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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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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慕华这么形容,神木幻境实在是破得很,连和外界通讯都无法做到,初代天帝修建这个地方,也不晓得究竟有何意义。
“墨晖和您在一起吗?”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书怀连忙问道,“他可还好?”
天帝沉默片刻,才回答他的问题:“不太妙。”
这个不太妙是怎么个不太妙,书怀没来得及追问,天帝也没来得及解答,神木之中忽然安静了,而远处正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影朝这边走来,书怀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墨昀醒来的时候,身边空空荡荡,他以为自己眼花,然而伸手一摸,发现那里确实是空的,书怀不在他身边。小妖王茫然地环顾四周,觉得屋里似乎还少了点儿东西,但他一时没有发觉到底是什么不见了,直到晚烛跑进来找长明灯,他才恍然醒悟,是桌上那盏灯没了。
如果是存雪或者风仪偷走了灯,那冥君不可能不发现,他也不会毫无察觉,墨昀打了个哈欠,告诉晚烛那灯大约是书怀拿走的,这人昨夜在梦里还念叨着要找人把金丝解下来,今日说不定就是去忙活这件事。
可他心中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书怀这是找谁去解金丝了?他挪到木桌旁边,伸手去抓那只玉盘,突然发现上面的金色丝线已经崩断,连带着那颗如火又似血的红宝石也变作了碎块。
这火烧不断剑斩不断的奇特金丝,居然就这么被毁坏了,墨昀怔怔地望着玉盘半晌,心间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门板被轻轻叩响,书怀抱着长明灯出现在门外,晚烛惊喜万分地拿回自己的灯,看向书怀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些钦佩,她提着灯高高兴兴地跑走了,也许是去找雪衣玩儿。
“你找谁去了?”墨昀紧盯着书怀,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不同。
还真叫他给看出来了:此人视线游移,躲开他的目光,也不肯回答他的问题,这完全就是心虚的表现。书怀这种行为勾起了墨昀以往的记忆,先前他就瞒着小妖王,死活不说天帝和墨晖的关系,更不告诉对方桃木剑身上的奥秘,墨昀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谎了,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旦遇见个什么事,他还是选择隐瞒。
“你究竟去找谁?”墨昀一把将书怀拖进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书怀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又听见墨昀逼问道:“是去找我母亲,还是去找风仪?”
小妖王本是随口一说,没成想书怀脸色变了,看来自己起码说中了一个。墨昀又盯着书怀看了会儿,后者终于受不了了,将实情和盘托出:“我先前只是猜测天帝在神木幻境之中,后来听慕幽说她果真在里头,就顺着天梯过去,和她聊了几句,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叫你,下次一定带你过去。”
那倒是还好,墨昀松了口气,结果又听见书怀絮絮叨叨:“然后我在那等风仪……”
“等?”小妖王磨了磨牙,想咬他一下来出气,“你们何时约好的?”
“不不不,没有约好!”书怀自知失言,慌忙补救,“是慕幽说他经常去神木附近,我才想着在那蹲他,没有约好真的没有约好!”
话音未落,肩头突然被啃了一口,书怀尖叫一声:“我都说了没有!你还咬我!”
“咬你还要挑时候?”对方蛮不讲理,完全无视他的辩解,他去找风仪绝对不止是为了晚烛的长明灯,那盏灯并不值得他冒险进入天界。小妖王的直觉很强,猜到他或许和风仪还谈了些什么,这两个家伙之间的秘密可不少,墨昀恨风仪恨得牙根痒痒,想着下次见到他就把他修理一顿。
西海附近风沙肆虐,白龙一族催了两三天,才等到北海那边的回应。北海龙王不是不想帮他们,只是书怀迟迟不动身,而今日他似乎休整好了,一大早就带着墨昀抵达北海。晚烛也提着灯跟在他们后面,她不肯留在冥府,生怕给雪衣带来麻烦,死活要到西海帮忙,书怀觉得多个帮手倒也不错,便拉上她一起过来。
与她恰恰相反,长清是不愿意离开妹妹,结果却被父亲撵了出来,他躲在人群后面郁闷地望着水面,书怀往他那看了一眼,猜测他大概是在默默思念着他那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一抹火红穿过龙神的队伍,向着最末尾的长清走去,白龙们只顾担忧西海,自然不会去关注长清的动向,他们和晚烛也不太熟悉,因此也并未在意她,而书怀一直盯着长清那边,当然也看到了晚烛偷偷摸摸塞给他一包东西。黑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得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娃娃,书怀偏过头轻咳一声,示意墨昀往那边看,小妖王懒洋洋地扫了书怀一眼,低声笑道:“怎么,又嫌我不好哄了?”
“绝无此意。”书怀向后退了一步,提醒他那些白龙还在,“你安生着些,不要瞎闹。”
晚烛纵然脾气火爆,内心却还是个姑娘家,心思较男子细腻不少,她知道这次要和白龙在北海碰面,就事先找鬼使要了一大堆避水珠,又去人界买了个小巧可爱的木人,想要带给长清。在她眼中,这条黑龙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逗小孩子高兴是她的拿手好戏,投其所好即可。长清还真吃这一套,他捧着那些小玩意儿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若非他现在不是龙身,书怀估计自己还能看到一条黑色长尾摆来摆去。
熹微的晨光被改换,那颗大火球慢慢爬上高处,不少龙神已等不及了,他们焦虑不安地望向书怀,不知道这位还在拖延什么。西海的情势可不等人,说不定就这一会儿,死亡的人畜便又增加不少。
不守时的并非书怀,而是另有其人,天际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鸟,看到它的一瞬间,龙神们开始骚动。书怀朝着白鸟上那迟到的家伙喊了一声,叫他赶快下来,墨昀在旁目睹这一切,只觉得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交易。
白鸟飞下云端,将主人平安送达,便散作了一阵烟雾,风仪在龙神们脸上扫视一圈,突然望见队伍末尾那唯一的黑龙,神色出现了片刻的僵硬。上次他在北海同时对战慕幽和龙王,始终不落下风,最后却被长清伤到,他将此事视作奇耻大辱,因此看到这条黑龙他就觉得难受。
“他怎么来了?”风仪瞪了书怀一眼,还以为这死对头存心给自己找不痛快。书怀本也不知道长清要跟着去,听了他的质问,翻个白眼就想骂他两句,谁知还未组织好语言,小妖王就抢在前面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为何不能来?”风仪哼了一声,又故意将责任全推到书怀身上,“你这么好奇,怎么不问问他?”
“实力强大的临时盟友,不要白不要啊,事成之后再一脚踢开,你说对吧?”书怀看向风仪,语气中蕴含着满满的嘲讽。
后者听他这样说,竟也不急不恼:“是我踢你,不是你踢我。”
事到如今,龙神们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风仪这回不是来捣乱的,书怀竟然找了他来做帮手,共同对抗存雪。要说此举不恰当,可风仪确实想和存雪对着干,但若说这么做很正常,却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存雪在天生神中实力最强,能与天帝相匹敌,而风仪作为慕华的师弟,能力也与其相差无几,强者与强者之间有时候会互相看不顺眼,再加上天生神和人仙还有旧怨新仇,因此在书怀出现之前,他们俩就结下了梁子。
书怀本是凡人,天帝却偏偏对他青眼有加,还将佩剑送出,这又导致了存雪和风仪对他的敌视。他不是什么老好人,别人给他找麻烦,他就要寻到机会加倍奉还,在他眼里,那两个天天无事生非的家伙就好像两只苍蝇,极度惹人厌烦。
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构成了微妙的平衡,有时这两个站在同一方,有时那两个站在同一方,但书怀和存雪势不两立,常常是风仪在他们之间摇摆不定,又不真正融入任何一边。白龙们想了想,还是没敢出声,他们对风仪的认识,仅限于知道他的人仙身份,至于他个人的好恶,以及他的思维模式,谁也摸不清楚,反倒是书怀可能更了解一些。
墨昀推了书怀一下,叫他少和风仪多费口舌,书怀撇了撇嘴,把刚想好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既然来了,就赶快动身吧,西海的事不容耽搁。”
“都是废话。”风仪开始蓄意挑事,“你除了废话还会说什么?”
他这种行为仿佛那些小孩子,想吸引谁的注意力就偏偏跑到谁眼前蹦跶,书怀握了握拳头,忍住痛殴此人的冲动:“我先警告你,不准抢剑,不然盟友没得做,你若是还打桃木的主意,我就不帮你拦着存雪。”
风仪又瞪他一眼:“你以为我……”
“这不是龙族的事,也不是我的事,这是人间的事。”书怀打断对方,“你要是真想把人界毁掉,你尽管折腾。”
作为人仙,风仪对人界还是有所留恋的,毕竟那是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在权力和情感面前,他更重视后者,而这正是他和存雪的不同之处。用人界来压他显然很有效,因为从一开始就想毁掉人间的不是他。
风仪难得安静下来,一路上没有再开口,然而他的眼神依旧不停地往书怀那边飘。墨昀看见他就烦,也不管他是有话要说还是有剑想抢,一步上前拦在他和书怀中间,恶声恶气地问道:“宫翡呢?”
“回妖族了。”墨昀一挤过来,风仪就收敛了目光。小妖王虽然年纪不大,但实力也不容小觑,并且这狼崽子不像书怀那样爱讲道理,风仪认为他倘若找到机会,一定会借此和自己打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把存雪收拾了,他们再打也不迟。
“我发现你挺欠揍的。”墨昀盯着他看了会儿,给出一个这样的评价。
风仪回敬道:“你也是。”
“你们都他妈皮痒欠打!”才刚到西海上空,这边就又吵了起来,书怀忍无可忍,骂道,“闭嘴!”
第54章 殊途
风仪再次闭上嘴,但不是因为挨了书怀的骂,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席卷而来的沙尘。西海的形势确实危急,水域已被污染了将近一半,低矮的灌丛几乎全部没入沙堆,地面上寻不见半棵草,干枯的尸体在黄沙中若隐若现,有人也有牲畜。现在西海上空不会再有飞鸟经过,它们也懂得远离险境,书怀心知此处危机重重,却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他能看得出来,这不过也是另一个庞大的幻境。
然而这次的阵法绝对要比上次难以破除,破阵过程中最大的阻碍,便是这些永不停息的风沙。据西海龙族所言,这狂风刮起来就没停过,而沙尘四处飞扬,势必要遮挡视线,它在西海附近作怪已有月余,但始终无人得知其中心是何物,更遑论寻找阵眼。
“你不是自诩对存雪十分了解吗?”书怀抱着剑,探头看向风仪,“来,你说说这阵眼在何处?”
他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现下他们脚底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就算风仪对存雪再了解,又能派上什么用场?西海龙女觉得风仪的脸色不太好看,还当他要因为书怀的话而大发雷霆,但此人仅是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沙尘,仔细一看便能看出他满眼都写着绝望。
书怀知道这家伙天性喜洁,一定是被西海附近的扬尘给吓怕了,他本也没指望对方能找到阵眼,正想叫众人寻个干净地方先落脚,却突然听见风仪说:“找到了。”
他的态度还算严谨,居然是真的强忍不适在寻找阵眼,书怀稍稍吃了一惊,连忙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狂风打着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而风仪所指的,大约是它的中心位置。
“你没诓人吗?”晚烛挤到他们身边,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可怖的情景,要想到达旋涡的中心,恐怕得吃上满嘴沙子。
从天上看地下,总会觉得那些距离近到不能再近,然而只有真正站在地面上,用两条腿去走路的时候,才知道于空中所见的那一小段距离实际上是多么遥远。想要顺利到达目的地,显然不大可能,风仪眯着眼睛不知是在看什么,过了些时候又微微摇头。
这大约是有话要讲,然而此刻不方便说,书怀轻咳一声,率先向下降落,龙神们紧紧追随着他。西海白龙现在是有家难回,黄沙迷阵把西海的一半水域都划了进去,龙族不想参与争夺,便触及了存雪的利益,这位天生神是故意不想让他们好过。同为天神,何必如此为难?书怀不是很懂存雪的想法,也许疯子的思维太过怪异,的确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好在西海并未被全部侵蚀,另一边的水面依然洁净,无法逃离此地的生物也都聚集在这一侧,西海龙女从袖中取出一物置于树丛前方,它飞速拔高扩大,眨眼间化作一栋精巧的小楼。天神们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书怀对此见怪不怪,平时这样的东西没有什么用处,反倒像个占地方的摆设,但情况危急的时候拿它来用,却也能派上用场。
有很多无用之物,到最后都能解燃眉之急,书怀瞥了长清一眼,想起先前他伤到风仪的那次,说实话,书怀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这是长清能办出来的事,一直觉得那都是墨昀在胡说八道。黑龙对书怀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他坐在地上高高兴兴地玩那些避水珠。北海龙王的心思难以捉摸,谁也不懂他把小儿子扔到这里来做什么,长清一不了解西海,二不熟悉陆地,就算来了也只能窝在屋里,成天摆弄晚烛给他带来的那小木人。
冥府的大门无法通往西海,因为那棵最老的树也被存雪圈入了黄沙之中,这也正是白龙一族要和书怀在北海碰面的缘由。从北海到西海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但他们还是赶了将近一天的路,出发的时候还是早晨,而此刻太阳快要落山。书怀站在水边,望向那片在斜阳余晖下飞舞的沙尘,忽然觉得它又离这边近了几分。
大概西海也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慢慢侵蚀的吧。
存雪似乎很喜欢给对手制造紧张感,就像是逮到耗子的猫,他不急着把对方杀死,而是选择慢慢磨光猎物的耐心,让猎物丧失求生欲,乖乖地窒息在他掌心。书怀厌恶他的做法,总觉得有说不出来的别扭,被这种人视作猎物,那滋味不会太好受。
阳光消失了,天地越发昏暗,白龙们知道书怀不打算在夜间行动,便纷纷避入楼内。墨昀在门前坐着,仰头看小楼的屋檐,觉得它出现在此地似乎不太适合,这样的建筑应当放在南方才对。
实际上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也没必要计较太多,目前他们进不了西海龙宫,露宿在外又只能等着吃沙子,而作为临时住所来讲,这座小楼还算是不错的。
外面黑漆漆的,并没有什么风景好看,不过天幕上的星辰倒是很亮,小妖王坐在门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水边,也不知是在看那边的天,还是在看那边的人。
白龙们各怀心事地回了房间,无一不暗自担忧着西海,晚烛觉得无聊,陪墨昀坐了会儿也进了楼里,长清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始终没有动弹过,墨昀猜他不是在睡,就是在摆弄小木人,还有个可能是在弹那些避水珠。这条黑龙童心未泯,打发时间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他对那个木人爱不释手,大约是暂且用它来替代自己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过是一句调侃,长清柜子里没有那么多小木人,他自己也不像人类帝王那样。墨昀其实有些嫌弃凡人的君主,他觉得四处留情总会被乱花迷了眼,本性也将无处安放,哪里能有那么多爱人呢,一颗真心只捧给一个人看就够了。
墨昀觉得书怀就很好,他愿意把心捧给书怀看,因为他知道对方会把他的情感视若珍宝。书怀站在水边始终未曾回头,墨昀就坐在门前看他的背影,西海的风呼呼刮着,就算是春天的夜晚也带有丝丝凉意,天上的星辰似乎要被吹落,书怀的衣摆在风中飞舞,好像马上就要飘走一般。
风渐渐大了,墨昀正要开口唤书怀回来,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他并不想看见的人影。
自打西海龙女变出这座小楼,风仪就开始围着它忙活,大概是在设置屏障,以免他们唯一的居所遭受风沙侵袭,他从日头偏西的时候折腾到现在,终于大功告成,而他刚闲下来,就要去找书怀讲话。墨昀哪肯让这两人独处,立刻从门前跳了起来,跑到书怀身边紧紧盯着风仪,后者瞟了这小狼崽一眼,觉察到他的敌意来源于何处。
“有话快说,不然就回去睡觉。”书怀见他们在自己身边站着,却一直不出声,难免有些不耐烦,他站在这里是想思考对策,而这两个家伙同时在他身边呆着,会扰乱他的思绪,令他无法静心。
墨昀和风仪视线交汇,同时翻了个白眼,觉得对方没事找事。
“对了。”书怀突然看向风仪,“你说的那个阵眼,究竟是真是假?”
风仪来找他正是要说此事,在空中俯瞰下方那个大旋涡的时候,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阵眼,但令他惊奇的是,那个阵眼在移动,而且速度不慢。
存雪的喜好又改了,现在他开始偏爱会移动的阵眼,书怀叹了口气,想到那个居住着异兽的幻境。这位天生神经常研究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如果他把心思用在正途,那天帝之位可能早就到了他手里,再不济也能得到慕华的佩剑——可他偏偏不这样做。
歪路是不可能比大道好走的,然而存雪就是要走歪路,既然他下定了决心要这样干,那谁也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这个阵眼,可能不算阵眼。”风仪沉吟片刻,却又提出了一个前所未闻的观点。不算阵眼的阵眼,那又是什么东西?书怀表示自己没听懂他的意思,要他再解释得清楚一些。
对方露出一个鄙夷的神情,好似在嘲讽他智力不足,书怀懒得和他计较,只等着他赶快向下说。风仪不再卖关子,他踢开脚边的石块,漫不经心地说道:“那边的风快要停了,从明日开始,黄沙也不会再动,那个所谓的阵眼,已经离开了它原本的位置,它在接近我们。”
难道这次也是异兽?书怀蹙起眉头,感觉此事棘手得要命,若让他再杀几头怪物,恐怕离开西海以后他就要一直做噩梦了。
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风仪忽然笑了:“应当不是异兽,那东西身上带了些存雪的气息,极有可能是傀儡。它往我们这边靠近,说不定就是想找个机会补上先前那刀,赶快把你这个祸害捅死。”
既然风仪能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应当是发现对手实力不强,书怀多少松了口气,也有了和对方吵嘴的闲情逸致,但转念一想,墨昀还在旁边盯着,他上次和风仪多说了几句话,回去就被狠狠收拾了一顿,今天若还不吸取教训,那状况岂不是更加惨烈?书怀悄悄看了小妖王一眼,一反常态地没有搭理风仪,而是抱着剑转身就走,墨昀刚想跟上,却忽然被身后的人仙叫住,说有几句话想和他谈一谈。
“天色已晚,风也未停,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谈话?”小妖王先前听宫翡说过风仪爱洁,便指了指那飞扬的黄沙提醒对方。这招果然奏效,风仪看了看那些沙尘,脸色起了微妙的变化,但他仍未放弃要和墨昀交谈,临走前还约他明日一叙。
只要他不去打书怀和桃木剑的主意,那他想干什么都无所谓,墨昀随口应邀,便跟在书怀后头进了屋,门板在风仪眼前闭合,他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了第二日,狂风果然停了,书怀领着白龙们去清理那些被侵蚀的水域,晚烛也跟上去了,她对西海龙女很感兴趣,不过墨昀觉得,她是对全天下的漂亮女子都感兴趣。
可惜她没有见过晴光。
长清一贯睡得早醒得晚,书怀早晨去叫他,想拉他去做苦力,但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半天,就是不愿意起床,还说风迟早又得刮起来,现在把西海清理干净也没什么用,反正到时候还要再被弄脏一次。
针没扎到他屁股上,他就不知道疼,这话要是叫白龙们听到,没准儿会气得将长清暴打一顿。书怀威逼利诱,还是没能成功将长清与床分离,只好叫墨昀留在此地盯着他,千万不能让他乱走乱动。
被千叮咛万嘱咐的小妖王觉得长清真是个大麻烦,任谁在他身边,辈分都要自动抬升。墨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带过孩子,而长清明明比他活得更久,却还要他在旁看护,这一切实在不是很公平。他气哼哼地盯着晚烛,期盼灯姑娘良心发现,接替他在这里“带小孩儿”,结果晚烛和西海龙女聊得开心,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小妖王的满心期待落了空,最后他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望着书怀离去,一腔怨愤不知找谁诉说。
门被人轻轻敲响,长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他睡觉老是转圈,身下的被单都被揉成一团,枕头也失了原有的形状,墨昀瞟他一眼,刚想绕过他去开门,却突然看到他往床下翻去,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床底下有几颗笋状宝石,尖端正对着上方,长清要是摔到床下,身上不免多出几个血洞。倘若这黑龙在墨昀的看护下出了问题,回头被问责的肯定是小妖王,墨昀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些宝石踢开,稳稳地托住了长清的后背。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风仪推开门的时候竟被震慑住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小妖王无暇顾及风仪的反应,他一双眼死死盯着长清,只等着这傻龙赶快醒过来,给他节省一些精力。然而长清也真是个人才,屋里都乱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没有半点儿反应,依旧睡得又香又甜,犹如一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墨昀感到很绝望,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睡得这么沉的家伙,直到这时候,他才深切地认识到书怀原来是很勤快的。
宝石翻倒在地如陀螺般打着转,和地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咣咣的声音悦耳动听,黑龙看样子也觉得这声音不错,他嘴角扬起一个谜一般的微笑,满意地咂了咂嘴。
长清不单是睡得沉,他自己也挺沉,他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小妖王的两只手上,还觉得很舒服,甚至开始再次翻滚。墨昀被他气得想笑,刚想松手叫他摔个痛快,却看到旁边多出两条手臂,帮着自己把长清推回了床上。
“多谢。”风仪终于干了件人事,小妖王晃了晃手,寻思着找根绳子把长清捆起来,好叫他别再乱动,哪知这个念头刚刚产生,风仪当真就递过来一根绳索,墨昀狐疑地看向这位人仙,不禁猜测对方是否会用读心术。
读心术这种东西,风仪必不可能去学,这玩意儿向来只存在于民间传说之中,名门正派是不屑于去研究的。再者,就算他们想要钻研,也无法得到满意的结果,人心要是这么容易揣度,三界之中哪还能出现那么多纷争?
墨昀不喜拖延,飞速地将长清捆成了一个麻花,后者睡得很熟,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绑了起来。
“出去聊聊?”风仪把地上那几根“笋”捡起来,在桌上排列整齐,墨昀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觉得他是确实很爱干净,他不想在长清屋里呆着,估计是因为这儿太乱,影响他的情绪。
小妖王也不想呆在这间屋里,他看到那堆零碎物件就忍不住想去收拾,可书怀嘱咐过他不让他离长清太远,他看了看风仪又看了看黑龙,最后采取了一个折中之策。
长清的房门大开,墨昀和风仪在门外席地而坐,他们背对屋内的一片凌乱,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你觉得书怀这个人怎么样?”风仪一张嘴就提到书怀,墨昀瞟了他一眼,反问道:“难不成你认为我会说他差劲?”
“嗯,也对。”风仪笑了笑,“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他浑身缺点,在你眼里也会是完美的,更何况他本身就与完美仅差一步之遥。”
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评价书怀,墨昀大感意外,但嘴上仍是说:“就算你想夸他,我也不喜欢你盯着他看。”
风仪没有接话,他解下佩剑将它放在地面上,又问道:“想听我讲故事吗?”
“可以。”墨昀往后一仰,“我喜欢听故事,你讲吧。”
他还当风仪是假借讲故事的名头,夹带一些暗示,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讲起了故事。风仪并没有一上来就提到书怀,他的故事起源于很久以前的人间。
每一段往事都有一个老套的开头,它的名字很简单,就叫作“从前”。
那时候的风仪还未曾飞升,对于道之真谛也不过一知半解,他能力不足,也没有什么大的目标,之所以选择修道,只是因为讨厌凡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避。而当时他的同门之中有位大师姐,入门又早,实力又强,悟性和天资都是一等一的高,并且脾气也出人意料地温和,风仪偶然见了她一面,便发觉她和自己之间的差异,其实也正是仙人和凡人的区别。
少年人的心理总是很怪,他们经常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和自己较上劲,风仪也曾是少年,免不了和同龄人一样踏上这段历程。他自视甚高,因此不愿被别人比下去,于是他暗中观察着慕华,想着有朝一日取代师姐,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他开始起早贪黑地练剑,开始日复一日地修行,他天生好学,一旦被某些事勾起了兴趣,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去追求。他的剑术日益精进,修为也有所增长,师父终于注意到了他,师姐也对他赞赏有加,但他心里始终还是自卑的,他做不到像慕华那般淡泊名利,也始终没能比她更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想到此事,紧接着对自己进行新一轮的唾弃,他太过追求完美,以至于无法忍受自己的不完美。
“书怀也常这么想。”小妖王靠着门框,手指敲了敲膝盖,“其实我有时候也这么想,若是见过优秀者,就免不了会产生这种想法。”
“是吗?这是人之常情——”风仪垂下眼帘,依旧望着面前那把佩剑,“但是你母亲不一样,你想听听我对师姐的看法吗?”
母亲是怎样的人,自己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听他说说或许能了解到一些,墨昀略一挑眉:“愿闻其详。”
古往今来不乏追求大道者,然而能窥得大道本质的却是凤毛麟角,风仪当然不觉得自己是凤羽或者麒麟角,但慕华在他眼里却是。在这世间,能平常看待所有事物的人很少,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困住了多少凡人,而慕华却不被它们所拘束。众人都仰望她的时候,她不觉得骄傲,听到旁人诋毁她时,她也不觉得气愤,外界的荣辱似乎和她毫无关联,不管是赞扬还是批判,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一点波澜。
她没有难以达成的愿望,也没有求而不得的事物,她静下心来追求大道,最终与大道融为一体。虽然她并未去做什么,但旁人都说她好,而她得道成仙,也是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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