皇奶奶的口味可不太一样哪,你爱吃什么?皇奶奶让人做了给你送来。”
这话当然要缪凤舞来答:“谢太后恩典,玉泠也才刚刚断了奶,只能吃一些米糊肉粥之类的东西,太后不必费心给她备吃食,等她牙长齐全了些,自然是会找皇奶奶要吃的。”
太后可错找到缪凤舞的错处了,皱眉训道:“她才多大?怎么就断了奶?她没有奶娘吗?小孩子不吃奶怎么行?”
缪凤舞只好据实答道:“回太后,从她生下来一直到满一周岁,都是嫔妾亲自哺乳。快到一岁的时候,因为有一阵子肠胃不太好,一直腹泻,嫔妾就给她断了奶,结果她就好了,之后就开始喂食了。”
“说起来,着就是你的错!皇家的血脉岂是儿戏?你居然瞒着皇上,将孩子生养在这破烂的弃宫之中……”
缪凤舞知道太后来此不善,赶紧叩首谢罪:“太后教训的是,嫔妾知罪,嫔妾一定尽心竭力照顾好小公主,不会再让太后担心。”
太后却哼了一声:“你爱住这里种菜养鸡,那是你的兴趣,皇家的金枝玉叶,可不能跟着你在这里养成了野丫头。一会儿我走的时候,要将玉泠带走……”
“太后!”缪凤舞最怕的就是这个,没想到行晔将玉泠留在她的身边,太后却要将她抱走,“太后心疼玉泠的一片心,嫔妾深能体会。只是玉泠自小就由嫔妾一手抚养,这几日多跟着奶娘一些时间,她尚且不惯,她实在是难离嫔妾的身边……”
其实太后也清楚,后宫之中,将哪个嫔妃的孩子抱走,可以说是一种严厉的惩罚。当她一进了疏竹宫,浑身就不舒服,再看到缪凤舞一派淡定安闲的样子,更让她想起了清妃,于是她忍不住折磨缪凤舞一下。
好在这个时候,行晔从外头走了进来。他先上前施礼:“给母后请安,母后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太后哼了一声:“这疏竹宫的耳报神果然厉害,我喝了半盏茶,皇上就闻风而来了……”
“母后误会了。”行晔笑着坐在她身边,“儿臣本来也是往这边来的,听说母后在这里,儿臣百更愿意过来奉陪母后了。”
“哦?”太后余怒未消,斜了行晔一样:“哀家违旨踏进疏竹宫,皇上不会赶来斩哀家的头吧?”
行晔一起身,单膝跪地,抓着太后的手道:“母后这话折煞儿臣,儿臣孝敬母后还觉得不够,如果母后心中有气,斩了儿臣的头当球踢,儿臣也毫无怨言……”
太后终于被逗乐了,“扑哧”笑道:“说得怪吓人的,你当我是老妖怪吗?拿自己儿子的头当球耍?快起来吧。”
行晔这才重坐回太后的身边,将玉泠从一旁拉过来,捏着她的小脸蛋儿道:“是不是小泠惹皇奶奶生气了?快给皇奶奶赔罪。”
玉泠也不知道这些大人在争什么,但赔罪是她新学的一样本事,倒是很愿意在生人面前炫耀一下。
于是她小腿儿一弯,跪在了地上,两只小胖手合在一处,像一个小白馒头,冲着太后不停地点头作揖:“饶命饶命……”
太后再也绷不住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孩子,快起来,皇奶奶生你父皇的气,不怪玉泠……”
冷嬷嬷见太后这是消了气,便上前抱起玉泠,交还给缪凤舞。
行晔向太后歉意道:“缪美人一事,儿臣本该先向母后禀报,只是儿臣也贪图这里清静,就延误了一些时日,母后生气也是应该的,是儿臣行事不周。”
先是缪凤舞虔诚地认错,接着是行晔温顺的逗弄,还有玉泠那娇憨可爱的讨饶,太后这口气总算是顺过来了。
气是消得差不多了,可她的脸子一时拗不过来,便一指行晔教训道:“哀家老了,本就不该理皇上后宫这些事,只是哀家看着实在不像话了。你说你们两个,要过就好好过,宫里没地方住了吗?一个就留在这荒弃的地方种地养鸡,另一个就天天抬着奏折往这边跑,闹得前朝后宫议论纷纷呢,哀家怎么不担心?”
“儿臣不懂事,让母后操心了。”行晔近三十岁的人了,但是太后面前,依然是一个乖顺的儿子。
“既如此说,就该赶紧搬回去。皇上整日呆在这破旧的地方,成何体统?”太后指了指依旧没有吊棚的屋顶,语重心长地说道。
行晔笑着劝太后:“母后放宽心,儿臣自有主张。”
他这样说,就表示他心中是有主意的,不希望别人插手此事。太后当然听得明白行晔的话,顺着台阶下来,缓和道:“皇上做事,自然是让人放心的,哀家也是老了,总爱瞎操心。”
行晔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太后才起身离开。
直到太后离开疏竹宫,缪凤舞才舒出一口气来。她将玉泠交给奶娘,为行晔研着磨,谨慎地说道:“这疏竹宫离万泰宫是远了一些,也难怪太后心疼皇上。”
行晔“恩”了一声,展开一份折子,认真地批阅起来。
缪凤舞见他这样,不再多说。但是她心里却在暗暗核计着。
她倒是愿意一辈子住在这疏竹宫里,有夫有女,丰衣足食。可这里是皇宫,她份静谧的生活在皇宫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今天是太后来,明儿兴许就是皇后,后儿就会是蓝淑妃。总之那些人是不会允许她在这皇宫之中拥有一片自己的桃源境地。
如果有一天,行晔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不能常来疏竹宫的话,他会怎么处置她?真如那天早上所说,打算继续关着她?那么玉泠呢?太后肯定不会让皇家的公主在这个破地方长大。
她忧心忡忡,不由停了动作,发起了呆。
行晔批完一份折子,往案头去拿另一份折子时,就看到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出神,袖子落进砚池里染了墨,她都不知道。
他扯着她的袖子,将她的胳膊拎了起来:“呆头鹅,拿朕的砚池染衣服吗?”
缪凤舞回了神,抱歉地一笑,赶紧放下手中的墨块儿,去换了衣服。
等她再回来,行晔抬头看她:“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将玉泠从你身边抱走。这里除了太后,别人还没有胆量踏足……就是太后,也不会常来的。”
缪凤舞捧着一盏热茶奉到行晔的手上:“嫔妾不求别的,只希望能守住玉泠。至于嫔妾将来身居何处,悉听皇上安置。”
行晔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慰。太后驾临疏竹宫在缪凤舞心理上引起的惶恐,算是这样平息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行晔照旧是常居疏竹宫。没当缪凤舞看着他乘一顶轻辇从正殿那边绕过来,她的心里就会感觉到踏实。
其实金水河北岸,关于这件事的风波还没有过去。众嫔妃见太后去了一趟疏竹宫,回来后再不提缪美人一事,都有些急。
于是大家一力撺掇淑妃蓝惜萍,要她向皇上力陈规矩利害,希望蓝惜萍能阻止皇上继续专宠疏竹宫那位。
蓝惜萍本来就是直性子,藏不住心事。再加上她入宫后一直得宠,心气很高,自信自己在行晔面前时说得上话的。
于是趁那日行晔召幸她至万泰宫殿寝,便将众妃在她面前说过的种种利弊,悉数将给行晔听。
“……皇上,缪美人侍君不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皇上打算恩赦她,便应该让她搬回栖凤阁中。如今她脱离后宫的管制,又勾着皇上整日往那边去,这让后宫众姐妹如何能心服?”蓝惜萍洋洋洒洒地将别人灌进她耳中的话,讲与行晔听,最后总结的意思,便是缪凤舞不能超脱于后宫的管制之外,行晔也不应该被她拐带得忘了形,不理会后宫其余众妃的感受。
行晔正在换衣服,默默地听她讲完这些,沉了脸问:“疏竹宫可位于皇宫之中?”
“……是。”蓝惜萍虽然被行晔宠坏了,但是行晔的脸色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既是皇宫内苑,何来不在脱离后宫管制一说?难道朕管着她,竟比不上你跟皇后权威吗?”行晔继续问蓝惜萍。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心疼皇上……”蓝惜萍最怕行晔这个样子,飞扬的狐狸眼不由地垂了下来。
“朕要住在哪里,如今还要淑妃来辖制,淑妃大概忘了自己的本分。”行晔换好了衣服,转身看蓝惜萍,面容三分冷怒。
蓝惜萍身子一抖,跪了下去:“臣妾再大的胆子,也不管拘管皇上,臣妾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是谁在你耳边吹的风,朕自然是清楚的。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也该学会用用脑子,不要总指望着朕来罩你。你替朕省省心,做好朕吩咐发事才是正经。”行晔说完,转了身,上床撩下床帏。
蓝惜萍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惹来行晔这么大的怒气,她还是头一次被行晔这样撂在地上。
她正思量着要不要上前认个错服个软,就听行晔在床上喊道:“茂春,送淑妃回宫……”
从那天开始,后宫之中再也没有人敢明着提疏竹宫的事了。当然,私下里的暗议是杜绝不了的。宫里甚至传出一种离谱的说法,说什么疏竹宫里住着一只千年狐狸精,当年的清妃就是被狐狸精附了身,迷得先帝神魂颠倒。
如今这样缪美人被罚进疏竹宫之后,又被那狐狸精给瞧上了。
这些话,缪凤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因为她这里有行晔身边伺候的人,有几个因见缪凤舞受宠,就有了巴结之心,经常将外头的话将给缪凤舞听。
缪凤舞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里却越来越忧虑。她感觉这疏竹宫里的清静日子,怕是很快要结束了。
转眼间,又是一个冬天降临了。
那日缪凤舞做好了饭,一直等到暮色四合,仍不见行晔到来。她估摸着今儿行晔不会来了,便自行用罢晚饭,带着玉泠玩了一会儿,搂着玉泠睡着了。
睡梦之中不知道什么时辰,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没有点灯,一个人正趴伏在她的身上,扳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
不过她没有害怕,因为她闻到了行晔身上那特有的龙涎香气。
“皇上……”她惊异于他这么晚跑过来,也不掌灯,摇着她不说话。于是她匆忙爬起来,摸到了火折子,点亮了灯。
等屋里光线明亮起来,她再回头看行晔,吓了她一大跳。
只见行晔衣衫半敞,脸色青白,似乎非常怕见灯光,用手遮了脸。缪凤舞简直不敢相信真是往昔那个威武庄严的北魏皇帝,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行晔从床上跳下来,使劲地将缪凤舞抱在怀里,口中喃喃道:“又死了……又死了……”
他的声音像是饱受惊吓,缪凤舞听得浑身发冷:“皇上,谁死了?你坐下来,嫔妾给你倒杯热茶。”
行晔像是听不到她说什么,只是重复着那句:“又死了……”狠狠地箍着缪凤舞的身体,不肯松开。
正在缪凤舞出气都困难的时候,门被从外头推开,茂春一脸惊慌地冲进来,见行晔站在那里,长出一口气。
“茂公公……”缪凤舞正对着茂春,拿眼神向他求救,“皇上这是怎么了?”
茂春为难地犹豫了一下,随即上前,轻声唤行晔:“皇上,这里是疏竹宫,缪美人在这里呢,皇上……”
行晔好像听到了茂春这一句,松开了缪凤舞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他似乎认出缪凤舞来了,愕怔地叫她:“凤舞……”
“皇上,是嫔妾呀,你的手好凉,嫔妾给你沏一杯热茶好不好?”缪凤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行晔这个样子,她很是心痛。
行晔闭着眼睛垂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拉着缪凤舞,飞奔出了后殿,直往疏竹宫外跑去。
缪凤舞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实在跟不上他的脚步,哀求道:“皇上要去哪里?嫔妾跟着便是,求皇上慢一点儿……”
行晔似乎很心急,见拖不动她了,便不把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肩膀上,扛着她出了疏竹宫,直往太极宫跑去。
缪凤舞搭在他的肩上,头朝下,被他颠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他在往哪里去。
等到她被放到地上,她只觉得天眩地转,镇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发现自己被行晔带进了一间密闭的小屋内,四下里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铜铸的门,牢不可破的样子。屋内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可是缪凤舞的目光落到那张床上时,她只觉得浑身“嗖”地冒出凉气来,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体形与装扮,缪凤舞是十分熟悉的。
这份熟悉,不是源于两个人常常想见,而是因为她常常想起,尤其是她被幽禁在疏竹宫里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每当午夜梦回,她就会想到那个冬天的夜晚,宋显麟带着她飞越金水河,潜入太极宫宣和殿中,伏在房顶上时,她见到的那一幕一幕的场景。
是的,眼前这个女人,正是宋显麟寻遍太极宫也没有找到的那个面具女子。而此时此刻,她真正像一条死鱼一般,毫无生命力地软趴在床上。
第一0一章 皇帝心病
这个面具女子是缪凤舞对行晔产生心结的直接原因,因为在缪凤舞的心中,行晔就是一个令万人崇仰的雄杰男子。
可是当前年九月三十那天夜里,她看到行晔对面具女子做下的事情,顿时产生了一种信仰被击碎的沮丧感。这两年她在疏竹宫中,也经常想那件事,她曾经替行晔找了好多的借口,却始终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今天这个秘密就摆在她的眼前,她有些恐惧,却更压抑不住揭开秘密的冲动。
她回头去看行晔,而行晔正直直地看着她,见她突然转过头来,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缪凤舞觉得他今晚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害怕家长责罚的样子。她没有先问他的话,而是壮了壮胆子,走到床边去,伸出手来,去揭那女子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捏在手中软软的。缪凤舞感觉自己像摸到一张真人的面孔上,心中发毛,手也微微发抖。
她咽了咽口水,将面具往上一揭,让她疑惑了两年时间的真相,终于向她缓缓地敞开了门。
那女子常年被关禁在这间不见光的密室中,又戴着那样的一个面具,因此一张面孔白得如泡发的银耳,连嘴唇都不见一丝的血色。
不过缪凤舞还是认出她的五官来了,她是洪令月!
可怜的洪令月,此时已经没了气息,四肢软绵绵的趴在那里,脱了骨一般。缪凤舞想起自己与她在舞教坊共练一支舞的情形,想起自己养伤的那一段时间,洪令月别有目的的时常探望,以及后来她受皇后的怂恿,在金鹊亭弹过那首《雁渡寒潭》之后,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绝望与沮丧。
这位曾经被人艳羡有一步登天的好命运的小舞娘,在后宫残酷的纷争之中,只是一颗小小的探路石子,被丢出去之后,她的命运就注定是被踩在脚下。
缪凤舞回头问行晔:“皇上,她是怎么死的?”
行晔正盯着洪令月那张凄白的脸发呆,突然听到有人问他话,吓了一跳,张惶地看向缪凤舞:“不……不知道……”
缪凤舞觉出他今晚的异常来,也不敢逼他太紧,小心地再问一句:“那皇上带我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行晔指了指洪令月:“又死了……”
缪凤舞听他一直在强调“又”字,便问:“皇上是说,以前这屋里也死过人吗?”
行晔沉浸在他自己恐慌的内心世界中,也没听到缪凤舞问什么,只是艰难地说着:“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会死……我没有做什么,不是我的错……”
缪凤舞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是行晔。她不知道如何与他沟通,也不知道他带她来,到底是想让她知道些什么。
她没办法,只好上前轻轻地抱住行晔,用哄玉泠那样的语调对他说道:“不是你的错,你别怕,没关系,咱们离开这里吧。”
行晔不肯走,紧紧地掐着她的双肩,直看着她的双眼,用讨饶一般的语气认真解释道:“真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杀人……”
缪凤舞简直要崩溃了,她只能继续劝哄着他:“她没有死呀,她只是睡着了,明天天一亮,她就醒过来了呢,咱们站在这里,会吵得人家睡不好觉,皇上跟我来,咱们回去吧……”
“没有死……”行晔往洪令月那边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太好了,没有死……不吵她睡觉,走吧。”
说完,他像是解脱了一般,拖着缪凤舞手就出了那间密室。
缪凤舞跟他走出去,发现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迂回曲折。仓惶之间,她也记不住拐了多少个弯儿,只觉得行晔越走越快,越走越慌,东一头西一头。
缪凤舞意识到,这间密室一定设计地很机密,多外头通进来的路应该也是很隐蔽的。来的时候,他凭着本能和冲动,直闯了进去。现在往外走,他似乎被洪令月的生死问题弄得心不在焉,竟找不到出口了。
“皇上等等……”缪凤舞不想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这迷宫一般的走廊里乱闯一气,她拽住了行晔,“皇上,你冷静地想一想,不要乱走,你一定想得到出口在哪里。”
行晔靠在墙上,扶膝喘着气,好像他已经精疲力竭了。缪凤舞为难地左右瞅瞅,看来只能靠她自己往外摸索了。
两个人再一次沿着走廊寻找着出口,这一次却是缪凤舞拉着行晔。行晔完全放弃主动权,茫然无神地跟在缪凤舞的身后。
缪凤舞拔下头上的簪子,在走过的墙壁上划一条痕迹。
可是这走廊里如同被布下了结界,走着走着,缪凤舞就能看到自己在墙上留下的记号。
正绕得缪凤舞心烦气躁的时候,她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一个喊声:“皇上……”
是茂春!缪凤舞如遇救星,赶紧出声回妄:“茂公公!我们在这边呢!你找得到吗?”
茂春听到了缪凤舞的声音,答她道:“缪美人在那里等着,洒家这就过去了。”
没一会儿,茂春的身影从左边的拐角处出现了。多么诡异,缪凤舞听他的声音,只觉得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听不清来路,可是茂春就能从她的声音确定她的方位。
茂春一见到行晔,松了一口气,上前扶住他:“皇上,随老奴出去吧……缪美人跟在老奴的后头。”
廊道太窄,茂春扶了行晔,缪凤舞就只能走在后头了。她刻意留心茂春走过的路径,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标记来,反正七拐八拐,没一会儿三个人就从这里走了出去。
当缪凤舞站在廊道的出口处,才发现他们刚刚一番爬上爬下,绕来绕去,其实都没有离开宣和殿。缪凤舞因此猜想,那处密室,应该是在宣和殿的地下。
只不过现在不是探究那间密室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行晔安抚下来。
如和茂春一起,将行晔带回了疏竹宫的后殿。茂春打来热水,缪凤舞给行晔简单地擦了脸和手脚,就将他安置到了床上。
行晔从密室再度出来后,人就木木呆呆的。一直到缪凤舞将被子搭盖到他的身上,他仍然直勾勾地看着床顶,不肯安寝。
缪凤舞只得拿出哄玉泠的耐心来,拍着他道:“皇上睡吧,天不早了,明儿还要早朝呢。”
行晔将眼球转了转,看向缪凤舞:“都死了……不是我的错……”
“没有死,都睡着了,皇上也睡吧。”缪凤舞侧躺在他的身边,用唱催眠曲一样的声音哄他。
“睡着了……睡着了好呀……”行晔紧绷的身子松驰下来,抓住了缪凤舞的一只手,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这一晚上实在折腾得累了,没一会儿,他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缪凤舞确定他睡熟了之后,抽出自己的手来,整理了一个衣服,撩起床帏下了床。
只见茂春抱着拂尘立在门边上,正关切地往这边瞧着。见她从床上下来,赶紧收了目光,立直了身子。
缪凤舞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了青白的晨光。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她也疲倦不堪。她来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然后她来到茂春的面前,面容庄肃:“茂公公,可以请教你几件事吗?”
茂春似乎料到了缪凤舞会有此问,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外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房,关好了门。
缪凤舞来到外间的茶桌旁坐好,手指另一侧的椅子:“茂公公请坐。”
茂春偏身坐下之后,对缪凤舞道:“缪美人要问什么,洒家心中有数。只是洒家身为皇上的奴才,必要为皇上谨守秘密。没有皇上的旨意,缪美人就算是拿刀逼着,洒家也是不能说的。”
缪凤舞无奈地苦笑一下:“茂公公,你先给我交个底,天亮后皇上醒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关我几年?甚或是……”
“不会!”茂春答得非常坚决,“缪美人心思聪慧,应该不用洒家说,自然想得通。皇上今晚从太极宫冲出来后,直接来找缪美人,可见皇上待缪美人之重……”
缪凤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荣幸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宫里的事往往都是这样的。
可是事临头上,如今要当缩头龟都来不及了。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将眼前的事弄明白。
于是她冷静而果决地看着茂春,逼问他道:“茂公公,皇上一直在重复‘又死了’,可见那间密室里死掉的女人,应该不止洪宝令一个。虽然我不知道皇上这心病是从何而来,但是这么多年时间里,茂公公身为皇上最信赖的人,不想着如何治好皇上的心病,却一味地牵就着他,可是你不尽心侍奉吧?”
茂春没想到缪凤舞开口就问他的责,他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心中一酸,眼窝竟湿了。
缪凤舞这样说,其实不过想在开始谈话的时候占个上风,好从他的口中抠问出一些事情的真相来。却没想这位在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马清贵的老宦臣,竟被她一句话问哭了。
她心中一软,缓了语气:“我也是见皇上这样,心急了一些,茂公公莫怪。茂公公打皇上小的时候,就伺候在皇上的身边,自然没有不尽心的道理。只是皇上这个毛病,难道这么多年就不曾请人医过吗?”
茂春一把年纪,却在缪凤舞面上流了泪,自己也觉得尴尬。他抬袖擦了擦眼睛,缓了一口气道:“缪美人即便不怪老奴,老奴这么多年也一直心中自责呢,没有伺候好皇上呀,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