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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银子江湖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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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有事!她不能有事……

叶琛抱着她,只觉血液都被凝固。

若是宁欢有事,陆梨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也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郁晴风……他真想立马撕碎了他!

☆、27第二十七章。山雨似欲来

第二十七章。

陆梨得知宁欢落入郁晴风手里,整个人都乱了。她咬着嘴唇无力地俯身环抱住自己,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陷入困境,却无能为力。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闭着眼,好似石化了一般,只有颤抖的睫毛揭示出她的慌乱不安。

叶琛看着这样的她,只觉胸口有什么情绪就要汹涌而出。若是他不曾闯入她的生活,她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她会平静安然地待在神医谷,看满树梨花出芽凋零、四季循环,和所爱的人过得幸福美满、无风无浪。也许她还会遇见一个疼她、呵护她的男子,没有过去没有负担,全心全意地把她捧在手心,给她她值得拥有的宠爱。

一切灾难都是因他而起,他却自私地要她来承担后果……叶琛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全身上下都被凌利的愤怒包围着,却在陆梨的无声哭泣里,逐渐蜕变成了愧疚心慌、自我怨恨。

他蹲下身去,像哄孩子一样把她的头揽到肩上,艰难地说:“不要难过……有我在。”

陆梨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皮下缓缓流出,浸湿了他的衣裳。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内疚得要死,她担心阿欢,却也担心他。

父母去世,他要一人挑起生活的重担;师长利用,他要一人应对权利的漩涡;师弟背叛,他要一人面对门派的危机斗争;知夏中毒,他要千里迢迢奔波忙碌救她一命。而今,面对一路发生的无数灾难,他还要在内疚与不安中辗转反侧,把所有事情放在肩头一力承担。

他的人生身不由己,处处为了别人而活。

她想说点什么,却最终靠在他肩上无声地难过。

在他心疼她的同时,她也心疼他。

随着又一声轻微的骚动,一只信鸽忽地落在窗棂上,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屋内的人。叶琛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去取信鸽腿上的信。

这是见风阁的信鸽!

那张纸条被人仓促地揉成一团,胡乱绑在鸽腿上,展开以后字迹潦草不堪,难以辨认。他一看之下,顿时愣住。

我很好,不要担心!小姐你别来找我啊!——阿欢。

宁欢?

他神情古怪地把纸条递给陆梨,后者急急地看过之后也愣住了。是阿欢的字迹没错,可是……她没被囚禁?还说自己很好,难道郁晴风没有折磨她?或者……她根本就没被郁晴风抓住,一切只是个陷阱?

一大堆问题冒了出来,她迷茫之余又莫名地松了口气——阿欢虽然做事较为鲁莽,却从来不会撒谎,她说很好,就一定不会有事。

她这才安下心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朝他安抚一笑,“没事了,不用担心。”

看她重新冷静下来的模样,叶琛的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梨不知在忙什么,除了定时给知夏施针,叶琛几乎都只能看见她匆匆的背影,偶尔正面走过时,才会看她仓促地露出一抹微笑,然后就擦身而过。

直到那天日落时,他看见书房里亮起了灯,这才迟疑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有事?”陆梨抬起头来,合上手里的书。

“你最近……很忙?”

“风姑姑走了,阿欢不见了,谷里如今就剩下我,自然是忙的。”

叶琛惊道:“风前辈走了?”

陆梨苦笑,“是啊,走了。昨天一早起床,就听育林说她只字未留地走了。她一定是不死心,想要去追寻你师叔的踪迹,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叶琛看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劝她去休息,却听她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猛地就沉默了。

陆梨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是若有似无的伤感。

他知道,她不仅仅是指风诺,也在说他和知夏。

“陆梨……”他沉默半天才开口,“很抱歉。”

她低低地笑起来,“抱歉?抱歉什么呢?是我动了心,又不是你的错……”

叶琛定定地看着她,“抱歉的是,原谅我也动了心。”

她的表情倏地僵住……他,他说什么?

心跳瞬间停止,她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看他坚定的眼神,无奈的神情。她从未料到,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直直地望进她眼里,告诉她他也动了心。

“对你动心,有负知夏;坚守知夏,却又有负于你,无论如何,我都已是个罪人。我以为一再逃避内心的感受,就可以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可骗得了别人,却终究骗不过自己……知夏为我付出了一切,我不能舍弃,而你……”他指了指心口,目光里是难言的哀伤,“只能放在这里。”

“我耽误了你的人生,却从未后悔过与你相遇,我甚至自私地希望你能一辈子记得我,就算这只是个不完整的缺憾,也不要忘了它。”

戏折子里的男主人公总是在离别时说:忘了我。而他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多么无私高尚的人,纵然他注定不能和她在一起,也不希望她忘了他。说他卑鄙也好,贪心也好,这是他唯一的奢求。

君既许我动心,但求刻骨铭心。

将子之心,刻骨于君。

陆梨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放肆地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安定沉稳的心跳。

也许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与他相拥,好像全世界的喧嚣都销声匿迹于此刻。她不能拥有他的过去,也注定无法拥抱他的未来,可是至少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听着他的心跳,像恋人一般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无声相拥。

这一秒,山崩地裂,海枯石烂。

“我不会忘记你。”

一刻也不会。

“我知道你无法舍弃知夏。”

因为若你为了一场动心舍弃了她,便不是我心里的叶琛了。

“我会等你。”

等你偶然回首时,会记起我们一同度过的这个春天,梨花似海,日出日落。

叶琛迟缓地伸手抱住了她,宽大的衣衫下,是两颗相互贴紧的心。

他这一生,为了师傅而活,为了见风阁而活,为了知夏而活,至少在这一刻,他要为自己而活。

他闭上眼,鼻端是她的发香,唇边是她的头顶,像是受了蛊惑般,他不由自主吻上了她的发,温热的鼻息渗进她的血液,一路奔涌至心底。

窗外的梨花湣鹨芽搅俗罘笔⒌氖笨蹋确曳迹魇鹘喟住�

良久,他放开她,对不起三字如鲠在喉。她湣鹂创┝怂男纳斐鍪持付伦∷目冢⑿ψ乓∫⊥罚缓蟠尤堇肴ァ�

此刻的你,因为爱而不得,所以难忘我。

而将来的你,也许会因为恨我入骨,所以难忘我。

不过一季花开的时间,短暂得湣鹬皇钦Q垡凰玻醋愎涣钏坦敲囊簧皇馈>退阒涝诓辉兜奈蠢此勒嫦嗪蠡岷匏惨逦薹垂恕�

而在她心里其实还有个更为隐秘的念头——也许他不会知道真相,也许他不会怨她,若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也许她还可以奢望能待在他身边……

院里的梨花洁净得太过耀眼,几乎灼伤了她,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却意外地触到一手泪光。

三日后的清晨,知夏再度醒来。陆梨命人送来了汤药,却不曾露面,只把时间留给了他们。

叶琛看着知夏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苍老下去,整颗心也跟着她苍老下去。他蘀她梳头,蘀她整理衣领,蘀她端茶送水,蘀她做尽一切琐事,待她有如恩爱夫妻。可是越是亲密,他越是心慌。

他能感觉到,知夏的青春正以白驹过隙的速度流逝着,而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听话,把药喝了。”他好脾气地劝知夏再次喝下一碗黑不溜秋的汤药,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面前小孩子似的人。

知夏固执地把脸扭到一边,“不喝,舌头都被苦得麻木了,打死我也不喝了!”

“良药苦口,别闹了,来,乖乖喝了,觉得苦我去给你舀点桂花糕,行了吧?”

“噗——”知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像个老妈子吗?”

叶琛无语,“还不是因为你无理取闹?”

她笑了,“喝药也行,喝完了你带我去放纸鸢,行吗?”

放纸鸢?她的身体能吃得消?

叶琛犹豫半晌,终究点了点头,她在屋里待了这么久,出去晒晒太阳也好……也许,开心些会让她不这么容易……老去。

知夏笑得很美,低头喝药时眼里却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曾经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身边看着他,一言不发;然后又花了更长时间走到他身旁,如履薄冰。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生里,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撒娇耍泼,看着他的无可奈何,就觉得满心欢喜,备受宠溺。

可是老天偏偏不给她机会多过几天这样的日子,偏偏要夺去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幸福。

原来她表面淡漠冷酷,骨子里却终究是个留恋温情的姑娘家,渴望被疼爱,更渴望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喝完药后叶琛果真带她去后院放风筝了,看着他手里的线拉的越来越长,白鹤飞得越来越高,知夏的目光都痴了。

心里还有刀割似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和白鹤一样在渐渐远去,可是她一面希望自己能多活一会儿,多和他在一起片刻;一面却又希望能就此死去。死在最美的一刻,就不会被他看到她苍老难看的一面了……

素来见惯死亡的人,头一次恐惧起这件事来。

“阿琛……”

“嗯?”

“阿琛……”

“怎么了?”

“阿琛……”

“……”

他走近她,一面执起她的手握住风筝的木柄,一面笑言:“一直叫我做什么?”

她认真地望着他,“我怕再不叫,就再也叫不成了……我想把今后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通通补上。”

他一下子哽咽了,闭眼抱住她,“不会的,你一辈子都会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再不用保护我,只要让我保护你就好。我们会成亲,会有很长很长的人生,只要你不嫌烦,可以一直叫我,我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你……”

明明是他在安慰她,可自己却先失控,他抱着她,手臂却在发抖。人生的至喜与至悲交织在一起,他压抑得无处藏身。

知夏好似没察觉到他的悲痛般,仍是笑嘻嘻地说:“那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每天都缠着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从前的梨花谷,有一个沉静温婉的陆梨和他一同观赏烂漫□;如今的梨花谷,有一个外冷内热的知夏陪他一同沐浴温软阳光。叶琛站在后山的清溪旁,看知夏蹲在水边捉鱼,她的身手全然不似从前,几乎成了一个不会武的人,步伐虚浮,摇摇晃晃。

“小心!”他飞快地在她踩空时扶住她,心里一阵苦涩。若不是因为他,知夏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他蹲下身来帮她捉鱼,眼疾手快地捞起一条,溪水很凉,几乎把他冻僵。

知夏湣鹧垢话炎约菏ノ涔Φ氖露旁谛纳希σ饕鞯亟庸悖浣彼蒙硎帧K睬垦瓜滦耐返牟话玻匾砸桓鲂θ荨�

烤鱼,赏花,谈天,归家。这样的时光一如真正的贫贱夫妻,远离尘世喧嚣,日子静好。她欢颜,他微笑;他宠溺,她撒娇。

夜晚,他温柔地看着她进了屋,她一脸快乐地道声晚安。

门关了。

门外的人笑意凝固在面上,门内的人扶着墙艰难地喘着气。他不知她的钻心痛楚,她不知他的强颜欢笑。

日子静好……看似静好。

知夏就这样昏昏醒醒,常常是三天昏睡两天清醒。每每醒来,都又像苍老了几岁,镜中的双鬓多出几丝银发,容颜憔悴几分。而两人却还维持着平和温馨的场景,好像谁也没有为乌月发过愁。

晚春将至,暮鸦嘶鸣,晚霞的光辉将整个梨花谷都笼罩在一片无言的昏黄中。也就在这样的傍晚,知夏从叶琛的窗外看到了他对着烛光失神的模样,他的眼里闪烁着绝望与无力,最终握拳重重地朝墙上砸去,鲜血喷涌而出。

她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向陆梨的房间走去,面色冷静,步伐坚定。

“有事么……”门内的女子迟疑地看着她,几日不见,门外的人又憔悴了些。

知夏开门见山:“陆姑娘,我还能活多久?”

陆梨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抬起头来看着她,“最多半年……”

“我明白了。”她淡淡地笑了笑,颔首转身。

陆梨却忽地开口唤她:“知夏姑娘!”

她安静地转过身来。

“其实……其实我骗了叶琛。”几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陆梨才说出来,“乌月并非无药可解,只是……只是需要一命换一命。”

知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梨悲哀地看着她,歉然道:“我不希望他死,但我也不能瞒着你。”

知夏眼神清明地直视着她,缓缓地说:“你很清楚我不会让他蘀我死,所以才告诉我,对么?”

陆梨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多谢你。”知夏俯身行礼,然后毅然离去。

陆梨闭眼靠在门上,心里一片疲惫。

她终于还是彻底自私了,这样一来,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

她知道知夏不会让叶琛以命换命,却还把乌月解法告诉她,不过是把这样艰难的抉择交给了知夏,湣鹫馐侵难≡竦穆罚约壕突岵荒敲茨诰巍�

云霞已然燃尽,昏暗不明的天色无端令人觉得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详预感。

☆、28第二十八章。何处是归鸿

第二十八章。

派去神医谷的三百余名年轻弟子无一归来,唯一回来报信的肖哭还被废了一臂。大殿上的男子面色从容地靠在座椅上,神情泰然,桃花眼轻佻上扬。听了肖哭带回来的叶琛的话,他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肖哭神色不安地打量着他,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惊疑。

“公子,此次神医谷之行原本胜券在握,却不知那叶琛从何处找来那么多部下,勇猛擅战,武艺高强,我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座上的人淡淡地睨他一眼,不动声色地纠正他:“是我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肖哭顿时噤声,紧握的拳头里是涔涔冷汗,“公子……请原谅我的判断失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一次铁定舀下叶琛——”

“下一次?”他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看着肖哭,“我派你带领三百余名年轻弟子前去迎接阁主回谷,让天下人看到我的诚心,而你带着他们跑去围攻神医谷,告知天下我意图篡位的狼子野心……你认为我还会给你机会再来一次吗?”

“公子,是你要我假意迎他回谷,实则灭他威风要他孤掌难鸣的……如今,如今你怎可尽怪于我?”肖哭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悄悄地摸上了剑,神经紧绷,随时准备着防卫。

座上之人笑了笑,桃花眼风骚至极,湣鸢糯阂忡诅梗拔乙忝鹚纾纤舐罚稍忝鹕褚焦龋仙褚焦群舐罚俊�

“……”

“妄自揣测我的用意,自以为是。损兵折将长他人志气,愚蠢可笑。肖哭啊肖哭,你可真叫我失望……”他一面无奈地摇头,一面用似嗔似怨的语气责备殿下的人,这样的场景迷惑了肖哭,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握住剑柄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而座上的人却在下一刻忽地飞身跃出,剑光一闪,肖哭的右臂也顿时落地。

“啊——”他发出惨厉的呼声,瞬间跪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的衣衫。他愤恨地抬头对那个人叫喊着,“郁晴风!你不得好死!你说会给我名分地位,会让我登上侠士之位!你这个骗子!”

多年前的肖哭也曾意气风发地想登上武林名士的红榜,只可惜他偏激冲动,意气用事,因输了钱心有不甘,再加上酒精作用,竟显露出了性子里阴暗嗜血的一面,血洗了那家赌坊,昔日的梦想顿时破灭。此次他心甘情愿居于人下,听从郁晴风调遣,正是因为郁晴风答应事成之后会帮他澄清当年的事情,以见风阁的地位助他实现昔日的梦想。

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因此失去双臂,这与废人有何区别?

他的瞳孔因强烈的恨意而紧缩,血液从断臂喷涌而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凄厉地回荡着,有种毛骨悚然的可怖之感。而郁晴风竟然含笑站在他面前,笑得温柔多情,顾盼生辉,然后一脚将他踹开。

“像你这种没用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侠士?哈,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毫不留情地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叫了声映臻,然后就消失在肖哭的视线里,任凭他如何厉声诅咒,也不曾回头。

映臻以肖哭难以察觉的速度出现在殿内,神色怜悯地看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什么药,拔开塞子朝他身上撒去。他还以为是金疮药,刚想拒绝,却连话都还没出口就诡异地在这些粉末里忽地化为一滩血水,连白骨也未曾剩下半分。

大殿里很快恢复沉寂,一抹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徒留血水一地。而大门之外很快飞进几只灰色的丑陋大鸟,看见地上的血腥后激动地涌上前来围成一圈,迅速啄去了污迹。

呼啦几声振翅声,大殿里终于什么也不剩,地上干干净净的,湣鹈环⑸魏问虑椤�

而见风阁后的小院里,吱呀——有人推开了门。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窗边的女子转过身来,火红的衣衫鲜艳似火,乌发如墨,巴掌大的脸庞上一双亮晶晶的明眸尤为动人。她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灵动俏皮,夺人眼球。

“喂!你终于良心发现来蘀我解闷啦?”她嘟着嘴气呼呼地埋怨来人,“把我扔在这儿就不管我了,真是气死个人!我说你这人真是可恶,难道不知道一个人待着会寂寞空虚冷啊?”

郁晴风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自己动手斟了杯茶,半天才说:“我不爱喝茉莉。”

“你不爱喝茉莉关我屁事啊?爱喝不喝,不喝拉倒!”她骂骂咧咧地抢过他手里的杯子,想也不想便把剩下的茶喝得个一干二净,好一会儿后才从他古怪的神色里反应过来什么。

她她她——她竟然从他喝过的地方喝下了这杯茶!

她一个气结,猛地被这口茶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涨得满脸通红,“你你你……都怪你……咳咳,你这个……咳咳咳……”

郁晴风先前还阴郁的神色豁然开朗,一面帮她轻轻拍着背,一面轻笑出声,“做事总是这么鲁莽,真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她一听,来劲了,“什么小孩子?你敢说我是小孩子!混蛋,小孩子有我这么聪明?小孩子有我这么窈窕?小孩子——”

眼看她胸一挺,他几乎瞬间猜到她下一句会是什么——小孩子有我这么丰满——于是他果断插嘴打断她的话:“这月的月俸该发了,你想好怎么花了?”

这话果然有效,她立马神采飞扬地被成功转移话题,““那当然!等着瞧!我说过一两银子也能过得有声有色的,你就等着输给我吧!”

郁晴风的阴霾心情不知何时消失的,他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看着红衣女子滔滔不绝的模样忍不住笑开了。

真是个活宝,像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一般飞进这个灰色的殿阁,叫他想要放在手心锁起来,再也不让她逃出去……他不知这种情绪究竟是由何而生,却感觉到心底蛰伏已久的某只野兽正渐渐苏醒。

他从来都憎恨无忧无虑的人,那样的天真无邪叫他忍不住想摧毁。可是她不一样……他并不想要摧毁她,只想困住她,把她的欢笑快乐占为己有,折断她的羽翼。

而另一边的梨花谷里,知夏疲惫地靠在床上,叶琛捧着碗药坐在床边,一边轻轻地吹凉,一边执着勺子往她嘴里送去。

“等下再喝。”她皱眉扭过头去,厌恶地扫了眼乌黑的药汁,她每喝一次,就要昏睡好几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能这样浪费了。

叶琛耐着性子温言道:“别任性,喝了吧,对身体有好处的。”

她痴痴地笑起来,眼里荒凉一片。

她想多看他一眼,想多听他说句话,想多和他在一起,哪怕就是这样平淡的场景,也足够让她觉得不枉此生了。说来也可笑,他们认识的这么多年里,大部分光阴都用来沉默地相互守望,而好不容易走进彼此心里,却迎来了生与死的鸿沟,不可丈量,无法逾越。

她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不再受制于人,拥有自由,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可到头来她才发现,若是身边的人令你牵挂,哪怕受制于人也是心甘情愿的。她爱叶琛,哪怕忍受着钻心的痛楚,也渴望能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可是偏偏连这样卑微的愿望老天都不肯帮她实现。

在悲惨的地狱待了那么多年,也许就是为了某天能来到他的身边,于是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心酸与悲苦,都只是为将来的欢喜留下的铺垫。因为有过感伤,才会更能品尝到欣悦的力量;因为有过绝望,希望才会更显弥足珍贵。尽管……尽管相伴的日子只有这么短暂几年,她也有面对死亡的勇气了。

因为值得欣悦的是,她能够为他而死,为她这一生里短暂而璀璨的灯火而死,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而死。

从前是她牵挂他,如今,也该换他来牵挂她了吧?

她好似想通了一般忽地笑起来,接过药汁大口大口地喝下去,临睡前温柔地朝他一笑,“阿琛,希望我能梦见你。”

她陷入了昏迷,唇角犹带笑意,湣鹱隽烁龆嗝疵篮梦萝暗拿危卫镉屑绺蠓笔⒌男踊ǎ莆礴匀频纳郊淦婢埃约澳晟俚乃退K撬底挪蛔疟呒实幕坝铮谌菘菰锓ξ叮聪袼惺芬岳刺淖疃睦终隆�

她果然梦见他了,这样的梦境太过美好,叫她不愿醒来。

终于醒来时,已是不知几日后的黄昏了。她出神地看着床边因太过疲惫而靠在床柱上睡去的人,直到最后一丝霞光都落下山际,才悄无声息地朝门外走去。

后山的溪水很凉很清澈,阿琛曾经在这里帮她捉过鱼。她俯首看向水面,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倒映在溪水里,有种弱不禁风的柔弱感——这是从前的她不会表露出的一面。

她曾经不在乎这张脸,把他放在心里后,便开始在意起来。而今,死在还算美丽的时刻,也算是一种莫大的满足了……她不要他看到她苍老难看的样子,只要记得她的美丽就好。

溪水很凉,没过身体时麻痹了心脏的疼痛,她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终于可以远离痛苦远离不安了。一切情绪和知觉都在逐渐离她远去,只剩下他的面容清晰闪现,最终变得遥远而模糊,然后化作一片黑暗。

是夜,星光万千,天似银河。

叶琛醒过来时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剑都忘了舀就跑出了屋子,一面叫着知夏的名字,一面四处搜寻。

育林站在陆梨的屋前,急急地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陆梨忙了一天,才刚刚睡下,他沉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育林松了口气,最近风姑姑不在谷里,宁欢又不知踪迹,什么事情都得要小姐亲力亲为。她本来身子骨就不好,这些天更是消瘦得可怕,哎,也不知是怎么了,这谷里人人都好像愁云满面的……

“育林,外面是什么声音?”陆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隐约听到刚才外面的动静。

育林赶忙在门外回答:“没事儿没事儿,小姐你睡你的,外面有我在呢,别担心。”

“你也回去休息吧,别守在门外,天色不早了。”

育林一面顺从地“哎”了一声,一面索性坐在了走廊上。她得守在这儿帮小姐看着,以免谁来打扰了她。

叶琛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何颤抖得这么厉害,也不知道为何会不由自主地往后山走,知夏醒来的时间有限,除了木屋周围,她就只来过这儿了……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却控制不住狂乱的心跳。

林子里静得可怕,除了单调的虫鸣,就只剩下他踩在枯枝上发出的绵软声响。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在沼泽上,每走一步,就离万劫不复近了一些。

不要乱想,不要恐慌……这样的念头却更像是零星火苗,倏地点燃他内心的焦躁不安。于是短短的路程竟似用了他一生的时光来走完,穿过重重黑夜,抵达了不可或知的地带。

薄雾之中,他看见不远处的溪流上有一缕苍白的色彩,如同缎带一般飘荡在水面,同时将他的心死死地缠绕起来,似是要将他至于死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迈着步子朝水边走去,直到终于停了下来,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素净的衣衫湣鹗⒖挠窭迹囱谝股校致乓恢志亩堑拿馈D钦攀煜さ拿嫒荽丝糖八从械牟园祝劢眨蚕甑盟坪跏撬乓话恪�

他的瞳孔烧得可怕,毫不迟疑地走入水中,任冰凉的溪水蔓延过他的腰,然后稳稳地抱起面前的女子,一步一步朝来时的路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滚烫的碳上。

风声凄厉,夜凉如水,何处是归鸿。

☆、29第二十九章。相思终成灰

第二十九章

这个世上也许有人爱你,有人恨你,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你在他心里有足够重要的地位,因为爱与恨,都需要放在心上牵肠挂肚。于是这样的人对你而言就显得异常可贵起来,因为有人把你放在心上,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叶琛像个幽灵一般抱着怀中女子走在苍茫夜色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育林忠心护主,老远看见叶琛抱着个人往这边走来,就立马全神戒备地打算阻止他打扰陆梨睡觉。可她才刚准备开口,就看见叶琛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了两个字:“走开。”

他在谷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从未对下人疾言厉色过,这次却不同于以往,眼神里有一种惊惶至极后的不顾一切,叫育林不由一愣。她一边侧身让他,一边朝他怀里的人看去,这一看之下,顿时吓得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知夏姑娘……

叶琛止步于门外,飞快地用内力对着屋内的人喊到:“陆梨,你快出来!”

他知道门内的人医术高超,有妙手回春的本领,此刻才放任情绪爆发,一瞬间,绝望,悲哀,痛苦,茫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就快要疯了。

很快门开了,陆梨连外衣也来不及披上,就心惊肉跳地打开门一看究竟,然后目光定格在他怀里的人面上,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

“救救她……陆梨你救救她……”他近乎哀求地望着她,眼里的惊慌如同洪水蔓延。

陆梨缓缓伸手探了探知夏的鼻息,颤抖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下了手。她张了张嘴,却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

知夏死了……在她告诉她乌月的解法之后,死了。

她忽然间不敢再看他怀里苍白安静的女子,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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