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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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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琴阁上那两扇破窗发出“吱嘎吱嘎”的艰涩声响,慢慢地从里面往外被推开。
那看守太监将喉咙里未发出来的余音吞了回去,张着嘴巴看着那两扇窗。他的手下更是剑拔弩张,纷纷执刀握剑,睁大眼睛等着看那窗子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小云已经站立不住了,扒在含香的后背上,又怕见那窗开后出现的恐怖情景,又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于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表情怪异地从含香的肩头上露出半张脸来。
缪凤舞和含香此时互相握着对方的手,手心都渗出冷汗来了——这情形实在太过诡异,她们两个也很害怕。
“砰”地一声,窗子在启开缝隙之后,突然往外猛地打开,摔在了两侧的窗框上。那经过风吹雨淋的两扇破窗,差一点儿被摔成了木头渣子,半歪半挂在那里。
而那洞的窗口处,除了一片通明的灯光,一无所有。
没有女人的影子,更没有哭泣的婴儿!从下往上仰头望,只能看到一小块褪了颜色的灰败的顶棚。
与此同时,那婴儿的啼哭声越发嘹亮地传了出来,仿佛被人打扰了睡眠,极为不痛快。
那看守的太监终于绷不住了,他一边往后退着,一边喃喃道:“果然不是人……此处并无外人闯入,我们撤……”
说完,他带头掉转身,起先还只是急步往外走,听到那破窗子摔打的声音,干脆撒腿跑起来。他的手下们见头儿都跑了,一个一个争先恐后地跟上。一群人越跑越快,眨眼就出了宫门。
“咣当”一声,宫门被紧紧地关上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缪凤舞主仆三人,还有琴阁上那通明的灯光,响亮的哭声。
这情形实在是太过悚人,缪凤舞也惊得一身冷汗。
可是她的孩子还在上面哭,她身为母亲保护自己女儿的勇气压倒了心中的恐惧,待搜宫的人关了宫门之后,她甩开含香的手,提起裙裾拾阶而上,冲进主殿,踩着破旧缺损的楼梯,往琴阁上冲去。
含香一咬牙,跟在她的身后跑上去。小云失去了含香的支撑,一屁股坐到地上,为难地四下看了看,感觉自己一个人留在外面,更加害怕,便也叫着含香的名字,跟了进去。
待主仆三人前后脚爬上三楼,只见琴阁内空空荡荡,一如往日。
在墙角那里,那盏破旧的落地烛台上,支着一个火把。而缪凤舞的女儿,可怜的小公主,仍然裹在缪凤舞刚刚给她包好的小被子里,躺在那汉白玉的琴台上,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缪凤舞冲上去将女儿抢抱在怀里,随即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没有女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除了正对宫门的那两扇窗子是刚刚被摔开的,东西两侧的破窗都掩得好好的。
“有人吗?请问是哪一位先人在此?”缪凤舞抱紧女儿,出声问。
没有回答,屋子里寂静无声。
小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扑通”就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道:“谢谢清妃娘娘救了我们小公主,清妃娘娘菩萨心肠,千万不要害我们主子,也不要害我们小公主,奴婢以后天天来给你烧香磕头,求您发发慈悲……”
缪凤舞也被今晚发生的事弄糊涂了,她冲着那个女儿的影子大概站过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不管你是人是仙,凤舞母女得以相守,全赖你今日帮忙,这份恩德凤舞铭记在心,如果你是人,凤舞唯愿你日后能现身,也好让凤舞识得恩人真面,如果你是仙,那么凤舞日后必会香火供奉,以谢仙恩。”
说完,她示意含香拉起小云,主仆三人急匆匆地下了楼,出了主殿。
等回到了后殿,关紧了门,三个人虚脱了一般,一齐瘫坐在床上。小公主因为回到了娘亲的怀里,没有那么惊惧,也实在是哭得累了,窝在小被子里睡着了。
缪凤舞将她放到床里,再一回身,就看到小云缩着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哭。
“哭什么?”含香推她一把,斥了她一句。
“果然是有鬼的……咱们被关在这里,要是那鬼以后再出现,咱们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小云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这时候净想一些吓人的事情。
“鬼也分好坏,你没见她今天帮咱们的忙吗?若不是她显灵,小公主今儿就被那帮人抱走了。”含香小声地劝小云,希望她能平静下来。
小云虽然觉得含香的话有道理,可是她对这种东西的恐惧是根深蒂固的,不管是善是恶,只要一想到有一只鬼在她们的周围飘着,她就感觉透心儿凉。
缪凤舞却歪靠在女儿的旁边,伸手将女儿眼窝里的泪珠儿抹去,若有所思。
如果今晚这件事是一个人所为,那么转瞬之间将她的女儿从后殿挪到琴阁上,此人有多么厉害的功夫呀!如果宋显麟尚在宫中供职,她也许会以为是宋显麟在帮她的忙。
难道是鸿天会埋在宫里的暗线,得了哥哥的命令,在悄悄地帮她的忙?
亦或是……清妃的芳魂真的盘桓不去?
如果是她,一个死去的前朝妃子,为什么不好好地去转世投胎?一定要留在这荒宫废殿之间?难道她有什么心事?或者有什么冤屈?
那一晚,缪凤舞胡思乱想,一夜未睡。
第九十三章 暗中相望
负责看守疏竹宫的人叫徐忠亮,就是那位带人搜宫的太监,他是茂春的人。
徐忠亮那天傍晚从疏竹宫狼狈地逃出来之后,一晚上都心神不安,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琴阁上那个女子的影子,捂上耳朵也能听到那婴儿响亮的哭声。
他一夜未眠,反复地思索这件事。
之前疏竹宫闹鬼的事,他也是有耳闻的。那些传言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他也是知道的。要他明天去向茂春说,他郑重其事拿去请示的疏竹宫婴儿啼哭一事,竟是因为琴阁中再现鬼影,那他还不如现在就抹了脖子。
一夜忐忑,第二天上午,他去见茂春,他是这样交待的:“总管大人,奴才昨晚去疏竹宫查过了,里外找了个遍,除了缪美人主仆三人,没有再发现异常。”
茂春拿眼睛一斜他:“你不是说婴儿的啼哭声吗?”
徐忠亮一见茂春不快,马上哈腰道:“是奴才耳拙,分辨错了,缪美人和她的两个丫头在宫内养些小鸡小鸭,那小鸭子叫起来……奴才也没想到宫里会有鸭子呀……就错以为是小孩子在哭……”
茂春一拍桌子,骂他道:“笨蛋!连鸭子叫和婴儿哭你都分不清了?你是不是老了?该退休了呀?”
徐忠亮“扑通”就跪了下去:“总管大人恕罪,是奴才愚笨,奴才以后一定仔细着些,不拿这些小事来烦扰总管大人。”
茂春也 没有特别地责怪他,只是一翻眼皮,问他道:“这倒奇了,疏竹宫里怎么会养鸡鸭呢?难不成缪美人在那里开荒种田了?”
徐忠亮好歹进去了一次,总需要点儿什么有用的情况汇报,才能将那婴儿啼哭的事掩过去。因此他听茂春这样问,马上凑上前去:“总管大人,奴才进去后,也很吃惊呢。那缪美人带着她的两个丫头,不但养了鸡鸭,还种了满院子地的粮菜,那几架子豆角,结得满满当当,还挺丰实的样子。”
“哦?”茂春对这事来了兴趣,“你是说……缪美人在疏竹宫过得不错?”
“缪美人看起来弱了一点儿,她的两个丫头却变得黝黑结实……奴才进去的时候天黑,但是一路上所见麦苗青菜,却是长得不错。她们还在西配殿养了鸡鸭,叽呱乱叫,近了去听,还真是热闹呢。”徐忠亮尽量将这件事说的详细。
茂春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冲着徐忠亮一摆手:“以后仔细着点儿,鸭叫也能听成婴啼,说出去让人笑话!下去吧。”
徐忠亮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否有鬼,他又不进那疏竹宫,让那主仆三个人受惊吓去吧。反正他在茂春这里交待过去了,以后再也不提什么婴儿的事了。
他告退后,茂春喝着茶,沉思了好一会儿。
下午时候,行晔午睡醒来,茂春伺候他更衣时,心里就在核计着要不要将疏竹宫的事讲给他听。
“有事就讲吧,眼睛滴溜溜转,像是做贼一样。”行晔微张着双臂,任茂春将龙袍给他套在身上,偏头看着茂春说道。
这主仆二人二十几年相伴,确实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
茂春略一躬身,一边给行晔扣着腋下的扣子,一边谨慎说道:“昨儿徐忠亮来找奴才,报说疏竹宫里最近很是闹腾,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奴才琢磨着,缪美人也关了有些日子了,让他进去瞧一瞧也好……”
茂春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行晔的脸色,见他面容平静,便继续说道:“今儿早晨徐忠亮在回禀,他昨儿晚上开了疏竹宫的宫门进去了,倒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是他却看到了一些让人吃惊的事情……”
“别卖关子,直说!”行晔传好了衣服,接过茶盏来喝了一口,回头看茂春。
“是……徐忠亮进去后,看到疏竹宫里种了满院子的青菜粮食,麦苗长得不错,柿子豆角都结了满架,可以摘来吃了呢……”
“哦?”行晔眼睛一亮,茂春就看出他的情绪了,接着说道:“她们还养了鸡鸭……据徐忠亮说,缪美人好像弱了一些,不过精神还好……”
“噢……”行晔勾起唇角,莫名地笑了一下,“种粮种菜,养鸡养鸭……亏她想得出来,看来就算朕关她一辈子,她也会自得其乐呢……谁给她的种子呢?”
“皇上忘了?奴才前些日子可禀过您,靖孝长公主私下买通了守东门的人,进去过三回,奴才琢磨着,一定是长公主经常关照着里面。”茂春见行晔脸色不错,说话也放松下来,“要不要叫来长公主,皇上亲口问一问?”
“不必!”行晔一挥手,“皇姐什么不知道?她不会做于朕不利的事,让她继续关照着吧,你只要叫徐忠亮多留心就好。”
“奴才知道了。”茂春捧来他的冠冕,“皇上可是要去雍和殿吗?”
行晔束好了金冠,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抬脚往外就走:“不必摆驾,茂春你随着朕就好。”
“是”茂春心领神会,冲身边的人摆摆手,一甩拂尘,跟着行晔出了寝宫。
行晔当先,一路往金水河的方向走去。茂春跟在他的身后,眼角眉梢都是了悟的轻笑。两个人当是空闲散步一般,也米有走得特别急,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跨过了金水河上的拱桥,进了太极宫。
太极宫的东北角有一座五层高的阁楼,是当年先帝用来藏书和字画的地方。如今这阁楼里的宝贝早就挪到了行晔的天宝阁,楼空着。
行晔进了太极宫后,直奔这座当年的藏书楼。茂春喊来了管事的人,给行晔开了门。他迈进门去,踩着铺满灰尘的木楼梯,一路往上爬去,一直爬上了五楼。
茂春默默地跟上来,不等行晔吩咐,自觉地去开了两扇窗子。
行晔迈步来到窗前,举目向下一望——疏竹宫一览无余,尽入他的眼底。
午时刚过,太阳还是很炎烈。可是他入眼所见,一片绿意盎然,竟是十分的爽人眼目。他的目光在偌大的院子里搜寻了一遍,果然见到西边的菜田里,有三个女人在做活儿。
第九十四章 惊现密道
当缪凤舞在菜田中忙碌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在西面太极宫那高高的藏书阁上,行晔正站在一扇窗子的后面,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行晔扶着窗子,目光落在缪凤舞的身上。只见她头上包着一块浅蓝色的花布,俨然一副农家妇人的模样。含香在前面拨草,她拿着一只陶碗在后头,从桶里舀出水来,浇在菜苗上。而小云,则拾着桶从疏竹宫里唯一的一口井里提水来。
行晔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大日头,抿唇不自在地说道:“居然能把疏竹宫改成一个小农庄,还会除草浇水,吃的竟比朕还要新鲜……赶明儿将东宫的守卫换了,看她还能再开出一片盐田来吗?”
茂春听出行晔的情绪来了,垂着头暗笑。
行晔看着昔日荒草丛生的疏竹宫,如今田垄整齐。黄的南瓜,绿的豆角,红的柿子,紫的茄子。还有东边靠近太极宫这一侧,一片麦田在微风中泛着细细的绿浪,竟比他的御花园中那些奇花异草看着让人心喜。
那边缪凤舞浇完了一垄菜,转回头来继续浇第二垄。行晔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重复着舀水浇菜、再舀水再浇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茂春在后面听到这一声,撩袍摆跪下:“皇上,奴才冒死进一言……”
行晔没有回头,说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讲了,朕这些日子烦心事够多了,不想再面对另一个尴尬。”
“关一个缪美人,老奴并不在意,老奴心疼的皇上。”茂春伏在行晔的身后,有点儿激动,“老奴一直觉得,皇上为黎民社稷操心劳碌,身边总该有个贴心的人。老奴说一句不该的话,娘娘们虽然个个聪慧貌美,可是各怀心思,这一件皇上要比老奴清楚……”
“难得进来一个缪美人,温柔灵慧,又是一门心思对待皇上。那一阵子老奴看见皇上从栖凤阁出来,轻松愉快的样子,心中也跟着高兴呢。白妃一事,太后、长公主、皇贵妃都知道,缪美人也是无意得知的,皇上关她一阵子,吓一吓就算了吧……”
如果当时那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一定会惊异于茂春与行晔说话时的大胆。
可是行晔在听了茂春的那番话之后,并未着恼。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你不懂……”
茂春倒是真的不太懂,如果行晔不在意这位缪美人,那么在皇宫里,关一个女人一辈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可是他揣摩着行晔的心思,其实一直惦记着对面那个菜田里的女人。他自小净身入宫,对男女情感之事不太能体会得到。但是他身为行晔忠诚的奴才,这么多年养成一个习惯——只要是行晔心里惦记的,他都要想办法达成圆满。
但白妃一事,牵涉重大,他省得轻重。既然行晔摇头,他只好默不作声站起来。
行晔被这一番对话分了神,再往那片菜田看去时,缪凤舞已经在桶里洗了手,留下含香和小云继续干活,她自己回后殿去了。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主殿的转角处时,行晔心中一空。他木然地又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合了窗户,转身下了楼,出了藏书阁。
他站在太极宫的院子里,炎炎的夏日照在他的脸上,不一会儿额头就出了细汗。茂春见他不走,小心的问了一句:“皇上可是要去宣和殿吗?”
行晔那昂挺的身姿稍稍瑟缩了一下,想了一会儿,迈步往太极宫后走去。茂春偏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宣和殿,跟着行晔一起出去了。
缪凤舞帮着浇了几垄菜,就洗了手回后殿去。
她倒不是累了,而小公主吃奶的时间到了。如果小公主醒了不见眼前有人,再让她饿一会儿肚子,保准会哭得惊天动地。
虽然昨晚的事拜不知哪路神仙的帮衬,总算是躲过去了。可她并没有因此松懈一下,相反,她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一个的视线里,心中很不踏实。
因此她趁小公主中午睡着了,出来帮着浇浇水,却不敢停留太长时间。
对于一墙之隔的那一边,有一个男人站在高高的藏书阁上,看着她在菜田中劳作,她是一无所觉的。
她回了屋,小公主果然醒了。两个月大的小家伙,已经能看住眉清目秀来了。只可惜这孩子的眼睛长着像行晔,长长的凤眼,让缪凤舞每看一次,都会想起她的父亲。
虽然每日里粗茶淡饭,缪凤舞生下小公主后,奶水却很足。因此小公主吃亲娘的奶水,长的白胖讨喜。虽然她还不大会笑,可是只要她乌溜溜的眼睛转到缪凤舞的脸上,缪凤舞就会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幸福。
缪凤舞喂女儿吃了奶,逗着说了一会儿话,小家伙又睡着了。
她将女儿安顿好后,再出屋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含香和小云收拾好了菜田,正挎着一篮子青菜,准备回来做晚饭。
缪凤舞吩咐她们看好小公主,自己溜达着往前去,不觉到了主殿的阶下。
她抬头看着三楼的琴阁,昨夜被不知什么力量推开的两扇窗子,依旧敞在那里。天光明亮,琴阁内反而显得暗淡不清。
昨晚发生的事,再次回到缪凤舞的脑海之中。那个映在窗子上的女人影子,以及窗子砰然打开后,空空的窗口,都让缪凤舞费尽了思量。
她发现自己对琴阁已经深深地着了迷,她总觉得那里有一个秘密正在向她招手,引着她去探知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趁着天还大亮,壮了壮胆子,像往常她在疏竹宫里闲荡一样,踏进了主殿,踩着楼梯上了三楼。
空敞的琴阁就在眼前,一切如常。屋角的青铜铸大烛台,面窗的汉白玉琴台,还有四面破旧漏风的窗子。站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昨晚的事仿如梦中。
虽然这间屋子里已无陈设,虽然她曾经好几次来到这里,可是她依旧会有一种感觉——这间屋子,像一个蹲在树下抽烟的老人,看着像是苍老静默,其实在老人的肚子里,揣着一生的心酸荣辱。
她摸了摸琴台的台面,很干净,没有灰尘,因为昨晚她女儿就躺在那里。她又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墙壁屋角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走到烛台那里的时候,她还特意扶着那生了铜锈的柱子,使力摇晃了几下。
哪里都正常,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的墙坍壁落的状况。
她觉得自己被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折磨到头脑不清明,摇着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随后她回到琴台前,低头看着那上好的汉白玉台面。如果自己的绿绮琴在手边,她就可以焚上一炷香,将琴放在琴台之上,于轻风微拂的夏夜里,对着窗外的明月灿星,弹一支心爱的曲子了。
她想象着,不由地闭了眼睛,十指张开做弹琴状,在琴台上拨弄按弹。
汉白玉在她的指下,发出轻微的“叩叩”的声响,节奏明确。缪凤舞正沉浸在从内心中流淌出来的韵律之中,突然心中一动。
这么厚的汉白玉台面,怎么发出来的声音却是空空的呢?
她睁开眼睛,屈起中指,以关节处轻敲那琴台。这一次的声音大了些,也越发听出空洞来了。缪凤舞仿佛看到那沉默的老人,在鞋底上敲了敲自己的大脑袋,咳了两声,准备开口讲故事了一样。
她的心一阵乱跳,首先冲击她头脑的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她蹲下身,将脑袋钻到那琴台的下面,仰脸去看汉白玉台板的底面。
那底面上雕着龙凤衔珠的图案,一龙一凤的口中都衔着一颗汉白玉圆球。缪凤舞伸手去摸那圆球,发现那圆球是独立于整块台板的。
她捏住其中的一颗球,转了一下,发出“卡啦卡啦”的声响,颇费力气。
再转另一个球,也是一样的感觉。她歪着头研究了好半天,脖子都酸了,干脆坐在地上。
结果那两颗球倒是可以转动,可是屋子里并没有奇异的事情发生。除了她玩弄玉球发出的声响,一切如常。
她气馁地站起身来,拍那琴台一下。
一定是自己以前仪鬼怪的书看多了,而这间屋子又频频发生她解释不了的事情,结果弄得她思维都不正常了。
那两个玉球,看来只是琴台的一个设计而已,倒累她琢磨了好一会儿,出了一身的汗。
她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汗,见外面天色已开始暗下去,便离开琴阁,踩着那破楼梯往下走。
当她来到那阔大的旧时宴厅,正准备往出走的时候,突然觉得这间大厅是有什么地方与往日不同的。她四下里一瞧,终于发现异常了。
只见通往二楼的楼梯下面,出现一个四四方方发地洞。傍晚的风吹进来。灌进那个地洞中,发出呜呜咽咽的轻响。
缪凤舞的心一下子提上来,可在了喉咙那里。她来到这里那么多次,要是楼梯下面一直有那个地洞,她应该早就发现了。
她沉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往那个地洞靠过去。离得越近,那呜呜的声音越清晰。
等到她终于站在了地洞的边缘上,眯起眼睛往下一瞧——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之间贴近地面的地方,看到一截木梯。
竟然有木梯!这显然就是人工所为了!
缪凤舞没有勇气沿着那木梯走下去,她只是看着那洞口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想明白一件事:这个洞口的出现,一定跟她刚才转动琴台下面的玉球有关系。
这个不难想,她刚见那玉球时之所以兴奋,就是因为她认定那玉球是有问题的。如果是纯粹作为装饰之用,那龙凤衔珠不是应该雕在看得见的地方?何以藏在下面不为人见的地方?
她只是没有想到,一楼的一个密道,机关却是设在三楼。这只能说明,这座主殿在建造之初,就为了某一个目的而暗通了这一处机关。
她跑回三楼琴阁之中,蹲在琴台下面,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转动那玉球的方向,接着相反的方向转了回去。
然后她再回到一楼时,那个地洞就消失不见了,仍然是蒙着灰尘的青砖地面。
缪凤舞有点儿害怕,赶紧跑出主殿去,回了自己所居住的后殿。
含香和小云已经烧好了汤,炒了一个青菜,外头的晚饭也送进来了,正打算去前头喊她吃饭。见她魂不在体的样子,含香说道:“主子,不是奴婢多嘴,以后主殿那边少去吧,那个地方太灵异,咱们少惹那些不肯投胎的怨鬼为妙。”
“哪里有什么怨鬼?”缪凤舞闻到饭菜的香气,看到女儿嘟着脸熟睡的小样子,一颗心落了下来,揣回了胸口,“向来都是人吓人,鬼吓人的事,大家都是听说,有谁亲见了?”
小云听她们又提起这事,端汤碗的手就不稳了,抖得热汤洒了出来,溅到她的手背上,她赶紧放下碗,胆怯的哀求道:“可别说没人亲见,昨晚我们不就是见了吗?你们可别再说这事了,想一想都后怕。”
缪凤舞知道自己找不到真相之前,没有办法说服她们,便闭了嘴,坐到桌边上,开始吃饭。
从那当天开始,缪凤舞就惦记上了那一处神秘的地洞。她几乎可以肯定,一座宫殿里设有密道,必是关联着一个重大的秘密。
那个密道的机关其实并不太隐秘。清妃娘娘在时,那里是她抚琴弹曲,与先帝对酒赋诗的地方,自然不是谁都能去的。
她病逝之后,那个地方先帝不许别人居住,只有他偶尔去坐个一天半载。现在想来,大概也不光是外人所传,只有缅怀清妃娘娘之意。
缪凤舞想不透的是,先帝怎么会允许那个机关密道原封不动的留下来,等着后人去发掘呢?难道不应该早早地毁掉?
据史官的记载,先帝死于心疾突发,卒然而亡。那么一定是他来不及处理这个机关密道,人就驾崩了。
先帝逝去九年时间了,疏竹宫就那么荒废着,居然没有人发现这个密道。偏偏赶上她犯了错,占住了这九年以来一直空着的宫殿,密道居然让她给发现了。
密道就在那里,她也心心念念地每天想着这件事。可她就是没胆量再次启开那条密道,沿着那木梯走下漆黑的地洞之中,去发现密道那头所连接的那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每天哄睡了女儿,帮着含香与小云做一些轻松的活计之后,便后来到主殿的阶下,打量着那缺瓦断檐的宫殿出神。
久而久之,含香和小云都有些担心她,以为她被那晚的事吓出了毛病,或者被那个不知名的鬼魂附了体。
于是两个丫头央求那送饭的小太监,给她们带进来一个香炉和几盒香。她们两个将香炉摆在主殿的台阶上,每天傍晚吃饭前,都会来敬一炷香,磕几个头,祷告几句不要来找我们之类的话。
密道在缪凤舞的心中发酵着,令她越来越不安。
终于有一天,她将女儿留给小云哄着,带着含香去了主殿。
她留含香在一楼的厅堂之中,让含香盯住那楼梯下面的一方青砖地面。她自己爬上了琴阁,转动了琴台下面的玉球。
等她再下到一楼时,就发现含香惊恐地躲在大殿的门外,露出半张脸来往她这边看。
她去拉了含香的手往里走:“你别怕,这地方我以前就发现了,并没有什么怪兽妖精钻出来。你告诉我,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含香到底比小云强一些,虽然眼中仍有惧色,话却答得很清楚:“主子上去没一会儿,那一块儿的青砖往下一陷,紧接着就缩了进去,露出这一个地洞来……整个过程悄没声息的,实在诡异……”
“含香,我猜那晚帮咱们挪走小公主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鬼。那人一定是知道这个密道的,他从这个密道进到疏竹宫来,守在后殿外的某一个地方,你从屋里一出来,他就进去抱了小公主,迅速赶到琴阁上,吓退了那些搜宫的人……”
缪凤舞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琢磨出的一个猜想,讲给了含香听。
含香听罢,咬唇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主子的猜测倒是有理,只是……这样的密道,应该是前朝的事了吧?想来当时建这个密道,知道的人就不会有几个,先帝驾崩之后,那些伺候先帝老人儿死的死,遣的遣,怎么还会有人知道呢?”
缪凤舞抓住含香的手,问她道:“咱俩儿在这里怎么说,都只是猜测而已。毕竟咱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是不可预料的事情,因此这密道的事,也关系着咱们主仆四人的安危……我想了好些日子,不如咱们俩儿进到这地洞之中,探一个清楚,你看怎么样?”
含香一听这话,当即就白了脸:“主子……这洞里藏着什么,通向哪里,咱们可都不清楚,要是进去之后发生危险可怎么好?”
“如果有危险,那么咱们就住在这危险的出口处,一样也是危险,我决定了,明天扎好火把,咱们两个进洞一探!”缪凤舞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九十五章 疑云遮顶
缪凤舞下定决心要去探那地洞通向的秘密,含香当然要奴婢主命。
两个人于第二天,备好了两个火把,揣上火折子,一人带了一把刀,换上轻便的衣服,就要往主殿去。
小云抱着小公主坐在床上,见她们两个忙活这些,心中不安:“主子,含香姐姐,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缪凤舞回头郑重地吩咐她:“你只管锁好门呆在屋子里,看好小公主,不管外面有什么响动,你都不要出去……如果明天上午,我和含香还没有回来,你就去向守宫的人禀报,将小公主的身份暴露给他们。”
小云一听这话,更加张惶:“你们不会是去捉鬼吧……”
缪凤舞将脸色一沉:“按我说的去做,不要多问。”
“知道了。”小云脸都白了,却也不敢再追询。
缪凤舞便和含香两个人去了主殿。缪凤舞上三楼,拨动了琴台下面的机关。等她返回一楼,含香正在将一领草席铺到那地洞的边缘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缪凤舞说道:“主意是我出的,如果这一遭有危险,狭窄的洞道中,要脱身怕是很难,你要是后悔了,就不要跟我下。”
含香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四四方方的洞口,吸气道:“奴婢跟主子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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