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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娇-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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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东西来的小贩道:“这是一个俊俏公子送过来的,说姓叶,让我给姑娘你带过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使团来京

阮小幺很是意外,笑着收了下。

叶晴湖这段时日似乎越来越通人情了,居然会买东西哄她开心!

她将那面人儿带了回去,插在榻前显眼处。

过了两月,阮小幺收到了上头第一个正式的任务:随从迎使,迎候北燕来的使者。

此时建康上下才传了个遍,北燕的使节如今已在路上,不到半月便要到建康,此次来只是为了议和,并愿意让出沧州以北的一片土地,以表诚意。

朝中上下如何议论,她一个小老百姓是不得而知的了,但这不良居心似乎并没被那些官袍乌纱的朝臣们在意,朝廷内外一片叫好,都道天子龙威,震慑了北方蛮族,使万族朝拜,乃是社稷之福、天下之福。

阮小幺如今眼前的事是充分准备,以应任何不测。

太医院中调了近半数医吏,男女皆有,阮小幺虽刚进院,但因成绩突出,也被排在此列。

然而她还是不知道,来的会是谁。

半个月之后,浩浩荡荡百余人的使团大军便缓缓入了建康城门,在百姓的好奇惶恐的目光中,朝见天子。

此时才得知,出使之人中,为首的是如今北燕的大皇子——阿撒兰。莫勒特图。

阮小幺对着这名字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这不是兰莫的名儿么!

草泥马呼啸而过,她千辛万苦从北燕逃到了大宣,不到一年,还要作为医吏上赶着给兰莫逮到小辫子!?

她不干了,在一得知这一坑爹的消息之后,便去找了慧心,想推掉这活儿。

慧心只与她说了一句,“如今你是掌事,我是管勾,你当去找从使大人。”

从使是阮小幺的直接上司。统管四院,名唤齐珠秀。

阮小幺忝着脸又找到了齐珠秀,甫一说明来意,那从使大人便眉头一皱。道:“医吏人选是圣上御笔亲批的,怎能有丝毫变动?况这也不是甚苦差,为何你避之若蛇蝎?”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来,道:“非是小女躲着来,只是实在是自己的性子自己知晓,若是只在太医院动一动还可,若……去了大场合,可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北燕人个个勇猛,使团必定也……小女怕万一行差一步,招致不美。不仅影响了议和事程,还给太医院招来祸端!”

齐珠秀拧着眉想了半晌,道:“你自擢升以来,行事也都算规矩。”

“那是在太医院,如家中一般。小女实在是怯场……”阮小幺纠结道。

从使大人叹了一声。道:“也罢,你不愿去,后头还有一帮子人等着上来!我这便告知医使大人,让她将你换了下去。”

她不耐挥了挥手,让人走了。

阮小幺自从从使的屋子出来后,便觉四处大好,一片夏日明媚。好不惬意,晃荡晃荡回屋去了。

齐珠秀的效率很快,当日便回禀了医使。

接着,在使团仅有一日便到建康时,阮小幺得知了最新的消息。

从使大人将她叫了过去,一顿臭骂。并道:“你明知此次圣上御笔亲点,你是着重被选上的,竟然还明知故问,让本官去与医使提及此事!你莫不是对我这位子看着心痒,也想上来坐坐!?”

阮小幺叫苦不迭。说了一通赔罪的好话,事后还咬咬牙,自掏了腰包,买了副还算精致的头面来,做赔礼给了齐珠秀,这才使她每回见着自个儿时,不再横眉冷对了。

可是,什么叫“着重被选上”!?

她一个刚被提上掌事的小老百姓,又怎么个“着重选上”法?

阮小幺百思不得其解。

太医院的迎使团分几种,一种是在最前头,与亲自相迎的宰相一处,处处恭迎;一种是混迹在文武百官之中,不算太显眼;最后一种是与各仆从小官一道,这些都是太医院无品阶、地位低的大夫们。

阮小幺原本在第三类,实则是几乎连使团的队伍都只能看见一个尾巴的。

不作死就不会死。她这么一闹,龙座上的皇帝大人似乎很感兴趣,又御笔一挥。直接将人提到了第一等——立在宰相的后头,亲自相迎。

不知道圣上这是什么作死的心理,总之礼部负责迎接使团的大人们不同意了,当下便上了一奏,道那李玲珑是个女流之辈,又只是个掌事,进太医院才不过半年,若是与宰相一处,恐丢了天家颜面。

皇上这么一提,不过也是说说,看着明堂下头那些个掌管礼仪的朝臣们如此竭力反对,也觉得无趣,只得又将阮小幺的名字从一等划到了二等。

礼部尚书还是不满意,又上书说,李玲珑只是个掌事,资历甚浅,且无品阶,按例只得在第三等人群中,否则便是逾制。

皇上:“……”

被那些老不死的家伙吵得心烦,于是皇上又大笔一挥,给阮小幺硬加了一个品阶——从九品。

他歪歪坐在养心殿的龙座之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老家伙,道:“这下她有资格入第二等了吧!”

那两个年纪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岁的老臣直道:“皇上!我朝向来从无从九品这一官制啊!”

最低也就九品了,那就是个指甲缝大小不到的官衔,哪还分什么从正?

皇帝道:“从前没有,今后就有了。朕就爱独树一帜,与前人不同。朕心意已决,你下去吧。”

于是,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的阮小幺三日后,便得了这一圣旨,另有连日赶工起草制作的从九品女官服。

她不知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惶恐问传旨太监,“公公,小女并未有甚功绩,这……”

“天家之事,杂家怎会知晓。你只叩谢皇恩便是了,莫要辜负皇上的一番心意!”那太监尖着嗓子道。

阮小幺不动声色塞了点银子过去。

那公公微微一掂量,眼立马笑眯了,神情刹那间和蔼了不少,交了旨,又与她道了一句,“杂家只听说,礼部王大人、郑大人去找过皇上,说将你提在二等当中不合礼制。”

余下不用说, 自都明白了。

从九品阮小幺,从此踏上了一条漫漫无期的囧囧仕途。

一日赶着一日,北燕使团也终于到了建康。

来使三百人,着左衽红黄二色轻皮圆领袍,道分两列,一列是着红,俱是带刀兵士;一列着黄,俱是文臣。大皇子兰莫着正紫皇袍,驾马在最前头缓缓走着,面容英俊,带着一分漫不经心,收了半数征战杀伐之意,然而前来相迎的大臣们仍是不大敢与他对视。

谁不知道这兰莫的杀神之名?战场上只有他杀人的份,旁人连身都近他不得。北燕抢掠大宣的土地中,近半数是他打下来的。

迎使团们各个心中捏着一把汗,生怕一个搞不好,这人便提刀将他们砍了。

阮小幺也是。她脑袋都要低到了土里,缩在宰相大人高大胖的身躯后,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盖住。

然而她的猪队友——礼部侍郎张德海老眼微微一瞪,将人又挤了回去。

宰相为首,最先在北城门外相迎,朗声行礼道:“大皇子亲临我大宣,以求两国相和之事,乃是两国百姓之福、社稷之福!元泰圣德明晟圣皇钦点臣等在此恭迎使团!”

兰莫道:“多感圣恩,此次两国交好,乃万民所愿。”

他说话时,在人群中随意扫了一眼。

阮小幺恰恰抬头,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兰莫庄重严肃的面上,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她。

她慌忙低下头去。

宰相大人还以为是这体面的迎接使得兰莫欢心了,这才暗地里吁了一口气,请人入城。

阮小幺一直跟随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与太医院的大人们一道。

兰莫入了宫城,他们便跟着入宫城,兰莫入明堂,他们便入明堂,总之都是平日里上朝退朝的一群文武百官,也都熟悉的很了。只多了一个小尾巴出来——挤在最后头的阮小幺。

朝制就是如此,从五品郎将已列在最后头,快到门槛了,阮小幺做为一个破格新创的从九品,被挤得那叫一个郁闷。

这金銮殿怎么也不造得宽敞一些!

就这样,众人在这金碧辉煌的明堂之中你来我往,说了数回,在阮小幺又一次被差点挤坐在镀金门槛上时,朝臣们最后响起了一阵山呼:“万岁——”

她机智地往旁边一躲。

前头那从五品郎将巨硕的身躯往前一躬,不算瘦小的臀部一扬,正好能将人挤成肉饼。

兰莫回身告退,一回头,又见了阮小幺独自站了出来,在角落处感尴尬尬地呆若木鸡。

他看了她一眼,脚步并未停顿,出了明堂。

使团只在城内驿馆处暂住,处处铺整一新,着御林军团团围住了驿馆,又在周围安插了眼目,确保来使的周全。

阮小幺一行人分出了一队人马,跟着兰莫回了驿馆。

很不巧,她又被分在了跟随的人群当中。

随行的还有三名太医与左右副使,当中也只一个副使是女子。

阮小幺只做个缩头乌龟,凡事不言不语,力求做到最低调。也许兰莫事多人忙,便顾不上来找她麻烦了。

可是她错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瞧“病”

大皇子殿下一回驿馆,估计凳子还未坐热,下人便传出了话来,道殿下一路辛劳奔波,身子有些不爽利,请太医过去一瞧。

前头有太医顶着,想来也轮不到她身上。然而那下人又用不太字正腔圆的音调道:“殿下说了,请极为太医、副使大人与李掌事同过去瞧一瞧,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借口听得阮小幺都寒碜。

她还在心内冷笑,又被一个长胡子的老太医轻叫了过来,“发什么呆,还不随同前去!”

无奈只得与他们同去了。

兰莫的住处被安置在驿馆最内院,外有近卫居住的隔院所护,前头重重把守,层层关卡。腰牌换过一道又一道,几人这才到了里头。

一池曲院荷风,袅袅婷婷,荷香满园。

院子极是宽敞,荷塘之上,还有一处亭台,朱红琉璃顶,黑漆四柱,白玉栏杆。亭台不远处便是正屋,檐角轩整,见之不俗。

下人通报后,便着几人进了屋。

兰莫正在屋中小憩,已换了常服,一身玄色螭纹衣袍,更显得风姿不凡,朗朗崔巍。

资历最老的太医一进屋,行过礼,便问道:“不知殿下是哪里不舒服?”

兰莫道:“近日来心口处总似压着什么,睡不安稳、也吃不安稳。”

他看着阮小幺,似话也是对着她说的。

那太医请过了,为他把脉。

好半天,犯了难,沉思良久,着后头一太医为兰莫诊治。

接手的太医号完脉,苦思冥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几人一一看过,顾不得天家颜面,交头接耳了一会。仍是由最先那老太医开口道:“殿下脉象平和有力,并无大碍,只是连日车马劳顿,到此兴许水土不服。待下官几人先去嘱咐一番饮食。殿下缓过几日,便好了。”

兰莫淡淡点了点头。

那几人打了个眼色,互相告了退。

临到门前,兰莫却忽然又将几人叫住,指了指阮小幺,道:“她还没有替本王诊治过,将她留下来。”

阮小幺虽说是个“从九品”,但众人心知肚明,不过是皇帝玩闹而已,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做多了个跟班。然而这北燕的皇子殿下怎么就不甘心,非要让人全都诊治一遍才好?

几人便应了下来,顺便回屋等着。

然而兰莫又道:“有劳众位。来人,带几位大人去膳堂,本王的一应饮食起居。听几位大人吩咐。”

外头便来了几个近卫,不由分说,将几人请了出去。

阮小幺就这样被很不义气地留了下来。

兰莫还做出一副身子不爽利的模样,手腕平伸向前,道:“李大夫替我诊诊脉?”

她咬着牙,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殿下恕罪,小女医术不精。不敢为殿下诊治。”她道。

没了外人,他再也不用做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只沉默着看着她,灼热的视线似乎要将人看穿,眼中有喜有思。

冷不防的,他起身过了来。牵住了她的手。

阮小幺猛地反应过来,身子弹跳开来,便想逃出去。

兰莫却在她动弹之前,另一只手也半圈住了她,将人制着。转了个向,向里头走去,便走便道:“这病症已有大半年了,自从去年深秋,心里头总挂念着一人,睡不安稳、吃不安稳,总在想她此时在做什么?在笑还是在哭?有没有想过我一回?”

他低声说着,渐渐回了身,低头看着她。

阮小幺紧咬的牙关有些颤抖。

兰莫的指尖微微触上了她的脸颊,叹了一声,不住地抚着她的额头、眼角、鼻尖,渐而轻抚了抚她殷红的嘴唇,低声道:“你一点都没想过我么?”

她不说话,只偏过头,挣不开他的禁锢,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多远躲多远。

而兰莫却也没有强迫她,只微微松了手,又笑了笑。

他眼中都浸了笑意,仿佛丢失已久的宝贝今日又重新被找到了,愉悦、开心、感叹。

阮小幺惊惶之余,竟也觉得他似乎有了些变化。

若是从前,他早就冷下脸,该干嘛干嘛了,哪会管她情不情愿。

然而他没动。他只是道:“你在这处,过得好不好?”

“挺好。”她干巴巴道。

兰莫拉着不情不愿的阮小幺,将她带坐到了桌边,两下挨得不近不远,也算君子了一回。

“我听说你被封了个从九品官?”他问道。

阮小幺看了他一眼,又遮住眼帘,点了点头。

“我可还从未听过大宣有甚从九品,”他道:“怎的那皇帝突然兴起,破格封了?”

然而他自个儿说着,又皱了皱眉,“你认识那皇帝?”

她又是奇怪又是意外地看了他片刻。这人是在拉家常?

兰莫无奈,只道:“我只是想问问你近况。你不念着我,难不成还不准许我念着你么?”

“……不认识。”她回道。

他这才满意了些,道:“不认识就好。大宣的皇帝最爱胡闹,你若是嫁他,还不如嫁我。”

阮小幺屁股下的凳子像着了火。

她几乎有些坐不住,从进屋开始,他的表现就极度奇怪,怎的如今与她说话,口气如此温和?难道真是因为车马劳顿,没气力颐指气使了?

说话间,外头有了声音。一个近卫传道:“几位太医已然回了,正要见殿下。”

兰莫道:“供上凳椅,让太医候一候,李大夫正为我扎针,不好见外人。”

小兵应下了。

阮小幺再一次被他这种久违的光明正大的无耻给震了住。

然而外头已能听得到一些走动与说话声,正是几位太医在纷纷议论着。

她急道:“你如此说,我出去后怎办!?我哪敢给殿下你扎针!”

兰莫却“嘘”了一声,低声道:“这屋子可不大隔音,你声儿轻些。”

“……”

“我只是想与你叙叙旧而已。”他似笑非笑,“难道你要让我与他们说,我与你正在闲谈。让他们在外头候着?”

阮小幺各自比对了一下。

前者,她挨一顿骂;后者,她失掉名节。

这可真是……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兰莫低低笑出了声,抚了抚她的脑袋。忽然凝神看向后头,“嗯……?”

阮小幺下意识朝后看去,空空如也。

一回头,便有黑影凑了上来,在猝不及防时,触上了她的唇。

兰莫很无耻地亲了她一口,而且还轻咬了她一下。

双唇间的柔软温暖的触感在留在唇上,阮小幺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面色爆红。脑袋顶差点冒了烟,“你、你……”

他仍低着头,凑近了,轻声道:“我的后位永远给你留着。”

阮小幺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后头仍能听见他愉悦的笑声,似乎遇上了什么值得欣喜的事。

外头炎热安静。一出门。便有几双视线黏在了她身上。

阮小幺强稳住了心神,朝几人行了一礼。

刹那间便被人团团围了住,为首的徐太医劈头盖脸便又是训又是问,“你怎能一声不吭便替殿下扎针!万一出了问题,我怎么怎么跟陛下交待!谁能担得起这责任!”

“本王来担!”屋里的兰莫随后却出了来。

几人纷纷行礼。

他面色坦然,丝毫没有不适之意,道:“众位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本王听闻李大夫医术不错,便强行让她替本王施针。如今一切安好,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几人一听,好歹一颗心放回了肚里,又纷纷夸起了阮小幺医术精湛。

兰莫道:“这李大夫很是得本王心意。请转报上使,此几日的医疗安置。本王想让她代为操办。”

几人面面相觑,顿了好半晌,这才都领了命去。

阮小幺这才得以跟从众人一道离去。

什么叫以后的医疗安置?今日还不够,还要她伺候到走为止!?

真是欺人太甚!

她满腹牢骚,跟在众人后头。然而所有人心中也是一肚子郁闷不甘。凭什么他们只是去照看了一下饮食,便被这十多岁的小女子抢了先机,竟还得了殿下欢心,明令往后医疗之事就交给她了!?

这女子可真谓是城府深沉!

当下一副使,唤袁菁的,便有些面色不好,上下看了她一眼,道:“你当真是替殿下施针去了!?”

几人都是一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阮小幺还未说话,却连着几位太医一起,众人都开始怀疑她在屋内究竟做了什么。

她岂会不知,沉了脸,道:“副使大人,我虽是一小小掌事,却也懂得礼义廉耻。若副使大人只是心有不满,还望大人切不可信那捕风捉影之事!”

“哼!谁知道?否则,那殿下为何如此替你说话?有三位太医在前,为何独独你施了针,他便好了!”袁菁道。

众人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只摇头叹气,看着阮小幺的眼神也不大好。

而阮小幺道:“旁人心思,我怎会知晓。只是那殿下瞧着身强体健,他身子不爽利,定然不是大事,我只稍稍用了几针,疏通活血,只有清心之效,乃是最保守的法子。殿下觉着舒适,

那自然便好了。这功劳也不是我一人的,而是众位大人齐心协力之果。副使大人又何必着急?”

这么一说,其他那三位太医这才舒心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程珺有孕

另一名副使道:“好了,袁副使,既然殿下身子已爽利了,我们这便写了奏疏,呈给陛下便是。至于使李姑娘操办……”

他拖长了调子,看了阮小幺一眼,没说下去。

阮小幺立马便接道:“方才乃是殿下抬爱,小女子并不能堪当大用,还请各位大人多多见谅。”

除了袁菁还有些不满,其余几人皆都面露恍然,打了哈哈,都揭了过去。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见着兰莫就没好事!

皇子殿下请求的“使李大夫操办医疗安置”之事,并没有被上报给皇帝,然不知那几位太医是怎么糊弄过去的,皇上倒又增派了两名太医去驿馆当差。

如此,在迎使团中,医吏人数又增了两人,如今共有五名太医、两名太医院副使、一名掌事,共八人。

至此,皇宫内苑的专用太医已被挖走了一大半,连皇上这处也只剩了两名太医在跟前御用。

兰莫的要求被变相驳回,却也并没有不依不饶,只安心受了这两名太医,对于阮小幺之事,也只字不提了。

然而阮小幺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不知是不是在别人地盘上,兰莫那日的态度仿佛放软了不少,姿态也放得低了。

总之,如此至少比在北燕时的说一不二好得多。

此后,兰莫总有事没事便传唤阮小幺来驿站,今日头疼脑热、明日腿脚酸胀,总之自从住下之后,就没有一日是神清气爽的。阮小幺叫苦不迭,其他太医更是眼红无比。

然而每一日呈报给皇帝的奏疏还是每日原原本本地送到了宫里。

不知是皇帝真的感兴趣还是怎么,如此上书了四五日之后,阮小幺再一次被召到了宫中。

此次是单独召见,并没有太医院其他女吏相随。

她有些忐忑,不知所为何事。然那传口谕的太监态度却好的很,恭敬笑着,将人一路带了过去。

那太监道:“姑娘莫要害怕,皇上只是见了礼部的奏疏。觉着你年少有为,这才召你进宫,只是说说话,并没有别的。”

阮小幺应了声,跟着进了重重宫闱。

皇帝正在漱玉轩小坐,由程选侍陪着,外头炎热,屋里正用着冰,却也只仅仅一块,并不算太凉爽。

漱玉轩中别致的很。并不似一般皇宫内苑华贵富丽,只处处见得雅致静谧,却是皇上的心头所好。程选侍亲自给他缓缓打着扇子,两人正不知共看着一本什么书。

阮小幺到时,宫婢先通报了。不多时便出了来,请她进去。

程珺面露喜色,先站了起来,唤道:“妹妹,你可来了!”

阮小幺笑着点点头,先向两人一一行了礼,这才回道:“听闻陛下召见。民女不敢稍加耽搁。不知此次召见,所为何事?”

皇帝道:“闲来无事,听闻你日日被那北燕大皇子传唤,可有其事?”

他说着,让众伺候的宫女都退下了,这才赐座。

阮小幺道:“回陛下。那大皇子似乎有些体弱,时常有头疼脑热,因说民女施针得他心意,这才回回都传唤民女。”

程珺坐在一旁,笑着道:“许是觉着妹妹年岁不大。医术却精湛,想来必会震服于我大宣如此人才济济。”

是啊,他正挖空了心思把这棵济济的人才挖了墙角呢!

阮小幺抿嘴,笑而不答。

再看程珺,她今日着了件稍宽松的浅碧莲纹绡纱软衣,轻薄无比,珠玉饰身,眼含温软,仍是不减从前一分姿色,看似微微胖了些,更显华贵。

皇上心情很好,他大笑几声,将书撇在一旁,道:“正是,我大宣人才如繁烟浩渺,岂是他一个小小北燕能相比的!李玲珑,你这一身医术都是从何学来?”

“回陛下,乃是家师不吝所学,倾囊相授,民女这才习得一二。”她垂头道。

“哦?你师父是何人?”

阮小幺道:“姓叶,名晴湖。”

程珺是早已知道了的,皇帝却浑然一惊,拧眉想了一想,忽而得意道:“这人朕知道。他先前十六岁时,朕下了旨意传他进太医院为御医,他却道一辈子不入庙堂。如今呢!他没入,他徒弟入了!哈哈哈……”

阮小幺:“……”

她的神医师父要不要这么拽!她自个儿十六岁时,还在辛辛苦苦考大学!

皇帝笑过了,又问了她一些问题,阮小幺一一答了,便见程珺在一旁抿嘴笑道:“皇上,您该不会一番发问,问完了就让李妹妹走了吧?”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哪里会,我今日召她进宫,不正是为给你解解闷么!好了,朕这便回了,你们姐妹也有几月未见,好好叙一叙吧!”

“谢陛下!”程珺秀脸微红。

阮小幺纳罕,这皇帝可真够开放,在外人跟前便如此秀恩爱了。

恭送了皇上,程珺先牵了阮小幺,拨了珠帘,将她带到最里间,问道:“妹妹这几月在太医院过得可好?”

“一切都好。皇上天恩,还封了我一个从九品呢!”她笑道。

程珺笑着摇摇头,低声道:“妹妹开玩笑说一说便罢了,外人跟前可莫要再提及这‘从九品’了,礼部那些个大臣们,如今都还有人上书请示,要撤了这一官制呢!”

阮小幺毫不在意。

程珺又道:“前些时日,我听说妹妹初夏考出了一些变故?”

“算不上变故,总之是顺利过了。”阮小幺奇道:“姐姐怎会知晓?”

“哪是我知晓,是皇上先告诉我的。我还吓了一跳呢!”程珺叹了一声,道:“他如今给你封了这从九品,也不全是一时兴起,多半还是因着那件事。”

太医院再不受皇帝重视,到底是自古延传下的宫廷医所,当众出了如此倾轧之事,皇帝自然也是不会袖手旁观。

但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

程珺却又摇了摇头,道:“罢了,不提此事。今日召你进宫,一来是为了询问驿馆之事;二来……”

她面露喜意,神态温柔,似乎有些不好开口,只微微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阮小幺看着她,又惊又喜,正要脱口而出,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缓缓摇了摇头。

她果真是已怀了龙胎!

先前以为她胖了,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已然显怀。这么一算,恐怕是自个儿第一回入宫不久后,便已怀上了龙子。

“皇上知道么?”她声音极是低微。

程珺半是喜半是忧,点了点头,轻声道:“已知晓的。只是还未向皇后、太后那处禀报。”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日早晚如常请安时,是多么心惊胆战,如今身子愈发的重了,前两日还有喜妃笑说自个儿心宽体胖,若肚子再大下去,瞒不住是早晚的事。

一旦她们知晓了,她的日子恐怕就没这么好过了。

她在想,阮小幺也在想,几乎是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

果然,程珺道:“皇上如今因着子嗣如此单薄,也有了些起疑,故此次我怀了龙子,他竟也恩准了我先不禀报,能拖一日拖一日,并要为我安置亲用太医,如今此事还在思虑当中。”

“姐姐……”

“你先莫要说话,听我说。”程珺拦住她,执起了她的手,慢慢道:“这宫中太医,都是多年成精的老狐狸,孰重孰轻,他们自然分得明白,我信不过。如今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了。”

“我不用什么保住大宣一丝龙脉的大帽子来压你,只是还求妹妹想一想,若妹妹有了孩子,那会多想保住他,让他平安长成!我这孩儿还未出世,不知男女,若是胎死腹中,我……”

她捂住了嘴,愈发忍不住,生了些泪,只怕外头听着一丝声响。

阮小幺沉默了半晌,才道:“我明白姐姐之意。然而我一个弱小女子,又能如何帮得上忙?”

程珺眼中发出了一丝光芒,“若是你点头应允,我这便回禀皇上,先瞒着,待得我这事拖不下去时,便将你封了少医,进得宫中来伺候我起居。只委屈妹妹在宫中待上几月,待得事成,妹妹即便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给你给你摘下来!”

点头应允——她如今是又上了贼船,不点头又能怎么样?

怕若是她不答应,还未出宫门便被人收拾了。

无奈之下,阮小幺只得道:“既然如此,且容我回去考虑考虑,几日后给你答复。”

程珺欣然同意。

阮小幺回去时,一路很是郁闷,怎么她这一路来,成天上贼船、被人算计?

小轿晃晃悠悠回了太医院,刚一回来,便听得杂役来报,“北燕大皇子殿下召姑娘您速去馆驿,说他如今又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

阮小幺一口老血都要喷了出来。

于是又起了轿赶往馆驿,一路上叫轿夫慢点,然而两轿夫脚程飞快,催得急了,前头那个还愤然回头道:“姑娘,莫说北燕人是来议和的,得罪不起,纵便是寻常客人,来了我建康,也得迎得勤快些!姑娘这‘慢点儿’、‘慢点儿’又是何道理!?”

阮小幺黑着脸,说不出个道理,眼睁睁看着两勤快轿夫脚步如飞,一路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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