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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与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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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们尽快。”满道。
是夜,满兴致勃勃地溜出多拉姆宫,来到那一间偏僻的小旅馆。
“我找到了一个大东家~格莱呢,我的小天使呢。”满‘浓情蜜意’地称呼着他的摇钱树。
得到一个伊莎凯尔氏族明确的扶持,那有些事他可就好办多了。
“他一直没回来。”雪貂一泼冷水浇下。
满立马变了脸色:“那小崽子死外面了吗?!”
正在这时,门上锁孔自己转动起来。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一名高挑的机械女仆,金属面目透着沉沉的冷气,它钥匙形状的手指在房间内的另两人的注视下重新折叠组合,恢复成机械的手指。
女仆没有表露出敌意,它侧开挡在门前的身躯,让开一条宽敞的走廊,并抬手示意满和雪貂往它指引的方向走去。
二人被机械女仆一路护送下楼,旅馆外,停靠着一架低调的马车。
雪貂和满别无选择,在女仆没有五官的注视下,二人仿若被驱赶似的上了车厢。
车厢内,三人面面相觑。
月希率先开口:“我只给你们半个钟头的时间。”
“做什么?”满坐在他的面前。
“格莱。”月希简略地提示道。
满探寻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明了。
月希否定道:“不是我做的,相不相信随便你。”
很快,车厢内沉默下来。
作为一个外人,雪貂见气氛冷清下来,也不敢胡乱插嘴,他将头转得很偏,装作在看窗外的模样,而事实上他也很快被窗外眼熟的景象所吸引:“这里是?”
“旧祭坛。”月希答道。
王都近郊。
之前雪貂跟踪着那个东教的主教所找到的地方。
“旧祭坛?”满笑道:“难怪有些熟悉,这是我们小时候一起捉蜻蜓的地方。”
“这是母亲继承的领地,她离开前早就把她所属的一切都给你。你的意思是格莱在这里?在你的领地内?”满看着面前那位充满谎言的姐姐。
“我把它暂时租借给了别人。”月希平淡回应。
“谁。”满问道。
月希淡然道:“你和我有过约定,不再干涉彼此的事情。”
马车停了下来。
月希走下马车,他抬起手抚上面前野林前的空气,忽尔空气震荡,显现出一道轻薄的水膜。
而在月希的触碰下,那曾冰晶瀑布似的水膜暂时劈开两半。
“跟我进来。入口的开放只能维持半个钟头,你们要抓紧时间。”月希不由分说地走近野林之内,他走在最前面,停好马车的机械女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雪貂悄悄跟上满的步伐,提醒道:“这里就是那个主教……”
满很快便明白过来,但没作任何询问。
他们跟在月希的身后,来到祭坛中央,一口露天的天井突出祭坛的地面之上。
满以前来过这里,他发誓这口天井绝对是他没有印象的。
他们跟随着月希的方向走下天井,天井的周围墙壁环绕着人工修缮的铁木楼梯,直到天井的最底层。
斑驳的墙面上只有那一面打磨光滑的铁皮惹人注目,嵌入墙面的铁皮铺勒出一道拱门的形状。
月希拉下门闸,被铁皮包裹之后的翠金石门缓慢地被打开。
来不及惊叹这一庞然的工序,满和雪貂就被敦促着进入了门里。
“找到格莱后就带他离开,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多嘴。”月希督促道。
话音落地,月希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他走上祭坛中央,将它套在六臂神像的其中一只手指上。
忽然从神像周围升腾起一圈紫色光晕,片刻后湮灭无痕。
“好了,符阵暂时封印,你们有六分钟的时间将人从泉眼里救出来。”月希催促道。
满跟着月希踏上这座地下祭坛,这里四面不透风不透光,阴暗的犹如地牢。
他的视线不禁被伫立在中央的神像吸引,神像应火烛照耀得晦暗不明,巨蟒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一点狰狞。
这才是东教独有的正神像。
不言而喻,这里该是属于谁的地盘。
满环顾四周,十二座纺锤牢笼依序竖立,这样的排布方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种古老愚昧的献祭仪式。
“快下来。”雪貂唤道:“注意你的脚下,那里有符阵。”
满这才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脚下的模样,祭坛的石砖上刻划着十分精细的符文式,绝不会是短时间的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雪貂一进来看到这些阵式便心知他们擅闯了别人的禁地。
虽然不知道满的姐姐和这里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可不会多嘴去问。
更何况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赶快带走格莱要紧。
雪貂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萎缩在铁牢里如被冰冻住的娇小的身影。
他赶忙跑过去,没有魔力的作用,雪貂很容易就将铁牢打开,但是当他想把里面的少年揪拽出来时,却受到了极大的障碍。
好像有什么力量在抓着少年的身躯一样,少年的身体仿若被吸附在牢笼之中似的怎么也拽不出来。
“快点!”月希着急道,
雪貂一边揪着格莱的胳膊往牢外使力,一边求助道:“谁来……帮我一下。”
满先回应着赶过去,他与雪貂一人各拉着格莱的一条胳膊。
他们用着拽一头大象的力气终于将少年从牢笼中拔了出来。
少年扑咚落地后他们这才发现,在少年的颈后直至腰椎,黏粘着一排类似野草的荧光软枝,就是这东西一直紧抓着格莱不放。
而当他们将那一排长在少年背后的‘野草’连根拔出后,格莱猛地弓起身,呼吸骤然急促,宛若一个刚溺水获救的人。
格莱大嚷着挣脱开所有人的触碰。
“安静,安静。格莱!是我。”雪貂安抚道。
格莱胸口起伏不停,他借着火光模糊地勾勒起对方的容貌,恍若隔世:“雪……雪貂?”
“是我。”
“……我刚才……”格莱惊慌地摸起自己的胸口,那里刚才被千刀万剐过无数遍。
“你是做噩梦了吗?”满不屑地看着刚刚获救却不知感恩的人。
格莱怔然,他盯着满,忽尔狂放地大笑起来:“噩梦!对!该死的,狗屎!那一定是梦!”
满被他大笑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没毛病吧?”
“麻烦你们到外面闲聊,现在快离开这儿。”月希见格莱醒来后动静便越来越大,他担心引来不必要的人。
正在这时,其他笼子里的人也有渐渐苏醒的趋势。
有人也如格莱一般,大吼着在惊恐中醒来。
铁牢外伸出一条骨瘦的胳膊:“救我,带我走。”
“这……这怎么还有其他人?”雪貂惊道。
“不要多管闲事。”月希制止道。
那人从铁牢里挣扎地爬出来,他的背后荧光的野草疯狂地生长并牵扯着他,要将他拽回牢里。
雪貂于心不忍,他见格莱可以自己站立起来,便撒开手,去将另一个已经从牢中爬出来的人扶起。
谁知他的手刚搭上那人,那人便猛地将雪貂推进牢笼中。
从牢底生长出来的野草迅速缠绕上雪貂的全身,连同那纠缠在那人后背的野草一并朝着雪貂的方向捆绕过去。
“你做了什么?!”满大惊,气急的他直想对那恩将仇报的虚弱的人踢上一脚。
然而那刚挣脱出牢笼的人才不管那些,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便疯似地朝翠金石门跑去。
突然,一道金光射穿了逃到门口的人的胸膛。
“赫卡……原来是你……”那人最后一句淹没于口中鲜血的喷涌。
月希回头一望,便觉心头一凉。
门口,那两名东教教士不知何时折返回来。
“月希大人,您在背叛我们的友谊?”施蒙托惊异和惋惜道。
格莱转动起回忆,他望着大门旁的年轻教士:“苏文,是你绑了我?”
“对不起,格莱先生。”苏文的视线不敢直视。
“我的骨头呢?”格莱质问道。
“魔骨乃是至恶之物,良善之人不该拥有它。”苏文道。
“放你狗屁!”格莱怒道,同时,他发现周围的铁笼里一直在轻微的晃动,好像在引起他的注意。格莱一眼扫去,果见骨头在铁笼里翻江倒海般地乱窜。
满见状况频发,他一面守着把雪貂抓吸进去的铁笼,一面冷静道:“各位,我们可否商量一下,我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我的朋友不小心被这个笼子吸进去了。我只希望把他放出来,别的我一概不问。”
施蒙托皮笑肉不笑:“您看起来非常圆滑,我感觉您并不可信。”
“您浪费了我的一个源泉,您的朋友正好能够填补上空缺。而我们也恰好有三个空位,您可以留在这里陪着您的朋友。”施蒙托阴沉地提议道。
“……”满没想到此人比自己还要无赖。
“不行!施蒙托,他是我的弟弟。”月希阻拦道。
“原来是鬼兰治大人。”施蒙托肃然起敬,可惜也仅是表面的敬意,他对月希道:“大人,您这样监守自盗,我们的愿望恐怕很难再共同达成了。”
“你要放弃我吗?”月希挡在满的面前:“是我当年收留了如丧家犬的你和你的教徒。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不,我们的愿望在没有成功之前,不能被外人所知。如果您可以狠下心来清除掉您身旁的那些隐患,我们依然可以继续。我们的符阵就差最后一点点,便可以启动了,我向您保证,您马上就能得到您长久以来企盼的结果。”施蒙托蛊惑道:“您知道的,只要我们的祈愿成功,您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将不作数,降世归来的神明将洗刷一切尘世的污垢。您的一切都将是崭新的,美好的,包括您的弟弟,还有这些为此牺牲的人都会获得新生……此间便是一场梦,无论您现在做什么举动,都不会产生任何罪孽。”
满皱眉道:“老东西你在给我姐下什么迷魂药?”
月希闻言却沉默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凝视着身后的年轻人。
和他有几分像,又完全是不同的人。
满见状不妙,悄声道:“姐,你是不是有把柄落那老巫婆手里了?”
“姐,我可是你亲弟弟。”
“姐,你们说的祈愿是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月希看着那为了活命此时对他百般亲昵地叫着‘姐姐’的滑头。
他蔑视着责骂道:“你任性,骄横,自私自利,你太差劲了……”
他忽然转过身,朝施蒙托甩去一道水刃。
“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我向母亲保证过会照顾他一生一世。”月希道。
施蒙托敏捷地避让开来:“我很遗憾,失去了一位盟友。”
“同样,我很遗憾,您的丑态终将暴露于世人。月希阁下。”施蒙托暗示道。
雪貂睁开眼,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阴沉的天空下飘着碎雪。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是周围的人全都目视着前方,雪貂奇怪地也将视线随看过去。
然而当他的视线透过攒动的人头之间落到最前面的时候,他的浑身霎然一凛,远处断头台上,臃肿的刽子手提着长斧,正等待着钟声响起。
而跪在斩刑架前的犯人半长斑白的短发与胡髯纠缠在一起,面容模糊。
但是雪貂清楚地知道那人是谁。
“不!不要行刑!”他在心底呐喊,他拼命地挤开挡在他面前的人群。
“不!!!”
可惜的是,当他到了离刑场最近的地方时,血光已然惊飞溅落。
他看得最清楚地,就是那人头滚到脚边时的模样。
阴沉的天空下飘着湿冷的雪花,雪貂在人群中怒睁开眼睛。
空气中仿若永远漂浮着他的恐惧和悲愤。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如噩梦缠绕的记忆。
反反复复真实上演。
“不……”雪貂躲在人群之中,捂住耳朵不敢听斧落的声音,闭着眼睛不敢看血溅时的情景。
“雪貂!!!”满的声音宛若从云霄之外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终于,他又回到了这阴暗的地下祭坛。
满将雪貂背后的荧光野草清理干净,并拍拍他的背,唤回他的意识:“你怎么跟格莱似的?也做噩梦了。”
雪貂面色青冷,他明白那不是梦,那是在记忆深处他极力想要忘记的一幕时光。
“格莱呢?”
“撬铁牢呢。”满指着一旁狠狠地踹着铁牢笼的,并不时地骂着一些乌七八糟的话的少年。
雪貂见所有人安好,便放心道:“我昏过去多久了。”
“没多长时间。”满道:“大概十分钟?”
“啊?那我们赶快走吧。快没时间了,外面的屏障入口过半个钟头就要关合上了。”雪貂麻利地爬起身。
“别担心外面的出口了……我们现在连这祭坛都出不去了。”满示意着指向已然紧闭的翠金石大门。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姐姐。”满呼唤道。
月希在祭坛上不安地踱来踱去:“闭嘴,都是你弄出来的这一堆破事。惹祸精!”
彻底跟施蒙托他们翻脸之后,那可恶的糟老头就趁他们不注意将门闸拉下,将他们都困在这密不透风的地下祭坛里。
“火把已经熄灭一根了,姐姐,我们是不是快要闷死了。”满像个孩子一般耍赖皮道。
月希懒得回应他,他在为被活活闷死在地下这件事而焦虑。
事到如今,没有外在的法子能让翠金石门打开,这周围的墙壁看似毛毛渣渣用泥土堆砌而成,其实内在全部包裹着一层融钢铁皮,正如保护在翠金石门外的铁皮一样。
打开翠金石门的唯一办法就是推开门闸,门闸本是在门里门外各安嵌了一个的,但是月希刚才尝试过了,门里的门闸无论如何都推拉不动了,估计是施蒙托在外面的门闸上做了手脚。
月希只好往别的方向思考,他的目光瞄到神像食指上的戒指,心中犹豫起来。
“索利之轮……”月希不由地念叨:“如果能启用它就好了。”
“什么意思?”满不放过任何一点线索问道。
月希道:“索利之轮是开启符阵的关键。但是索利之轮并不是谁都能够操控的,传说索利之轮是时光之主索利离开时间之前遗留在世的宝物,但凡能够使用它的人,便能操控时间。施蒙托旁边的那个教士,叫苏文·门罗,就是目前在世的极少数能够破解索利之轮上的铭言并使用它的人。由于他还太年轻,体内的魔量有限,他还达不到能够如索利那般操控时间的地步。但是用它来启动符阵,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启动符阵有什么用,这符阵是做什么用的?你到底在偷摸做什么勾当?”满一连三问。
问得月希直想拿土粘上他的嘴。
“这个符阵名为‘降世’,是赫卡·施蒙托融合古术召唤语和原典所记载的创世符文构建出来的。作用就是引神降世,让那些创世后便离开世界的神明折返回归。”月希解释道:“索利之轮在其中的作用就是将时间逆转回原点,将创世时的神明迁徙到此间。”
“神明回归后,就意味着将再次创世,时间清空归零。一切重新开始。施蒙托认为流传至今的教义是被扭曲过无数次的,他想要纠正,将一切纠正回原始,本真。”
“太狂妄了……”满讽刺道,接着他又将目光回归到月希身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月希沉默半响,瞪着仿佛不谙世事的满道:“因为我也想时间清零,我想重新开始。从我出生的那一天,我的时间就被扭曲了。我想让它回到正轨上来。为此,我宁愿付出一切。”
“……”满不敢相信道:“你走火入魔了吧,月希。你还不如像我们的母亲信仰一根木头来得实在。”
月希翻起白眼,责怪道:“那是夜之林万千年来孕育的圣物——苦木,我们应该尊重母亲的选择,而不是在这里嘲讽。”
雪貂在一旁听着,察觉出不对劲来:“……月希阁下,恕我冒昧,其实您是男人吧?”
“嗯?”满道:“你这就有点不尊重人了,雪貂。”
“扭曲了您的时间,是说您的性别从一开始就被人误会了是吗?”雪貂猜测道。
月希愣愣地回过神来,他朝着雪貂低笑道:“你要是我的弟弟就好了。”
满反应过来,他猛地打量起这穿着白纱长裙惊为天人的人,忽如雷电钻骨,满惊愣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月希。”
“出去再说。”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连自己的弟弟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召唤符阵在启动的第一阶段会释放出大量热气,如果符阵不设置在一个空旷且空气流通顺畅的场所,热气很容易积压膨胀发生爆炸。我想利用这一点。”月希解释道:“热元素的聚合是可以冲融开墙壁内嵌的融钢铁皮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里炸开。”
格莱在一旁听得不是太明白,只好悄悄问向雪貂:“我的新西陆语不太好……他是要把我们都炸飞吗?”
雪貂也有此忧虑,他道:“月希阁下,那我们会不会受到爆炸的影响?”
“我和满的魔力特徵皆数水元素。我们构建起来的防护层可以足够厚,同时也具有使热元素降温,使我们不受灼伤的功效。”
雪貂一听,诚心赞叹道:“您的思虑十分周全。”
面对这不含恭维的夸奖,月希投去欣慰的眼光:“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雪貂·雅里昂。”雪貂答道。
“不行……”见那两人有交好的趋势,满忽然不是滋味,他阻断道:“你的想法全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上,那就是你懂得如何使用索利之轮。但事实上,你懂吗?”
“不懂。”月希果断道。
满早有预料,并朝雪貂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得意神情。
“我懂。”一个童声拆台道。
“索利用的是当时在大学城里流行的自创语,一般只用于他们这些学者交流使用,我家有人曾在大学城里任职,我跟他学过一些。”格莱道。
“‘一些’是多少?”满怀疑道。
格莱咂舌道:“你管那么多干嘛,足够读懂那戒指上的铭言就行了。”
“但是声明一点,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我只给你们翻译,操作你们得自己来。”格莱说着,便走向祭坛中央的神像。
格莱走过月希的身旁,稍微停顿了一秒:“很高兴见到你,奥兰治。”
月希俯下身,笑道:“我叫鬼兰治,小鬼头。”
“我知道。”格莱道:“你很像你的曾曾曾祖父。”
月希琢磨半天,仍不解其意,他转而问向满:“他从哪来的?挺奇怪的一个小孩。”
“垃圾巷里捡来的。”满如实说道。
“一会儿能把你们的防护层扩大一点吗?最好是能罩住那个铁笼子的。那里有我的东西。”格莱指着在笼子里已黑成一团雾气的骨头。
“当然可以。”月希道,他试探问向周围的人:“那魔骨是他的吗?他能操控魔骨?”
“那是魔骨?”
“你们不知道吗?”
“?!”
格莱将戒指从神像的手指上脱拽了下来,他眯着眼仔细地分辨起戒指里侧细小如针眼的文字:“序列在左,第一为年,第二为岁,光之沉降位列第三……”
格莱翻译着自己以前就头痛的符文构架咒语,简直觉得口里的舌头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格莱总算将符文完好地念诵下来,月希同时操控着索利之轮。
这时,月希手中的戒指跳落下来,戒指在祭坛上沿着地面上早刻划好的符阵纹路四下游走,并最终停落到符阵的中心的凹痕中。
霎然间,符阵的脉络流淌起光芒。
月希反应迅速,他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格莱从祭坛上拉了下来,安护到他与满共同形成的防护水层中。
可是,久久地,预想之中的爆炸并没有来临。
反而周围仿佛涌进了风,月希的头发也跟着微微地飘荡起来。
“你没念错吧?”满怀疑道。
“我要是念错了,我把我脑袋给你拧下来。”格莱横道。
月希愈加感觉到不对,这不知从哪里来的风越来越大,他的防护水层也渐渐露出被冲散的趋势,水流漂浮着似吹往符阵的中央。
快速地,符阵中央凝聚起一卷风的旋涡,祭坛上未经打扫的细碎乱石都朝着一个方向滚动,直至被旋涡吞没。
月希与满的防护水层很快就被这强大的吸引力而破散。
他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朝一边倾斜。
这时,翠金石门旁那不好使的门闸被这斜风的吸引得也略被掀起摇摇欲坠。
门闸控制的力量减弱加之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吸力,令原本紧闭的翠金石门慢慢地挪开一道窄缝。
“快走。”月希自知抵挡不住,又见门那边露出些希望,便招呼其他人朝门的方向逃走。
符阵的引力并不稳定,导致门的开合也断断续续,门缝时宽时窄。
正在这时,月希的机械女仆忽然冲到众人之前,月希一惊,他并没有操控洛歌作出遵从他以外的行动。
只见机械女仆抓准时机,卡进门缝之内,它抬起双臂,使出浑身解数撑住门扇两边的挤压,撑开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空间更大的门缝。
女仆的双脚脚跟伸出两条尖勾深深扎进土壤泥砖之下稳固住自己的重心。
然而随着符阵的引力越来越大,女仆机械身躯上的零件有一些已经飞散出去。
人已经被引力拉拽得寸步难行。
这时格莱却还要往回走,雪貂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别做傻事。”
“我的……”格莱指着铁笼里的魔骨。
“先出去再说。”雪貂不顾格莱的反抗挣扎,抓着他就往门外带。
满率先从机械女仆的臂膀下穿过。
门外,符阵的引力似乎也有些渗透过来,墙壁上的楼梯已开始瑟瑟发抖。但还不至于如门里的祭坛那边的旋涡泥沼一样。
雪貂为防止格莱回头折返,他率先将少年推搡了出去。自己则扒着门费力如攀岩一般地逃了出来。
然而月希迟迟没有动静。
满着急地冲门缝里大喊:“月希!”
月希的裙边之前被摔砸下来的神像压住,方才挣脱出来。
他拼命地抓向石门,满看着焦急,他伸出手一把握住月希的手腕,将他拉拽住。
正在此时符阵的引力骤然变强,满一个人单手的力量已经无法抓住月希,正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月希的手从自己的手中即将滑走之际,另一只手及时拦住。
雪貂抓着月希的手腕将他又往前离出口更近一步。
同时被两只不同的手拯救,月希忽地从眼中涌出酸涩的暖意,正此时,他的发梢一坠,连同着他的头皮都吃痛了一下。
月希一低头发现有一只小手正死死地抓着他垂在腰际的长发与裙带。
格莱气道:“忍着点,我只能够到你的腰!”
恰当月希开启唇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卷风涡掠过,将他半边身子撕裂。
与众人拉扯的力量突然减轻,月希剩下的身体便被轻快地带出了门外。
连同着一地的血浆。
在远处操控着机械女仆的男人眼见这一幕发生,他惊慌地将操控魔方甩丢去一边,夺门而出。
而另一头失去了操控的机械女仆顿时垂下了手臂,被两扇石门挤压碾碎。
格莱和雪貂仅保住了一点女仆的断肢残骸。
满抓着月希尚有余温的手腕死死不放,瞳孔震颤不已。
阿尔依着机械女仆的记忆,快马加鞭地赶到王都近郊的野林附近。
他进不去祭坛,只能在大多相似的景色周围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徘徊。
地上一条斑驳的血迹从林子里延伸向外,阿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血色的迹象,他疯似地沿着血迹一路找去。
他在路边找到了一名失神落魄的男子正瞪着一具残缺的身躯发怔。
“月希……”阿尔赶到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他有救,他还有救。”
“你说什么?”满的目光倏然直视起这名来到他们身旁的陌生人。
“你是谁?”雪貂问道。
阿尔一边含糊地解释,一边开始探查上月希的尸体上的血脉:“我是机械师,我给活人作过不下二十例的机械骨骼替换术,无论他们缺什么我都可以用机械修补好,把月希交给我,他能活过来,一定能活过来。”
“手臂外骨,肩胛齿轮,头骨金属壳……心脏,对,月希的机械人偶呢?它的零件全是最新的,它的能量源可以代替心脏……”
格莱将同样已成残躯的机械女仆拖拽到阿尔的旁边。
阿尔头也不抬,他一边嘴里说着拼接方式,一边极快地将机械人拆解下来尽数拼接到月希的身躯残缺的部分。
拼到最后,阿尔沾满鲜血的手已开始颤抖。他颤抖着将最后的一小块熔浆似的石块,安放到了月希已用机械骨骼拼搭而成的胸膛中。
接着阿尔按着石块的位置,一点点释放出符文。
只听到机械的骨骼正在与肉体骨骼相融合衔接时发出的摩擦声响。
但除此之外,再无它响。
没有齿轮的活动,没有血液的喷涌,没有心脏的跳动……什么都没有。
躺在地上的,只是一具半人身半机械的丑陋拼接而成的尸体。
徒劳无功而已。
第32章 原典(待补充)
黑色的教堂壁墙外,停着一辆同样肃穆沉重的马车。
格莱躺在马车蓬顶,凝视着万里碧蓝无云的天空,他的瞳孔中空空无物。
墙壁内,丧钟尽情释放着死亡的消息,哀恸的余音散入天际好似那些已经失去再也挽回不来的生命,无形的阴霾遮蔽起另一些尚残留人世的苟活者眼中的现实。
教堂里的祷告结束,一行黑丧服披身的人抬着死葬的花筏走了出来,花筏上蒙着一块锦缎,绣着族徽的锦缎之下隆起一道人形,月希·鬼兰治便永远沉睡之下。
由于月希·鬼兰治的肢体有缺,瞻仰遗容这一步骤便因隔着这一层锦缎而被省略了,鬼兰治氏族的传统向来水葬,从不使用灵柩,抬着花筏的鬼兰治氏族人便准备将遗体送往旧王都郊区的古护城河,古护城河河水湍湍不息,它会承载着送葬的花架最终流向陆地远外的海洋。
阿尔没有参加这场葬礼,来接他回往南方的机械联盟的飞艇已准时停在了他的行宫上空,他的百般不解与遗憾终将随着那一艘花筏沉入海底。
雪貂驾着马车缓慢地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而藏在马车之中的满正在阅读着一封家书。满没有像其他的氏族子走在送葬之列,而只是像个局外人似的跟在后面,在满的观念里,死亡不可逆转,活人举行的葬礼没有任何意义,他从不屑参与。
若不是雪貂拉着他,非要他送月希最后一程,他恐怕连跟都不会跟着。
前几日,他的父亲将月希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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