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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娇-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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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上,她裹着一床新被,身下的床榻是今日刚从库房那处搬来的,虽是半旧不新,却也齐整。暖意袭来,使人昏昏欲睡。

外头风戾月移,熄了烛火,便觉屋外比屋里还朦朦的亮一些,木格窗的窗纸上有简简几笔寥落勾勒的梅兰竹菊,那影儿透过一片银辉,便似摇曳在外的园中植株,盯得久了,便不知天上地下了。

她模模糊糊地半睡着,脑袋也开始昏沉。

忽的,那梅兰竹菊的几丝阴影似乎猛然间变成了一团黑,倏地,又电似的移了走,像化形成了什么精怪,猛然间便窜了去。

阮小幺刹那间被惊醒,脑子中还涨涨的,然而,的的确确是见着了。

漆黑的屋中只她一人,无声无息,若黑暗中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恐怕她要被吓死。拜以往看过的恐怖电影所赐,阮小幺此时一丝好奇心也没有,蒙着头,转了个身,便继续要去睡。

睡了半晌,总觉背后麻麻的,还是又转了回来,只闭着眼睡觉。

还未过多久,便似乎听到窗外响起了什么声响。

窸窸窣窣,似乎什么东西在刨动,响个没完。她蓦地睁开眼,耳边的声响却愈发的清晰。拨着土的沙沙声搅得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阮小幺终于明白了恐怖电影中的主角们为啥都会忍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自找倒霉了。

她翻来覆去,终于从榻上起身,披了件袄子,蹑手蹑脚地下榻,心脏鼓动的声响在静夜中如雷一般,一下又一下。她莫名感觉一阵心慌,不由自主想退回去,然而,自己的一只手已然触上了门便冰凉的木栓了。

“去看一眼,就看一眼什么情况!说不定是个土拨鼠……”她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着。

深吸了一口气,仿若无事一般,轻轻拉开了门。

好在整间屋子都是新盖的,那木门也不老旧,开阖时一丝儿声响都没有,此时倒是便利极了。阮小幺拉开了一点缝隙,朝外觑去。

暗沉沉的天,处处都是昏黑,几乎瞧不清什么,还好天上一轮明月,洒下了些光照,仔细瞧时,尚能分辨个大概。那声响又变得时有时无,让她摸不准到底在哪个方位。好容易又听到一些,似乎是从屋子的西北边那块天地传出来的。

她又将门缝拉大了些,一股冷风从未系好的衣间钻进去,冷得寒心彻骨。

阮小幺往西边角努力望去,不巧的是,那里正被院墙挡住了斜斜照进的光亮,墙根乃至半块天地都是一片漆黑,纵然怎么去看,也什么都见不着。然而响动声正是从那边发出来的。

难道是什么野猫?

她摇摇头,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什么野猫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还生龙活虎的刨土?

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阮小幺身怀人类作死的本能,又是怕又是好奇,最后实在心痒痒忍不住,决定再走近些去看。她将袄褂穿好,全身穿戴严整了,不放心又在角落提了把锄头,别在腰间,轻声轻气猫着腰出了门。

外头越发的冷,刚一出屋,身上热气立马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意,屋外没个遮挡,只一角隔着个不大的空水缸。她蹑足过去,将身形掩在水缸后,微微探头出来,在离得更近一些的地方努力想看清那阴影里头是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隐隐的,只似乎瞧见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似乎是团缩在一起,比自己略大些,不知在那田地上正做些什么。阮小幺越瞧越觉得发寒,那东西时不时还挪动一下,便稍微舒展了开来,竟似是一个佝偻瘦小的人影!

那黑影一连挪了好几步,终于,最后一次团起身时,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颤动了动。接着,阮小幺听到了几道不甚清脆的“咔嗤”、“咔嗤”声,很快,那黑影不再团缩在一处,终于舒展开了身体。

这下,阮小幺确定了,那是个人形,只是太过瘦小,且躬身成了虾米一般的形状,然而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了。

莫名其妙的,她想起了虎姑婆吃小孩骨头的故事。

虽然荒诞不经,但……架不住那玩意儿太像了不是!

那黑影朝自己这方向走了过来,不知是在蹦蹦跳跳还是跄踉着,总之不太稳当。阮小幺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连呼吸声都没了,屏着气息,不敢喘出一声,连忙又缩了缩,躲在水缸后头,一只手悄悄移上了腰间的锄头,打算着若那黑影发现自己,便给它一锄头。

然而,那黑影只是从屋子那角走了过去,什么也没发现。阮小幺躲在边上,有一刹那,当它从墙根处的阴影出来后,终于现了一回形状。其余没瞧清,但她瞧见了它——也许是她,一头稀疏的、黄白交杂的长发,蓬乱如草,几乎将整个脑袋都遮了住。

竟然真是一个人,那为何这大半夜的跑到西院中来?她听轲延津说,这处已然空了有好几年了,想来也不会是住在这处的,但皇子府怎会有这样一个人?她平日能躲藏在哪里?

阮小幺顾不得多想,瞧那黑影走过之后,又扑到屋子的拐角处,悄无声息地向那处看去。然而除了清辉明月,田地荒芜,以及一道延亘至院外的高墙,哪里还见得着什么人影?那身影几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凝神细想,便瞧见墙边那几处破破烂烂的山棚,难道是在那里头?

摇了摇头,阮小幺决定不再自己吓自己,再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是不敢去棚子里头瞧的。

回身进屋时,她觉得自己的脚都有些发软,仔仔细细将门锁好,仰头倒在榻上,将被子紧紧捂在了头上。

再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这个时辰,丫鬟大院中估计早已空无一人了。

心满意足地躺在榻上,阮小幺昏昏沉沉地想,前两日还听人说那院儿地处偏僻、位置清冷,一两年都不一定能见着贵人的面,就是个皇子府的冷宫,被调到那处,想出头简直是遥遥无期,都在笑她傻。

阮小幺哼哼笑,你们笑我傻,我还笑你们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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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苍鹰吉雅

都是丫鬟,贵人能看上的自然会看上,看不上的,成日在跟前转悠也没用。再说,她也没想过能找到个什么“贵人”,光是跟察罕走得近了些,便被纳仁海珠那一番说道,若是成心想攀高枝的,往后不知要摔得多惨。

还是如她这般,守着一亩三分地,没人管没人看,多逍遥。

往后的日子么,往后再说,总之她这才十二岁,日后还有年头可活呢。

然而一想到昨夜看到的那黑影,又有些忧心忡忡。

阮小幺心有疑虑,一个鲤鱼打挺下了榻,直奔着夜间那黑影在的田地而去。

外头有些阴沉,许是又要下雪,那荒杂的田亩间平平坦坦,一眼也瞧不出是否被人翻动过。她蹲下身,想着那“人”所在的地方,捏了一撮土,慢慢搜寻。细细打量上片刻,便发觉了这片土壤与别的有些差异,似乎是被人翻起来,又刻意填平。

她拿来铲子,就着那块地挖了几铲,什么也没瞧见;又在另一块地上下了几铲,仍是一无所获。

阮小幺不明所以,难不成昨夜那黑影是个超大号土拨鼠,来刨土玩儿的?

她不甘心,又换了个地儿,一铲子挖下去。

下了约莫两三铲,终于有了收获。那小铁铲似乎触着了什么东西,她忙细细将周围的土拨弄出来,将那物事拿起来一看——

囧,那是个小白萝卜。

不是原本长得就小,而是在地里从生出来时便没有采收,直到地面上的枝叶都枯败了,地底的果实自然就开始萎缩了起来。掂了两掂,轻得几乎没二两重。

阮小幺拿着那萝卜,有些发愣。

这么说,那个“人”是来找吃的?这种东西,味道不好不说,恐怕连牙缝都塞不满。

她自然而然便开始脑补了,原来不是个虎姑婆,竟是个白毛女。

难道是皇子殿下强抢民女,将人藏在府中,结果民女不依,逃出去躲了起来,在这处一躲便是好几年?

怎么突然有一种猜到了皇家秘辛的感觉……

她摇摇头,将那萝卜又埋了下去。好歹是人家口粮,随随便便扔了是在造孽。

柯延津仍未回来,她一人守着小屋,时间长了也觉得无所事事(虽然他在时也是惜字如金),便开始认真考虑塑料大棚的种植事宜。

方法很简单,材料很难得。

若能找到代替那层塑料薄膜的东西,便可以在这种天气也能种下些反季节蔬菜,万一能拿出去卖的话,肯定会大赚一笔,说不定还能赎个身什么的……

她漫天胡思乱想,忽的听闻一声空遥的长啼,尖声呼啸而过。

一抬头,便发现空中正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且正朝自己这处俯冲而来,似乎是从云霄直坠而下,如流星一般。

阮小幺猛然一惊,仔细看去,竟是一只硕壮强健的苍鹰,展开双翅之时,怎么看也有近一米长的身形,这么笔直直地砸到自己脑袋上,小命还要不要了?

她心头发怵,慌不迭往屋中躲去。

那苍鹰一声尖利长啸,扑将下来,没如阮小幺所想,却先落在了那屋儿的檐角上,微收了收黑棕色的长翅,再一个小扑棱,飞着钻进了屋。

庞然大物!

阮小幺瞠目结舌,这鹰是吃激素长大的吧!怎么如此巨大!!

光是那双尖锐的鸟爪,量一量也有近一尺,甩了她随身带着的那小铁锄几条街,与脑袋上铁钩一般的鹰喙一样,都是杀人利器,扑棱棱往屋里那小桌上一蹲,便是好大一尊佛爷象。

她吞了吞口水,小心执着自个儿的锄头,微微挥了挥,“去去、走开——”

那苍鹰一双空澈犀利的鸟眼转了两转,似乎只看了阮小幺一眼,便扭过头去,斯斯文文地梳理羽毛了,再不理睬她。

阮小幺:“……真是太放肆了……”

她从榻边那小案上抓起了几粒瓜子,小心翼翼地扔向屋外,据说猛禽之类都会活物比较感兴趣,只盼这菩萨能怎么飞进来的、怎么飞出去。

然而,它吝啬地连个眼神都没给。

阮小幺纠结了。这破鸟想做什么!?

她用被子将全身卷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和一只手在外头,拿着瓜子直直扔在了苍鹰的脑袋上,想将它轰走。

它终于有反应了,扑棱了一下翅膀,直勾勾地盯着阮小幺。

一人一鸟对峙良久,阮小幺心脏都在颤抖,生怕一不小心便被那鹰一爪子爪昏过去。

然而,那蠢鸟只是又看了她两眼,接着——接着挺尸一般,倒下了。

阮小幺混乱无比,“一颗瓜子干掉了一只鹰?”别开玩笑了。

苍鹰倒下片刻,瞧她仍无反应,便将一只鸟腿从腹下蓬松的绒毛中伸了出来,大有一种“闭眼假死”的感觉,只是伸出的那只爪子上,似乎绑了个什么东西。

她终于注意了过去,原来是个小小的传信筒。

这只鹰是带信过来的?

阮小幺只觉额上一根筋在突突的跳,哪个强悍的人类用这种猛禽来传信?

她蹑手蹑足地走上前,一步步蹭过去,见那鹰毫无反应,事实上,她一直处于被它无视的状态中。

阮小幺千思万想想不通,只能归结为这鹰是飞累了,正巧被她瞧见腿上的信筒。不知是什么密令之类的,若是打开看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这种脑补太可怕了。

然而她害死猫的好奇心再一次发作,小心翼翼将信筒打开,抽出了一张纸条。完完整整检查了好几遍,没有的印戳之类的封口,又研究了半天那团纸条的拆折方式,以便偷窥完可以按原样折起。终于万事俱备,才打开了那纸条儿。

那上面写着——

“此是吉雅,宽心,温顺无比。

听闻你被调往西院,那处荒杂零乱,兼无人烟,可还适应?如有不妥之处,千万记得向殿下禀报。

来年开春,吾或许会出征西南黎越,不知几载方回,本想带你一同前往,后又觉军事不同儿戏,纵汝男装,想无法隐藏行迹,然汝一人独留盛乐,不知又生何事,甚是忧心。

冬至之时,白日或可有闲暇,带汝去游玩。”

零零碎碎,些了一堆,落款是“察罕”。

阮小幺呆了呆,心中一股热流又涌了上来,瞧着那一笔一划勾铁熔金,行云矫健,便似见着了他提笔书写时的情状,必然是认认真真落笔,带着一丝笑意,最后整齐叠好,放到吉雅腿上。

她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一眼瞧见那鹰,是了,三年前似乎见过它一面,记得不甚清楚,却也没有这般硕大,想是那时还小吧。

她有些犹豫,伸出手去,试探地摸了摸它,吉雅瞧了她一眼,并未动弹。

“你等一下!”阮小幺大梦初醒一般,叫了一句,也不管吉雅能不能听懂,急急忙忙翻箱倒柜找出纸笔。

那还是昨日刚从库房支的,并不在日常所需之列,请示了半天,才准许下来,质地尚好,只是那砚台她用得不熟,调出来的墨一时淡一时浓,深深浅浅写在纸上,鬼画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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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西院秘事

“几日一别,甚是想念,若有烧鸡便是更好。

西院此处虽偏远,但极是清净静谧,在此修身养性,事半功倍。南征之事,是否已然成定论?需知未至之事,一日三变,明日尚不可知,况明岁之事?若已定下……嘿嘿。

期待冬至见面。”

她原本想把昨日之事写下来告诉察罕,却再三搁笔,最终将开头几个字涂抹而去,不再提及。

时到如今,她的北燕语只是说得挺溜,若是写在纸上,便没那样熟练了,她识的不多,更遑论写出来,因此只用的大宣语写出,反正察罕也是认得的。

她将纸条儿卷好,又极小心地塞进那只鸟腿上的信筒,对着这个比自己脑袋整个儿大一倍的巨鹰,道:“有劳了,多谢!”

吉雅一双尖锐的瞳子盯了她一会,跳起身,鹰翅一张,便扑出屋子,冲上九霄。

阮小幺跑出屋,仰头望着那硕大的身形在空中盘旋了一回,似身披阴云;后渐飞渐高,化为了一个黑点,渐而消失不见。

“你可以本色出演神雕侠侣了……”她喟叹道。

察罕的回信很快便到了。小半个时辰后,吉雅再次飞了过来,如之前一般,似乎总是担心她取不出那信筒,便直挺挺躺倒,一双鹰眼在阮小幺身上直转溜,神气无比。

信条儿里无甚要紧事,想察罕也是闲来无事,逗逗乐子而已。阮小幺认认真真回了,又添了句,“不知慧持慧书现下如何?一切可还安好?是否会来盛乐?”

她将吉雅放飞,托着腮想着那两个小丫头的情况,不知郡主走后,她们是否会受到礼遇?

一两月来,音讯不通,总是放心不下。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察罕的回复,纸上写道:“一切安好,原计一月便回,因沧州事务繁多,尚需时日方可清理,约莫再一月后,便可回返。届时先来盛乐,与汝团聚,再回扈尔扈,盛乐非久留之地。”

阮小幺终于一颗心落了地。

就这样,她一来一回与察罕玩起了古代**。吉雅最后一次飞走时,天已将黑了。

厨房已开,阮小幺心情愉悦,去用了晚膳。

路上遇了几个熟人,各打过招呼,厨房里已是人来人去,来得早的此刻已吃过,便要回了。她盛好饭,找了桌人不太多的地儿坐了,旁边正巧挨着呼冬,便与她说起话来。

呼冬今日戴了副墨绿色蝶样耳坠,一动一止间,那耳坠如将飞的绿蝶,扑朔摇曳,小巧精致。阮小幺见了,笑着夸了句,“姐姐这坠子可真好看。”

呼冬笑得有些赧然,眼中却是得意,道:“这是前两日侧妃赏的,自然做工精巧。”

“姐姐想必得了侧妃欢心?”阮小幺道。

她这是顺着搭话,呼冬那样喜意,不问一句,倒让人将话头憋在心里,可要闷到了。

果然,呼冬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因前日琢磨出了一道别样的小食,侧妃吃了,很是喜欢,便将小食也要了碟送去了殿下那处,殿下也是满意,侧妃心悦,便将这耳坠赏我了!”

阮小幺点点头,又问道:“小曲儿与你同值,想必她这两日心情也是不错的。”

“她呀,”呼冬面上笑意又平了平,敛了下来,“她去回话时,没说好,侧妃不大喜欢的样子,因此没得赏赐。”

小曲儿人虽和善,却不是个能上得了台面的,进了主子的屋儿,便面色羞红,支支吾吾,很是紧张的模样,侧妃心情好,也不恼怒了,只是着她退了下去,这才唤了呼冬来,也使她得了这么个主子青眼的机缘。

呼冬说着,忽又想起前几日阮小幺刚被调往那偏院,想必风霜劳苦,便立马敛下了微炫耀的心思,低低道:“妹妹也莫要心伤,你被调去偏院,只因让主子恼了,想来妹妹生性伶俐,定然在那处呆不久的,过不了多长时日,兴许就要被调回来了。”

阮小幺心想,可别,她那地儿刚开垦完,千万别调回去。

只是瞧呼冬说得那样圆滑,不辨真假,也领了她的好意,道:“那处也只冷清了些,余下都还好的。”

呼冬摇头叹了一声,左右瞧瞧,见众人走了一半,因厨房也无贵人到来,便有些拥嚷,正盖过了两人的话声,便向她道:“你是不知,那院儿可不止是清冷!听说……不大好呢!”

“姐姐这话何意?”阮小幺不解。

“我说了,你往后可别把我供出来!”呼冬凑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屋不吉利,听说死过人!”

阮小幺忽想到夜间见着的那人影,心头一跳,忙道:“求姐姐告诉我个来龙去脉吧!”

大抵嚼舌根是女人们的最爱,越是看着对方一脸不明求解的模样,说话的人心中也越是有些隐隐的得意,好似这事我知你不知,此刻告知与你,便是什么天大了不得的高人一等般。

呼冬自然逃不过这个心态,卖了一会关子,便道:“我虽年岁不大,却也算个府中的老人了,我阿姆先前在宫中便是伺候殿下起居的,殿下出宫建府,带了身边常用的下人过来,自然也将我阿姆带了去,那是我便也进了府,年岁尚小。”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那处偏院以往是有个名儿的,叫‘见喜园’,正合一味药名儿,便做一处药庐用,那会子还有个荷塘呢!也派了几个婢子小厮过去打理。没成想,未过一月,两个得了失心疯,一个发了高热,被潜回去了,那两个失心疯的,口中还喊着什么‘阎王爷来抓我了’、‘小鬼索命’的,殿下仁心,找大夫来治了,时好时不好的,便被放出了府。后又派了两个健壮的下人守着,一个在夏夜之时,踩进了荷塘里,没声没响地便死了;一个还没出秋,自己将栽种的草药调配成了一味毒,把自个儿给药死了。天晓得,那小厮连字儿也认不全,那懂得什么药理,当时拿着那毒去问大夫,好些个大夫都说不出是怎样调配的,都是些寻常草药……

“这事儿过后,便传出来说那处闹鬼,被摊派到那处的下人们,宁愿被杖责出府,也不愿去那儿了。久而久之,见喜园便荒废了下来,府中别处都热热闹闹的,单这处空着,殿下也没让人拆,后来将院门口那匾摘了,便也没了名儿,只叫偏院。”

呼冬一口气说了好些个,听得阮小幺一愣一愣的,哪还有这么玄乎的事儿?这分明是人作为的!

“可殿下就没派人查一查或是别的怎样?任它放着,万一脏东西跑出来可怎么办?”她问道。

呼冬忙捂住了她的嘴,皱眉道:“休要乱讲!殿下龙子之身,天潢贵胄,如此千金之体护佑,哪个小鬼敢来作乱!”

阮小幺眨眨眼,方才还与她说了那许多闹鬼之事呢!

她想了想,又问道:“姐姐,这些个事儿想来是不许人谈的,你怎晓得这许多?”

“傻样,先前不是与你说了么,建府之时我便进了府,虽年岁小,也有十来岁了,事儿记得清楚着呢!”呼冬道:“况且,有些个不是听人说的,是我亲眼所见,那得了失心疯的,嘴堵不住,一路被拖回来时,还嚷嚷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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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冬至到了

她似乎回忆起了那时的情景,面色有些发紧,又叹了一声。

没成想那院儿那样邪乎,阮小幺喃喃道:“我看那处简单落寞的很,也无甚荷塘的……”

“早就被填了!”呼冬道。

阮小幺更是不解,“那为何不直接拆了院子,换个模样?”

呼冬便有些茫然了,摇摇头,“这我也不晓得,殿下没吩咐过,我们做下人的便不做了。”

厨房众人七七八八用过膳,走了大半,大屋中也没了先前那样喧腾的声响,若成心听,便能分辨谁是谁的声儿。阮小幺将声音压的低低的,问她:“姐姐长在盛乐的?”

“自然是。怎么?”

“那姐姐可知偏院在建府之前,是做什么的?”她又问道。

呼冬想了半晌,瞧着四处眼杂,只道:“出去时再与你说吧。”

阮小幺只得一口一口将饭菜拔完,被这么吊着胃口,简直是食不知味。好容易两人吃过了,呼冬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帕子,抿了抿嘴角,这才站起身,“妹妹,我们一道儿出去吧。”

她忙点头,跟在呼冬后头,亦步亦趋。

两人出了厨房,一路向西行去,走过一道道角门。小道儿上无甚人影,天色也黑了下来,断了人的视线,只能瞧清附近的人,远处的只留了个黝黑的身形。

呼冬边走,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感叹,道:“那也是有些年岁的事儿了,想来我阿姆定然晓得比我多,我也只是听旁人说起,发生之时,阿姆都还未出阁呢!”

阮小幺静静听她说下去。

“原本那处只是个空宅子,虽不是断壁残垣,但也差不多了,那样的破败,不光是在外头,整个儿从里面便透了出来,一丝儿人气都没有。”呼冬说时,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回忆,“听老人们说,那是原先圣子的族人住的地儿。”

在此之前,阮小幺从未听过什么“圣子”“圣灵”的,难不成这里还信基督?

她被自己囧到了,只得打岔问道:“圣子是……?”

呼冬先是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后又反应过来,道:“你还小,又是宣人,不知晓也是寻常。圣子是哈娅女神的女儿,北燕最尊贵的女人。”

阮小幺:“最尊贵的女人不应当是皇后和皇太后么?”

“圣子必然是皇后,待太子登基,便是皇太后了。”呼冬道。

阮小幺:“……”

卧槽这种逆天的设定是哪个想出来的?

话题回到那做空宅子上。

“既然是圣子的族人居住地,为何又会破败?”阮小幺问道。

呼冬摇摇头叹惋,那神情像是叹惋自家的辉煌历史一般,“想来这也是三四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的圣子出逃,后北燕便一直战乱连年,稼禾欠收,这是哈娅女神降临的惩罚。圣子一直未被找回来,她的族人们都离开了盛乐,那宅子自然空了下来。直到三年多前,哈娅女神才将新的圣子赐予北燕。”

说了这许多,似乎也无甚关联。

只是阮小幺不知为何,听的身上发寒,接着问她:“都离开了盛乐?想必圣子的族人下人一大堆吧!万一有不愿离开的呢?”

呼冬摇首,“未曾听过有不愿离开的。”

她说的这些,都是坊间早已知晓的事实与传闻,并未说出口的,是自从闹鬼的事传扬出去后,又有传言道那些人实则并不是离开了,而是通通死在了宅子里,这才使得怨气固留不散,连龙子皇气都镇压不住。

阮小幺虽不知,却隐隐觉得有些猫腻,联想起昨夜见着的那人,无故生出了个使人胆寒的猜想。

万一那人便是那许多年前留在宅子里并活下来的人呢?

两人一面低声说,一面走,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岔口,呼冬经此要往南而去,而阮小幺则需沿着道儿过去,才到偏院。

她先是感谢呼冬与自己说的那许多,道:“若无姐姐那番话,怕阮小幺果真遇上些什么,尚还不明所以呢!”

“快别如此!”呼冬忙与她摆手,道:“妹妹别嫌我嘴碎,往后若是有人问起来,也莫要说是我透露的,只瞧着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在那处,不大放心罢了!”

阮小幺又谢过了一回,说了两句,这才与她分开,独自沿着道儿向前去了。

呼冬的话像一团解不开的谜团,拨云见雾,弥漫在了她的心上。见着那偏院时,还特地往上瞧了一眼,看不出任何挂匾的迹象,她抿了抿嘴,不再去想,进了去。

自从这屋可住人之后,阮小幺已不再歇在丫鬟大院中,一则图个清静,二则见不着小曲儿,不给自个儿添堵。总之此屋中一应事物也是齐全的,白日虽听得个什么闹鬼的传闻,听过也便罢了,身正不怕影子歪,她阮小幺不怕半夜鬼敲门。

然而这么想着,睡到半夜,那种让人半个身子发麻、听的人直发憷的刨土声儿又来了。

阮小幺睡得不踏实,一听到这声儿,一咕噜又爬了起来,犹豫了半晌,终于裹上衣裳,又跑过去偷看。

今日要晚些,空中明月已然越过中天,挂到了另一边,正照着那面墙根处。将墙下的幽暗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果然,那处又见着了前夜的人影,与之前的动作毫无一二,背着自己正埋头翻土,一连好几次,翻出来都是空空如也,也不知她是失望是愤怒。

然而那身影似一段木头削成,上了发条,便不知疲累地不停换着地儿刨,每掘开一处,事后必会仔仔细细将土石填进去,以免被人发现踪迹。

阮小幺没了先前初见时那样毛骨悚然,迎着凄清的月,看久了,一丝困意涌上心头,夹杂了几分不明所以的心酸。

这么看来,这人恐怕都是白日躲着,夜间出来找食,可是这几分荒田里能长得出什么好东西?如此饥一餐饱一顿,怪不得会这样瘦小了。

她很想看一看那人的脸,想知道他还能不能与人沟通。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躲在那空水缸的后头,静静看着,那“白毛女”依旧未发现自己,翻了好半天的土,才找到个馒头大小的空心萝卜,似乎还是阮小幺白日里翻出来的那块。

“白毛女”紧攥着那萝卜又是跃又是跑地窜开了,阮小幺依旧没瞧着正脸。

她不再躲藏,裹紧了衣衫,披着寒意回了屋。

白日里闲来无事,阮小幺把周围的土都翻了一遍,东南西北各一块田,本来就不大,尽数翻过来差不多花了大半日的时间,结果只找到了五六根萝卜,还有几个被虫蛀得差不多了的地瓜,看着便难以下咽。冬至都还未到,盛乐地处偏北,尚需四五个月才开春,也不知那“白毛女”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她将挖到的根块分开埋下土,听着吉雅盘旋在上空尖啸,继续与察罕玩古代**。

冬至便一日日近了。

北燕向来有“冬至大过年”的习俗,府上的下人们该忙活的事儿冬至之前已忙完,签了佣契的,当日可告假两日,与家人团聚;签了死契的,也可有一日的期限外出,团圆饭就在府上摆开。

地位稍高一些的奴才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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