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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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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两个被关押在此地,少说也有几十年。虽然对天生神而言,几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黑暗将孤寂无限延长,延长到令存雪以为,自己已经消失了几千年。
  若是没有如渊的磨牙声提醒存雪,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活着。这房间并不算大,每当存雪转头,就能看到栅栏那边紧盯着自己的如渊。他怀疑这恶龙压根不是被关押在此,而是奉了天帝或者冥君的命令,特地来这里看守他的。
  对于他的怀疑,如渊表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为此搬出百八十种理由,力图证明自己是在这里坐牢,但他的理由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存雪从来不相信他的鬼话,依旧每天用不信任的目光望着他。
  如渊深知好东西要留到最后才享受,不能一次吃完,自打他醒悟过来之后,存雪再想求死,就成了难上加难的事。这条恶龙振振有词,故意每次只咬他一口,吊着他不让他死,却又给他以希望。如渊的做法让存雪难以忍受,然而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总不能撬开对方的嘴,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
  于是他们之间,又回归了最初的状态。
  “你若是再磨牙,我就把你的牙齿全都拔下来。”存雪从床头矮柜里翻出一个钳子,这是上次鬼使来修铁链的时候遗落在这里的,被他偷偷藏了起来,专门用来对付如渊。
  他拿着恐怖的大钳子一步步接近,这场景颇为可怖,却又十分滑稽。如渊身躯抖了抖,忽然笑了,抱着枕头往后缩,缩到了存雪所够不到的地方。
  “你为何不拿它砸锁?”如渊问道,“把锁砸开,兴许还能跑掉;拔光了我的牙齿,可没有任何用处。”
  纵然逃出这斗室,外面也还是冥府,存雪如今灵力被封,就算要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他早已打消了逃脱的念头,准备在这破地方和如渊死磕一辈子,既然比不过书怀,那他就和眼前这王八蛋比一比谁活得更长。
  正当这时,如渊的肚子突然开始唱歌。存雪面色一变,连忙后退,谁料如渊动作迅疾,竟然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往下拖拽,旋即在他手腕内侧咬出一个血口。
  一口恶气团在存雪胸中,无法发散,他握紧手中的钳子,强忍疼痛,狠狠地在如渊头顶敲了下去。若非灵力被封,他决计不会用这种毫无风度的方式与对方动手,挥舞着重兵,乍一看像个屠夫,还像个铁匠。
  此刻存雪顾不了那么多了,横竖此地昏暗非常,没人看到他有多失态,他索性不顾形象,也张嘴咬上了如渊的手臂。如渊嘶嘶抽气,他想不到存雪居然从一个如此刁钻的角度咬到了他的手,按理说他现在应当松口,不再盯着对方的血肉,可他的确饿了,想吃点什么东西,于是他舔了舔嘴唇,继续吮吸存雪的血液,没有丝毫松嘴的意思。
  “你这只老王八!”存雪愤然骂道,“咬住人就不松口!”
  “好不容易咬住你,当然不肯松口。”如渊理不直气也壮,喝够了血仍然不愿放开,只按着存雪的手腕不住摩挲,一边还称赞道,“肉质细嫩,血液甘甜,到哪里找这样的人间美味?”
  语罢,煞是不舍地抽了抽气。
  存雪真真正正被他气笑了,扬起手中的铁钳又给他来了一下。如渊吃饱喝足,没有必要再将存雪这个安全隐患留在自己近处,挨了第二下打,便立即松了手,连滚带爬地捞起枕头,跑到囚笼最深处。
  看他向后退却,存雪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要回去继续睡。这混蛋连日喧闹,搅得别人不得好眠,理应被天打雷劈,劈得连个渣都不剩。
  假如他仍在掌管天雷……哪里还轮得到如渊在他这儿放肆?存雪闭了闭眼,心中怒意难平。
  他向前走出一步,脚腕上的铁链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他冷不防被绊一跤,登时跪倒在地。想也不用想,这一定又是如渊搞的鬼,这也怪他思虑不周,前段时间砸碎铁链的时候,应该把脚上那镣铐也一并拆下来。
  “滚!”存雪回身骂道,险些将铁钳掷出去。这疯子明明已经吃饱喝足,谁知他再次抓住自己,为的是什么事?
  在昏暗的室内,如渊双眼闪亮,目光如炬。他的眼神令人心里发毛,不祥的预感笼罩上心头,存雪奋力挣扎起来,然而气力不继,最终仍是被如渊拖回了囚笼之前。
  “饱暖思淫/欲……”如渊轻声嘀咕,伸手去碰存雪的脚腕。
  “你这混蛋!”这次存雪真的把铁钳丢了出去,如渊咧嘴一笑,忽然收起了老不正经的神色,开始认认真真地为对方解开脚腕上的镣铐。
  察觉到他的意图,存雪也安静了下来,房中瞬间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气氛。虽然不知道如渊又搞什么,但能解开禁锢总是好的,存雪蹙眉望着那碎裂开的镣铐,伸手想从对方手里夺回铁钳。
  但如渊却对他呲了呲牙,恐吓他赶快离开,存雪被他唇齿间的血迹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而如渊抓住他迟疑的时机,一挥臂赫然砸弯一根铁栏杆。
  他动手能力极强,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没过多久,栏杆就被他砸断几分。这可真是怪力,存雪目瞪口呆,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扑到门前,拼命摇晃起铁链。
  开什么玩笑?用脚想一想,都能知道这疯子出来之后要做什么,他心里根本没有逃走的念头,他满心只想着吃。
  门板被存雪晃动,连带着外面的铁链一起发出哗哗的声响,与此同时,如渊拆卸栏杆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他们闹出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在外看守的鬼卒,鬼卒们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人,不敢轻举妄动,只飞快地奔到大殿去寻鬼使。
  文砚之听说那两个混账又开始搞事情,差点儿被气昏过去。谁知道他们那屋里黑漆漆的,能让他们做些何事,指不定他们是闲着无聊,才弄出来点儿声音胡乱吓人。
  可无论如何,为了冥府众鬼的安全,文砚之也得去那边看看。
  鬼使匆匆离开大殿,快步赶到牢狱之外,一把又一把锁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最后一把锁落下的瞬间,鬼使一脚将门踢开,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正举起钳子,暴力拆除铁栅栏的如渊。
  “你他妈的!”鬼使火冒三丈,上前一步夺回如渊手中的“兵器”,铆足了劲向对方那只手上砸去。他比存雪更凶悍,用力也更猛,如渊被他砸得嗷嗷叫起来,举起枕头挡住他的攻击。
  殴打了他老半天,文砚之的怒火终于平息。而就在此刻,他突然转头望向自己手中那只铁钳,顿时又开始发怒:“这东西是谁偷的?!”
  如渊已被他打得不敢说话,只躺在地上从枕头下露出一双眼。存雪吞了吞唾沫,强行将黑锅甩到如渊头上:“是他偷的。”
  “咳咳咳……”如渊咳嗽起来,正想起身辩解,就被鬼使一拳砸了回去。存雪轻轻一抖,胆战心惊地挪到一旁,生怕鬼使看见自己脚上莫名消失的镣铐。
  不过文砚之正在气头上,无暇他顾,压根没注意到存雪为何能够下床,也没注意到被胡乱丢在床边的断裂的铁链。他呵呵冷笑一声,威胁似的冲如渊扬了扬手里的大钳子,又对门外的鬼卒一摆手,命他们进来更换栅栏。
  “怎的,这儿又在闹了?”一个轻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正是跑回冥府来找鬼使闲聊的书怀。存雪轻哼一声,慢慢地挪回床上,而书怀踏入房间的那一瞬,却突然高声叫了起来:“你、你——你怎么能下地了?”
  存雪悚然一惊。
  如渊放下了护着脑袋的枕头,从地上弹起来。
  鬼使猛地一回头,看了看存雪,又看了看手里的铁钳。
  “好哇。”鬼使森然冷笑,“一个两个的,很有心机嘛。”
  “我就说要把他们分开管。”书怀道,“这两个鬼精鬼精的东西放在一起,总要闹出点事的。”


第138章 偷偷摸摸在做什么
  妖王寝宫里的气氛,最近很不同寻常。
  躺在寝宫里的妖王,一样很不同寻常。
  墨昀仅着里衣,孤零零地躺在大床正中央。他连被子也不盖,枕头也不枕,就那样摊开呈一个“大”字形。他双目空茫,孤单寂寞地偏过头,盯着层层叠叠的纱帐,又透过纱帐望向外面桌上未熄灭的烛火。
  天早已黑尽了,可是书怀还没回来。
  他恐怕要在外面,和别的男人过夜了。
  小妖王抬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旋即披衣下床,随手提起一盏灯走向大门口,竟是要在门前做一块望妻石。
  夏夜的风呼呼地刮,山间的月亮冷冷地照,墨昀注视着脚下一片清辉,感觉自己身上即将覆一层霜。他搓了搓脸颊,听见山风呜呜呜呜地哭号起来,心中悲情顿时被其勾动,恨不得掩面而泣,向这苍天大地、日月星辰哭诉自己妻子的不忠。
  墨昀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外袍又裹得紧了一些。
  他似乎看到不远处的路上,出现了书怀那熟悉的身影。但当他揉了揉眼睛再望过去的时候,那道上却仍是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可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书怀去哪里了?墨昀浑浑噩噩地想道。
  是又去找风仪下棋了吗?是又去找长清喝酒了吗?是又去找文砚之探讨人生意境了吗?或许文砚之还给他看了什么新书,以至于他看得入迷,留在娘家不想回来。
  他到底是去哪里了?他今晚为什么不回家?
  是因为自己现在太忙,很少陪他,更不会陪他下棋吗?是因为自己很少喝酒,甚至多喝几杯便一头栽倒,让他不能喝个尽兴吗?是自己太过无趣,太过蠢笨,所以让他觉得无聊了吗?
  小妖王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他慢慢地从门前的石雕上挪下来,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山间的风依然在呜呜呜呜地吹,而地上的青草沾了露珠,好像在为他默哀垂泪。
  墨昀既忧愁又焦虑,他满面忧色,伸手卷着地上的草叶。清清凉凉的水珠从草叶上滑落下来,湿哒哒地糊在他手指上,他下意识地一捻,紧接着又为自己的这个动作而红了脸。
  吃得饱,穿得暖,就容易想一点别的;常年独守空房,也容易多想一点别的。墨昀再度仰天长叹,没想到夏夜的凉风也压不住那股热意,看来他还是回房解决一下比较好。
  墨昀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拍掉身上的水珠。没来得及被他拍下来的小水珠瞬间洇湿了他的衣裳,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不过这斑驳痕迹在夜色当中并不明显。带着一身水渍,墨昀回首望向书怀归来时的必经之路,不甘心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依旧没有人影,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先行离开。
  床上仍然乱糟糟的,是他方才离开时的模样。墨昀动用灵力试探着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妖王寝宫,到了夜里是不会有侍从的,墨昀并不需要侍从,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静下心来安睡的地方罢了。
  无论是人是妖,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贪念,墨昀认为自己心里也有贪念,从前他觉得只要安静就好,现在他觉得只要安静不行了,身边必须还得有个书怀。
  “唉……”小妖王幽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独守空房的滋味,当真寂寞难捱。”
  他慢吞吞地将外袍挂好,慢吞吞地脱鞋爬床,慢吞吞地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朝着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伸出手。在那之前,他还是先朝帷帐外面看了一眼,直到确认无人前来,才放心又伤心地开始与兄弟交流。
  堂堂妖族之王,竟也沦落到这地步。早知书怀今夜不归,自己就该将他整死在床上,让他只能躺着,不能下地。墨昀一边和弟弟握手,一边悲哀地想道。这夏天的风终归带了几分火气,这邪门的火非但压不下去,竟还愈燃愈旺,火光熊熊要烧着他的帷帐,烧到他的殿顶。
  墨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警觉地竖起耳朵。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和墨昀所设想的不同,书怀今日并没有去找风仪下棋,也没有去找长清喝酒,同样,他未曾去找文砚之闲聊,更遑论阅读对方的新书。他今日是去了人界一趟,为的正是墨昀前些天随口提到过的桂花糕。
  墨昀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桂花糕,但在妖族里头,平时似乎不经常制作这种细腻的美食。书怀知道墨昀近来很累,为了让墨昀开心一些,他跑遍了整个妖族,只想弄点好东西来投喂墨昀,却惊讶地发现妖族上下竟然没有一只妖会做桂花糕。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懒虫,书怀平生首次认识到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妻子究竟能有多大的含金量。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愧疚,认为是自己亏待了墨昀,不然墨昀早就能每天吃到桂花糕。
  世上很少有钱换不到的实物,不过是桂花糕而已,到了人界,有钱就能买到。书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包,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只要墨昀开心,不管是桂花糕还是梅花糕,他都一样给买回来,不管要他花多少钱,他都乐意至极。
  只可惜,人界离妖族还是有些距离,就算紧赶慢赶,回来的时候天依旧是黑了。书怀站在门外,远望向房中那些朦朦胧胧的灯光,不禁放轻了呼吸,轻手轻脚地捧着桂花糕走进屋内。
  墨昀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酣睡,看来是累得很了。书怀摇了摇头,将桂花糕放在桌上,随手施了个法诀。他正想在桌边先坐会儿,免得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再冻得墨昀不舒服,然而他尚未坐下,却有两条手臂突然环上腰际。墨昀居然还醒着,原来这坏心眼的狼崽子是在装睡骗他。
  “既然醒着,为何不说话?”方一被拥住,书怀便感到墨昀身上也并不暖和。他疑心是门窗未关好,吹了凉风进来,可再仔细一感受,竟发现屋内没有什么风。他仰头靠在墨昀肩上,抬手去摸对方的脸颊,触手可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
  书怀眯了眯眼,仿佛捉奸在床:“怎的这么冷?你刚出过门是吗?趁着我不在,去谁那里过夜了?”
  “你这醋坛子翻得,简直莫名其妙。”墨昀答道,“你倒是说说,我在这妖族里头,除了你之外,还睡过别的什么人吗?”
  “鬼知道你还睡过谁。”书怀推开他的手臂,不出意外地在空气中嗅到某种残余的气味,“床底下藏了人没有?柜子里呢?你让开,我去翻翻。”
  分明是他回来晚,闹得墨昀只能自给自足,现在这阵仗,反而闹得像是墨昀在外偷腥。小妖王哭笑不得,但又不好惹他生气,只得顺着他的意思,提灯依次照亮床底与柜子内部,好让他彻底放心。
  书怀检查过了,床底和柜中确实无人,他再次狐疑地看了墨昀一眼,便除下外衣往床上爬。在人界跑了一天,他也累得很了,此刻眼皮打架,恨不得即刻昏死过去。他一头扎进被褥间,舒服地哼了哼,正想安心大睡,后腰处却突然覆上一只手。
  “你能滚蛋不?”书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这又不是春天,还整天精神得不行……”
  墨昀掀开被子,也钻了进来,跟他挤在一处:“你这么晚回来,是背着本王找谁去了?让本王好好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多些什么东西。”
  “墨昀!”书怀抬高声音,“你烦不烦?有那个工夫早点儿睡觉,明天大把事情等着你去忙。”
  他越是抗拒,墨昀就越觉得他有问题,手下的动作顿时加快,书怀腰间一痒,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在夏天里,燥热是最讨厌的,而在别人即将睡着的时候,强行令其燥热难忍,则是更加不可饶恕的行为。书怀几乎要被墨昀气笑了,他反手逮住那只不停作乱的爪子,再次警告道:“再往下摸,就切了你。”
  “切我哪里?”墨昀追问,“你想切我的爪子,还是切我的……”
  “行了,闭嘴。”书怀一点儿也不想从他嘴里听到那两个字,当即翻了个身,把头也蒙进被子里,居然是打定了主意,拒绝和墨昀进行更深一步的交流。
  墨昀哪肯就此罢休,他故意趴在书怀背上戳了又戳,甚至还不安分地想往缝隙里挤。书怀被他烦得没法,只好半睁开眼,退而求其次,任劳任怨地替这烦人精解决问题。墨昀抱着他,愉悦地叹了口气,伸出舌头在他嘴角一舔,登时惊讶道:“为何是甜的?”
  “甜吗?”书怀闷闷地笑了,“你可知我今日,给你带回了何物?”
  “有什么宝贝,是我妖族所没有的?”墨昀一边讲话,一边探手要扯掉什么东西。书怀挣动两下,把他的手赶开,平躺在床上不让他乱动,随后迷迷糊糊地回答道:“待到明日,你便知道了。”
  “时候还早,你不来吗?”他这就要休息,墨昀感到十分惋惜。
  “是谁说的时候还早?”书怀是真困了,墨昀只听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搁这儿睡觉,你在那乱戳,又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自己解决……”
  其实已经解决过一波了,但这不太好对他说。墨昀遭到拒绝,煞是难过,只得运转灵气,逼迫自己的小兄弟冷静自持,然而这前半夜,绝对是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那就偷偷干点儿别的。趁着书怀熟睡之际,墨昀悄悄钻出被窝,蹑手蹑脚地走到桌旁,轻轻掀开了桌上那个小木盒的盖子。
  是桂花糕。
  墨昀拈了一块偷吃。
  是甜的。


第139章 高三学生带妹日常
  书怀弯着腰,从办公室的桌子底下爬出来,颇为得意地吹了吹手中那叠纸条上的灰尘。他不费多少力气,就从班主任的抽屉里找到了假条,从今往后,如果他想逃晚自习,只需在假条上伪造一个班主任的签名即可。
  正是晚饭时间,偌大的室内空无一人。书怀环顾一周,对屋顶上从未开启过的摄像头做了个鬼脸,偷偷摸摸地抱着那沓假条跑出了门。门外俱是刚从食堂回来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时不时讨论几道题,或者班级里的趣事。
  闹中取静并不算太难,只要别人看不到他,那对他而言,哪里都是安静的。书怀闪进教室,趁着讲台前摆弄多媒体的那人不注意,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给长清发了一条消息。
  '生命在于静止':假条偷到了,网吧走不走?
  长清很快就给了他回复。
  '头上两个犄角':走走走!
  后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书怀蓦地抬头,恰好望见长清扒着门框斜挎着包,朝自己挤眉弄眼。两厢对视一瞬,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书怀早已收拾好背包,见到长清在外等候,便随手抓起笔,在假条的签名处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这几个字可谓极有艺术感,它们潦草得恰到好处,又不至于让门卫看不清这是什么字。书怀“啪”地一合笔盖,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将笔塞进兜里,拎着书包就要开溜。
  正当这时,一个阴影突然笼罩在他身前,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盖住。书怀眨了眨眼,对着风仪嘻嘻一笑:“你忙你的,我今个儿不和你抢多媒体,你爱看啥就看啥去。”
  “谁和你抢这东西?”风仪向前跨了一步,伸手要夺书怀手里的假条,“你又逃课?”
  “不要血口喷人啊你,谁逃课了,这刚找班主任请的假,不信你去问啊。”书怀道,“班主任是你姐你肯定熟,你找她问问呗。”
  “算了。”风仪冷哼一声,打消了原本的念头。他侧身让开一条路,不再阻拦书怀,然而当书怀即将踏出班门的时候,他却突然回头叫道:“后天月考,要布置考场,你得把你桌子里的书提前带走。”
  书怀敷衍地“哦”了一声,背对着他摆摆手,似乎很不把他的话当回事。风仪翻了个白眼,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和此人计较。外面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是书怀和长清一起跑下了楼,风仪没忍住,弯腰看了书怀的桌子一眼,竟然发现里头基本没有几本书。
  想到某位任劳任怨替学长搬书的小弟弟,风仪不禁发出冷笑。
  网吧,还是熟悉的座位,还是熟悉的饮料,还是熟悉的味道。书怀端起可乐喝了一口,飞快地启动游戏。随着叮咚一声响,游戏启动成功,书怀打开小企鹅,输入学姐的备注,发了一串语音过去。
  在高中生们还在苦不堪言地补课的时候,大学生已然放假。晚烛正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放在枕边的手机却突然振动。她翻了个身,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登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生命在于静止':学姐,带妹不?
  '火尧':带带带!
  看着晚烛的回应,书怀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他敲了敲长清的桌子,抬手比了个“OK”,长清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鼠标轻移打开了一个名为“变声器”的黑科技。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耳机内响起。书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略略抬起眼皮,望向搔首弄姿的长清,适时提醒道:“声音像女人就好了,没必要连动作也像女人。”
  书怀第一次骗学姐,让她带男人上分,良心上还是有点过不去。但长清这王八蛋,无论打什么游戏都菜得一逼,让他自己摩擦摩擦,指不定能摩擦到猴年马月。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理,书怀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蒙骗学姐的道路。为了兄弟的快乐,自己牺牲一点脸皮,又算得了什么?书怀又吸了一大口可乐,随后对长清说:“月考完了请我吃饭,别忘了。”
  长清还没来得及回应,书怀就竖起食指,示意他先收声。他点开小浣熊看了一眼,见频道里多出一个不认识的ID,想来正是书怀那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神学姐。长清双眼闪闪发亮,摩拳擦掌,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抱学姐的大腿,然而书怀再三告诫他要矜持,万万不能被学姐看出破绽。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只能忍。一忍再忍,忍了还忍,忍者神龟,忍无不胜。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长清吞了口唾沫,知道这就是未来的大腿。他眼巴巴地望向书怀,等着书怀给他下一步指示。后者照例和晚烛闲聊两句,拉完家常才把话题往今天要带的“妹”身上引,他给长清打了个手势,提醒对方开麦说话。长清这才咳嗽两声,酝酿好情绪,点开小浣熊,怯生生地说了句“姐姐好”。
  黑科技的运用很是成功,这一声“姐”效果拔群。书怀听见晚烛“嘿嘿嘿”的笑声,心知计划成功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还得交给晚烛本人来完成。
  长清很是上道,他用一把能掐得出水的柔弱声音与晚烛交流,成功将这位学姐哄得心花怒放。眼看结算分数蹭蹭蹭地上涨,长清喜出望外,几乎想跪下先给大腿磕个响头。
  但好事多磨,眼看就差临门一脚,长清的那声“好姐姐”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书怀那边却突兀地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这明显是来捣乱的,长清略一抬头,便看到那传说中的校长的亲儿子。太子爷果真名不虚传,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美中不足就是他早恋。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长清喝了口饮料,埋头继续秀操作,尽管他那点输出可以忽略不计。他点开游戏界面,将声音调得大了些,刚好盖住那边两人的交谈声。他不需要和太子爷联络感情,他只需要抱紧晚烛姐姐的大腿就好了。
  晚烛一无所知,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带的“妹”是个实打实的爷们儿。她和长清相谈甚欢,而长清深谙卖萌打滚之道,竟也装得完美,将来或许可以混个影帝当当。
  书怀瞟了长清一眼,见他兴高采烈,一看就是得了好处,索性不去管他,摘下耳机专心对付旁边这小子。
  耳机刚被摘下,就被从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拿走。书怀偏头看向墨昀,微微挑眉:“你不在学校好好上自习,跑到网吧来做什么?你现在正处于人生的重要阶段,可不能荒废时间。”
  分明是他先逃课跑出来上网,墨昀才被亲爹打发到这里寻他。墨昀叹了口气,又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关机键。书怀尚未玩尽兴,哪里肯就这么跟他回去,见状连忙阻拦,双方交手几回合,竟是墨昀占了下风。
  墨昀就着书怀先前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口,将那一丁点可乐都喝干。他随手把空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又要去提书怀起来。
  “打完这把,打完这把。”书怀说,“等这把打完了,差不多就下晚自习了,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啊。”
  墨昀闻言,盯着书怀看了半晌,然而书怀脸皮厚比长城砖,心机深过太平洋,被他盯着看了许久,居然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在这世上,最可怕的人就是不要脸的人,墨昀终于认输,将耳机扣回书怀脑袋上,提着他的背包先行离开。
  哟,不错,挺乖的,还知道先把包拿回去。书怀想道。
  可是没过多久,旁边的椅子突然响了起来。书怀向那边一扭头,惊讶地发现墨昀在他旁边开了台机子,看样子要趁这难得的机会也玩一会儿。高中生嘛,憋得久了,总是有想散心的时候,想墨昀平日里乖巧听话,指不定早就闷得难受,想要放纵一把。
  去网吧还好说,哪个学生不去网吧?只要他不和混混们一起打架斗殴就成。书怀自我安慰,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墨昀不是被他带坏的,而是天性使然。
  书怀放心地扭过头去,而就在他扭头的同时,墨昀眼神一动,忽然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来来来,再开一把。”书怀对耳机那边的晚烛叫道,“打完这把我就回家。”
  “小王八羔子。”晚烛毫不留情地嘲笑,“成天逃课,也不知道你怎么学的。当心下次考试考不好。”
  书怀心说你现在带的这个妹也是逃课出来的,他就在我对面坐着,而且他成绩差到让人无话可讲,你担心我,还不如去担心他。这俱是他的心理活动,绝对不可能如实对晚烛说,在晚烛看来,网线那头的学弟只是笑了两声,没有顶嘴,没有反驳。
  还是那张熟悉的地图,还是熟悉的过图速度,还是熟悉的……
  “墨昀你干什么?!”书怀睁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下线提示,他发现果真是最毒学弟心,不仅是晚烛被学弟坑,自己也一样被学弟坑。
  墨昀吸溜吸溜不停地在喝可乐,并没有接书怀的话。
  “你下线。”书怀在他肩头拍了一掌,以示警告,“你再顶我号,我下次就改密码了。”
  然而墨昀好像并没有下线的意思,他把游戏窗口调到最小,自顾自地看起了新闻联播。
  很好,来网吧看新闻联播。七点早就过了,还看新闻联播。书怀怒极反笑,转头重新登录。
  由于书怀突然掉线,刚刚那局并没有打完。晚烛倒是不介意这点分数,但长清眼巴巴地瞅着书怀,看样子马上就要大哭。书怀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免费饭局就那样长了翅膀飞走,只得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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