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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无不欢-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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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雀,你知道吗?其实就差一点点,你就是宴宗明的孩子了。”
  “那是个意外。”
  那是个意外,发生在那一年学校的毕业舞会上。
  他们学校每年都有盛大的毕业舞会,不止是当届毕业生可以去,其他年级有兴趣的也可以去。
  那个舞会还有个别名,叫“最终告白夜”,因为有很多人会在舞会上对自己喜欢的人展开最后追求,学校的网站上还每年都有人整理当年成功的新案例。
  在那一晚进行追求的手段往往五花八门,其中不乏出格手段,也曾发生过不良事件,但表白的传统一直无法禁止。
  而傅秋溪,就是那一年的不良事件。
  她本不是当届毕业生,但追到高岭之花宴宗明的她忍不住炫耀,约了自己光芒四溢的男友去参加舞会。她那时候春风得意,要的就是秀恩爱拉仇恨。
  然而,最终引来了祸事。
  舞会到后半段,进入所谓的追爱环节。为了避免表白失败的尴尬,大家会带面具。等傅秋溪挑了面具戴好回到原处,迎接她的人其实已经不是宴宗明。
  是那个被她嫌弃的人——她爸爸领导那位分化不完全的alpha。
  对方处心积虑穿了宴宗明同款,做了气味遮掩,在昏暗的灯光下牵着她去了舞池,然后对她使用了催…情…剂。
  在这个“最后告白夜”上,使用催…情…剂似乎比平时理直气壮不受苛责,她在发…情的关口被带往某个房间时发出软绵绵的呼救,竟没有人在意。
  只有被她的高调炫耀刺激来“看一看”的发小弟弟叶诀,自人群一眼看出她已经摘掉面具的脸色是真的不对劲儿,也看出那个身形和宴宗明相仿的人绝不是宴宗明。
  那晚,叶诀把她救下来,然后被她发…情中释放的信息素拖入生物本能的深渊。
  我,就是这样来的。
  “宴宗明虽然特别爱装,但他也真的是个好人。”笑了一晚上,傅秋溪现在哭了。她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上,下巴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人工湖面。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不敢告诉他真相。他一直以为,我那天晚上是和那个人做的。他觉得对方装成他,整个事情就有他的责任,所以即使他爸觉得我脾气不好家世太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还是和我订婚了。他甚至不要求我打掉你,愿意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养。你说……他是不是很傻很善良?”
  我说吗?
  我不知道。
  她口中这个宴宗明,和我这么多年认识的宴宗明完全不一样。我认识的宴宗明一直恨我,因为我是他心爱的人背叛他的证据。所以我没有办法回答傅秋溪这个问题。
  我想了想,只好问她:“然后呢?”
  “然后,我良心过不去呗。我怎么能隐瞒这种事,这种事又怎么可能隐瞒一辈子?这对不起宴宗明,也对不起叶诀。我其实没有那么爱宴宗明,可是叶诀爱他,他凭什么既要被我抢了所爱,又要陪我承受这种被迫背叛呢?所以我生下你之后还是坦白了,把你留给他们。我以为他们会一起抚养你的,因为——啊,这是个秘密,连叶诀都还不知道,我只告诉你——因为宴宗明心里是有叶诀的。”
  “啊!”我不由自主轻叹。
  “是不是很惊讶?”她侧脸看着我,又微微笑了。
  我不像在面对初次见面的母亲,而像在陪一个急需倾诉的忧伤小女孩儿。她甚至有一点让我联想到宴昱,于是我情不自禁对她温柔下来。
  “是啊。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说:“因为宴宗明对于真相的反应。”
  “他宁愿你是不知名某人的孩子,也不接受你是叶诀的孩子。在他心里,背叛他的不是我这个当时的正牌女友,而是叶诀。他一点也无法忍受叶诀背叛他的事实,无论那是怎样发生的。但他不是生气,不是愤怒,他是伤心。你明白吗?那种伤心是很特别的,你明白吗?”
  她重复问道。
  “我明白。”我认真地回答。
  “我看着他面对真相的痛苦就知道了,他心里有叶诀。可能……可能叶诀在他心里比我还重,他自己没有觉察罢了。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把你留给他们自己逃走。我以为他们有了你,迟早会彼此打开心扉。”
  我不合时宜地想,原来我本来真的应该有两个爸爸。
  “可是,”她叹了一口很沉重的气,面对我站直了身体,“你那个亲爸爸实在太狠了,我没想到他为了平息宴宗明的怒气能那么绝。在我走以后,他硬生生破坏了自己的腺体组织。他恨极了这种所谓的人类本能,用极端方式表明自己的懊悔和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时候他大哥在美国,他就被送到了美国治疗,治了一年多才基本修复被破坏的腺体。完成治疗后,就留在美国读书了。我们就是在美国重逢的,二十二年没有回去接触过当初的人,一直到他被调回国内,有了你的消息,所以——”
  “宴雀,我是因为你回来的。”
  她的目光悄然凝在一起,深深地望着我。
  “非常对不起,丢下你这么多年。刚才遇见你是意外,聊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问,你愿意见到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迟早都会见的,不是吗?”
  过了许久,我回答道。我让自己正面她,脸上挂着笑。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告诉自己,像个成年人那样面对她,温和、理性、善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而越是不知道,就越应该表现得体。
  她听着我的话,微微发怔,尔后点点头。
  我又说:“那么我回去了。”
  她犹疑着,右手食指与中指捻了捻。可是手上没有烟,她便像是无所依托似的,神色中有些失措。嚅了嚅唇,脱口问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这种事情,从来也没有哪一次是我定的吧。”我说得很轻,视线和笑容一起慢慢收走,往后退了一步,向她弯弯腰,然后走了。
  我回到叶家,一直呆到切蛋糕。切完了蛋糕,长辈们陆陆续续散了。我和爷爷同去,也同回。他喝了一点小酒,回到家,我便将人交给五婶照顾去歇息。
  宴宗羡还没回来,我上楼,鬼使神差进了他的房间。
  这个屋子曾常年没有生气,终日冰凉。今年他一直在家,这里便焕然一新,因为充满他的气息。淡淡的、熟透的桃子的味道。
  躺在他的床上,我忽然发现自己很累。这一晚下来,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累。“得体”两个字耗尽了我这一晚全部的力气。而他的味道,就像某种救生药剂一样,令我贪恋、渴望。
  于是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他的房间了。
  我是来自救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然后我发现,这一晚上,宴宗羡没有回来。摸着身边的空荡,我像个幽怨的妻子那样忧郁忐忑,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开个人终端。
  还好,上面有很多宴宗羡的信息。
  “你过来吗?”
  “你要呆到几点啊?过不过来还?”
  “喂,回个电。”
  “……你不过来了是不是?”
  “……”
  “我已经把新家收拾好啦!”
  “我录了影像,等下做个3D观览发给,你就网上视察一下吧,我吃饭去了。”
  在一堆文字信息中,有一条程序和一个黑漆漆的视频。程序就是新家的3D全貌观览,我可以通过它直接游览房子的每个角落,打开每一件家具。
  于是我看到他已经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不少东西把那些精心设计并安置的功能空间都填满,还买了很多吃的。一副迫不及待要过自己的日子的样子。
  基本看完了外面,我转到主卧。
  这是整个房子里,我的装修意见被采纳最多的地方。墙面是我喜欢的颜色,窗帘是我挑的,智能系统布置是我亲自过去调的。还有那张巨大的床,是我订的。但照顾的是他的喜好。现在,上面已经摆放好成套的床具,看起来非常舒服和温馨。
  全息屏立在我面前,3D效果让人有种能摸到实物的错觉。
  我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摸一摸那舒服的被子。
  “宗羡,好了没?”
  忽然,背景音里传出云墨的声音。
  这个声音像一个拳头,准确地打在我的心脏上。打得它发麻,仿佛血流不畅。然后是钝痛,沉沉地蔓延缠绕开去。有种预感在这钝痛中清晰。
  我立刻退出程序,目标明确地打开那个黑漆漆的视频。
  这是一个拍摄方式很简易的视频,用的是个人终端悬浮镜头,它智能自动调整高度和视角。视频打开,画面中一片昏暗。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在我刚刚看过的主卧中。有一团东西一个趔趄倒在了那张我挑选的大床上,镜头立即像精灵一样凑近去。
  那是两个身影,正乱七八糟叠在一起。
  宴宗羡和云墨。
  “宗羡——”云墨的声音有些暧昧的喘意,他身上搭着宴宗羡的手臂。他抬起那根手臂,像是试图起来。
  忽然,那根手臂一用力,把他揽回去了。
  “别动。”宴宗羡咕哝地说。
  “宗羡,别这样,你醉了。”
  “我……没有。”
  云墨没再动作,他安静地在他身边躺着。视频里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分辨出宴宗羡的呼吸声。那是他酒后的呼吸,有些粗,有些沉,又有种任人摆弄的顺从之意。有半分钟那么长的时间,云墨伸手推宴宗羡的手臂,但不是推开,而是握住了那只手的五指。
  “宗羡,我是谁?”
  “……”
  “宗羡,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
  “……云墨。”
  一片昏暗中,我却感受到云墨春风般的得意。他抬起头面对镜头的方向,笑了。接着,他缓慢开合双唇,像是要让人看清每一个字似的,把唇形做得饱满到位。
  说完这句话,视频就结束了。
  视频是发给我的,所以话是说给我看的。
  “我会夺回来的。”
  “……那就小宴陪一下赵工,不介意吧,小宴?”一股力气冲了一下我的手臂,我回过神来,抬眼便对上李昌的脸,他脸上挂着笑,道,“你最近不是都喜欢给自己加班吗?赵工这个调试仪器还要半个小时,你陪一陪,做个验收呗。”
  “哦。”我点点头,“好。”
  原来已经下班了。
  我望一眼时间,从李昌手里接过验收板,他向我交待了注意事项便下班。
  我起身去仪器那边转了一圈,同赵工程师攀谈几句,忽而注意到外面快要下雨了。平时我最喜欢的高楼傍晚,今天头一次蒙上了压抑的昏暗。
  同样的风景,色彩一换,便成了另一副面孔。
  我盯着远处翻涌的云,不知里面藏了多少亟待泼落的雨水。触景伤情,我觉得自己就像云里的雨水,想闯出去,哪怕是重重跌落。
  我已经在自己的乌云里憋了一整天。这一天,我频繁使用个人终端的通讯系统,把和宴宗羡的对话压到对话列表底部。可是没用,我依然能一眼找到它,然后自虐般打开它,再点开视频。
  我知道,在宴宗羡的终端里,这个视频一定已经被删了,他大概根本不知道从自己的终端里发过这个东西给我。
  然而这有什么重要呢?
  连视频结束之后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云墨确实有些击垮我了,我在“夺回来”三个字面前动弹不得。
  因为我理亏,每一个方面都理亏,尤其是面对他——宴宗羡确实是我从他手里抢过来的。三年前如果没有我的引诱,他们说不定已经结婚了,我说不定要叫他一声小婶。
  是我无耻疯逼,不管性别,又不顾人伦。
  是我为人可恶,用心自私,还不敢承担。
  现在云墨要来把人“夺回去”,我能用什么立场来与之对抗?我有什么资格与之对抗?而且一旦对抗,就意味着马上要公开,这个秘密会像即将到来的暴雨那样冲击整个宴家,那我就没有家了。
  可还如果不对抗,我就会失去宴宗羡的。
  我会失去宴宗羡的,就像三年前感受到的那样……
  突然,天光一亮。
  是一道闪电。
  它来得如此应景,和我心里的闪电同时劈开乌云。接着,雷声滚滚,翻涌的云立刻被撕开了,里面的雨水轰然倾倒,泼落大地。
  “好大的雨。”赵工程师从仪器中抬起头来,看了看落地玻璃外。
  我愣愣地望着外面,无暇接他的话。同时,一股说不清的反胃恶心涌上来。我猝不及防,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照着水池呕吐。什么也没有。恶心却持续不断,呛得我不得不干呕。
  “砰——”卫生间的门被撞开。
  一个身影大步朝我走来,拍着我的背,“怎么了?”
  我侧过头,看到叶诀关切的脸,缓了缓,对他摇摇头。
  那种反胃感还在,但弱了许多。我洗了一把脸,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在短短的时间内,憔悴得恐怖。煞白的脸色看起来像受了什么可怕的刑罚。
  对,刑罚。该我受的刑罚,就要来了。
  我看着自己,感到无限哀伤,眼睛被情绪逼得发红,看上去像要哭。
  “宴雀。”叶诀关上卫生间的门,站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神色严肃地看着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和你小叔……”
  “宴宗羡。”我打断他。
  “……”叶诀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我抹了一把脸,正面直视他,说道:“他是宴宗羡,不是我小叔。”
  他立即听明白了,嘴里原本预备说的话像是失去用武之地,被他吞了回去。我们对视,他看我的眼神逐渐放平。当我从里面看到“平等”的意思时,才开口。
  “三年多了,不是冲动。”
  他动了动唇,叹息轻不可闻:“你们家里还有谁知道?”
  “应该还没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蓦地闪过宴昱。对,就是我和宴宗羡都故意暴露的对象。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毫无所察吧。可是,她到底知道了吗?她愿意面对吗?她会怎么面对?她会做哥哥和叔叔的盟友吗,就像小时候那样……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叶诀问得十分认真,他已经迅速接受了事实。
  我把思绪从宴昱那里拉回来面对叶诀这个问题,脑海中便马上被云墨、视频、外面的暴雨、刚才那由罪恶感催生的恶心反胃充溢,这一切令我呼吸都有些困难,心口崩裂一般地疼痛起来。
  像是知道我在痛苦,叶诀的眼神温柔了下来。
  他稍稍靠近我,低下头,轻声问:“你想和他在一起?”
  “想。”我低垂视线,眼睛终于逼出泪来,“我想,非常想。”
  “无论如何都想?”
  “无论如何。”
  闻言,叶诀只沉默了两秒钟。两秒钟之后,他说:“如果你需要我,我会站在你这边。”
  我知道。我看着他,心里说道,嘴上慢慢地回答:“谢谢您。”
  对,我就是个自私的坏人。我会自责自罪,也会一如既往不择手段地疯逼下去。
  谁都别想夺走宴宗羡,这是我在选择题里的最终选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我本来以为,我是个不太有倾诉需求的人。现在看来,只是没有找到过真正可以倾诉的人。叶诀——我没想过会是叶诀。在这阵暴雨之中,我对叶诀进行了我记忆中最彻底的倾诉。
  我的童年,宴宗明。我的禁忌和渴望,宴宗羡。还有我和傅秋溪的偶遇,以及她已经对我分享的故事……我把一切都告诉他。
  然后,雨停了。
  我的心像雨停之后的天空,一片青灰色,但干干净净。
  赵工程师早就走了,夏日雨后的黄昏姗姗来迟,二十八楼的风景又变得开阔辽远,仿佛一眼能追到天际。而在那仿若天际的地方,细细地拉着一线光亮。
  那是夕阳岿然不动、风雨无阻的光亮。
  我抬起手,对着它轻轻地挥了挥手。悄悄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见了,今天。然后回头面向叶诀,笑了笑,“那我就下班了,明天见。”
  “我和你一起走。”他改变维持已久的姿势,递给我一个温和的眼神。
  于是我们默契地没有多交谈。漫长的单方面倾诉之后,本来也不应该再紧接什么交谈的。我们像以往偶尔一起回家那样,沉默地走出公司,登上他的车。
  过了许久,我听到他难掩感慨的声音:“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我和傅秋溪都以为,你不会接受我们的。”
  为什么?我说:“我们又没有仇。而且。”
  我停顿了一小会儿,心里鼓着一团冲动情绪,又碍于某种羞赧,犹豫要不要说出后半句话。最终,也许是先前倾诉的惯性还在,也许是冲动占了上风,我说了。
  “而且,你们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们没有缺过。。。。。。父母。”
  说完,我内心大大地松了口气——还是说出来畅快。其实他们想的没有想错,我的确有过不想接受。委屈的情绪,不甘的质问,这些东西我心里都有。可是,我终究屈服于“有爸爸妈妈”这件事了。这可真令人脸红,我屈服于一件如此普通的事。
  更令人脸红的是,我居然把它吐露出来了。
  说完之后,我都不好意思去看叶诀的反应,只好扭头看窗外面。
  心里什么也没有主动去想,但脑中无端里闪过一大堆琐碎的画面——全都是姑姑姑婶和宴昱一家三口的日常,小时候的,长大以后的。
  在她离开家之前,她们家总是一副热热闹闹的场景。因为姑姑和姑婶总会因为她各种各样的小事情嚷嚷起来,很多问题明明是没有必要计较,但她们好像就是很容易对这个女儿释放情绪,叨叨个不停。每当这个时候,作为旁观的我和宴宗羡都会悄悄呆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们。
  “真好啊。”我知道,我和宴宗羡都这么想。
  父母,以及吵吵闹闹、没有防备、互相信赖的最亲密最直接的家人情分,是我们哪怕置身其中也无法真正得到的东西。
  一旦有得到的机会,什么都会为那种渴望让步的。
  叶诀的车停在爷爷家门口,院子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我一抬头,便迎上宴宗羡冷森森的目光。他拖着个行李箱出来,立在门边盯着我。那样子像是已经等了我很久。
  我下车走过去,低头看了看他的行李箱。是他平时出差用的那一只。
  我吃了一惊:“你要出门?去哪儿?”
  他闷声闷气地回答:“北京。”
  我骤然有些不悦:“怎么没听你说过?临时的?”
  这一年里,他没有出远门不先和我说的情况。本来在叶诀那边倾诉按平了的躁意,又被面前这一出掀起一角。我抬头迎着他的视线,就有当场质问云墨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的冲动。叶诀在车里跟我道别,我也只是回头草草颔首致意。
  宴宗羡盯着叶诀的车尾巴,冰冷的眼神又像要冒出火光。
  我才回过神来,他在吃醋。
  我的怒意顿时消了。他对叶诀的醋要赖我,是我左右都想要,至今没有好好把事情告诉他,给他这么大吃醋空间。
  “你去多少天?”我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看来是紧急的事,大热的天,他人还没到北京就换上正经八百的衬衫了,头发也搭理得很正式,兴许要见重要的人。
  “你昨晚为什么没来家里?”他不回答我,反问起来,“我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
  “收到了你不回?”
  “晚上回家才看到的,困了,就睡着了。”
  “我一直等你过来一起招待客人,大家也都等着我正式介绍那房子另一个主人,你就净顾着你的叶诀,你最近和他未免走得太近了……”
  “阿羡,你落东西了——”他的话被院子里跑出来的五婶打断。
  五婶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储存卡盒子,小跑出来,把东西塞进他手里,熟稔地唠叨:“急什么急,跑那么快,还以为你车来了呢。”
  哦,跑很急。
  我悄悄抬眼去往宴宗羡,他臭着脸把视线移开了。
  “雀儿啊,晚饭好了,你快进来吃饭吧。”五婶又对我态度热切地叮嘱道,然后回去了。
  眼看五婶走开,我靠近他,有点逗弄地问:“你昨晚在新家招待什么客人?”
  “你没来就不关你的事了。”他看也不看我,紧绷臭脸开个人终端看时间,又看呼车记录。上面显示市政共用车距离这里还有三分钟。
  “招待了很多客人?”
  他坚持不语。
  我顿了顿,语调放冷:“也有云墨?”
  他终于肯看我了,眉头紧蹙但语调透出了轻快:“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他现在跟我一个团队,总不能叫了老陶不叫他吧?”
  “可是,他对你也没有意思吗?昨晚给我发的信息,你最好还是再看一遍,后台数据也别放过。”我故作意有所指的态度,有点幽怨地看他。
  这个态度让他很受用,他眼中有了亮光。
  我其实知道的,他会喜欢我吃醋,喜欢我偶尔揪一揪他的风流债——在保持“互相尊重”的默契中,“打破”,是我们都暗暗期待的事。可是,它不能常常发生,因为那样就变成怨怼和过分干涉。只有像现在这样,很难得地来一次,他会特别得意。
  “好。”他几乎变得神采飞扬,自信道,“我检查,要是有什么问题,回来任你罚。”
  “这可是你说的。”
  “我怕你罚?”
  “那你准备好吧。”
  他笑了,扭头看看房子里,确认家里没人在意院子门口之后,揽过我,轻轻含住我的嘴唇。我们接了个浅浅的吻。我听到了车辆驶来的声音,还有他带着鼻音的缱绻轻语
  “宴雀,等我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好,我也有事情跟你说。”
  “好事?”
  “嗯,好事。”
  车来了,他上车离去。
  夏日的夜幕终于降临了,路边灯光纷纷亮起。我在门口一直站到望不见那辆车。有一会儿我在想,如果现在有人来看到我的样子,我绝不会收回自己眼里的感情。一点都不会。
  以后也不会。
  我再也,再也不要隐藏了。
  作者有话说:
  我刚才去菜市场了,广州的菜市场好棒哦!无论是菜还是包装食品,看上去都特别好吃,于是见什么都想买。呜呜呜呜我喜欢广州。


第32章 
  “来了,请坐。”云墨戴了副金丝边的眼镜,略仰起脸,目光从镜片后面望过来。眼中含笑,依旧令人如沐春风,不像会情敌。
  但他昨晚的邮件中不是这样的——邮件,他居然用这么正式的方式约我。他在邮件中的态度尖锐而挑衅。
  “希望你能来面对我,我们之间把问题解决掉,不要让他为难。”
  “他”,当然是宴宗羡。
  如果邮件的目的意在挑动我的情绪,那么不得不说他还挺成功的。
  整封邮件中,他先是陈述了自己对宴宗羡多年的深情厚意,说不明白为什么会分手,自己哪里不好,三年来一直自责、自省、忘不掉。然后讲自己“石破天惊的发现”,并表示被那个发现苦苦折磨了几个月,实在无法不怨恨我,也放不下过去,现在已经和宴宗羡旧情复燃,“有必要做个清楚的归属划分”。
  无论是他陈述的事件,还是措辞跟态度,都在我阅读邮件的过程里,令我颤栗过。
  这很正常不是吗?里面那么多属实的指责,和我分不清是否属实的事,我怎么能冷静读完?所以,我读到一半的时候,就找了宴宗羡。
  最终,邮件是我们两个一起读完的。
  读完,宴宗羡就在那边笑了:“早知道云墨对你这么有效,我就该用他刺激你的。”
  我不搭腔,既对他戏谑的态度感到恼火,又因此放下心。他没对云墨邮件里说的事情——尤其是“旧情复燃”——有什么反应,就说明它们十有九虚。
  这就够了。
  “我很欣慰。”他感慨地深叹一声,轻道,“终于感觉你有一点在关心我。”
  闻言,我一愣:“怎么说话呢,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是吗,你关心吗?”他似有落寞。
  我着急起来,下意识争辩:“当然关心!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好啊,那随便问一题。我这次出差是干嘛来了?”
  “你知道宗羡这次去北京,是做什么吗?”
  什么?我惊讶地抬眼朝云墨望去,一时间有些恍惚,还以为这话是个人终端那头的宴宗羡问的,接着我马上听到蓝牙耳机里宴宗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
  ——正巧,我们昨天晚上的通话就止步于这个话题。
  当时因为一点小小的打岔,我们中断了通话。等我这边忙完他已经有别的事,便没再继续聊。可能我是真的不够关心他吧,从那会儿到此时此刻,我居然真的没有再去追究过这点,只当小问题过去了。
  现在,我有一种小问题要变成大问题的预感。由于我不经意的忽视。
  于是我十分虚心地向云墨讨教:“是去做什么?”话是问云墨,态度是给终端那头的人。
  只听我话音刚落,宴宗羡就轻哼了一声。
  假如他现在在我面前,必定还配套一个故意不搭理我的表情。得夸张,得情绪十足,其中要意是眼睛绝不看我。非要我又认错又哄,他才能施舍一般表现出原谅的样子来。唉,能跟一个孩子气上头的男人计较什么呢?
  我脑子里生动地想象着宴宗羡的样子,脸上对云墨摆好了从容应战的姿态——他已经摘了眼镜,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挂起哀怨谴责的表情。
  “宴雀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感觉宗羡和你不对劲儿,就是因为他抱怨你不关心他。你看,你连他的电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电影可是他的命,你一点也不关心他的命。”
  如果他这话谴责的不是我本人,我简直都要为他鼓掌了。角度、切入点、语气、用辞,处处扎心。
  “发生了什么事?”而我确实有些揪紧了心,“很严重吗?”
  “不严重。”宴宗羡在蓝牙耳机里回答,“最近文化审核风向变化太快,《乐园》被提前下档了,我过来就是正确一下复映。”
  同时,云墨道:“他的电影上映时间没过半就被撤了,成本都不一定收得回来,等于毁了。这是他第一部 长篇电影,你想想这个结果对他打击有多大。” 
  “也没多大,能争取争取,不能争取拉倒。”像是安慰我,宴宗羡前一句话刚囫囵说完,就接了云墨这句。
  我顿了顿,没理他,问云墨:“什么时候的事?之前路演不都很顺利吗?”
  “昨天的通知。”云墨看着我,准确地说,是瞪着我,“网上到处都是相关讨论,你没看到吗?还是你都不在乎的?”
  我没心情搭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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