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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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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她了,在这样拥挤的人潮里,分毫不差地认出了她,并且牢牢握住她的手。

他的温度炙热滚烫,如此清晰地抵达她手心,然后一路蜿蜒到了……心底。

她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忽然没了声音。一切喧嚣,一切繁华,至此彻底销声匿迹。她的眼里只有他,白衣翩然,面容美好。

“花灯。”他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朵小小的莲花静静地盛放着,蜡烛未亮,心愿未许。怕再次走失,于是他拉着她穿过人群走到了溪流边,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舀笔递给她,“许愿吧。”

她接过笔,犹豫了片刻,终是伏案背对他在小小的纸条上写下了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不曾奢望过什么,也不曾如此迫切地渴求过什么,她只是突然,想就这样和这个白衣男子安安静静地走下去。在江南小镇也好,在梨花谷里也好,哪怕在这个世上任何一个荒芜贫瘠、没有人烟的角落,她都甘之如饴。

因为这世间,有一种景致叫无关风月,有一种心境叫风景独好。

因为他,哪怕是荒芜贫瘠、杳无人烟的地方,也会变成她眼底最美好的世外桃源。

而知夏……她静静地垂眸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卷,粘在蜡烛上,然后笑吟吟地回头交给他,“行了,我们去放花灯吧。”

这一刻,请允许她自私一次。

知夏也好,见风阁也好,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和眼前的男子同放花灯,盼着这心愿得以实现。

“你许了什么愿?”回家的路上,他侧头好奇地问她。

“唔,说出来就不灵了。”她佯装镇定地撩撩头发,跟着他走出集市,绕进了来时走过的一条小巷里。

此时夜深人静,外出游玩的人都聚集在集市上,此处安静地不像话。挨家挨户的大门上都挂着昏黄的灯笼,忽明忽暗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着,朦朦胧胧地照亮了来时的路。

她走在他身侧,在愈加寒冷的晚风里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叶琛察觉到后,迟疑了片刻,停下脚步从肩上取下竹篓递给她暂时抱着,然后将外衫脱下,温柔地披在她身上。

“这样会好些么?”他舀回竹篓重新背上。

陆梨默默地点头,缓慢地伸手拢了拢衣衫,指尖触碰到领口时,竟忍不住颤了颤。那衣衫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她面颊滚烫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却又慌乱地感觉到衣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抵达鼻端,萦绕不散。

她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却最终也没能开口。

因为如果这是一个绮丽的梦境,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惊醒过来。

天上只有一轮静静的明月,路边的垂柳飘飘摇摇,在青石板上投影下斑驳的印记。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这样的夜里飘飘摇摇,像是一个喝醉了的人,明明看不清脚下的路,却还带着一种极乐的心态漫无目的地超前走着。

她不应该是这样失去理智的人,可是在□氤氲的江南,远离梨花谷,远离神医身份,她好像也灵魂出窍,不再是从前那个陆梨了。

她也有想要的东西,她也有梦想的人生。

她就这样迷茫地看着脚下的一长一短的影子,目光由慌乱渐渐趋于平静,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地从身上披着的宽大衣衫下伸出手去,一点一点,触到了他的指尖。

叶琛像是触电一般僵住,然后她微凉的指尖就这样钻进了他的掌心,五指慢慢并拢,温柔却有力地握住了他。

陆梨的心里像有万匹疾驰的骏马,重重地踏在她的心间,血液都燃烧起来。

两个人都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礀势没有动,地上人影成双,显露出他们十指紧扣的模样。这一刹那,风都寂静下来。

但也只是片刻,叶琛隐隐听见什么声音,轻微细小得可怕,却清晰地传入他耳里。他猛地回过头,便看见巷口有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转角处。

像是突然找到了意识,他倏然抽回手,扔下竹篓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然后便紧握长剑疾速朝人影消失的地方掠去。

陆梨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刚才与他交握的那只手,苍白月光里,她忽地蹲下身来闭起眼,不敢再看地上那只孤独的影子。

☆、20第二十章。空巷生事端

叶琛的速度快得惊人,哪怕映臻是暗卫,拥有绝好的轻功,也禁不住为渐渐和自己拉近距离的人心惊。他和叶琛的距离从一开始的十来丈渐渐变成几丈,在黝黑曲折的小巷里兜兜转转之时,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稍因疲倦放慢脚步,就会立刻倒在身后那个比罗刹更可怖的人剑下。

他一生里见过不少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可是不管对方气势多么强盛、招数多么狠辣,他也未曾像面对叶琛时这样心惊过。因为从那些人的眼里,他可以看到明显的杀气亦或**,只要有这些外在情绪,他就能从对方最细微的表情里找到破绽,攻克对方。可是叶琛的气质宛若一潭深水,波澜不惊,连杀气也没有,却给他一种冰冷的死亡气息。

又转过一个弯,他能感觉到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他不再犹豫,跃上屋顶从另一个方向朝来时的路奔去。

叶琛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松,立刻提气以更快速度追了上去。

两人行进的方向,赫赫然是陆梨所在的位置!

离陆梨仅有数丈距离时,映臻毫不怀疑他会在抓到陆梨之前先被叶琛杀了。思及至此,他忽地停下脚步,在陆梨惊愕的眼神里转身不慌不忙地对上了叶琛的剑尖。

传闻中见血封喉、从无例外的沐风剑冰冷地指着他的咽喉,寒气森森,入骨三分。他看见叶琛眼里无波无澜,几乎听到了死神朝他召唤的声音。

寒夜,江南,深街,冷巷,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厮杀的场面,最后在叶琛动手前忽地开口低声道:“你要在她面前杀了我吗?”

那眼神从容不迫,甚至是带着一丝诡谲的笑意看着他,不急不缓,湣鹪诘人遄谩�

只是这么一句话,却像大石一般轰然砸在叶琛胸口,他握住剑的手倏然止住,剑尖堪堪抵住映臻的肌肤。

越过映臻的身影,他看到陆梨蹲在地上,苍白的面庞在月光下更显脆弱,她咬着唇,眼里有惊惧,像是被他的冷漠肃杀所震撼。

他的心猛地一紧,有种古怪的感觉蔓延开来,像是有人在心尖划了一刀,叫他莫名焦躁起来。

他要在陆梨面人杀人吗?

在她面前,在她以为他是多么温柔美好的人的依赖眼神里,在她笑吟吟地放完花灯许下心愿的平和心态下,在他头一次感觉到平凡温馨的江南时光里……杀了映臻。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胸腔里有一种茫然无助的挣扎感。

从沐风剑停在喉咙上的那一刻起,映臻就知道,他赌赢了。

他终于看到这个静若死水般漠然肃杀的见风阁阁主眼里的情绪波动了,那是迟疑、不安,甚至是……恐惧。

叶琛神情复杂地看他半晌,最终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映臻不是蠢人,朝他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便飞快离去。在他暗不见天的生命里,肯道谢的,必定是令他心服口服之人。叶琛的强大,是他深深忌惮的。

只是……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昔日那个没有弱点的见风公子,最终还是有了牵挂,有了破绽。

巷子尽头,他迟疑着回头看了眼缓缓伸出手去试图扶起陆梨的叶琛,苍白冷清的月光下,连同那个修长的背影也笼上了一层无言的温柔。他有些讶异于这样的场景,眼神迷惑不解,又隐隐有些动容。

陆梨蹲在地上,看着叶琛朝自己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拉住他。

他去追映臻之后,她想了很多,她觉得自己是在飞蛾扑火,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却还依旧不可抑制地朝他靠近。

她可以不顾一切,可是……他呢?

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谷中那间陈旧的小木屋,有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昏迷女子静静地躺在那儿。她曾经也和自己一样抱着要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过着简单温馨的日子的念头,可是现在,她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忍受着剜心之痛,过着这种暗不见天又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生活。

他也曾……这样朝她伸出手吗?他也曾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脱下外衣温柔地披在她肩上,眼里是明净似水的澄澈月光吗?他也曾带她放花灯,在拥挤的人群中毫不费力地认出她,并且紧紧握住她的手吗?他也曾……让她怦然心动,觉得只要这样静静待在他身旁,哪怕明天就会死掉也没有关系吗?

她看着他,眼里有什么情绪如同潮涨般汹涌而来,逐渐淹没了她的心动和短暂的甜蜜时光。她不是他的谁,她只是一个爱上自己病人丈夫的可怜女子,抱着自己卑微的喜欢,在他的温柔里迷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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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痴痴地想起了初次见面时,他穿着一袭耀眼的白衣,面容沉静、语气坚定地对阿欢说:“听闻神医谷的陆姑娘医术高明,特意前来拜访,希望陆姑娘能救救内子。”

内子,内子……这两个字是多么平凡的称呼,却是她也许苦等一生都等不到的。

他的心给了另外一个女子,那个女子占据了他十一年的光阴,为了他甘愿放弃性命,而自己呢……

她瞧着他看似清冷漠然的面容,却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他的温柔。

老天,这是在开玩笑吗?若是求不得,又为何要让她看到这样的他?他大可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尊贵威风的见风公子,让她当她的神医谷谷主就好,他们可以抱着自己坚守的外壳冷漠有礼地交谈,最后不论知夏能否好起来,她都能毫无愧疚地转身离开,把这一切都当成是一个痴情男子对心爱之人不离不弃的感人故事……可是他不再只是个局外人,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他们的世界,无可抑制地沦陷进去。

她这样蹲了许久,最终也没有把手递给他,而是艰难地扶着发麻的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她说:“我们走吧。”

转身的瞬间,动作干净利落,连带着他的外衫也在空中翩然起舞。叶琛的手停在空中,最后缓缓地收了回来,跟上了她的步伐。

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她的步伐很轻,却很坚定。她湣鹣胪赋沽耸裁矗钟兄质裁炊疾幌肴タ悸堑钠>敫校焓殖断录缟系耐庖拢槐咦咭槐咔崆岬莼垢R惰〕聊沤恿斯矗胨凳裁矗词裁炊妓挡怀觥�

他有种莫名的恐慌,好像她会就这样走出他的视线,明明是那样纤细柔弱的人,却湣鹩涤胁豢勺璧驳牧α俊�

他最终迟疑着叫了她的名字,短短两个字,却像费了好大的力气。

陆梨湣鹞潘次牛芸熳叩搅嗽鹤优裕芬膊换氐氐懒松戆玻憔簿驳叵г诿藕蟆�

叶琛在篱笆外站了很久,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里的外衣,然后缓缓地凑到鼻端,着了魔似的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股淡淡的梨花香,让他看到了梨花盛开的神医谷里,那个素净地笑着的黛衣女子。他从未告诉过她,纵然梨花开遍,繁盛似海,都不及她的一个笑容来得惊艳。

可是,在今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也注定了不能告诉她。

他们背负着不同的重担,承载着不同的希望,命运的沟壑注定了他们只能这样静静地站在彼此身旁,哪怕咫尺之遥,也只是匆匆路人。

他久久地立在那儿,直到发丝都被霜露浸湿,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木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吱的一声响,然后是脚踩在泥土上闷闷的声音。他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倦,窗外的月色皎洁明亮,照进室内却是一地惨白。

陆梨进屋后叫了几声宁欢,没听到回答,屋内也是一片漆黑。她摸索着进了屋,好不容易才擦亮火石点起油灯,寂静的屋子里哪有宁欢的影子?

她叹口气,琢磨着宁欢准是一个人呆在这儿闲不住,跑出去玩了。

她合衣靠在枕头上,没一会儿竟沉沉睡去。

是在半夜时被窗外吹进来的冷风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叫了声:“阿欢,怎么不关窗啊……”

没有回音。

她猛地坐起身来,提高嗓音又叫了两声,依旧是寂静的长夜。

她有些慌了,宁欢贪玩归贪玩,绝不会深更半夜不归家,难道……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她惊惶地穿好鞋子朝院外跑去,正准备到叶琛的屋里去叫醒他时,之前的画面却又忽地浮上心头,她倏地定在原地。

她不能再这么依赖他了……

这样下去,她会完蛋的。

可是,难道要她这么晚了孤身一人跑出去找阿欢吗?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却在犹豫之时忽然听见左侧的林子里传来轻微的声响,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谁?”

没动静了。

她惊疑不定地朝院外望去,一手扶着院门,一手紧紧地拽着衣角,掌心有点微微的汗意,将衣角都染得有些潮湿。

这样静止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她微微松了口气,安慰自己也许是飞鸟发出的声响。正准备关上院门时,忽然听见林里传来衣袂破风的声音,这次真真切切地在耳边响起。就在她一抬头的功夫,从林中飞来的人影已然掠到了她面前,在她张口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同时迅速捂住了她的嘴,于是她的呼救声化作沉闷的低音被他堵在了喉咙里。

劫持她的人不是映臻,是个面容有些苍白却异常阴厉的年轻男子,那神出鬼没的行踪和悄无声息的身手都显示出他武功绝顶。此刻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捂住她的嘴,正欲朝外奔去,岂料砰地一声,隔壁院里的木门猛地被人踢开,一个只着里衣的男子似一把利剑穿破夜空,只一个飞身就跃到了他面前,堵住了出去的路。

叶琛的动作快得叫人眼花,提气、越墙、拔剑、攻击,所有的动作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却行云流水地展开来。

陆梨呜呜地出着声,却因嘴被堵住而说不出话来。

“别动!”那个挟持陆梨的男子沉声喝道,尖利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他阴测测地一笑,眼神诡异地开口,“阁主大人,若是你不介意我扭断她的喉咙,尽可放心大胆地上来取我的命。”

叶琛手一顿,长剑立时停止在半空。

扭断喉咙……此人、此人是漠北封喉客?那个传闻中动作狠毒利落,转眼间就可以扭断喉咙并且一丝鲜血也不流的肖哭?

这个人不是只在漠北一带出没吗?曾经一日之内杀尽漠北一家赌坊里的所有人,只因输了钱心情烦躁,为江湖人所不齿,因此只在人烟稀少的蛮荒之地混迹,如何会到了这里?

也只是片刻,他就想通了事情的始末。

他没有想到,晴风为了除掉他,登上阁主之位,竟会如此狠毒,连这等阴险毒辣之人也结交……

此刻肖哭挟制着陆梨,神情可怖地看着他,惨白的脸上闪耀着活人所没有的色彩,叫人心底发寒。

叶琛不敢动。

“放了她,郁晴风要你来是除掉我,与旁人没有任何干系。”他神情戒备地看着肖哭。

肖哭哈哈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在寂静长夜里显得格外耍嫒缤奚话闫嗬鳎案笾鞔笕耍闾煺媪耍阋晕粝壬岜康揭依匆欢砸桓愕ゴ蚨蓝罚磕遣皇翘Ь傩つ沉耍俊�

郁晴风此番要他前来活捉陆梨,是要完成映臻未完成的任务,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也务必要她受个要死不死的重伤。如此一来,知夏恐怕一时半会儿就好不起来了。

郁晴风不需要任何人死,因为若是知夏死了,叶琛就会立马回去找他算账;若是陆梨死了,知夏也就好不了,那叶琛仍会回到见风阁;当然,他是很想叶琛死的,但是这个选择弊病更大,因为第一,若是叶琛死了,江湖中人首要怀疑的人就是即将登上阁主之位的他,第二,叶琛要是这么容易被杀掉,那他也不必筹划这么多年了……

所以综上所述,最好的办法就是陆梨重伤,挟制所有的人。

“你以为你带着她就能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了?”叶琛冷静犀利地问道,言下之意,你太自信了一点。

韦绝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若是带着陆梨一路疾行,挟持个人又要投鼠忌器,必定会惨败在叶琛手下,于是立马做出决定。一声粗嘎的怪笑之后,他迅速在陆梨肩头抓出一个血窟窿。他既然能断喉在一瞬间,手头功夫自然十分了得。

陆梨“啊”地一声尖叫起来,被他重重地推到叶琛怀里,然后眼看着韦绝疾速朝篱笆外跃去。叶琛接住了陆梨,她的肩头汩汩流血,五个指窟窿鲜血淋漓,格外可怕,他来不及去追韦绝,只能勉强稳住心神立马点了陆梨肩头的几个穴道,抱着她步伐都有些紊乱地飞快进了屋。

她不能有事!

☆、21第二十一章。血渍满木屋修

叶琛的手在发抖,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看陆梨的伤势,由于抱着她腾不开手,木门是被他一脚踹开的。陆梨鲜少见到他这般惊惧慌张的模样,连那木门也被他无心之下的力道给弄得摇摇欲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咬着唇忍住肩上的剧痛抬起手覆在他抱着自己的手臂上,朝他艰难地笑了笑,只是这样稍微牵动嘴角,都让她觉得疲惫不堪,湣鹑砩舷碌牧ζ荚谒孀派丝诖ν饷暗南恃殂榱魇А�

叶琛看她面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却还这样安抚地朝他笑着,只觉心都揪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床上,眼里的惊慌像是汹涌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我要怎么做……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颤抖,眉宇间湣鸩刈乓话训丁�

陆梨喘着气,气若游丝地说:“柜子里的包袱,里面、里面有我从谷里带来的金创药……”

不等他说完,叶琛就迅速走到柜子前舀出了包袱平铺在桌上,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颜色各不相同。不等他回头询问,陆梨就接着说:“青色瓶子那个。”

他立马舀起那只瓶子回到床边,“直接敷上去?”

陆梨迟疑了一下,默然点头。

叶琛没有犹豫,她的伤势太过严重,容不得半分耽搁。他解开她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将左肩的衣衫褪到了锁骨处,只见她白皙润泽的肌肤上赫赫然出现了五个血洞,血肉模糊,皮肉翻裂,那景象十分可怖。

察觉到陆梨闭上的双眼微微颤动着,他有些下不了手,“很痛?”

陆梨张了张嘴,却最终沉默地摇摇头。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颤抖了,疼痛,亦或是在他面前袒露身体?

叶琛受过的伤不计其数,知道金创药洒在伤口处是怎样一种剧痛,他的手颤抖得比陆梨还厉害,最后仍是咬牙将青瓶里的白色粉末倾倒在了她的伤口上。粉末迅速融化在了温润的血液中,陆梨脸色蓦然苍白,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全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觉得有火在烧,从她的肩头一直蔓延开来,最后好像抵达了心脏。那种灼热的感觉烧得她全身上下都在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她几乎分不清这是皮肉在燃烧还是有人在一刀一刀割下她的肌肤。

叶琛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着,自心底传来一股由衷的恨意,叫他恨不得冲回见风阁把郁晴风碎尸万段!他竟然……他竟然这样伤害陆梨!他简直想不顾一切掏出那个人的心,看一看究竟是什么颜色!

陆梨死死地咬着唇,之前还粉红润泽的下唇瓣已经被她咬得血色全无。她就这样克制着自己,一声不吭地经受着这种地狱般的折磨。

叶琛觉得眼眶里有一股湿意在蔓延,他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无力地伸出手臂凑到她嘴边,苦涩地说:“不要咬自己,你咬我,咬我就好。”

陆梨没有睁眼,却依言咬住了他的小臂,她几乎快在这种疼痛里昏厥过去,却还下意识地使出最后的力气咬住他,湣鹫庋涂梢约跚嵋凰客闯R惰『叨济缓撸斡伤ё牛难莱萆踔粱屏怂募》簦幸凰啃忍鸬钠对谧炖锫涌础�

5这样的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她终于因虚脱和困倦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睡得极不安稳,眉心紧促,大汗淋漓。

1叶琛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收回的手臂上往外渗着血珠也毫不在意。他失神地看着她,心里有一种难言的痛楚。

7这是第二次了,因为他,她陷入了这样危险的境地。

z他的拳头蓦然紧握,眼里有种恨意深入骨髓,却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苍白的月光里一点一点散去,化作沉沉的酸涩与愧疚凝聚在眉间,宛若山头终年不化的积雪。

小第二天清晨陆梨醒来时,茫然地动了动身子,立马被肩头传来的剧痛给惊出了一声闷哼。窗边的人闻声迅速转过身来,急切地奔到她身前,“你还好吧?”

说她记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勉强地朝他笑了笑,“没事。”

网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疲倦不堪的面容,紧紧抿着的嘴唇,眉宇间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力,依旧身着一袭里衣——他连去隔壁披一件外衣的功夫都没有,就这样静静地守了她一夜。

她觉得喉咙里堵得慌,想要说一点什么,却最终也只是无言地望着他,隐隐生出一丝想要抚平他眉角的念头。

她的身上搭着棉被,只有敷了药的地方露在外边,她的鞋子在她沉睡之时被轻轻地脱下,整齐地摆在床边,而他就这样穿着件单薄的衣裳经受了一夜料峭寒风……她这样想着,觉得眼眶热得厉害,好似立马就能落下水珠来。

叶琛看着她蓦然红了眼,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金创药!我帮你敷金创药!”

他转身欲走,却被陆梨反握住,于是身影一顿,停在了原地保持着背对她的礀势。

他听见她用如同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的声音对他说:“不要对我这么好……”

他默然呆立,像尊雕像一般。而她用微弱的力气握着他,执拗却又悲哀地看着他的背影。

好似沉默了很长时间,却又偏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吃力地转身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艰难地说:“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照顾你……是我应当做的。”

陆梨眼里的悲哀愈加浓重,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是么,原来是这样……”

她把脸转了过去,不再看叶琛,紧闭的双眼下蓦然产生一股湿意。

他和她,果然就是这样了。

她帮他救人,他理应保护她;她为他受了伤,他理应照顾她。没有什么花前月下,也没有什么人影成双,一切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美好,他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在她一个人的戏折子里扮演了一次浓墨重彩的温润公子。

多讽刺……

肩上的伤还在痛,一跳一跳的,就像有人在挑拨她纤细脆弱的神经。可是这样也挺好,因为这么一来她就感觉不到心里的疼痛了。

她可以骗自己,所有的痛都来源于伤口,副作用罢了。

叶琛忽然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冲动,他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才低声说了句:“金创药快用完了,我出去给你买药。”

她没说话,好似睡着了一般。于是叶琛不再言语,细心地关好门后疾步朝集市走去。

她已受伤,郁晴风的目的达到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为难。

清晨的风在阳光的照耀下暖暖地吹在面上,他却忽然感觉不到江南的融融春意了。心里像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去,叫他遍体生凉。

“师兄,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离你而去,你是什么感受?”

恍惚中他又听见知夏中毒那一晚晴风在他面前说过的话,彼时那个玄衣少年唇若杏花、眉似远山,笑意吟吟间湣鸫湃伦蠲赖拇悍纾蝗绱忧靶ψ沤兴π值哪Q?烧庋篮玫娜菅障氯床刈乓豢藕荻窘普┑男模兴春抻中木�

他成功了,叫知夏中了剧毒,一点一点离他远去;叫陆梨受了伤,他还必须亲手将她推离。他这辈子已经欠了知夏太多,又怎能负了她?他这条命都是她舍身换来的,他又如何能在她饱受折磨、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对他人暗生情窦?

他垂眸疾行着,灿烂至极的阳光也照不亮他眼底的荒芜哀伤。

买药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之后的几天里,他都这样沉默地照顾着陆梨。陆梨因伤难以下地,就一直在昏睡与清醒地睁眼看着屋顶的状态中反反复复,神情漠然,一如初见时那般疏离从容的模样。

叶琛在院里劈柴,侧头透过窗棂看着屋里人发呆的模样,只觉这样的情绪压抑到极点,却又无能无力。

陆梨稍微好些能下床时已经是整整七天之后的事了,伤口结痂,只要不使力、尽量不动左臂,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叶琛本是不同意她这么早下地的,但宁欢一直未归,她担心得寝食难安,他最终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我们去集市看看,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去向。”她压下心慌,身礀笨拙地朝外走,左臂不能摆动,整个人的平衡感都差了些。

叶琛似是看不下去她这样的礀势,走上前去要扶她,却被她摇头止住。

“不必了,这点事情,我自己可以的。”

他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

“这些天劳烦你照顾我这么久,麻烦你了。”

他看着她疏离有礼的模样,好像他们从来不曾接近过彼此,好像那些笑语晏晏的日子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心下出现一丝沉痛。

“陆梨,你定要如此吗?”

她从容的抬头,朝他一笑,“我只是想稍微不那么没用。什么功夫都不会,脱了你的后腿,如今连这样的小事也要麻烦你,实在叫我汗颜。”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这样缓缓地走在她身侧,一同朝集市走去。

一路问了很多店铺老板,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梳着双蝶髻、十六七岁的红衣少女,却无一例外地收到没见过的回答。这样一路问来,竟走到了城南,抬头望了望郭热的小院,陆梨忽地想起了先前小莲眼巴巴地望着她要她来这里玩的模样。

找到阿欢以后,她就要离开江南了,也许今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思及至此,她决定前去道个别。

两人走进院子时有一丝诧异,农家小院白天都是敞开大门的,而今天郭热的家木门紧闭,连一点声响也没有。莫非是夫妻俩下地干活了?……可这将近中午了,岂有不回家烧饭做菜之理?

陆梨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叶琛的眉头在靠近木门时忽地皱了起来——他敏锐地闻到了一丝微弱的腥味,越是走进屋子,越是强烈!他迅速抛下陆梨快走几步到了门边,猛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叫他顿时石化在原地。

鲜血满地,触目惊心!屋里躺着三个身影,最里面是小莲,门槛边是郭热,而离小莲不远处的地方,是死前还试图爬到女儿身边的妇人。从那妇人腹部流出的鲜血染出了一条血路,凝固在冰冷的地板上,刺眼得无以复加。

他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却在下一秒飞快地醒悟过来,迅速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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