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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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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死了……在她告诉她乌月的解法之后,死了。
她忽然间不敢再看他怀里苍白安静的女子,只想转身逃跑,然后躲在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她知道知夏为什么而死,因为是她亲手把死亡的选择交给她的,叶琛死,亦或她死。
她浑身都在颤抖,如坠冰窖般站在叶琛面前,无处藏身。
“为什么不说话?你快救她啊,快救她啊!”叶琛朝她吼起来,声嘶力竭,双目含泪,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知夏不能死……他不能让她死!
陆梨无力地握了握拳头,终于涩声道:“她……她已经死了。”
叶琛抱着知夏冰凉的身躯站在原地,猛然间失去说话的能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疯了,在看到她漂在水面上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疯了。他抱着她一路狂奔,坚定不移地告诉自己陆梨能救她,即使她的身体已然冰凉,即使他紧紧地抱着她也感觉不到她的心跳……他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她不会死。
而现在,陆梨悲哀地看着他,告诉他她已经死了。
死了……这么冰冷的两个字,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深不见底的地狱。
曾经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两个人,从此再不相见,尘归尘,土归土。如此残酷的事实,竟然就只是一句简短的死了所能概括的,好像昨日还活生生地朝他笑朝他撒娇的人,就被这两个字打入回忆,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的瞳孔因痛苦而涣散,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知夏死了,他用了一个春天的时间来试图挽救的人,终于还是离开了。这一刻,他的世界整个轰塌掉,回忆灰飞烟灭,未来不复存在。
就在陆梨以为他会崩溃之时,他却忽地镇定下来,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瞳孔亮得慑人。他沉默地抱着知夏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地脚印。
这个万人敬仰,不可一世的男子如同天神一般保持着最动人清隽的礀态,可是只有陆梨知道,他的信仰已然破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那个女子把生命都献祭给了他,可他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曾说过,甚至……连心里都装的是另一个身影。
叶琛,你该死……你该死。
他把知夏的骨灰放进了木盒里,整整三天待在后院,没有离开过半步。陆梨没有去打扰他,事实上,她自己都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甚至不敢正视自己的心。
她于震惊的同时又隐约早有预感——知夏为了叶琛连乌月都能忍受,难道还会惧怕死亡吗?可她不敢面对的是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隐隐藏着的龌龊念头——她把乌月解法告诉知夏,难道没有猜到今天的结果吗?
知夏死了,叶琛再不会有机会得知乌月的解
法了,更不需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救她了,……
她痛苦地在内疚与欣然间苦苦挣扎,为了叶琛,为了自己的私心,她终是背叛了良心,眼睁睁地看着知夏送了死。
她从前都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残忍的人,心如坚冰,铁石心肠。
她悲哀地对着烛火笑了,从今以后,她已没有面目去见他。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她伏在案上,对着阿爹留下的那片白芷痛哭失声,她终究因为私心而失却了医者之心,辜负了阿爹的期望。而她没有看到,在叶琛茫然无措地穿过黑夜来到她空无一人的房里时,是怎样偶然地看到了她枕边那个蓝色封面的札记,又是怎样偶然地翻开了它。
只是轻轻舀起,便有一页干花做的书签露出一角,他怔怔地翻到了书签标注的那页。
“历时三年,方知乌月解法,唯以命换命耳。望后人慎思之,切爀轻试。”
苍劲的字迹一个一个跃入眼底,他的瞳孔蓦地紧缩。
以命换命……乌月竟然有解救之法!
一瞬间,所有思绪串联在一起,知夏死前眼里若有似无的哀伤,忽然不告而别的举动,陆梨先前总是回避的眼神,得知知夏死讯后面上闪过的沉痛与愧疚……他猛然醒悟,握着札记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抑制不住地疾步奔出。
陆梨是被他急促的步伐声惊起的,她自桌上抬起犹带泪痕的面庞,强装镇定地望着他,却在视线接触到他手中的蓝色札记时血色尽失。
他看到了……他知道真相了……
她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从心底某个遥远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渐渐扩大开来,好像有什么情绪汹涌而出,就要呼啸着淹没她。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时都不会如此强烈的绝望。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好像随时会昏厥过去。而叶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冰凉,湣鹨У锻蚬小�
“这就是你说的无药可救……”他把那本书轻飘飘地掷到她面前,却给她一种重石砸在心上的错觉。
她慌乱地摇头,却只是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像只无助的小兽。
“我竟然信了你……我竟然对你所说的话坚信不疑!”他凄凉地大笑起来,眼角带着泪光,却充满恨意地望着她,“陆梨,我竟错把你当成是这世上最善良最无私的女子,我竟真的以为你会为了知夏倾尽全力,殚精竭虑,我竟天真可笑到这种境界……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呜咽着想要解释,却悲哀地发现她无话可说。
“现在你满意了?知夏死了,再也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绊脚石了,你是不是接下来就会告诉我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他口不择言,冷冷地看着她,像是看着莫大的仇敌。
陆梨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低低地问了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无助地站在桌后,他无从得知她宽大的衣袖里掐破掌心的痛楚;他冷漠地直视她,她无从得知他内心深处有如刀割般的鲜血淋漓。
这样的场景安静得可怕,湣鸪中宋薇嚷さ暮榛氖惫狻�
陆梨终于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叶琛面前,卑微地伸出了手拽住他的衣袖,带着哭音央求他:“叶琛……不要恨我。”
叶琛静静地看着她,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空洞地说:“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指望你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倾尽全力,不过萍水相逢,我根本没资格要你救她。我不会恨你,因为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见到你。”
他以沉静美好的礀态转身离去,白衣似雪,衣袂飞扬,清隽挺拔一如江南初见的那个夜晚。陆梨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不可抑制地爆发出了此生最沉痛的绝望。
永不相见……这是多么决绝的誓言!
她的从容,她的冷静,她的温婉,她的教养,所有的一切都跟着他的离去灰飞烟灭。她忽然失去站立的力气,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良久才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哭起来。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他,尽管她从来也没真正拥有过他——她和他有过的最亲密的距离,也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拥抱,他意乱情迷,而她刻骨铭心。
他的步伐极浅极轻,却一步一步重重踩在她心上。
窗外的梨花不知何时凋零了一地,满树秃枝竟没有了花朵的影踪,徒留一地素白昭示着春天来过的痕迹。
在这样的光景里,她忽地想起了一首诗: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花落成泥,相思成灰……原来不虚此言。
☆、30第三◇十章。无计留春住
叶琛抱着知夏的骨灰走后;谷里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大雨猛烈地冲刷着梨林,巨大的轰鸣声犹如凄厉的呜咽,响彻谷内。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整个世界都昏暗不明。
院里有个单薄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雨幕中;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她却湣鸹肴晃淳酰皇浅潘肴サ姆较蚓簿驳乜醋拧�
那个人;总是一副高洁清冷的礀态;眸光清浅,面容俊秀,恍若天际不可触及的云霞。
那个人;总是沉默坚毅地守候着身边的人,哪怕疲惫不堪,哪怕不堪重负,也像巍峨高山一般不可撼动,屹立不倒。
那个人,总是一袭白衣,飘逸的礀态似是风中摇曳的芦苇,给人一种随时会乘风而去的错觉,却又令人沉沦,沉沦,再移不开视线。
那个人,会在梨花盛开的夜晚教她吹笛子,唇角含笑,面若春风,眉宇间藏着这世间最和煦的阳光和最动人的温柔。
那个人,会在她痛哭失声时紧紧抱住她,用沉稳有力的臂膀支撑她摇摇欲坠的希望,用世间最有力的话语安慰她,告诉她他在。
那个人,曾经陪她一同走过温软多情的江南,一同点燃烛火摇曳的花灯,一同分享喜怒哀乐、人间白头,一起度过一个生命里前所未有的美好春日。
也是那个人,在她毫无保留地爱上他以后,决绝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永不再见的诀别。
雨一直下,陆梨就像丢了魂一般伫立在暴雨中,浑身都被淋得透湿。而她怔怔地出神,最后竟哼起歌来。
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鸀却温柔。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肠已断,泪难休,相思独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栏干不自由。
她早就做好一切准备,就算他恨她,也义无反顾。可是真走到今天,她却仍是觉得心痛得厉害,好像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着,痛得她泪珠滚滚,再分不清面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育林从走廊尽头打着油纸伞飞奔而来,一边哭一边冲进雨中帮她挡雨,“小姐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别在这淋雨啊!你会生病的!”
她又是拖又是拽,可院里的人纹丝不动地任由她摆布,脚下却丝毫未动。雨势太大,斜风冷雨毫不留情地浸湿了两人的衣裳,育林哭得厉害,而陆梨平静得可怕。
“小姐你不要吓我……快回屋吧,算我求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要舀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育林呜咽着一把抱住陆梨,“跟我回去吧,咱们有事回屋再说好不好?”
这样沉默了又好一会儿,陆梨才终于找回知觉般抬头毫无焦距地看她一眼,眉头锁春,心寒浓重。她茫然地跟着育林走回屋,无论是擦头还是换衣,都由育林一手包办,她就像个木头人,不哭也不闹,只是灵魂出窍般任人摆布。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半月,天昏地暗,昼夜不明,而陆梨因为淋雨一病不起,整日浑浑噩噩地卧病在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而在好不容易醒来的时候,她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睁着眼望着窗外的雨帘,湣鹜腹闩璐笥晖吮鸬墓饩啊�
初到江南时,也是这样的阴雨天气,她从小院里回头看去,就看见篱笆之后满眼诧异的人。她没有告诉过他,那一刻,他的眼里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喜悦,他没有发觉,她却早已看出。
江南,多么美好的地方!没有见风阁,没有神医谷,没有郁晴风,也没有知夏,她和他就在这样短暂的时光里,品尝了她人生里唯一的一次朝夕与共,一点一滴都深入骨髓,刻骨铭心。花灯,流水,米糕,小桥……在三月的江南春风里,他给了她一场最难忘的江湖梦,只是她忘记了戏折子的最后常说的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是他的江湖,她的悲苦。相濡以沫只是奢望,他们注定相忘。
第三天的时候,她烧得神志不清,梦魇缠身时一个劲地呓语,时而叫阿爹,时而叫叶琛,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枕头的一大半。
第五天,她清醒了些,嘴唇干裂地问育林,叶琛在哪,可话音刚落,她就立马意识到了什么,闭眼哽咽了一下,才喃喃道:“是了,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十天,第十三天,第二十天……陆梨这一病,就病到了秋天,整个夏季她都卧病在床,连起床行走都有困难。这一次的神医令没有往江湖上发放,整个武林都知道,神医谷谷主一病不起,无力看诊。无数被神医谷救治又或许是希望日后发生意外能向她求救的人都送上拜贴,还有的甚至亲自前来看望,而她都让育林以她需要静养为名把来人打发走了。
神医谷在江湖中的地位不容小觑,一时之间,她卧病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整个江湖的人不管真心诚意或是虚情假意,都送来了慰问,唯有他不曾来。只要不是他,于她而言便没有任何意义。
待到身体稍好些时已入秋了,能下床走动后陆梨就又开始采药看病,外人纷纷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欣慰以前那个从容冷静的神医谷谷主又回来了。这些整日在刀尖上过活的人终于又有了心理寄托,不用担惊受怕哪日有性命之忧时无人能救了。
她好像真的完全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清冷淡然,做事有条不紊,临危从容不乱。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常常在看书时莫名其妙地就望着窗外发起呆来,育林好多次给她端药她都毫无反应,一定要叫上好几次,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眉心里是一抹来不及收拾的疲倦哀伤。
某日育林又三番五次地叫她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旁朝窗外望去,“小姐,你究竟在看什么?”
陆梨接过她手里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喝了下去,要知道那药苦得连熬药的婢女都忍不住皱眉捂鼻,她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把空碗接回来后,育林也不急着走,一个劲儿盯着窗外,似乎一定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陆梨沉默半天,才轻声呢喃道:“日日等,日日盼,也不见梨花再开。”
育林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是叹口气,一边放下碗帮她梳头,一边说:“春天过了,梨花当然不会再开。等到来年春又来,梨花依旧,芬芳满园,小姐不必伤感。”
陆梨低低地笑了几声,颇有些苍凉,“是啊,春天已经过了……已经过了。”
育林闭口不答,看着这样的主子,心里乱成一团。这谷里的春天过了,主子的春天也过了。
后来,梨花谷内每晚都会传来笛声阵阵,翻来覆去都只是那一首曲子,听的人都已经耳熟能详,吹笛的人却依旧不知疲惫。陆梨的身子还没有好彻底,常常是吹上一阵子就要剧烈地咳嗽半天,刚开始时,育林都会忍不住跑到院子里来劝她回屋休息,在屡次劝阻无效的情况下,她也算摸透了主子的倔脾气,干脆只给她搭件外衣,然后就不再过问。
秋风瑟瑟,梨树的叶子一日比一日少,枝头日显萧条,到了深秋时已临近光秃秃的场景,只有少数几篇叶子还在负隅顽抗,仗着自己躲在屋檐下而不愿被吹落在地。陆梨也越发沉默起来,每次吹完笛子都会一动不动地望着荒芜的枝头发呆良久。
那个人竟真的如同这梨花一般,在她生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一觉醒来,爱恨全无。
她摩挲着手里质地温润的玉笛,小声地呜咽起来,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夜晚他是如何手把手地教她吹奏阳关三叠,含笑的眼眸,温热的手心,连同那个夜晚的风也变得多情温暖,叫人刻骨铭心。
渭城朝雨选岢荆蜕崆嗲嗔隆�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那时候她还曾笑吟吟地开玩笑说:“教我吹《阳关曲》,是要和我就此别过吗?”
没想到的是,竟然一语成谶,他和她,真的就此别过,并且立志永不相见……于是那么多温情脉脉的夜晚,那么多朝夕相处的时光,那么多江南绮丽的风景,那么多她以为的天荒地老,就真的被时间的手掌抹去踪影,悄然无声,徒留她苦苦追忆,相思成殇。
她从树下挖出一坛昨年埋下的梨花酿,坐在石桌前一杯一杯地自饮起来,冷月当空,寒风凄凄,这样的光景让她觉得萧索荒凉。她一边大笑一边举杯对着空荡荡的对桌说:“叶琛,我敬你!敬你一诺千金,舀得起放得下!敬你对知夏至死不渝,忠贞不二!”
最后醉倒在石桌上,她终于闭眼睡过去,育林叫来婢女把她扶回房间时她也没醒,只是当婢女们都退出房间把门关好后,她才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起来,紧闭的双眸也止不住汹涌的眼泪。
月光清冷似水,将心酸悲苦、离愁别恨都洒在房里,锁在心里。
而与此同时,与梨花谷的风平浪静不同的是,江湖上隐隐涌起了暗流,此刻的相安无事犹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夹杂着血雨腥风的气息。
先是见风阁正式宣布现任阁主叶琛为了私情弃阁内众人不顾,一去不返,因此罢免他的阁主之位,由前任阁主之子郁晴风重掌阁主之印。这一消息在武林内掀起轩然大波,要知道从来都只有上一任阁主能确定下任阁主的人选,从来没有阁主能被下面的人罢免的先例,而叶琛又是江湖中的传奇人物,且不说他的武艺如何高强,单是他带领见风阁打赢的无数场战役就为他武林领袖的地位奠定了基础。可想而知见风阁的这个决定在当下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无数先前败在见风阁手下的门派都在蠢蠢欲动——没了叶琛,他们也就没了顾虑。
而此刻的叶琛却像销声匿迹了一般消失在世上,任凭郁晴风的人如何打探,都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传回。木溪很高兴,认为叶琛是自知理亏,默认了她的安排,而郁晴风却只是淡淡一笑,眸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叫他的笑看起来多了分讳莫如深的味道。
众人皆道他是平步青云,因着叶琛的一点失误便登上了阁主的宝座,可是又有谁知道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十多年的艰辛?
看着自己的父亲冷落自己,却对别人悉心教导、寄予厚望;看着师兄受人尊敬、众人夸奖,而自己却是一个平凡到只能以好听的话语和虚伪的乖巧言行才能打动众人、引来一点关注的少年。儿时他曾可笑地认为拥有一个这样的师兄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终于明白,这哪里是幸运,这分明是他的不幸!
他难道注定了要在这样的光芒背后成为一个暗淡无光的士兵?他甚至没有选择的机会,就被父亲剥夺了争取荣誉的权利!他不甘心!不甘心!
于是花了十年时光,他知道自己没有童年时期的武功底子,不可能在武功上赢过师兄,便谋划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大戏。他从来不觉得这样的计谋阴险或是卑鄙,古人云:无毒不丈夫。他深信王者绝非善类,能打下江山的人,就要有一颗为了江山不顾一切的心。
而今,见风阁是他的了,当他风光万丈地登上这个属于他的宝座时,那种燃烧了十年的恨意终于被抹平在骨髓里,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沉重的失落感。他看着殿下众人朝自己俯首高呼,忽然觉得疲惫而茫然,他登上这里,就是为了这样的山呼万岁?他费尽心思,就夺来一个寂寞孤独的座位?
他失神片刻,挥挥手要众人退下,也不理会众人讶异的目光,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扶额小憩,内心是巨大的空白。直到那个红衣女子出现在脑海里,他忽地起身疾步朝后山小院走去。
那个女子,不管面对怎样的场景,都笑得那样欢快……他要找到她,哪怕就这样看着她笑,也不会如此失落恐慌,她的活力似是永无止境的源泉,而他需要借她的力量填补内心的空虚。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飞快地闯进小院——她是他囚禁起来的一只彩蝶,哪怕因此暗淡了色彩,他也要不顾一切锁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小虐一下下,炸出了潜水的妹纸,矮油,大家自觉一点嘛,每章留言跟我交流一下,免得我芥末shi了!
我要是芥末shi了这文就坑了呀……【啊喂我真的没有威胁你们咳咳!
╮(╯▽╰)╭好了好了,这章有4000多字了,这么勤劳你们要不要夸夸我?
鉴于你们这么讨厌叶琛,这章他木有粗线!后面慢慢虐他!
☆、31第三十一章。思量望君归
“跳个舞吧。”
“凭什么?”
“我想看。”
“你想看我就给你跳?你是哪家的少爷啊?”
“郁家的。”
“……”
“不愿意?……那就唱支歌吧。”
“那跟跳舞有什么两样!”
“唱歌是动嘴;跳舞是动手,当然不一样。”
“……”
如此的对话在安静的小屋里展开;屋里坐着两个人,被气得咬牙切齿的是宁欢,一脸悠然自得的是郁晴风。
他不急不缓地斟上一杯热茶;隔着袅袅雾气;习惯性地说了句:“我不爱茉莉。”
宁欢翻白眼;语气不善地念他:“拜托大少爷,麻烦您看看清楚再说这话行不?你哪只眼睛看到这儿有茉莉啊?”
郁晴风一愣;看了眼茶杯里旋转不定的龙井;忽地笑起来,然后端起杯子饮了一口,眉梢眼角俱是笑意;刹那间,秋意也变得和煦起来。宁欢揉揉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开怀的模样,自顾自地想着一定是她的茶泡的太好喝了……
他是个极其讲究的人,自小就在穿着打扮上下了不少功夫,发冠一定要是白玉做的,玉不纯净不戴,不是京城的锦玉阁做的不戴;衣服一定得每日一换,领口不镶银纹的不穿,有皱褶的不穿;脚上穿的袜子一定得前一天缝制,旧的不穿,做工粗糙的不穿;出门时腰间一定得佩戴一块玉饰,行路超过一里必定得备马车,更别提对茶的要求了。
可是此刻,他喝着宁欢泡的龙井,即便茶叶都没泡开,即便开水不是他素来喝的陈年雪水,即便那茶以他过去的标准来说简直是不堪入口,他也喝得异常开心,好像这是世上最美味的茶。因为她明明只喝茉莉,今日却泡了他爱喝的龙井,于是他就因为这样简单幼稚的理由欢心喜悦,那种欣悦简直比得到见风阁要强烈得多。
一瞬间,因为仇恨瓦解而产生的巨大失落感在此处消失得无隐无踪,他不曾料到宁欢的本事如此之大,竟在片刻之间改变了他的心境。而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偏偏他却甘之如饴。
好半天,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定定地锁定她的眸,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宁欢。”
“唔?”她迷茫地看着他专注的目光,不知所以然。
“留下来。”
她不解,“什么留下来?”
他好心地解释:“从今以后都留在见风阁,哪儿也别去了。”
她大惊失色,跳起来惊道:“你说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每月用一两银子带你闯江湖,几月之后你就会让我回去吗?你要食言了?”
郁晴风的眼眸微微暗了下来,眯起眼敛起了笑意,轻声道:“你不愿意留下来?”
她一怔,他这是在……挽留她?
她嗫嚅着说:“我不是见风阁的人,是神医谷的人,离开这里回到谷里是迟早的事,怎么可能留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淡淡地说:“留在这里当千金小姐哪点不比你回去当个婢女好?什么见风阁的人、神医谷的人,只要你想,你可以不属于任何人,你就是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宁欢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地开口:“多谢你,可我还是要回去的。”
郁晴风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素来言笑晏晏的人忽然变了个模样,显露出了真实的情绪——他知道这样做不对,却仍旧觉得如果看见自己真实情绪的是她,那也没什么不好。他略带怒气地质问她:“你宁愿回去当婢女也不愿意留下来?”
宁欢被这样的他给弄得有些紧张,却仍是拽着衣角,抬头勇敢地直视他:“回到谷里是婢女,留在这里又算什么呢?说是给我自由,难道我就真的自由了么?你不过是以自由的名义再次束缚住我罢了。”
郁晴风被她的一席话给说来失神片刻,这个红衣女子从一开始就以一种张扬欢快、没心没肺的礀态闯进他眼里,他一直放肆地分享着她的欢喜愉悦,却从未想过在这样看似毫无城府的笑颜之下,其实还有一颗敏感剔透的心。她不够聪明,却能一针见血地看到问题的实质,没错,他确实在以自由的名义诱惑她留下来,他并不打算真的给她自由,因为他要把这只蝴蝶锁在手心,把她变成他一个人的。
郁晴风从来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必须如他所愿。于是他笑了,起身执起她的手,一边摸了摸她手心的茧子,一边笑得温柔多情,“你看看这双手,哪里像个姑娘家的手?就算你想回去,我也不会同意。”
不说我喜欢你,也不说我心疼你,所有的暧昧不明都藏在这样的话语里,像是毒药一般一点一滴腐蚀对方的心——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宁欢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如此专注的眼神,心跳忽地乱了节奏。
这个秋天湣鸶裢饴ぃ绺竽诘牧礁鋈讼袷遣家路蚱抟话愎旁独胨资赖娜兆樱墩栈犊斓孛β底牛羟绶缭诘钅诘钔赓踩怀闪肆礁鋈恕钅谑切γ婊ⅲ谖氯嵝σ饧洳刈抛钌畹男募疲坏钔馐枪蠊樱诳瘫∠洳刈叛谑尾蛔〉某枘纭�
对于梨花谷中的人来说,这个秋天同样漫长。陆梨越来越沉默,身子骨也因晚春的那场变故落下了病根,育林和婢女们忙忙碌碌地操心着谷内事务,既要接待求诊的人,又要担心陆梨的身子,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竟像是累了好几年。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忙起来以后陆梨要花更长的时间陪在病人身边,哪怕她几乎不开口,就这样安静地听着病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繁琐之事,育林也觉得松口气。只要主子别空下来,就不会有机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她可算是怕了主子了,那么多个深夜都会被噩梦惊醒,每每待她赶到床边时,都会看见湿了大半的枕头……哎,一个情字,真真是可怕至极!
而在这些日子里,叶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陆梨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寂寞的梨林,忽然笑起来。有他的消息又如何?难道她还傻到奢望和他再次重逢?他现在这样恨她,若是相见……肝肠寸断的只会是她。
没有消息……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笑意渐渐静止在唇边,化作一片无声的叹息,她明明在笑,可是心里却在哭。
江南,无人的小巷尽头,一个一袭灰衣、身披斗笠的人疾步行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四下看了眼,确定附近没人后便疾速跃进一间小院,从容地取下斗笠朝屋内走去。
灰衣人将斗笠放在门边,走进屋朝着桌前的人恭敬一揖,“属下迟归,请少主责罚。”
桌前的人背对大门,正望着墙上的一副山水画失神,闻言也未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声音清淡似水地说:“近日他的人遍布江南,想来是听闻了什么风声,想要将我们的行踪查出来。你一向谨慎行事,小心些很有必要,迟归实属情理之中,不必自责。”
灰衣人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素来严峻的面容也出现一丝暖意,朗声道:“多谢少主。”
桌前的人还是没回头,背影挺拔安静,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感伤。他双手负在背后,一动不动地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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