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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无不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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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大哥的DNA验证结果出来了,我让朋友加急的。怕自己会偷看,所以我要的是纸质鉴定书,在你房间里。你自己决定看不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曾经费尽心思拼凑过我爸的故事,前半生的故事。
  这是当然的。我不可能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好奇,不可能不对这份冷漠的父子关系感到痛苦和困惑。十四五岁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那本书的作者认为,一个男人一生的自我认知问题,都是父子关系问题。我不太懂这句话,但它深深地刺激了我。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简直为此魔怔。
  魔怔的反应,就是疯狂地拼凑我爸的人生。
  从我的记忆里,从身边亲人的只言片语中,从我在网络所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上……我甚至从爷爷那骗到了他常年无人居住的房子的密码,跑进去翻了他的房间和书柜。而这件事我至今都没有告诉过宴宗羡,因为他从来不踏进我爸家,也不许我去。
  然后我大致得知,我爸,是一个值得全家人为之骄傲的beta。
  他非常拼搏,极其优秀,从小到大没有让人…操心过。他永远严谨,永远冷静,但并非无趣,异性对他的评价一向很高。他工作能力卓越,事业有成,网络上有不少关于他的文章,人们称他为最优秀的beta记者。
  我还知道他好几桩花边轶事,对象有男有女,有alpha有omega。在他满世界乱跑的二十二年里,他过得很精彩,很热闹,并非我以为的受伤之后再也不碰感情——不怪我幼稚,要怪就怪那时候宴宗羡拉着我陪看的影视作品都这么演,搞得我以为人都是一份爱情嚼一辈子的。
  可是很遗憾,即使我这么绞尽脑汁挖掘,关于他那个生了我的女朋友的痕迹,依然寥寥无几。他把她删得很干净,我甚至找不到一个确定的名字。
  找不到关于她的部分,我就无法搞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是的,他恨我。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知道这点。一开始我很抗拒承认,它太伤人了。每当我去想“我爸恨我”这件事时,就感到深深的耻辱。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不被他饶恕似的。可是后来我就逐渐接受了,因为我惦记上了宴宗羡。
  十五岁,宴宗羡,成了我的心上人。我不希望我的心上人是我的亲小叔,所以我宁愿自己不是宴宗明的孩子,甚至暗暗期待。
  倘若我真的不是他的,那么他恨我就太有理由了。
  恨吧,不是我的错。
  现在,是或不是,终于有结果了。
  一个信封摆在我面前,右下角印着一家私立医疗机构的名字和Logo。我捏了捏,信封很薄,里面的鉴定结果也许只有一张纸。我已经盯了它半个小时,还没有打开。
  于是我就明白了,我并不想知道这个结果。至少现在不想。也许是没有想好,也许是不想面对。总之心情复杂,难以定义。
  最后我把信封塞进抽屉里,上了电子密码锁。密码是随便设定的,我都没有去记自己用了哪些数字字母及其排列组合。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有点气咻咻。宴宗羡把问题丢给我,这个行为实在太差劲了。偏偏他又没什么可指摘的,我怪不到他,只好自己生气。
  我得为这份生气做些什么才行,否则他连我正在生气都不知道。
  夜已经降临,冬天依然赖着没走,天一黑,温度检测仪上显示的室外温度就降了两三度。我随便披了一件薄外套离开房间,把关门的声音弄得有点大,确保宴宗羡无论是在隔壁的房间还是楼下哪里,都能听到。
  接着下楼,换鞋子,准备出门。
  感谢爷爷,他坐在客厅里,看到我换鞋子,关心地问:“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
  “小区里走走。”
  “就穿一件?加个衣服啊!”
  “不用了,一会儿就回来。”在感受到宴宗羡循声而来的目光后,我推门而去。
  然后很久没有回家。
  我沿着小区的主干道往外走,差不多到正门的时候,转了个弯,拐上一条小道。寒冷和慢步让我逐渐冷静,闹脾气的心思不久便消化得七七八八。后来我就在湖边的木椅子上坐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好,请问A82号在哪里?”
  很久以后,我这样形容初遇叶诀的感受:于黑夜之中,听到了光的声音。
  我不指望谁能从这句话中理解我当时的感觉,但我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具体的描述能去说明他的声音了。请尽管往“最打动人心”的方向去想象就好。
  那不是单纯的好听或者音色鲜明,而是一种仿若天降的拨人心弦的魅力。听到这么一句话,你就再也无法把注意力从他的嗓音移开,会想立刻听到他再次开口。正如同漆黑的夜中忽然见到一抹光闪过,便愣得定住,屏息盼更多光亮。
  我抬头看着他,一眼就将他认出来了。
  正是我上午在爷爷发来的通讯资料上看到的那张脸,面庞轮廓棱角分明,五官标志,组合在一起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冷峻气势。我惊觉,原来“斧砍刀削”这个词不只可以用来形容霸道总裁的脸,还可以形容霸道总裁的气质。
  这样震慑人的气质,却搭配了那样打动人的声音,反差着实大。
  我感觉自己有好几秒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在冷风中僵硬呆滞地仰脸望他。他竟也就那样静静地等我,脸上既没有着急,也没有疑惑。
  一直到我自己回过神来:“A82……哦,A82是我家,我带你过去。”
  说完这话,我意识到自己好像进行了愚蠢发言,尽管我并没能马上分析出到底蠢在哪儿。我只是像暂时程序错乱、只能执行初级运行的AI一样,做些本能的补救反应。
  我直接把他认下来了:“叶先生,您来看我爷爷吗?我爷爷是宴逢春,是他孙子,我叫宴雀。”
  “我知道你,宴雀。”他说。
  他终于又说话了!
  我嚯地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嘴唇,注意力都在他讲话的声音上,无暇顾忌这样盯着别人的双唇是多么失礼的事情。
  我想和他说话,于是我一面给他带路一面主动攀谈,用最大的努力伪装淡定和从容。
  “叶先生,我也知道您,爷爷跟我介绍过您了。万州生物也一直是我佩服和向往的地方,从大一起,我就很关注万州在信息素吸引方面的研究,你们的所有报告,所有信息素抑制和阻隔的产品,我都研究过。虽然外界有声音认为,你们致力于消除信息素吸引对人类寻找配偶的绝对作用,是痴人妄想,甚至是反人类,但我很赞赏你们的理念。AO一经标记,终身吸引,分明就是人类的牢笼,是动物性对人生而为人的意志的凌辱。很多人都希望能摆脱这种桎梏,你们在做的是一件帮助人更好地践行人格意志的事。如果信息素吸引真的能消除,我想政…府说双A双O家庭天然无法稳定,天生要受到AO的威胁,导致社会家庭单位混乱动荡,就站不住脚了,我……”
  我好像说得实在太多了,莽撞得有点惊人。
  所以我噤了声,讪讪地停顿片刻后,用一个有点抱歉而害羞的笑容把发言时间让给他。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我就是觉得,他看我就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孩子。当然实际上,他也的确算是我的长辈。
  他那冷峻的面孔上眉眼弯了弯,挂起一点点笑意。微不足道,但已经够令我动容。我忍不住盯着他说话的嘴,期待他讲话。
  他语速慢慢的:“你爷爷说,万州生物是你的第一选择。我们的主要业务其实是综合生物,你有关注这方面吗?”
  “我……”
  我的欲言又止在空气中飘了一秒,他便了然地微微颔首:“你只关注了信息素吸引。”
  “基本上是。”我实话道。
  “但你在大学里学的,是综合生物学科学吧?”看来爷爷对我的求职路,帮助得很到位。
  “是啊。”我点点头,“专业都是入学前选的,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更喜欢生物医学板块,尤其是关于信息素的部分。我可能有点,理想主义。”
  他露出“没关系”的神情,问:“那么你知道,信息素吸引在万州只拥有一个很小的团队,和一个很小的实验室,待遇也没办法和综合生物比吗?”
  “我知道。”
  “就算这样,你也很想来?”
  “想,很想!”
  他转头看了看我,那双眼睛长得格外深,使得眼神的审视意味也尤为浓重。我感觉自己歪打正着提前进入了面试环节,下意识把坚定的情绪写在脸上。
  他后来笑了,说挺好,让我把简历尽快发到他的邮箱里。
  我倏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有机会。而且机会不小。
  我们一同走到家门口时,我出门前的脾气已经因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而荡然无存,主动热情地把他带到爷爷面前,又亲自给他们切了水果送到爷爷的书房,以便他们边谈话边吃。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他这么晚了来家里和我爷爷聊什么。我光沉浸在他本人带来的震撼,和自己忽然工作有了眉目的愉悦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的预感很快得到一个踏实的结果。
  三月份,在通过一轮笔试两轮面试后,我进入万州生物科技,就职于信息素研究室。直到最后一轮面试,我才知道这个研究室是叶诀一手建立的。
  他任万州的产品研发总监,同时兼任信息素研究室的主管,只是平时很少参与研究工作,所以外界报道上他基本不署名。
  我的工作落实,最高兴的是姑姑。
  娜塔莎晴雯紫色的来电请求光芒在我拿到offer不久后就亮起来,姑姑呼叫了所有家庭成员,询问大家的空闲时间,最后定下当天晚上所有人去她家里吃饭。
  唯一不能到场的还是宴昱,但她这次似乎很认命,只嘟囔了几句就没再撒娇卖惨,也最先离线。
  我稍微觉得有点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收到她发来的信息
  “哥哥,等会儿家庭通话结束了,告诉我一声,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我就知道,她一定有心事。
  从小,她就习惯把大大小小自以为很秘密的秘密告诉我。因为那些在她眼里比天还大的秘密,在大她五岁的哥哥眼里,都是可以轻松妥善解决的小问题。最重要的是,哥哥从来不嘲笑她,只会完美地帮助他。
  于是家庭通话一结束,我立刻给她发了请求。她秒接,喊了一声“哥哥”,却没有下文。
  “怎么了,小公主遇到什么大难题了?”我笑着问。
  “哥,真的是难题。”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发音短促,无端有种陌生的、类似成熟的味道。
  我心里不禁有些老气横秋的感慨,家中有女初长成什么的。同时也隐隐担心她即将说的难题,能有多难。
  我用安慰的口气道:“说吧,老规矩,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先说好消息。”
  “我肯定能高位出道。”
  但是——我立即明白,后面一定跟着“但是”。
  比赛好几个月,我一直跟着投票,知道她出道应该是稳的。然而话在这个情景下,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背后有内情”几乎就成为不言而喻的事了。
  我没有道恭喜,她也没有往下讲。
  我们互相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咳一声打破僵局:“现在轮到不太好的那个消息了。”
  “嗯,你说。”
  “不太好的,就是,我……谈恋爱了。”
  “谈恋爱?”我没忍住,反问。随即感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又道,“爱豆不能随便谈恋爱吧?你还没出道就有恋情,曝光了会被黑吧?而且你才十七岁,姑姑姑婶也不会同意的。”
  “我不会曝光的。”她小声说。
  “你……”包养、金主一类的词汇正前呼后拥涌到我嘴边,但我不能让它们变成声音被宴昱听到,所以我叹了口气,不对此置喙,只问她,“你需要我怎么办?”
  “也不用怎么办,我就是没有地方可以说,想要哥哥知道,这样感觉就有人分担了似的。”
  “你把这场’恋爱’当负担?”我脱口而出。
  “哥哥,你别这样……你这样问,我觉得我好像做了很大的错事。可是哥哥,你不知道我这两年都是怎么过来的,我不想前功尽弃。你别责备我,真的别,我……”
  这就等于是我猜中了。
  从小到大,我面对宴昱都扮演着一个偏长辈的哥哥形象。有一段时间我领悟到,这其实是我对宴宗羡的直接模仿。他对我也这样。领悟以后,我就扮演得更起劲,更兴致勃勃了。
  直到此刻。
  我发现,做她的小长辈所要承担的责任比想象中大得多,我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是我的小公主走得太快,还是我成长得太慢?这次的难题,难得有点超纲,我没办法再轻松妥善解决。连该对她说什么话,都要斟酌再三。
  “小鱼儿,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更详细的?比如,”我顿了顿,“比如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男alpha。”
  “很好,你们是最合适的性别组合。还有呢?”
  “比我年纪大,也比哥哥年纪大,不过是个很好的人,一直都很照顾我,很保护我。我们认识半年了,在我参加比赛之前,他就很欣赏我。那时候他就对我提过……建议,然后我没答应他也没怎么样,还是很保护我。一直到最近,我觉得他对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真喜欢的,所以目前算是答应了。下一场公演嘛,是我们在节目中最后的舞台,他和其他前辈老师会对最终出道名单有影响,他说……”
  不知不觉中,她一开始那种陌生的成熟语调不见了,她又变回那个会在我面前讲真话、撒娇、讨宠爱和纵容的小女孩儿。
  这让我不忍心听她讲她自己都难以启齿的话,于是我适时打断她:“好的,我了解了。那么最重要的问题,你喜欢他吗?你害怕受伤害吗?”
  “还挺喜欢的。伤害嘛,跟谁谈恋爱,都一定会有受伤害的那一刻,不是吗?”
  “嗯。”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哥哥,你会帮我在家人那里保密的,对吧?”
  “你知道,这不一定。”我说,“保密的前提,是我认为你没有受到侵害。侵害和你刚才指的那种伤害不一样,你明白吧?”
  “我明白。”
  “我还有一个条件。”
  “哥哥你说。”
  “以后遇到任何感觉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事实上的,都要记得找我。好吗?”
  “好。”她用很乖的声音和态度说,音调的末尾有些撒娇式的上扬。
  听起来,她心情已经好多了。我也感觉空气一下子变得透亮了。她就是有那种奇妙的能力,只要她心情好,与她相关的一切都会清澈、光明。
  我们又聊了别的话题,像是家里的闲话、我的新工作新公司、下周的终极公演……之类的。最后彼此的沉重和小心都被熟悉的轻松温馨代替了,我也走到了她家所在的小区。
  但我运气不太好,几乎和宴宗明前后脚进小区大门。
  我走路,他开车。
  “我看到我爸了。”我对宴昱说。
  “嗷!”她怪声怪气喊了一声,“那我挂了,你好歹跟大伯打个招呼。”
  说完就真挂了。个人终端上的通话光灭下去,我都绝望了,怪自己为什么要开这个标志。如果没开,挂不挂别人看不出来,我好歹能装一装。现在连装都装不了。
  宴宗明的车在我身边停下,车窗降落,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淡,招呼打得比娜塔莎晴雯还没有感情:“上车吗?”
  我不由自主紧张,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走一会儿就到了。”
  “好,那我先走了。”
  “嗯嗯。”
  他果真扬长而去。我立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尾,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怅然若失。不管怎么样,我现在还管他叫爸。而且无法否认,人生至今的漫长时光中,我还是妄想过他的父爱的。
  但是,世界上真正跟我称得上有父子、母子感情的,是姑姑和姑婶。
  人生中最初的五年,我由他们抚养,他们也对我视如己出。别人家孩子有的,她们一样也没有亏过我,现在连我有了工作,发起庆祝活动的,也是她们。
  我挂着满脸笑容走进这个永远温暖、令人怀念的家,其他人都已经在了。爷爷和宴宗羡在全息投影屏幕上下棋,宴宗明刚到,只能在一旁观战。
  厨房里传来姑婶的声音:“是雀儿到了吗?”
  “是我,姑婶!”我换了鞋,直接朝厨房走去,里面就她一个人,我挽起袖子,“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你摆一下碗筷吧。”姑婶抬头冲我笑着说,“以前你就说想去万州工作,最好能研究信息素,现在都成真了,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我们也开心。”她的笑容中充满欣慰。
  那一刻我有点感动。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找没找到工作,工作平台有多好,都不是她关心的。她在意的是我开不开心。今天这个家庭聚会,也不是庆祝我“找到工作”,而是庆祝我“梦想成真”。接着我有点羡慕,羡慕宴昱有这么好的妈妈。
  我在眼眶发红发胀之前搬着碗筷去饭厅了,摆好碗筷。不久后,菜陆续上桌。姑姑也拎着两瓶酒一瓶饮料回来了。
  随后开饭,大家坐好。
  在这里,姑姑和姑婶是主人。她们带头开口说了该说的话,先是祝贺我找到合意的工作,然后回顾了一下我还是娃娃的年代,感叹时光飞逝。又说现在全家都在深城呆着了,一家人终于可以经常见面,以后要多走动。
  在她们口中,好像这样的日子就是她们梦寐以求、期待已久的。我有点小惊奇,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们向往“一家人整整齐齐”。
  最后难免提到打破“整整齐齐”的宴昱,姑婶有些无奈:“喜欢什么不好,非要喜欢唱唱跳跳,喜欢当明星,这是最忙的了……不过,她自己乐意就好。”
  宴宗羡随口接话:“以后她走上正轨,逢年过节少不了文艺晚会。到时候我们吃饭就开着她上台的节目,就当团聚了呗!”
  他的话引来姑姑和姑婶带着小骄傲的嗔怪,宴宗明却难得地附和宴宗羡,后来连爷爷都跟着一起畅想宴昱以后的大明星生活。我才挂了宴昱的通话不久,作为整个饭桌上现在最知道宴昱情况的人,微妙地体会到了独醒的哀意。
  我们这些人,并不算特别和谐美满的一家。但大家互相配合,一顿饭还是沉浸在谈笑风生的气氛中。饭后,姑姑开全息放宴昱参加的那个节目,大家又一起看了半期。
  “对了,今天节目组打电话来,说要录制一段家人的祝福,用在下一期总决赛的节目里。”姑姑说,“我们全家一起来录吧。”
  “可以啊!”宴宗羡积极响应,爷爷和宴宗明也同意了,我跟着点点头。
  “什么时候呢?”
  “现在就行,用我们自己的设备录,录完发过去就好了。”姑婶说。
  于是大家又热闹起来,张罗这个祝福视频。
  姑姑家里本来就有拍摄设备,宴宗羡是导演,三两下就构思好了拍摄创意,然后给大家分配任务。短短的时间里,他甚至给每个人都化了适合上镜的简单妆容,力图把视频拍出专业水准。
  等把这个视频拍好就深夜了,正好散席。
  回家的路上,宴宗羡在我肩上睡着了。
  他脑袋落在我肩头的一刻,我的神经蓦地紧绷起来。自从上次那样“约定”好之后,我们就规矩了。一夕之间,我们好像就只剩下叔侄关系,彼此多一眼也不看,多一句都不说,肢体接触降低到零。
  他再次这样靠着我,令我简直有种初次亲密接触的激动,手脚在黑暗中紧张得发麻。
  我看到我的双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它正不由自主微微屈指。皮肤之下的血管渐渐发烫。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流速在加快,在躁动,在渴望……
  他对我的吸引,就像一个alpha对他标记过的omega的吸引。
  而这样的时刻,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样的悸动,冲动,灭顶之欲,也只有我自己咀嚼。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就这样,我顺利开始工作,宴昱顺利进入最后的出道战。总的来说,三月让我们全家感到愉快。
  宴昱那一场比赛是实时直播,节目组在收到我们发出的祝福视频之后,又来电邀请家里派代表去决赛现场。如果我还没上班,这一定是我的活儿。眼下我没时间,宴宗羡就顺理成章成了这个家庭代表。
  宴昱知道了,急得嗷嗷叫,理由是“小叔这么帅,会抢尽我风头的”。
  宴宗羡本来还不太想去,听了这话突然兴致勃勃,马上自己订了票提前飞到那边。
  与宴昱斗,宴宗羡乐无穷。
  节目在周五晚上七点半播出。当天下午两点、四点、五点,宴昱都呼叫了全家人,要求所有人务必准时收看,并及时投票。姑姑也说,有时间的话上她家吃饭,顺便一起看。
  我倒是想去,无奈人一旦变成社畜就身不由己。我得加班。
  七点半,我一面修改实验报告,一面悄悄打开个人终端,登陆平台选择那个节目。
  视频右上角显示着实时在线人数,我几乎准点进去,上面的数字已经达到九位。
  我惊叹一声,浏览节目流程,选择了两三段设置收看提醒,然后把视频缩入后台,继续工作。
  结果我工作太投入,连续两次收看提醒响起,都被我直接划掉了。直到九点半,我才满意保存实验报告,打开节目平台和社交软件。
  瞬间,终端上争先恐后涌来大量新消息。
  有同学朋友转发给我的信息,有社交平台的爆流'1'自动推送,有节目平台的热门推送……林林总总给我凑出了三位数“未读取”。
  我在一些标题上看到了“宴昱”、“宴宗羡”等字眼,心里有了一些猜测。打开之后,猜测被证实:宴宗羡果然用自己的脸,抢尽了热门C位选手宴昱的风头。
  网友用“帅得惨绝人寰”来形容宴宗羡,镜头扫到他,他微微颔首对镜头淡然一笑的片段,被无数人剪出来,飘满所有社交平台和大家的聊天框,速度快的已经挖出他当年参演的影视作品。
  人们试图三百六十度全面围观他的狂欢情绪,简直溢出屏幕。
  为了拉票,我的同学朋友都已经知道宴昱是我妹妹,平时他们偶尔也会给我发宴昱相关。可那和现在给我发宴宗羡的热情,完全没办法比。
  “你叔叔好帅啊!”
  “你叔叔有女朋友了没!”
  “你叔叔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喜欢omega还是beta!”
  “你叔叔……”
  这些话充满每一个给我发来信息的对话框……
  不好意思,他有男朋友了,他喜欢alpha!我撇撇嘴,一条信息也没回,收拾好工作桌面下班了。
  三月份的深城夜晚,空气还是凉飕飕,但已经隐隐透出春天特有的气息。它带给我一种甜蜜温馨的感觉。一个人呼吸这样的空气,心里很安宁。
  万州离我家不算远,我没有搭乘公交,也没有用家里的车,一路步行回去。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全息屏被放到最大,正好马上要进行到宴昱的表演。舞台上短暂地一片漆黑,再亮起来,她和她的队友已经站好位。
  不出所料,她是这首歌的C位。
  音乐响起,她随之有了动作,然后清甜漂亮的声音划破夜空。音乐和歌声中夹杂着台下粉丝的呐喊,叫她名字的声音整齐划一得惊人。特写镜头上,她的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
  她是那种典型的,被人们视为代表着高贵和纯洁的omega。长相甜美温暖,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单纯而专注。用一种动物形容她的话,应该是鹿。长在森林深处,只在静谧时刻出现在溪边,偷偷饮一口溪水的小鹿。
  这只小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掳获了众多狂热爱她的心。
  在唱跳的最后,她用双手在左心房画了个心形。投影程序把她手指滑动的动作具象为粉红色的轨迹,甜美,娇俏,饱满。
  那一刻看着她,你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只为了让她一直这样甜蜜纯净地笑着。
  如果节目是公平的,她凭借自己的魅力也一定会高位出道的,根本不必……
  我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难过,这时娜塔莎晴雯传来提示音:“宴宗殊来电!”我情绪不高地下指令,“接通”,然后那边就传来了姑姑愉快的招呼。
  “都在看吗?”
  “都在都在!”爷爷回答。
  “雀儿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姑姑。”
  “咱们小鱼儿表现不赖吧?”姑姑的声调雀跃而活泼,骄傲心情展露无遗。姑婶在旁边提醒了“投票”,她又立刻帮宴昱催起了票,“你们记得赶紧投票啊,十一点半截止。雀儿,你教教爷爷和五婶!”
  五婶是爷爷的保姆,平时都和我们一起住在家里。
  我应着好,然后去教他们怎样获取决赛福利加票,以便投出最多的票。票都投完以后,通话也结束了。再后面,就不是我们普通观众能左右的,我对结果又早已经有答案,没什么兴趣看下去,于是陪了爷爷一会儿,就去洗澡了。
  相比起过去几个工作日,这天却是我睡得最早的。
  我梦到了宴宗羡。
  或者也不算是梦到他,只是梦到他那些满天飞的视频、动图。梦里面,网友对他的热情比我睡前见到的更加疯狂,他们为他做出了各种各样的3D真人影像,许多人通过网络和他“合影”,又制作乱七八糟的原创视频,什么内容都有。
  反正,但凡是我知道的追星招式,都在梦里被用在了他身上。
  起初我是高冷俯视的视角,刷着个人终端觉得好笑,并自得于他们只能意…淫他,而我拥有他。可是不知道从哪个时刻起,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并没有资格碰他了。然后,那天在车上他靠着我睡着的画面,就不断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心里塞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难过,心脏好像浸了水。无力、泥泞,又不甘。它变成一滩沼泽,连我本人也无法安然在里面行走。一踩,就狼狈陷落。
  而那个画面,就仿佛成了最后一个我们曾亲密无间的证据。我对它无限眷恋,想无数次回到那里。
  在梦里,这种心情是那样强烈,以至于我都后悔对他说那样的话了。
  什么去找“对的人”,我根本一点念头也没有……可是,我也仍然没有同他勇敢的念头,我懦弱得连自己都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最后,我想把自己藏起来。
  场景变成一个阳台,冬天和冷风就在耳边,就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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