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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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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却在下一秒飞快地醒悟过来,迅速转身想要挡住陆梨的视线。
可是,晚了。
陆梨已然走到了他身后,满脸惊骇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脚下忽然没了力气,就这样朝地上跌去。他敏捷地扶住她,不让她摔倒,却止不住她眼底蔓延出来的绝望、惊恐、痛心、不甘。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郭家三口热情淳朴招待她的那一刻,他们笑得那样灿烂,好像这个世界于他们而言只有幸福,没有遗憾。他们过得如此开心,如此知足,是她此生见过最简单最善良的人了。
可是如今,他们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里是死前的惊恐万分,好似挣扎着还未来得及知晓是什么人要置他们于死地。
一地鲜血,红了她的眼。
“是谁干的……是谁干的?”她好似丢了魂一般喃喃自语,满眼震惊。
有谁会对这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动了杀机?有谁会对他们痛下杀手?她捂着嘴死死地咬住下唇,然后猛然醒悟过来了什么。
是郁晴风!一定是郁晴风的人!
她忽然痛哭失声,捂着脸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就是要做阁主么?你让他做啊!让他做就好!为什么要让他杀了这一家人呢?他们有什么错!他们根本是无辜的啊!”
她的泪珠从指缝间大颗大颗地滚落,哭得像个孩子一般,撕心裂肺,不顾一切。
这些天来的痛楚绝望像是毒蛇一般缠绕了她,她的心脏在这样的□里失去了跳动的能力,只有无边无际的痛苦侵袭而来,叫她无法承受。
她忽然用力挣脱着,想要冲进屋内,“放开我,叶琛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们!我是神医谷谷主,我一定能救他们!他们也许只是刚受伤,我可以救活他们的……”
叶琛看着她失控的模样,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就要爆炸。他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进去,“陆梨,听我说,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了!你不要做傻事,不要这样!你清醒一点,我们回谷,我们还有时间,等一切筹备好我就回见风阁杀了晴风,我会蘀他们报仇的!”
“报仇?”她绝望地朝他喊道,“报仇有什么用?报仇他们就能活过来了?报仇他们就能死的甘心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肩头的衣衫立刻被鲜血染湿,她的伤口又裂了!
叶琛大惊失色地困住她的双臂,却止不住她剧烈的挣扎,最终无计可施地在她后颈处重重一击,于是她立刻失去意识瘫倒在他怀里。
☆、22第二十二章。春色太匆匆
陆梨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竹林中的亭子里——上次看花灯的地方。她茫然地转过头 来,看见叶琛独自一人在一处竹林掩隐的空地上奋力地挖着土。
沐风剑削铁如泥,如今却被用来干这等差事……她想笑,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她就这样痴痴地躺在那里,想着七日以前 和郭家三口坐在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米糕的场景,想到郭热自豪地说着“我家那口子”的语气,想到小莲眨着大眼睛期盼又渴望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的模 样,眼睛酸涩不堪。
她知道若是她和叶琛不曾来郭家做客,这家人一定会就这样幸福美满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哪怕清贫困顿、哪怕生老病死不可 避免,都一定是简单知足地过下去。可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到访,这家人最终惨死家中,连为何遭此横祸都不知道,就不明不 白地撒手人寰。
“姐姐,你以后还会来看小莲吗?小莲没有好朋友,爹娘每天去地里干活,小莲一个人在家很不好玩的……” 恍惚中又听见小莲脆生生的嗓音,清澈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她只有六岁! 她还有那么美的年华没有过,她还有那么 多的感情来不及体会!
陆梨用手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眼泪浸湿 了手心,冰凉冰凉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忍着伤口的隐隐作痛,翻身下地,走到了叶琛身旁,默不作声地蹲下身来开始用双手刨土。
“陆梨……”叶琛轻轻的伸手拉住她的右臂,眼里是沉痛的叹息。
她顿了顿,抽出手来继续挖。 “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他涩声说,“是我害死了他们,你无须如此自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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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他亲手把那三具冰冷的尸身抱进坟墓的,三人无一例外,都是被一剑穿心。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谁也不会知道这个林子里埋葬着怎样简朴温馨的一家人。风里带着竹叶婆娑的沙沙声响,听起来像是一首语焉不详的悼念灵歌。
陆梨终究没有再哭,那样的沉默却让他觉得比痛哭失声还揪心。
接下来的时光极其难熬,两人默不作声地在城里找寻着宁欢,却一无所获。
将近天黑时,叶琛拽住了湣鸩恢>氲穆嚼妫辽溃骸跋然厝バ菹ⅰ!�
她摇头,“我不累。”
“你还有伤在身,不要逞强。”
“让我做点事吧,我不希望在小莲全家因我们而死、阿欢又失踪了的时候像个累赘一样只会躺在床上安心养病,不要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人。”
叶琛说不出话来,看她片刻,才再次开 口,“没有人会责备你,你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重的负担?宁欢失踪不是因为你,小 莲他们的死也不是因为你,你做的已经够 多了……”
她的面容极其疲倦,最终点点头,同意第 二日再找。
江南一行,不过十多日,可她却像历经磨难一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尝尽酸涩难言的滋味。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的床罩,忽听窗外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通体雪白、毛色莹润的鸽子从微微敞开的窗口 飞了进来,模样神气地停在桌子上。一双鸀豆大小的黑眼珠机灵地盯着她,然后慢悠悠地扭过脖子啄了啄爪子上的信笺。
白鸢?
陆梨猛地支起身来,也不顾叶琛才给她上好药,急切地吹了声口哨,只见那只极有灵性的鸽子呼哧一下展开翅膀朝她飞来,稳稳地停在她手心。
这只白鸽是风诺的使者,可以翻越万里千山送出信件。如今它来到了自己这里,难道……难道是谷里出了什么事?
她颤抖着双手解下鸽腿上的小纸条,然后慌忙展开来看,只见风诺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外敌入侵,谷内被围,速归!
她的面色倏地苍白,抛下白鸢就往外跑去。
白鸢受惊哧啦一声振翅而起,不满地朝她发出咕咕的声音,然后就恨恨地冲出门往来时的路飞去。
郁晴风!郁晴风攻到了梨花谷!
她惊慌失措地推开叶琛的门,一把拽住 他,“回谷!立马回谷!”
叶琛惊愕地反手抓住她,沉声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郁晴风的人包围了谷里,我们需要立马回去!”
依旧是江南的温软春日,杏花盛开,朝阳 东升。
叶琛的手臂环过身前的人紧紧地握住缰绳,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惊起一片飞鸟。他们已经在路上行了整整一夜,如今太阳 都出来了。他担忧地看了眼怀里的人,她的长发在风里烈烈飞扬,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还受得住么?”他皱眉,“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赶路吧。”
“不累,已经休息了两次了,再不赶路来不及了。”陆梨疲倦却坚定地直视着前方,眼里是深深的担忧。她忽然想起了推开木门后郭热一家的惨状,太阳穴猛烈地跳动起来。 谷里有她最亲最爱的风姑姑,有从小陪她一同长大的婢女们,还有娘生前最爱的梨花,阿爹最美的木屋……这一切,若是被郁晴风毁掉……
不!不会的! 她猛地丢掉这样可怕的念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回到谷里,不能让人破坏她的家!
叶琛带她一路奔到了即墨,下马之后匆匆走到一间小院前叩响了门环,屋内传来一声低沉苍老的“谁”,叶琛低低地回答:“是我,叶琛。”
门吱呀一声开了,精神矍铄的向东神色激 动地叫了声“少主”,目光停留在马上的陆梨面上时怔了片刻,随即又回到叶琛面上,“少主,我们的人都已在即墨会合,只等少主一声令下,就可前往见风阁讨伐郁晴风那厮了!”
叶琛面色凝重地摇摇头,“还未到找他算账的时候,先带人随我前往神医谷一趟,晴 风命人包围了谷里,现下情况不明。”
他说完就转身重新上了马,朝向东淡淡地嘱咐了几句,要他们立马动身跟上,自己要先行一步。他扬手一拉缰绳,发出一声轻喝,身下的马儿立刻飞奔起来。
他和陆梨往谷里赶,向东带人迅速跟上他们的步伐。
从江南到神医谷,依旧是三日的水程,此 番叶琛租了艘小船,艄公在船头划船唱着歌,他和陆梨坐在船舱里相对无言。
“伤口还痛么?”他好半天才问了句。
“还好。” “之前赶路,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夜,你一定很累了,就在船上睡会儿吧。”
“不累。”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的样子,忽然低低地叫她一声:“陆梨。”
她抬头望着他,“嗯?”
她的眼里无波无澜,平静似水,叫他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他忽然有些无措,“你若是担心,可以告诉我,不必这样……这样逞强。”
她淡淡一笑,“我自己应付得来。”
他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摇醒她,又或是摇醒自己。他不明白他们是为 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相对无言,互相折磨。
“你一定要这样吗?”他提高声音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怒气。
“哪样?”她直直地与他对视。
“一副恨不得拒我于千里之外,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陆梨半天没说话,最终举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漠然地说:“人与人之间,不是疏远,就是亲近,你希望我怎样做?”
亲近你,无法自拔地爱上你,然后看着你在自己的愧疚和对知夏的感情里苦苦挣扎。
疏远你,假装过往的心动都是一场过眼云烟,然后应了那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叶琛,你希望我怎样做?
直到最后,他迟疑地伸出手来,微微颤抖 着覆上了她的手,“陆梨,不论如何,我会 保护你。”
不是疏远,也不是亲近。这一刻,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却许下这样的誓言。 不论如何,我会保护你。
陆梨听到这样的话,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许多。她觉得她快疯了,在连续数日的折磨里,在面临他人死亡的愧疚惊惧里,在对谷内众人的担心忧虑里,在她纷 繁芜杂的混乱思绪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渴望事情怎样发展。
她悲哀地叹了口气,选择就这样接受他的和解,靠在船舱上闭眼养神,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的手还在叶琛温暖的手掌里,那种温度滚烫了她的心,叫她终于安心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夜幕低垂,雾霭沉沉。
她睁开眼来,看着叶琛也闭眼靠在她身边,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一圈淡淡的阴影,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她失神地伸出手来碰了碰他的睫毛,他动 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不安地笑了笑,“你……你醒了……”
叶琛好似还没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下意识 地靠近她,凭着直觉一点一点凑近了她的面庞,三寸,两寸,一寸……他的唇离她的 额头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温热的鼻息抵达她的额头,惊起一阵战栗。
她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看着他靠近自己,视线停留在他的衣领处,不敢再看他。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犹如有人将一颗石子投 入大海,随着一声清脆的入水声,涟漪一层一层荡起,思绪纷飞。
他要……他要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知道那个答案,一边恐惧一边隐隐期待,大脑被狂喜与不安占据,无力思考。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叶子的厚度。
就在此时,船外忽然传来一声船桨拍打在船身的声音,如同一道魔咒唤醒了似乎微 醉的两人。
叶琛猛地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持续了片刻,最后几乎是惶恐地朝后仰身,嘴唇蠕动半天,震惊地说了句:“抱歉……”
可是,抱歉什么呢?抱歉他的意乱情迷?
陆梨也错愕地定在那里,目光凝固在桌脚,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风呼呼地吹在船上,船帘猛地被掀起来,露出了船外的沉沉夜色、凄清江景。两岸 的黑影飞速掠过,有什么古怪的情绪也掠过两人的心头。
☆、23第二十三章。剑气冲碧霄再修
汗,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几段没发出来,补上补上,非常抱歉o(╯□╰)o!
第二十三章。
夜风太安静,静到湣鹉芴缴砼缘娜撕粑纳簦陕遥Я怂乩吹钠胶偷弧R惰∑1沟胤龆睿恢迷跹蚱普馄聊�
他太清楚刚才的意乱情迷是如何一回事了,在睁眼的一刹那,就这样迷迷糊糊照着心头的想法凑近了她……他竟然会想要吻她!
他从指缝间看到她失神的模样,秀致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红晕笼罩,眉似远山,唇若杏花,明亮的眼眸里有一丝茫然无措,怔怔地望着桌上的烛火。那样的神情似喜似忧,拨乱了他的心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这样问自己,却只是浑浑噩噩地困在无数个和她相处的画面里,难以抽身。
也许是在那个梨花盛放的午后,从走廊尽头看到她一袭鹅黄色罗裙,笑靥如花地望着天上的纸鸢,眼里是和自己一样对自由的向往和渴望。
也许是在那个寂静惊险的夜晚,她面容沉静地从悬崖上纵身跃下,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会救我的,不是吗?”
也许是在离开梨花谷的前一夜,无言地站在窗外,看着窗纸上的人影一针一线地缝着锦囊,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被烛光笼上了温柔的昏黄。
也许是在春意融融的江南,看她欣喜地从隔壁院里回过头来,在拥挤的人群里一眼认出她来,在寂静的竹林里一同被璀璨灯河包围,突生傻气为她买来花灯许愿的少年行为。
又或许,是早在初次见面时就倾心了的一个画面,她不过从船舱里伸手撩开帘子,一缕发辫,一袭黛裙,一朵梨花,一抹笑意,就此拉开了江南的春天。
他着魔似的陷入回忆里,胸口涌出什么强烈的情绪,却最终被淹没在残留的理智里。他无力地放下手,轻轻覆在她手背。
这样的相处,已是我做梦都不敢念想的了。
行船三日,离岛上还有一柱香的水程时,叶琛叫船夫停了下来。不出半个时辰,远处快速驶来几艘大船,老远就看见向东站在船头朝他们点头示意。
陆梨还没来得及回头跟叶琛说上一句话,就忽地被他点住穴道,错愕地倒在他怀里,昏睡过去。他转过身去把她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船舱里,叹息着退出身来对船夫吩咐道:“未远,照顾好她。”
叫未远的船夫这才抬起头来,年轻的面庞哪里有半分常年划船的黝黑在其中?他惊讶地问:“叶师兄……我,我不上岛杀敌?”
叶琛目光灼灼地看着朝自己赶来的旧属,淡淡地笑了,“你能赶来我已是万分欣慰了,如何能让你上岛被阁里的人看到?你的妹妹还在江南,我不希望因为我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未远怔怔地看着他,最终哽咽着说:“叶师兄,未远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阁主,若是有人要对你不利,未远拼死也要赶来的。”
他七岁那年,在暗卫楼里因天资愚钝被楼主责罚,赤着上身在冰天雪地里吊在树上两天两夜,几乎停止呼吸。是叶琛救下他,并且偷授他见风阁弟子才能修炼的心法,让他不再事事落后,不用因不合格而死在楼里。
一个是为了妹妹咬牙舍身进了暗卫楼,却在困窘不堪时被救下的未远;一个是看见少年时候的自己,动了恻隐之心的孤独阁主。不过一日相授,竟换来舍命相助,叶琛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岛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燃了起来。
晴风,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叶琛带着向东等人登岛时,立马受到一群阁中弟子的围攻。从船上冲下一帮旧属与那群年轻的弟子厮杀起来,岛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看来晴风谋划已久,连新一辈的弟子也被他掌控在手。
兵器声,嘶吼声,倒地声,坠河声……叶琛一人站在船上看着这一幕,最终面无表情地足尖点地,飞快朝人群里的一个乌衣男子跃去——肖哭!
“阁主大人,别来无恙啊?”肖哭面色一改,声音尖利地朝他笑了笑,“你不在江南照顾你的神医姑娘,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叶琛一言不发地捏了个剑诀,平平地朝他刺去,肖哭赶忙凝神应对,明明是平凡无奇的剑招,却叫他应付得异常吃力。大智若愚,返璞归真,这样的理在武学上也是同样适用。越是朴实无华的剑招,越是暗藏杀机,剑势陡转,剑锋忽偏,都蕴藏着变化万千。
肖哭不敢大意,屏息和他对招,试图从他的空隙里欺身而上,使出自己的手上功夫,可惜叶琛的剑法滴水不漏,在从容不迫间杀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飞身跃起,试图躲过刺向腹部的一剑,叶琛毫不犹豫地偏转剑锋,斜斜地朝上方刺去。他提气再塔剑尖,岂料叶琛手腕一抖,剑身偏转,朝着他的腹部再次袭来。
肖哭大惊失色,却又无借力之处,只得朝后倒去,盼着能侥幸躲过这一剑。
叶琛迅速地收剑朝前跃了一步,右手以迅疾得令人眼花的速度扣在了他的脖子上,淡淡一笑,“漠北断喉客?”
肖哭桀桀怪笑到:“要杀便杀,羞辱我算什么?”
“羞辱你?断你喉咙只怕是脏了我的手。”叶琛淡淡地道,随即一剑朝他肩口刺去,顿时血洞惊现,引来肖哭一声痛喝。
叶琛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这一剑,是你欠陆梨的。”
他废了肖哭的半边胳膊,却留他一命,转身前冷冷地留下一句:“回去告诉晴风,叫他别白费心机了。不是他的,抢也抢不过去。”
他身着白衣从容行走在厮杀的人群里,衣袂飘扬,不沾染一丝污迹。那群弟子虽未见过阁主,又已被郁晴风所惑,却也不敢近身。
他的旧属无一不'文!'是浴血奋战、以命相换才有了'人!'如今的荣耀,岂是那些'书!'生在阁中,顶着名门正派弟'屋!'子的名号、荣光披身的年轻人所能比的?战况很激烈,胜负也很快分了出来。新弟子们被逼到了江边,又因从未参与过任何斗争厮杀,一个个犹如惊弓之鸟,乱了阵脚。
叶琛穿过人群站在他们面前,清冷的面容坚毅沉稳,笔直的身形挺拔修长,一如天神。他凝视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最终听不出情绪地说:“同门相残,擅自认主,这就是你们在见风阁这么些年学到的东西?”
无人敢应。
他从剑鞘中缓缓抽出了沐风剑,忽地高高扬起,直指云霄,朗声道:“见风阁弟子听命!”
他的目光如炬,面容似海,眼神里是不容抗拒的威严与尊贵。在他身后的旧属们整齐地单膝跪地,面上的神情庄严肃穆,齐齐仰望着这把自见风阁开阁以来就一直陪伴历代阁主保卫门派尊严的凛冽长剑。
蔚蓝色的碧空下,那个白衣男子的一举一动都好似笼罩着一层淡淡光晕。江边的人群里有了一丝骚动,先是一些不安的声音,紧接着,有人第一个跪下了。
就像一圈波纹浅浅地散开来,越来越多的人跪下了,他们甚至不知自己是为何听从了郁晴风的话,抱着也能杀敌御家的激情来到此地执行任务,却在此刻的一幕下失了魂。这个人,这个英勇冷峻、似山似海的人,便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阁主了。他们曾以为他是如众人所说的那样凭着师祖的喜爱登上了原本属于郁晴风的位置,岂料他果真拥有非凡的本领、从容的气度,令人不由自主选择了臣服。
“你们要记住自己今天的选择,见风阁的人,一旦俯首,就要誓死相随。不日之后,与我一同回阁,灭奸佞,除异心,诛小人,振阁风!”
寂静的岛上,数百人虔诚坚定地齐声喝到:“是!”
那声音响彻山河,直冲九霄,连山间飞鸟也被惊起。
陆梨醒来时,皱着眉费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熟悉的屋顶。她惊愕地转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谷里,一桌一椅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屋内没人,安静得只听得见她一人的呼吸声,她忙起身穿好鞋子往外走去,脑海里回放着登岛前叶琛点了她穴道的那一幕。情势危急,他要保护她,那……他呢?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急匆匆地推门踏出,却在看门的一瞬间怔住。
叶琛站在门外,手里舀着一罐药膏,正欲敲门。
“你……没事?”她飞快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他安然无恙后,这才送了口气,开始跟他算账,“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弄晕我了?”
“先抹药。”叶琛避而不答。
陆梨不依不饶地堵在门边,目光灼灼地等着他解释。
“你肩上的伤之前处理得太潦草了,需要重新包扎。”
她还是沉默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叶琛几乎是叹息着摇了摇头,“是谁说你很柔弱的?你简直是个比牛还倔的姑娘,无人能敌。”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却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宠溺。他没意识到,陆梨却是意识到了。
她想笑,最终也只是侧身让他进了屋,低低地说了句:“下次不管再危险,也不可以这么自作主张保护我。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跟着你添乱的!”
叶琛侧头轻轻一笑,睨她一眼,“真的不会?”
她张了张嘴,不甘心地把头扭到一边。
好吧,她会……
“把……肩膀露出来。”叶琛咳嗽了一小下,不大自在地说。
“……叫阿欢来就……”她突然间卡住,她忘了,阿欢不见了……
“别担心,她会武功,又机灵,不会有事的。”叶琛安慰她,“风诺在帮知夏施针,育林在帮忙,所以我来帮你……换药。”
陆梨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他来……帮她换药?有种莫名的慌张从心口处蔓延开来,她应该拒绝的,却不知为何只是颤抖着任他轻轻地解开她的衣襟,于一片沉默中褪下了半边衣衫,露出了包裹着纱布的肩膀。
叶琛帮她解开纱布,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勾了些许药膏往伤口涂去。伤口已愈合了些,却认仍是红肿不堪,创伤面积很大,看样子就算伤好了,也会留下疤痕。他心里不是滋味,叹息道:“……姑娘家都爱美,若是留下了疤痕……都怨我……”
而他不知道的是,陆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忽地欢喜起来。知夏能挡在他身前为他受苦,为何她不行?这些疤痕,是和他相遇的印记,是那个春意融融的江南里,他留给她最美的记号。
她咬着唇痴痴地笑了,他不会知道……
正在上药时,房门忽地被人推开,两人错愕地回过头去,就看见风诺一脸震惊地站在门外看着两人毫不避嫌的动作。
“风……风姑姑……”陆梨慌忙拢了拢衣领,却被叶琛制止。
“还没包扎。”他沉稳地说,然后回过头来看着风诺,微微点头,“风前辈。”
风诺想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在看到陆梨朝自己望来的乞求目光里沉默了,好半天才深吸口气,“你们两个现在该对我说实话了吧?叶公子,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文?'陆梨忙开口道:“风姑姑,是我的主意,因为——”
'人?'“阿梨!”风诺严厉地打断她的话,“我没有问你”
'书?'叶琛安抚地朝陆梨摇摇头,然后对上风诺的目光,沉稳地说:“我是叶琛。”
'屋?'叶琛?……见风阁的……叶琛?
风诺的脸色大变,眼神忽地失去焦距,他是叶琛?见风阁的人?
“风姑姑……”陆梨慌张地想要起身抓住她的手,她的样子十分古怪,简直叫陆梨手足无措。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风姑姑一听到他的身份……就这么反常?
☆、24第二十四章。心似双丝网
第二十四章。
风诺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连双颊都泛起了嫣红,为素来严肃凌利的人平添几分少女气息。她神色似喜似悲,眼神里带着狂风骤雨,好似暴雨中的浮萍,失去了重心。
“风姑姑……”陆梨手足无措地拉住她的袖子,茫然地回头看了眼叶琛,不知如何是好。
风诺好似被她唤醒一般,忽然快步走到叶琛面前,颤抖着嗓音用尖利得不像她的声音问道:“辛言贺是你什么人?”
叶琛诧异地看着她,不知她如何知道辛师叔的名字,却仍是温和有礼地回答:“辛言贺是我师叔,师祖最小的徒弟,前辈认识他?”
认识他?
风诺忽地笑起来,模样痴痴的,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中。
那年冬天,她骑着烈马在即墨狂奔,一袭雪白狐裘,一头飞扬墨发。她张扬凌利地在惊慌失措的人群里飞奔着,然后欢喜地跃下马背稳稳落在酒楼前,朝门口立着的青衫男子笑得灿烂至极,“你就是见风阁辛言贺?本姑娘风诺!把你天下闻名的沐风剑法给我练一遍,练的好,本姑娘可以考虑给你师父今日草供他疗伤!”
当时见风阁的阁主——也就是辛言贺的师父,叶琛的师祖在前不久的一次对外御敌中受了内伤,需要神医谷特产的珍贵药材今日草入药,方能迅速恢复。辛言贺老早就派人发帖至谷中,言辞肯切,态度谦恭,故风诺的师兄陆千和——即陆梨的阿爹,让风诺把今日草带给辛言贺。
风诺本就是我行我素的人,她满心欢喜地赶来见十年前的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却不想偏偏用了他最不喜欢的方式。
辛言贺当下只是淡淡一笑,眉眼间俱是高山流水、日月星辰,“久闻神医谷的人医术过人,原来派头也是如此过人。满街百姓都要为风姑娘一人让道,当真是好大的面子!”
他的语气极浅极淡,眼神里带着不着痕迹的疏离,叫风诺瞬间怔忡。
她看了眼一路狼藉的街道,自知理亏,却仍是握着鞭子哈哈一笑,高傲地说:“本姑娘爱做什么做什么,你管得着?倒是你,得罪了本姑娘,你师父可就得不到今日草疗伤了!”
辛言贺忽地仰头大笑起来,看她的眼神越加轻蔑,“风姑娘,贫者不受嗟来之食,你这样飞扬跋扈、盛气凌人,我想家师要是在这儿,恐怕宁愿重伤不愈,也不会接受你的施舍。”
他留下一个怜悯叹息的眼神,便落落大方地转身离去,衣袂飞扬,晃动了谁的眼。
风诺又急又气地站在原地,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跺跺脚,朝他潇洒的背影大吼一句:“辛言贺!你会后悔的!”
他头也不回地说:“辛某从不做后悔之事,风姑娘不必多虑。”
她没看到他的脸,却肯定他在笑,笑她的幼稚泼辣,笑她的不知天高地厚。她忽然有些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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