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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新世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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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尼点头表示同情和理解。“可是你也得做一些努力,”她说话像说格言,“游戏总得做的,大家毕竟都属于彼此。”
“不错,大家都属于彼此。”列宁娜叹了口气,缓慢地重复着,沉默了。然后抓住范尼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你说得很对,范尼。我会跟平时一样尽力而为的。”
冲动受到阻碍就会横流放肆,那横流放肆的是感觉,是激情,甚至是疯狂:究竟是什么呢?这得决定于水流的力量和障碍的高度与强度。没有受到阻碍的水流就沿着既定的渠道和平地流人静谧的幸福。胚胎饿了,代血剂泵就日夜不停地转,每分钟八百次。换了瓶的胎儿哭了,护士立即拿来外分泌瓶。感情就在欲望与满足的间歇里隐藏。间歇要缩短,打倒不必要的旧障碍。
“幸运的孩子们!”总统说,“为了减轻你们生活中的感情折磨我们不辞一切辛劳——只要有可能,决不让你们产生感情冲动。”
“福帝在车,”主任念念有词,“天下太平。”
“我想不出我怎么会没有得到过她,”命运预定局局长助理说,“有机会我肯定会的。”
“列宁娜·克朗吗?”亨利·福斯特拉上裤子拉链,回答局长助理说。“哦,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极有灵气。可你居然没有得到过她,我很意外。”
换瓶室走道那边的伯纳·马克思偷听到两人的谈话,脸色苍白了。
“说实话,”列宁娜说,“每天都跟亨利一起,再没有别的东西,我也觉得厌倦。”她拉上了左脚的袜子。“你认得伯纳·马克思吗?”她说话时口气过分随便,显然是装出来的。
范尼露出吃惊的神色。“你不会是说……。”
“为什么不行?伯纳是个阿尔法加,而且他约过我和他一起到野蛮人保留地去。那地方我一直就想去看看呢。”
“可是他那名声?”
“我为什么非得要管他的什么名声?”
“据说他不喜欢玩障碍高尔夫。”
“据说,据说。”列宁娜嘲笑范尼。
“而且他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过——孤独。”范尼的口气带着害怕。
“晤,可他跟我在一起就不会孤独了。而且,大家对他为什么那么恶劣?我倒觉得他挺可爱的。”她悄悄地笑了。伯纳那羞涩的态度多么荒谬!几乎是害怕——就好像她是世界总统,奇Qīsūu。сom书而伯纳却是个管理机器的伽玛减似的。
“想一想你们自己的生活吧,”穆斯塔法·蒙德说,“你们有谁遇到过无法克服的困难没有?”
回答是沉默,表示否定。
“你们有谁产生了欲望却无法满足,只好忍了很久吗?”
“事实上睡眠教育在英格兰曾经被禁止过。有一种东西叫做自由主义。你们要是知道‘议会’就好了,就是那东西通过了一条法律,禁止了睡眠教育。当时的记录还在。上面有好多次关于臣民自由的发言:不称职的自由,受苦的自由,不合时宜的自由。”
“可是,我亲爱的孩子,你是受欢迎的,我向你保证。你是受欢迎的。”亨利·福斯特拍了拍命运预定局局长助理的肩膀。“毕竟大家都是属于彼此的。”
这话重复了四年,每周三个晚上,每晚上一百遍。睡眠教育专家伯纳·马克思想道。六万二千四百次的重复便造就了一个真理。好一对白痴!
“或者拿种姓制度来说。就曾经被不断提出,不断遭到否决。有一种东西叫做民主。好像人和人之间除了物理和化学性能平等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也会平等似的。”
“好了,我所能说的只是:我打算接受伯纳的邀请。”
伯纳恨这两个人,恨他们俩。但是他们是两个人,而且个子高大强壮。
“九年战争始于福帝一四一年。”
“就算代血剂冲了酒精是事实我也要接受他的邀请。”
“光气,三氯硝基甲烷,碘乙酸乙酯,二苯代胂氰,三氯甲基,氯甲酸酯,硫代氯乙烷……都用上了,氢氰酸自不待言。”
“唔。”一个孩子想说话,却犹豫了。
“说呀,”主任说,“别让福下老等了。”
“有一次一个姑娘让我等了四个星期才让我得到她。”
“结果是,你感到一种很强烈的冲动吧?”
“冲动得厉害!”
“确切地说是冲动得可怕。”总统说,“我们的祖先是非常愚昧、也缺乏眼光的。最早的改革家出面要让他们摆脱那种可怕的情绪时,他们竟完全拒绝跟他们合作。”
“只把她当个肉体来议论。”伯纳咬牙切齿地说,“在这儿干她,在那儿干她,好像她只是一块肉,把她贬低成了一大块羊肉。她说过她要想一想,这个星期再给我回答。啊,福帝,福帝,我的福帝!”他真恨不得跑上去给他们几个耳光——狠狠地揍,不断地揍。
“对,我真要劝你试试她看。”亨利·福斯特还在说。
“就以人工生殖为例。菲茨纳和川口早已经解决了全部技术问题,可是那些政府看过一眼没有?没有。有一种叫做基督教的东西竟然强迫妇女去怀孕生孩子。”
“他长得太难看!”范尼说。
“可我倒相当喜欢他的样子。”
“而且个子太矮小。”范尼做了个鬼脸;矮小是低种姓的可怕而典型的表现。
“我觉得矮小倒相当可爱,”列宁娜说,“叫人想爱抚他,你知道,像爱抚猫一样。”
范尼大吃一惊。“他们说他在瓶子里时有人犯了个错误——以为他是个伽玛,在代血剂里加了酒精,因此阻碍了他的发育。”
“胡说八道!”列宁娜非常气愤。
“关于他那话我根本就不信。”列宁娜下了结论。
“一万四千架飞机列队飞行的轰鸣。但是炭疽菌弹在库福思腾丹和法国第八郡爆炸的声音并不比拍破一个纸口袋大。”
“我的确想去参观参观蛮族保留地。”
晤,啊,什么?等于地上的一个巨大的窟窿,一大堆破砖碎瓦,几片肉和黏膜,一条腿飞到天上叭的一声掉下来,落到天竺葵丛里,还穿着靴子——猩红的天竺葵。那年夏天的表演就那么精彩。
“列宁娜,你简直无可救药,我拿你没有办法。”
“俄罗斯使水源感染的技术特别巧妙。”
范尼和列宁娜背对着背,在寂静中继续对嘴。
“九年战争,经济大崩溃。只能够做选择:或者控制世界或者让它毁灭。或者稳定或者……。”
“范尼·克朗也是个可爱的姑娘。”命运预定局局长助理说。
幼儿园里,阶级意识基础课已经上完,那声音是想让未来的工业供应与需求相适应。“我的确喜欢坐飞机,”声音在低声说,“我的确喜欢坐飞机。我的确喜欢穿新衣服,我的确喜欢穿……”
“当然,自由主义被炭疽杆菌杀死了。可是你仍然不能光靠武力办事。”
“可她的灵气跟列宁娜差远了,哦,差远了。”
“但是旧衣服报讨厌,”不疲倦的低声继续说着,“我们总是把旧衣服扔掉。扔掉比修补好,扔掉比修补好,扔掉比……”
“管理得坐着干,不能够打人。你得用头脑、用屁股,而不是用拳头。比如,促进消费。”
“行了,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邀请。”列宁娜说,范尼仍然一言不发,身子扭到一边。“咱俩讲和吧,范尼,亲爱的。”
“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每年都必须有那么高的消费。为了工业的利益的唯一结果就是……”
“扔掉比修补好。修补越多,财富越少。修补越多……”
“过不了几天,”范尼难过地强调说,‘你就会遇到麻烦的。“
“规模巨大的出自良心的反对。什么都不消费,回到自然。”
“我的确爱坐飞机,的确爱。”
“有回到文化的要求,对,实际上回到文化来。可要是老坐着读书不动,你的消费可就高不了了。”
“我这样子行吗?”列宁娜问。她的衣服是玻瓶绿色的人造丝,袖口和领子则是绿色的新胶纤维毛皮。
“八百个朴素派成员倒在机枪之下,在高尔德草场。”
“扔掉比修补好,扔掉比修补好。”
绿色的灯心绒短裤和白色黏胶毛袜子脱到了膝盖以下。
“后来又出现了大英博物馆大屠杀。对两千个文化迷施放了硫化二氯甲基。”
列宁娜的眼睛为一项绿白相间的骑手帽遮住;皮鞋亮绿色,擦得锃亮。
“最后,”穆斯塔法·蒙德说,“总统们意识到使用武力并不是办法,于是采取了缓慢但是绝对可靠的人工生殖、新巴甫洛夫条件设置法和睡眠教育法……”
她腰上围了一条嵌银的绿色人造摩洛哥皮药囊带,略微隆起。列宁娜不是不孕女,“药囊带”上有定时渗入的避孕药。
“菲茨纳和川口的发现终于得到采纳。掀起了一场深入的反对怀孕生育的宣传……”
“无懈可击!”范尼激动地叫了起来。她对列宁娜的魅力从来无法长久抵抗。“这条马尔萨斯带可爱得没法说!”
“同时掀起了一场反对过去的运动;关闭了博物馆,炸毁了历史纪念建筑(幸好那些建筑在九年战争时大部分已经毁灭);查禁了福帝纪元一五O年以前的一切书籍。”
“我非得弄一条像这样的带子不可。”范尼说。
“比如,那时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金字塔。”
“我那条黑色的专利皮带……”
“还有个人叫做莎士比亚,你们当然没有听说过。”
“我那条带子绝对是一种耻辱。”
“这就是真正的科学教育的好处。”
“越缝越穷,越缝越……”
“我主福帝第一辆T型车出现那年……”
“我用这腰带快六个月了。”
“就被定为新纪元的开始。”
“扔掉比修补好;扔掉比修补好。”
“我以前说过,有个东西叫做基督教。”
“扔掉比修补好。”
“是低消费的伦理学和哲学……”
“我喜欢新衣服,我喜欢新衣服,我喜欢……”
“在低消费时代基督教非常重要,但是在机器和氮合成时代它就肯定成了反社会的罪行。”
“是亨利·福斯特给我的。”
“于是,所有的十字架都砍掉了头,成了T字架。还有个东西叫做上帝。”
“那是真正的代摩洛哥皮。”
“我们现在是在世界国里。我们庆祝福帝日,有社会本分歌,还有团结祈祷。”
“福帝我主,我多么讨厌他们!”伯纳·马克思考虑着。
“那时有一个东西,叫做天;可是人们仍然喝非常大量的酒。”
“只把她当做肉体,那种肉体。”
“那时有个东西叫做灵魂,还有个东西叫做永恒。”
“你一定要问问亨利,他是在哪儿买的。”
“可是他们那时常使用吗啡和可卡因。”
“而更糟糕的是她也把自己看做是肉体。”
“福帝纪元一七八年有两千个药剂师和生化学家得到了资助。”
“他的确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偷运预定局局长助理指着伯纳·马克思说。
“六年以后那十全十美的药品就投入了商业性生产。”
“我们来逗他一下……”
“它能够产生飘飘欲仙,醉意朦胧的美妙幻觉。”
“闷闷不乐,马克思,闷闷不乐。”肩膀上一拍,他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就是那个粗汉亨利·福斯特,“你需要的是一克唆麻。”
“具有基督教和酒精的一切好处,却没有两者的坏处。”
“我主福帝!我真恨不得杀了他!”可是他只说了一句,“谢谢,我不需要。”便推开了递给他的那一管药片。
“只要你喜欢就可以给自己放个假,摆脱现实,回来的时候头疼和神话便都消失了。”
“吞吧,”亨利·福斯特坚持说,“吞吧。”
“实际上稳定就得到了保证。”
“只需吞下一小片,十种烦恼都不见。”局长助理引用了一句睡眠教育的朴素格言。
“然后就只剩下了一件事:征服衰老。”
“去吧,去吧!”帕纳·马克思说。
“喔唷,喔唷。”
“把注荷尔蒙输入年轻的血液去,镁盐……”
“记住,唆麻吞一片,立即脱苦难。”他们俩笑着走了出去。
“老年生理的衰迈迹象全都消除。当然,随之而消除的还有.回.。”
“别忘记了问他那条马尔萨斯带的事。”范尼说。
“还有老年的一切。心理特征,性格是终身不变的。”
“……然后打两局障碍高尔夫消磨掉黄昏前的时光。我一定要坐飞机。”
“工作,游戏——我们的精力和口味到了六十岁还和那时的人十七岁时一样。在苦难的日子里老年人总喜欢消极,退却,相信宗教,靠读书和思考混日子,思考!”
“白痴,猪猡!”伯纳·马克思沿着走廊走去,自言自语道。
“而现在——这就是进步了——老年人照样工作,照样性交,寻欢作乐,没有空闲,没有丝毫的时间坐下来思考。或者,即使由于某种不幸的偶然,在他们的娱乐消遣里出现了空当,也永远会有唆麻,美味的唆麻,半克就是半个假日,一克就是一个周末,两克就是一次辉煌的东方旅游。三克唆麻就是一次月球上昏昏沉沉的永恒。从那儿回来的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已经越过了空当,每天脚踏实地,安安稳稳地工作和娱乐,看完一部感官片又赶下一部感官片,从一个有灵气的姑娘到另一个有灵气的姑娘,从电磁高尔夫球场到…·”
“走开,小姑娘。”主任愤怒地叫道,“走开,小娃娃!你们没有看见福下忙着吗?去,去,别的地方玩你们的性游戏去。”
“让小家伙们玩吧。”总统说道。
机器轻微地嗡嗡响着,传送带缓慢庄严地前进,每小时三十三公分;暗红里无数红宝石闪着微光。
第四章
电梯里满是从阿尔法换瓶间里来的人。列宁娜一进门就有好几个人向她点头微笑,打着招呼。这个姑娘人缘很好,几乎和他们每个人都偶尔睡过觉。
都是些可爱的小伙子,她回答他们的招呼时心想。迷人的小伙子!不过,她仍然希望乔治·艾泽尔的耳朵没有那么大(他也许是在三百二十八公尺时多接受了一点甲状腺素?),而看见本尼托·胡佛时她又不禁想起他脱光衣服后身上的毛的确太多。
她转过因想起本尼托鬈曲的黑毛而显得不高兴的目光,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伯纳·马克思的瘦削的身躯和忧郁的脸。
“伯纳!”她向他走近了一步“我刚才还在找你。”她清脆的声音压过了电梯的嗡嗡声。别人好奇地转脸看着他们。“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去新墨西哥的计划。”她在眼角扫见了本尼托·胡佛惊讶得张大了的嘴,那嘴叫她。心烦。“他没有想到我没有再约他去!”她。心想。然后她放开了嗓子,比任何时候都热情地说,“我就是喜欢在六月份跟你去过一个礼拜。”她说下去。(总之,她在公开表示出对亨利的不忠实,范尼应该高兴了,即使表示的对象是伯纳。)“没有错,”列宁娜对他露出了她最含情脉脉的美妙的微笑,“如果你还想要我的话。”
伯纳苍白的脸泛起了红晕。“干吗脸红?”她有些莫名其妙,也惊讶,却也为自己的魅力引来的这种礼赞所感动。
“我们俩另外找个地方谈谈如何?”他结结巴巴地说,表情不自然得可怕。
“好像我说了什么吓人的话似的,”列宁娜想道,“哪怕我开了个肮脏的玩笑——比如问起他的母亲是谁什么的,他也不会更生气的。”
“我的意思是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慌乱得说不出话来。
列宁娜的笑很坦然,毫无恶意。“你多么好笑!”她说;她的的确确觉得他好笑。“请你提前一个星期通知我,好吗?”她换了一种口气。“我估计我们是乘蓝色太平洋号火箭?从切林T字口大厦起飞,是吗?要不然是从汉浦斯泰德起飞?”
伯纳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电梯已经停了。
“屋顶到了!”一个刺耳的声音叫道。
电梯工长得像猴,小个子,穿黑短褂,那是半白痴爱扑塞隆减们穿的。
“屋顶到了!”
他砰的一声打开大门,午后的阳光的温暖和明亮让他一震,“哦,屋顶到了!”他再次带着狂欢的口气说,仿佛猛然从人事不省的昏沉里快活地醒了过来,“屋顶到了。”
他抬头望着客人们的脸笑了,带着有所期待的崇拜,像条狗。客人们说说笑笑走进阳光里。电梯工望着他们。
“是上屋顶吧?”他疑问地重复了一句。
一声铃响,电梯天花板上传出扩音器的声音,发出了命令,十分轻柔却也威严。
“下行!”那声音说,“下行。十八楼。下行,下行。十八楼。下行……。”
电梯工砰的一声关上门,一按按钮,电梯立即往梯井里嗡嗡响着的暗处掉了下去,那是他所习惯的黑暗。
房顶温暖而明亮。直升机嗡嗡地飞,飞得夏日的午后睡意蒙俄。火箭飞机从五六英里外的晴朗的天空急速掠过,虽然看不见,它那更加深沉的轰鸣却仿佛是在抚摩着柔和的空气。伯纳·马克思做了一个深呼吸,抬头看了看天空,再看了看四周蓝色的地平线,最后看到了列宁娜的脸。
“多么美丽呀!”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她带着最为深沉的同情对他理解地笑了,“玩障碍高尔夫再好也没有了,”她欢快地回答,“现在我要飞了,伯纳。老叫亨利等着是会惹他生气的。定好了日期可要及时通知我哟。”她挥着手迈过平坦广阔的屋顶向飞机库走去。伯纳站着,望着离去的白袜的闪光;望着她那晒黑的膝盖矫健地伸直,弯曲,再伸直,再弯曲;望着玻瓶绿的短外衣下那里身的灯心绒短裤。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我要说她真漂亮。”他身后一个声音快活地叫道。
伯纳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本尼托·胡怫正低着他那胖乎乎红扑扑的脸望着他笑——显然是发自内。心的笑。本尼托是以温和著名的。大家都说他大概一辈子不必使用唆麻。坏心眼呀,怪脾气呀,能弄得别人非休假不可的东西对他却从来不起作用。在本尼托面前现实永远阳光灿烂。
“而且有灵气。多有灵气!”然后他换了一个调子,“可是我说,”他接下去,“你确实一脸忧郁,你需要的是一克唆麻,”他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瓶子,“只需吞下一小片,十种烦恼都不见……可是我说!”
伯纳已突然转身匆匆走掉了。
本尼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感到茫然,摇了摇头,认定关于那可怜家伙的代血剂里放进了过多酒精的故事是真的。“影响了脑袋,我看是。”
他放开了唆麻瓶,掏出了一包性荷尔蒙口香糖,塞了一片到嘴里,一边纳闷一边慢慢走向飞机库。
亨利·福斯特已经把他的飞机从机库推出,列宁娜来到时,他已坐进了驾驶舱等候着。
“晚了四分钟。”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她上了飞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亨利发动引擎,直升机螺旋桨挂上了挡。飞机垂直射入天空。亨利一加速,螺旋桨尖叫起来,轰鸣声从大黄蜂变成了黄蜂,再从黄蜂变成了蚊子。速度计表明他们正以大体每分钟两公里的速度上升。伦敦在他们身下猛然缩小。几秒钟之内巨大的平顶建筑便只如一片片几何图形的蘑菇,挺立于公园和花园的绿色之上。其中有一个小一点的细茎蘑菇,更高更长,向空中擎起一个亮闪闪的水泥圆盘,那就是切林T字架。
他们头上是巨大蓬松的云朵,有如几个神话力土的模糊的胴体垂在蔚蓝的空中,或是高耸在他们头上。一个鲜红的小虫突然嗡嗡鸣叫着从一个力士身子里往下降落。
“那就是红色火箭,”亨利说,“刚从纽约飞到”他看看表,“迟到了七分钟,”他摇了摇头补充,“这些大西洋航班——的确误了点,太丢脸了。”
他一松脚下的加速器,头顶上螺旋桨的轰鸣声降低了八度半,从大黄蜂变成了黄蜂、蜜蜂、金龟子、鹿角虫。飞机上升的冲刺减缓下来,不一会儿他们便一动不动是在了空中。亨利推了一根杠杆,咋的一声,他们前面的螺旋桨开始了旋转。起初很缓慢,渐渐变快,最后眼前便成了一片圆形的光雾,悬浮平飞的高速风叫得越发尖利了。亨利的眼睛盯住转速盘,见那指针指到一千二,便松开了上升螺旋桨。飞机已有足够的前冲量靠机器维持飞行。
列宁娜通过两腿之间的地板窗户看下去。他们正在六英里的公园地带上空飞过,那一地带把伦敦中心区和第一卫星郊区分隔开来。绿色地带上的缩小了的人群像是蛆虫。树林里闪亮着无数汪汪狗急离心游戏塔,犹如森林。牧人灌木丛附近,两千对比塔减正在进行瑞曼面网球混合双打。从诺丁山到维尔施登的干道两旁是五号自动扶梯球场。依林运动场上一场德尔塔体操表演和社会歌演唱正在进行。
“咔叽是多么丑陋的颜色。”列宁娜说,表达了她从睡眠教育获得的阶级偏见。
杭斯洛感官片摄制厂占地七公顷半,附近有一支穿黑色咔叽制服的劳动者队伍正为西大路重新铺设玻璃而忙碌。他俩飞过时,一个流动坩埚刚好打开,熔化的玻璃发出刺目的强光滚滚流向路面。石棉压路机碾来碾去,绝缘洒水车后蒸腾起一片白雾。
市冷特福的电视机公司工厂简直像一个小市镇。
“他们准是在换班。”列宁娜说。
淡绿色的伽玛姑娘和黑衣的半白痴们像蚜虫和蚂蚁一样在门口挤来挤去,有的在排队,准备上单轨电车。人群之间走来走去的是桑葚色的比塔减。主楼顶上直升机或升或降,一片繁忙景象。
“说心里话,”列宁娜说,“我幸好不是个伽玛。”
十分钟后他们已来到斯托克波吉,玩起了第一局障碍高尔夫。
伯纳匆匆走过屋顶,眼睛大体望着地下,偶然见了人也立即悄悄躲开。他像是被敌人追捕,却不愿意看见追捕者,因为怕他们的样子比预想的更可怕。这就把他自己弄得更为内疚,更加无可奈何的孤独。
哪个可怕的本尼托·胡佛户可那人的用心原本是好的。这就使他的处境更糟糕。用心良好的人跟居心不良的人做法竟然完全一样。就连列宁娜也让他痛苦。他记得那几星期畏怯犹豫的日子,那时他曾经希冀、渴望有勇气问问她,却又失望了。他有勇气面对遭到轻蔑拒绝的羞辱吗?可她如果竟然同意了,他又会狂喜到什么程度!好了,她现在已经对他明白表态了,可他仍然难受——因为她居然认为那天下午最好是用来打障碍高尔夫,而且跟亨利·福斯特一溜烟跑掉了。他不愿在公开场合谈他俩之间最秘密的私事,她居然觉得好笑。总之,他难受,因为她的行为只像个健康的、有道德的英格兰姑娘,毫无其他独特的与众不同之处。
他打开自己的机库,叫来两个闲逛着的德尔塔减随从把他的飞机推到屋顶上去。机库的管理员是同一组波坎诺夫斯基化的多生子,一模一样地矮小、熏黑、狰狞。伯纳像一个对自己的优越性不太有把握的人一样发出命令,口气尖利,带几分傲慢,甚至有些气势汹汹。伯纳对跟种姓低的人打交道有非常痛苦的经验。因为木管原因何在,伯纳的身体并不比一般的伽玛好。关于他代血剂里的酒精的流言大有可能是实有其事,因为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他的个子比标准阿尔法矮了八公分,身体也相应单薄了许多。跟下级成员的接触总痛苦地让他想起自己这种身体缺陷。“我是我,却希望没有我。”他的自我意识很强烈,很痛苦。每一次他发现自己平视着,而不是俯视着一个德尔塔的脸时便不禁感到受了侮辱。那家伙会不会以对待我的种姓应有的尊重对待我?那问题叫他日夜不安,却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伽玛们、德尔塔们和爱扑塞隆们经过一定程度的条件设置,总是把社会地位的优越性和个子的大小挂钩的。实际上由于睡眠教育,有利于大个子的偏见普遍存在。因此他追求的女人嘲笑他;跟他同级的男人拿他恶作剧。种种嘲笑使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既以局外人自居,他的行为举止也就像个局外人了。这就更加深了别人对他的偏见,加剧了他身体缺陷所引起的轻蔑和敌意,从而又反过来加深了他的局外感和孤独感。一种怕被轻视的长期畏惧使他回避他的同级人,使他在处理下级问题时产生很强烈的自尊意识。他多么妒忌亨利·福斯特和本尼托·胡佛呀!那些人要一个爱扑塞隆服从并不需要大喊大叫,把自己的地位看做是理所当然,他们在种性制度里如鱼得水,悠然自得,没有自我意识,对自己环境的优越和舒适也熟视无睹。
他仿佛觉得那两个随从把他的飞机推上屋顶时有点不大情愿,动作慢吞吞的。
“快点!‘帕纳生气地说。有个随从瞟了他一眼。他从那双茫然的灰白的眼里觉察到的是一种畜生般的藐视吗?”快点!“他喊叫得更大声了,声音里夹着一种难听的干涩。
他上了飞机,一分钟后已向南边的河上飞去。
几个宣传局和情绪工程学院都在海军大街一幢六十层的大楼里。那楼的地下室和下面几层由伦敦的三大报纸——《每时广播》(一种供高种姓阅读的报纸)、浅绿色的《伽玛杂志》和咖啡色的绝对使用单音节字的《德尔塔镜报》的印刷厂和办公室占用。往上分别是电视宣传局、感官电影局和合成声与音乐局——一共占了二十二层。再往上是研究实验室和铺设软地毯的房间——是供录音带写作作家和合成音乐作曲家精心推敲的地方。最上面的十八层楼全部由情绪工程学院占用。
伯纳在宣传大厦楼顶降落,下了飞机。
“给下面赫姆霍尔兹·华生先生打个电话,”他命令门房的伽玛加,“通知他伯纳·马克思在屋顶上等候。”
他坐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
电话打来时赫姆霍尔兹华生先生正在写作。
“告诉他我立刻就来,”他说毕挂上了话筒,然后转身对秘书说,“我的东西就交给你收拾了。”他对她那明媚的微笑不予理会,仍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着话,同时站起身子,迅速来到了门边。
赫姆霍尔兹·华生先生身体壮实,深厚的胸膛,宽阔的肩头,魁梧的个子,可是行动迅速,步履矫捷而富于弹性。脖子像一根结实的圆柱,撑起一个轮廓美丽的头。深色的鬈发,五官棱角分明。的确漂亮非凡,引人注目。正如他的秘书所不疲倦地重复的:每一公分都是个阿尔法加。他的职业是情绪工程学院写作系的讲师,业余又从事教育活动,是个在职的情绪工程师。他定期为《每时广播》写稿,写感官片脚本,而且精通写口号和睡眠教育顺口溜的奥妙。
能干,他的上司对他的评价是,“也许,(说到此他们便摇摇头,含义深刻地放低了嗓门)过分能干了一点。”
是的,过分能干了一点,他们没有错。智力过高对于赫姆霍尔兹·华生所产生的后果跟生理缺陷对于伯纳·马克思所产生的后果很为相似。骨架太小肌肉太少让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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