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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狐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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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能再相见吗?
  他们一定还没有相见对吧……
  白蔹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被送回的澜轩,他只隐隐约约记得在晕过去之前他及时化回了人族的形态,而等醒来,眼前已经是被风轻轻吹动的纱幔,木窗错开了一条缝,带进园子里泥土和珊瑚花的芬芳气息,天色大亮。
  长薇趴在床边,也许一夜未眠,这会儿她眼下还有着明显的青痕,白蔹没有出声喊她,只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伸长手臂摸向窗沿,窗沿上放着一个海螺,是南海龙王上次拿来的,他原本一直放在柜子里面藏着,不知道是谁给翻出来晒在日光下了。
  他的身体很僵硬,这点动静自然惊醒了长薇,长薇眨了眨眼,忽地坐起身道:“公子!!公子你醒了……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白蔹赶忙把手收了回来,“嗯……”他轻声安慰着眼泪迅速泛滥的长薇道:“别哭。”
  长薇点点头,眼前温柔地和她说话的人,昨夜竟是只凭着医术高超的林大夫用芝草守护心脉,吊着一口气送过来的,她和长萱望眼欲穿地接到他时,那满脸满口的鲜血,简直吓人至极。
  白蔹摸摸自己的面颊,上面贴了厚厚的纱布,伤口似乎已经被缝上,但大概伤口拉得太长,他的脑袋上还被多缠了两圈白纱,一圈贴着下颌,一圈遮过鼻梁,感觉半张脸都是麻的,他不怎么敢开口说话。
  长薇端了水和药回来,长萱也跟在后面,两眼红肿地捧着一大碗粥,两人默契地不提昨夜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劲儿地哄他漱口,再擦擦另一半脸,等洗完喝了药了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鸡丝蘑菇粥,婢子煨了一上午,鸡肉都是从鸡腿上撕下来的,保证入味!”
  “好。”白蔹轻轻笑了一下,任由长薇用热毛巾擦拭他嘴角黏腻着的血痂,过了一会儿,长萱吹好了鸡粥,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嘴边道:“公子不能吃得太烫,慢一点。”
  白蔹低头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从前吃起来香喷喷的鸡粥今天竟然有些腥腻,他顿了顿,又尝了一口,终于蹙起眉头道:“好像有点油。”
  “啊?油吗?”长萱愕然地抬起头道:“林大夫特意交代过公子不能吃油重的东西,所以只放了几滴香油……要不我再给公子盛一碗。”
  白蔹伸出手拉住她,摇摇头道:“算了,我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那个平日能吃她五份饭量的人竟然会没有胃口!长萱傻傻地端着粥,过了一会儿还是固执道:“不行,我要再去给公子盛一碗!”一定是她香油放多了!
  白蔹没能阻止,虽然他确实是没有胃口,昨天殷寒亭的那一下正好打在了他胸口结了咒印的地方,那里平时稍微用点力都会疼,更何况被人直接击打摔在地上,所以他现在除了胸口痛之外,头也晕得厉害,有些反胃。
  原来,想让殷寒亭相信他是这么地困难……
  白蔹眼里漫过一阵悲哀,他轻声问长薇道:“龙君在哪儿知道吗?”
  长薇摇摇头道:“凌晨龙君送公子回来,疗伤结束之后就离开了。”
  按日头算一算,今天应该是休沐,崇琰不可能那么早回天宫,所以殷寒亭会去哪里不言而喻。
  白蔹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在了窗前的海螺上,他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长薇咬咬嘴唇,收拾了木盆毛巾退下,长萱的粥最终也没能再送进来。
  他想要放弃了,白蔹重新躺回松软的被褥,那段过往有多快乐,现在的他就有多难过,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也不是所有私定终身的情人最后都能白头偕老……
  或许他还能再遇见一个比殷寒亭更好的人也说不定,就像殷寒亭遇见了崇琰,一直认为崇琰比他更好一样。
  他想要离开了……
  直至入夜,白蔹迷迷糊糊地刚入睡,长薇就慌忙地拍起寝殿的门道:“公子!公子!龙君过来了。”
  殷寒亭迈着疲惫的脚步走进澜轩的后院时,长薇和长萱正伏地跪在一旁行礼,寝殿的门依然紧紧闭合着,没有亮光。
  他在推开门之前忽然转头问长薇道:“他睡了?”
  长薇赶忙垂首道:“婢子们不知,公子不让进去。”
  殷寒亭默然,推开门进入内室,只见一人听闻声响,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体,徒然地睁着那双清浅的眼眸望过来,月光从窗口照进,落在他包裹着白纱布的脸上,颜色也如同他的发丝一般苍白。
  长薇和长萱进屋把夜明珠从盒子中转了出来,然后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合上门。
  屋内看起来总算明亮温暖多了。
  白蔹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歪歪斜斜地坐好。
  殷寒亭到床边扶他,在白蔹看来,现在的殷寒亭才是真正的殷寒亭,昨夜里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柔与急切已经不见,此时男人短暂的情绪几乎只在眼中一闪而逝,他淡淡道:“我看看你的伤。”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白蔹被行完鞭刑后的那一天。
  他伸出手,白蔹默默地偏开身体,没有让他碰触。
  殷寒亭紧紧蹙起眉头道:“别怕。”
  白蔹看着殷寒亭渐渐露出不耐的表情,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摇头,任由殷寒亭不知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伸手过来时径直动手解开他里衣的衣襟,缓缓褪下,露出青紫颜色杂糅成块的胸膛。
  那几处破坏了原本毫无瑕疵的身体的瘀伤已经涂过药,沾着浓重的药腥味,林芷说,昨天吐血是因为伤到了心脉,所以内服的药也必须得喝。
  殷寒亭看完后又帮他把衣襟合上,“药喝了么?”
  白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太想和殷寒亭说话,可若是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的脸……是不是不会好了?”
  殷寒亭闻言一顿,从进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不敢落在他的脸上,那里的伤口虽然裂开得很严重,但最主要的问题是出在金片上,金片边缘锋利却不太整齐,所以才会使得伤口合上留下瑕疵。
  “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
  “是么。”白蔹垂下眼眸,忽然惨淡道:“那就是不会好了。”
  “小草……”殷寒亭重新调整了一个姿势,伸出手揽住身边人瘦削轻颤的背脊,搂入怀中道:“我会让林芷尽力帮你治脸,就算治不好,我也不会不要你。”
  白蔹怔怔地抬头,殷寒亭帮他把发丝撩至耳际。
  “即使我昨晚想要抓破崇琰的脸你也要我?”
  殷寒亭顿时僵住,半晌才恢复先前的淡定,“不是没有么。”
  白蔹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道:“因为你打我了。”
  “我不是有意……”
  “你不想划开他的脸看看吗?”白蔹攥紧手指打断道,声音也渐渐变得哽咽,“你看看他的……是不是也和我的一样会流血,如果是,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小草。”殷寒亭疲惫地闭了闭眼,想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道:“小草,不管崇琰他是不是我的画中人,现在天帝要把他交换给梼杌,他就不能在东海出事。”昨日若是真的抓伤崇琰的脸,一旦补偿不及,触怒天帝和梼杌,他赶赴前线之后就会压力倍增,他不只要镇守幽冥深渊对战九婴,或许还要分出心力去应对能够下海作战的梼杌,实在不如先拖延时间,争取日后占据主动,只是委屈了小草……
  等到战事结束,若是小草还依然坚持自己,那么他就会试着去相信。
  不管崇琰他到底是画中人也好,不是也罢,他们不会再有以后了,从崇琰离开他去到天帝身边的那时候起,就没有了……
  如今的纠缠,也是他放手前崇琰最后的挣扎,崇琰自己也明白。所以划不划开崇琰的脸还重要吗?其实已经不重要。
  白蔹睁着眼和他对视,直言道:“你会让天帝把他送给梼杌吗?”
  如果作为交换那个人不是崇琰,殷寒亭或许会同天帝做出一样的选择,但……
  “不会。”
  “那你会把我送给梼杌吗?”
  殷寒亭心头一颤,竟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手指抚上白蔹的额角,坚决地肯定道:“也不会。”
  白蔹心底满是苦涩,并不为这样的承诺感到甜意,他把殷寒亭的手从身上抚开,摇摇头道:“我不信。”
  殷寒亭无奈道:“你先安心养伤,别管这些,等东海打完了这场仗,我带你出城看看。”
  “那崇琰呢?你会送他回天宫吗?”
  “等天帝派人来接。”
  “那他……”白蔹话还未问完,就被殷寒亭用手指贴住了嘴唇,殷寒亭缓缓倾过身,冷凉的嘴唇在他被纱布遮住的鼻尖上轻轻碰了碰。
  
  ☆、 第29章 小狐狸用计
  
  殷寒亭淡淡道:“林芷让你少说话。”尝试着把小草放进心里,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白蔹瞪着眼,身子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抱歉伤到你……”殷寒亭又凑上去碰了碰他的额角,把他抱紧。
  白蔹闭上眼,看不出是紧张还是害怕,殷寒亭拍拍他的背,试图让他从无助中挣脱出来。
  白蔹知道,其实他还是有些害怕,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我看看你的手。”
  “看吧。”殷寒亭叹了口气,伸出手,他看得出昨夜小草的确是拼尽全力,不过以他身体的愈合速度,这样的穿刺伤只要一夜就能结痂,现在他的手心和手背上嵌着的虎牙印倒是还在,数一数正好四个。
  白蔹看一眼就知道自己昨天白费了一番劲儿,闷不吭声地垂下头去。
  “如果你还想再咬也……”殷寒亭话只说了一半,因为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把白蔹重新塞回被窝,盖上被子,自己起身去把照亮的夜明珠盖上,跟着侧躺在床边道:“先闭眼。”
  白蔹闻言果然乖乖地闭起了眼睛,结果过了一会儿,殷寒亭动静全无,他只能纳闷地睁开问道:“闭上眼睛干嘛?”
  “睡觉。”
  白蔹不甘心,接着问道:“那你的病呢?要是打起仗来,还会发作吗?”
  殷寒亭挑眉,冷冷道:“不问完不睡?”
  白蔹轻轻嗯了一声。
  殷寒亭无奈,只得又坐起来面无表情地解开自己的衣襟,把用来遮掩的咒术撤去道:“上次的都还没好全。”
  窗外月夜分明,殷寒亭冷硬削薄的面容这时也被笼罩上了一层柔和的温度,咒术撤去的同时,他脖颈和胸口的皮肤又重新变回了覆盖着细腻鳞片的模样,氤氲着朦胧青绿色泽。
  “这是……”白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殷寒亭急忙按住肩膀道:“别动。”
  白蔹愕然地望着他,他以为殷寒亭的病早就好了,哪里知道……
  殷寒亭把他的手重新塞进被褥里,收拢衣襟躺下道:“闭眼,明天告诉你。”
  白蔹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也只好重新闭上眼睛,思绪翻腾——殷寒亭身上的青鳞,他曾经给过殷寒亭治病的丹药……
  殷寒亭枕着手臂侧过身,透过月光静静地看着他,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过了许久,直到白蔹呼吸都轻了,显然已经陷入睡梦之中,他才又直起身,放轻脚步离开,北海送过来的战报还没有看完……
  夜半,澜轩内一片静谧,外面偶尔传来珊瑚树摇曳的沙沙声,窗沿边,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海螺掉在地上发出轻响。
  白蔹忽然睁开眼,偏头看去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黑色的人影顿时被吓了一跳,月光下慢慢显出真实的面容,他有着一副和白蔹一模一样的容貌,只不过来人的发色比东海的夜更加漆黑,像是砚台里调出的墨。
  崇琰目光移向床榻,除去昨天混乱的一夜,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据说会幻形的狐狸的人族模样,床上躺着的人脸上虽然包裹着纱布,不过大致轮廓能够看出和他很像,看来传言不假,他暗暗压下心底的惊疑,弯弯嘴角,虚情假意地表示关怀道:“我听说你伤得很重,特地过来看看。”
  白蔹费力地撑起身体,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道:“多谢,不过好像有点晚,那我要休息了,你走吗?”
  崇琰微笑的表情僵住,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蔹,半晌才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会幻形?”
  看来崇琰并不打算提及昨夜险些被他挠伤的事情,白蔹不置可否。
  “青丘山的小狐狸是不是都和你一样?胆子挺大。”
  “差不多。”
  “那算我看走了眼。”崇琰收起了那一点点单薄的笑容,回头关上窗,转身径直走进屋内,“既然你知道我的来意,那就说个条件。”
  白蔹从崇琰跳进窗来就已经看了有一会儿,闻言试探道:“不是只有我会幻形就可以。”
  “这个你不用管。”
  “做人皮生意也是有讲究的,那我可喊人了。”白蔹表面淡然,心底却模模糊糊勾勒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身体一阵发凉。
  崇琰的眼神却落在了他包裹着白纱的面颊上,他心里有些犹疑,只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嘴里还是道:“你等我到现在不就是在说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商量?难道不是你在求我?”
  崇琰闻言顿时懵住,好半天才缓过神道:“你的脸伤成这样也能幻形?”
  “没错。”
  “好吧,你要什么?”
  他们的“协商”至少在白蔹看来还算顺利,当天凌晨,白蔹就先拿到了崇琰预先支付的一部分“定金”——他的香包,当然,也包括里面的药丸。昨夜他偶然间在殷寒亭书房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的香包,只不过当时变故丛生,将他的注意力暂时转向了争执中的另外两人,香包还遗落在原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自己去悄悄捡回来怕是不太可能。
  所以他让崇琰把香包从龙君的书房偷了出来,这还只是第一步。
  白蔹在床上养了三天,每天入夜殷寒亭都会过来哄他入眠,他脸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痛了,倒是胸口还一直闷闷地难受。
  就像澜轩后院里的那方平静冷冽的池水,蓝玉说它冬暖夏凉,于是在东海气候有些见冷的时候果真迎来了一股暖意,然而,他已经习惯了水中冰冷的温度,也终于切身地明白鱼儿为何无法在这里生存。
  他真的要走了,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崇琰顶替他在东海的身份,一来能够给他充足的脱逃的时间。二来狐族那边也能有个交代。三来也算暂时成全了殷寒亭对于崇琰的一片痴心。
  至于崇琰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
  等到他跑出东海,再重新换一张脸,谁又知道他是“崇琰”呢?
  这些天里白蔹想了很多事,关于曾经的那段过往,关于殷寒亭的旧疾,但更多的还是关于崇琰,崇琰胆敢越过殷寒亭单独和他提出条件,也就愈加证明崇琰肯定有变幻容貌的办法,更何况,他本就不相信崇琰当真和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同理,进一级猜测,崇琰比他先与殷寒亭相遇,变幻了他的容貌,目的是什么?为何最后又放弃了龙君唾手可得的感情?再者,他能想到的逃脱方式崇琰自然也能想到,那为何崇琰还要坚持与他互换身份?
  白蔹心中模模糊糊列出了一个答案,但这并不妨碍他计划的实施。
  把崇琰先困在王宫,这是第二步。
  殷寒亭坐在床边,看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无奈道:“我明日一早要去前线。”他原以为这么一说小草就会乖乖睡觉,哪里知道床上人竟然蓦地愣住道:“这么快?”
  “什么?”殷寒亭没有听清,倾下身来,原本草草地用发冠束起的发丝落在身下人的唇边,白蔹觉得有点痒,挠了挠道:“我说怎么那么快。”
  殷寒亭垂眸看他,没吭声。
  白蔹避开他的视线,沉吟片刻重新坐起身来,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床,拖上鞋,这时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他摸索着走到梳妆镜前,拿出那只白日里被他犹豫着抚摸过无数次的桃木盒道:“这个,不过现在不可以打开。”
  殷寒亭目光跟随着他,只觉得有些奇怪道:“眼睛看不清?”
  白蔹愣了一下,支吾了一声。
  殷寒亭借着月光扫他一眼,这才接过那只还没有手掌心大的桃木盒,淡淡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打开?”
  白蔹歪着头想了想,“唔……在你打完胜仗之后。”
  殷寒亭微微勾起嘴角道:“好。”说罢,他把桃木盒收入怀中,起身将整个脸色苍白得像是失血过多的人重新抱回床上。
  小草的脸色似乎比两天前还要差,殷寒亭打定主意明日一早让林芷再过来看看。
  白蔹踢掉鞋,裹进被子里,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现在不走吗?”
  “嗯?”殷寒亭原本正打算合衣躺上床,就像前两天那样,结果闻言微微一愣,“赶我?”
  白蔹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吧。”殷寒亭又重新坐起身来,抚平衣摆上的褶皱道:“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东海与北海恢复平静,刀兵搁置,抽出骨朵的月光花摇曳生姿,所有的一切都会从最初的那一刻有一个新的开始。
  白蔹不吭声,把脸埋进被子里,时间过得好快,让他措手不及间不敢再让殷寒亭看见他的表情,他们的相遇总是那么短暂,终于到了再次说离别的时候。
  第一次那么甜,第二次那么痛。
  然而有些痛或许能够理解,但并不代表着原谅,他无法原谅殷寒亭对于崇琰的执着,就像殷寒亭无法原谅崇琰的背弃,哪怕崇琰还身上套着他一半的影子呢……
  所以他才会觉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再多的温情或许都没有办法抹平。
  安宁的夜晚再次降临,白蔹恍然间想起第二天打算给他换着花样做鱼吃的长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守在他屋里面的长薇,还有听说他胃口不好专门赶过来给他剥虾的蓝玉。
  她们是他在东海感受到的仅有的温暖,以后也再见不到了。
  破晓时分,天气有些泛凉,上空千顷的碧波之中泛起鱼肚似的的白色,龙君赶赴前线的车辇已经等候在王宫的门口多时,侍卫们整装待发,蓝玉恭敬地站在一旁,就连野性十足的白鲨也安安静静地垂着头,绷紧鱼尾。
  殷寒亭一身玄衣,修长的身影伫立在宽阔的宫门前,他也在等待。
  不一会儿,一辆由几名虾兵牵引的车辇也缓缓从转角的墙围下开了出来。
  崇琰坐在小车上,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站在前方迎接他的人。
  车帘很快又闭上了,殷寒亭也不在意,淡淡地对车辇里的人道:“把我给你的东西交给天帝,他不会为难你。”
  “嗯。”
  “漭山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等我腾出手来梼杌他不会再敢纠缠你。”
  “嗯。”
  “你……”殷寒亭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不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地把话说完道:“以后安心呆在天帝身边。”
  “好……”车辇里的人声音微微有了一丝起伏。
  殷寒亭沉默一瞬,这才说道,“走吧。”随即头也不回地上了他自己的车辇。
  白蔹从车帘的缝隙中看着他的身影最后消失,也小声地道了一句,“再见。”
  两辆车辇一先一后划出两道水线,不过他们的轨迹并未相互交织着最终前往同一个方向。
  载着龙君车辇的白鲨一直朝前奋力直游,而带着白蔹的却寻着东海天顶的亮光向上浮去,等到破开海中的天际,就是另一个不一样的天空了。
  白蔹深深地吸了一口东海的空气,车辇在浪花急旋间跃然水面,远处是海与天的交界。
  虾兵们掀开车帘,恭敬道:“上仙,天宫的轿子已经在岸上等待多时。”
  白蔹从车辇内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淡色的长衫,青丝用玉簪绾在发顶,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面颊上并未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前些日子那道从颧骨拉至下颌的可怖伤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完全遮盖住了一般,除了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什么痕迹也无。
  他对虾兵们点点头,轻轻一跃落在岸滩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伤了底子,但他这些天已经续上了香包里的解药,以后只要好好休养,还是能够痊愈的。
  
  ☆、 第30章 小狐狸点心
  
  天宫的轿子很大很宽敞,和狐族当初送他来东海时只够坐一人的那种完全不同。
  天兵们见到他来只行了礼,也不说话,一队人将车辇围了个严实,白蔹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崇琰肯定没有说实话,不只殷寒亭被蒙在鼓里,只怕也没想让他活着回去。
  不过还算在意料之中。
  天兵们牵引的车辇没有往天宫的飞去,反倒急急越过岸滩,几个矮矮的山头,朝内陆疾走。
  他不会有机会看见天帝了,目的地是漭山。白蔹从身边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放着掏出殷寒亭所说的东西,那是一只木令,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殷字,两片有些暗黄的树叶,不过还可以吹,一个海螺,最后,就是他的香包了。
  白蔹把木令穿在香包上,然后跟着一起挂进衣服里,徒留着只盛了两片树叶的匣子,他吹起海螺,和树叶婉转的曲调不同,海螺的声音有些低哑沉闷,听罢天兵们的脚步微微一顿,倒是没有进来阻止。
  人界的夜晚降临,山谷间的小村落缓缓燃起炊烟,他们日暮而息,然而东海的战事却不分昼夜,一直紧张地持续着。
  魔族经过千百年的藏匿,乍一出现,实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北海被侵占了几个重要的城镇之后才算回过味来,拼死反击,东海顶在两边的交界处,把战线不停地向北方推进,已经有不少魔族的头目放弃村镇向陆地逃窜。
  虽然这一次魔族的侵略十分迅猛,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能够完全服众的首领或是太过高远的目标,因为凶残嗜杀的性情,使得他们对于劫掠、屠城、抢夺的欲望更重。而且魔族不止对待他族如此,连自己族内亦是纷争不断,这是一个把自相残杀当做家常便饭的种族,稍微有点能耐的魔们都以吞噬同类作为增加自己功力的契机。
  所以几个魔族头目在最初的暴虐抵抗之后纷纷劳燕分飞,化作一盘散沙也在意料之中。
  龙君此时开赴前线,为的并不是把这群散魔赶尽杀绝,而是只有一个目标——九婴。
  能喷水吐火的九头怪,因其叫声如婴儿啼哭而得名。它和其他魔族之间不一定有什么联系,但它一日在北海,就一日成为他们平乱的隐患,同时,震慑着普通海族组成的士兵队伍。
  这回一接到北海的报信,殷寒亭就立即朝着九婴藏匿的地点赶去。
  上一次他们交战不过是相互试探,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除非九婴愿意离开海底退往人界,否则,不死不休。
  上古青龙庞大的身躯压在被魔族攻占的城池上空,弱小的魔族们还未发出悲鸣,就被青龙口中喷出的水柱和四周游走的水线肢解,血腥气息瞬间像是蒸笼上翻腾起来的白烟,半空中鲜红的颜色凝聚成雾,而后又作为血雨淅淅沥沥地飘洒。
  浮于上空被血色的雾气遮盖住身躯的青龙仰头发出啸声,随后,被逼至孤境的九婴终于不再龟缩于城内,化出真身应战。九双血红的眼睛闪烁着杀戮的光芒,上一次被青龙咬下的头颅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撞击声让北海的天空也为之色变,寒流卷过两只巨兽的身躯,青龙一爪向下拍去,正好将九婴的其中一个脑袋抓得脑浆迸裂,然蛇头的攻击力虽然不强,但是难得在数量太多烦不胜烦,因为如果九婴需要,那么它的头可以在顷刻间复原。
  战况一时僵持。
  青龙良久不得要领,身体向上空游去,九婴便紧追不舍,头颅全都拉直起来,不再像是杂乱的水草一般四处分散。
  结果就在这时,龙身忽然向下一个急转。九婴哪里能够想到,原本还慢动作和它打斗的青龙竟然能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游回来再将它缠住。
  不……或许并不是游回来的,而是——
  青龙的身躯快如闪电般地缠住了九婴的八颗脑袋,除有一颗脑袋侥幸逃脱外,剩下全被龙口中喷出的尖利水刃齐齐切断!
  瞬移!
  斜斜飞出的水刃不仅差点把九婴的身体削成了光杆,就连北海的天空也刮出了狂风席卷的效果。
  九婴这是第一次感受到上古仙兽的可怕之处,在他的第九颗脑袋被撕下的瞬间,其他的脑袋也重新陆续长了出来,青龙烦躁地嘶吼着,显然是在为自己先前放跑了一只蛇头而感到恼怒。
  九婴并非是不死之身,想要杀了它,只有同时切下九颗头颅才行。而北海的海水水温太低,必须速战速决,长时间的战斗和寒水的冲洗会使它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不能再拖了!
  青龙似乎还想再来一次,但九婴已经起了退缩之意,黑色的魔气弥漫开来,九双血红的眼睛齐刷刷地闭上,等到青龙从魔气中挣出时,巨兽九婴已经绕过它,极快地向海面窜去。
  青龙并未再追赶,但警告和威胁的尖啸声久久不息,直到九婴完全脱离海底,它这才停了下来,慢慢地喘息着蜷起身体,从雾气中消失。
  这座经过一番血洗的城镇名叫裹雨,如今看来真是城如其名,腥风裹雨,城中满是魔族碎裂成块的尸首,血水四处横流。
  召集侍卫们前来接应的烟火已经发出去。
  殷寒亭披着他那件玄色的长衫,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角坐下,他的呼吸很是粗重,身上的青鳞也开始从脚踝处一片一片地接连出现,紧接着是腿、腰腹、还有他的半张脸。
  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身上的烧灼感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殷寒亭撑着身体,心想还好过来时把城中的魔族都清洗了一遍,否则此刻若是栽在一个小喽啰手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待的时候为了保持清醒,殷寒亭强迫自己睁开眼,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了小草塞给他的桃木盒子。他在来时的路上遵守了承诺,一直没有打开,现在九婴的离去像是一个败退的信号,很快东海与北海的战事就会暂时先有一个了结。
  所以他打开了也并不算违反约定,不知道小草放了什么东西,盒子不重,殷寒亭笨拙地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一只小小的油纸包,他挑眉地看着纸包上写着的“吃掉我”三个字,果不其然,一层一层把油纸剥开后,里面竟然卷着一块撒着芝麻的点心。
  点心通体奶白,捏起来很软,而巴掌大的盒子却只装着两个指节那么厚的一块小糕饼,这种傻事大概也只有小草才能做得出了,殷寒亭无奈地叹息一声,左右闲着无事,他竟然当真把糕饼放进了口中。
  也许是小草亲手做的,点心的味道有些特别,几乎入口即化,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似曾相识,殷寒亭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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