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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狐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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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小草亲手做的,点心的味道有些特别,几乎入口即化,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似曾相识,殷寒亭微微一顿,然后忽然蹙眉,随即从口中吐出了一小片油纸。
  殷寒亭:“……”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殷寒亭额角简直一抽一抽地疼,他把吐出的纸条展开,却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细细的一行字道:“我走了,你会后悔吗?”
  和先前的“吃掉我”不同,这行字写得显然极为认真细腻,一笔一划像是带着主人的影子,无端地多出了几分悲伤的意味。
  “我要走了,你会后悔吗?”
  眼前似乎出现了小草偷偷拉着他的衣摆无辜对视的画面。
  会后悔吗?
  殷寒亭怔愣了一瞬,第一反应是小草因为脸上的伤,心中对他恨意未消,所以趁着他身体有恙在点心里下了剧毒……不过,以他百毒不侵的体质来说,真是这样小草大概就要失望了。会后悔吗?或许吧,小草这些天里又是挨打又是生病,自从化形后跟着他起就担惊受怕没有过好一天日子,恨他也是应该的。
  至于要走……
  殷寒亭原本正头痛难当,这会儿却好像忽然清醒了过来,心头一跳,走……
  走去哪儿?
  殷寒亭猛地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他想到了某种可能——今日那个藏在车辇中不敢出声的人会是小草吗?
  然而,让他震惊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他和九婴打斗结束之时血雨就已经停住了,先前因为青龙现身而聚集的云雾却在此刻才完全消散,一束阳光穿过深海,拨开阴霾照入裹雨城。
  殷寒亭被光芒笼络着,眼前一片模糊,等到他在回过神来时,他只觉得身上烧灼般的热度正在迅速退却,他手上的鳞片也在短暂地泛起淡青色的光泽之后,如同晨曦初展时,凝结在花瓣表面的露水,一滴一滴,从皮肤上滑落。
  滴在脏污的地面,水滴砸出深深浅浅的圆点,不一会儿就被寒风吹干……
  直到他的脚踝也同样变得潮湿,衣服被水沾湿而贴紧结实的身躯,殷寒亭愕然地望着天空睁大双眼,他的半张脸上,青鳞化作水珠流下,像是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更像是孤者无助又无望的眼泪。
  
  ☆、 第31章 寻找小狐狸
  
  他茫然地伸出手,轻轻地抹上自己的脸颊、眼角,那些原本覆盖着细碎鳞片的地方,就这样褪去了,所有……
  小草……
  真的是……小草吗……
  在那段珍藏在心口的记忆最后,也是如此,那人在临走时给了他小半颗盛在手心里的乳白色丹丸,看着他吃下后才放心地离去,而原本根本不抱任何治愈旧疾希望的他,却在那人离去之后,融化了半张上的鳞片。像是现在,冷硬滑腻的鳞片化成水珠从眼角滚落,然后他看着那人微笑着朝他挥手,双唇微张似乎说着“等我”。
  是小草。
  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因为除了小草,还从未有人能治好他的病,包括获取了他全部信任的崇琰。林芷说,他的青龙血脉不纯,所以每每身受重伤或是化形之后才会如此,除非净化全身血液,否则无药可解。
  可是小草还是做到了,做到了只有记忆里的那人才能做到的事情,第一次离别时给他吃了一半丹丸,第二次离别时又给他吃了夹着相同丹丸的点心。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丹丸能有净化血液的奇效,他只知道,每当他眼睛开始变得清明,听声不再艰涩,身体的烧灼感渐渐由强烈到冷却,终于能够挣脱所有桎梏去相爱,小草都在离他远去。
  殷寒亭遮住眼睛,只觉得身体好转的同时整个情绪也在一步一步走向崩溃……
  他与崇琰相逢同样是在那片山谷间,幽静的潭水前,凉风卷起散落的春花,崇琰亦如记忆中那人一般,穿着淡雅的白衣,腰间坠着青玉,看到他温和中带着一点苦涩的笑意道:“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抱歉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他真的等了很久,久到相见满心满眼都是委屈。
  那时的他没有任何的怀疑,长久的等待和崇琰乍一出现的喜悦完全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有谁会在阔别重逢的时候去怀疑自己等来的心上人?
  所以在他发现崇琰痴心于修炼,一心一意想要升往上仙境界之后,除了失落,他所做的就只有源源不断地为崇琰提供各种灵丹妙药或是珍奇法宝,只不过他没能想到的是,崇琰会在如愿以偿之后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以为崇琰践踏了他们最初的感情,他除了绝望,更多的是恨和无法劝解自己放手的执着。然而他还是没有怀疑,直到无处发泄痛苦和思念没有着落,东海王宫里的珊瑚树又有新的出生,小草被狐王送了过来……
  小草会幻形,小草和崇琰长得很像,小草想要告诉他,自己才是他记忆中的那人。
  如果说,从青色脉络明晰的叶片上吹出的曲调还无法唤起他的回忆,那么是小草脸颊上满是鲜血的伤痕让他充满了犹疑,在这之前,不管小草哭泣也好,挨打也罢——因为不相信,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忽略。
  忽略小草焦急迫切的神情,忽略他被伤害时不可置信的哀痛,忽略他决绝地离开时不愿出口的告别……
  殷寒亭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拼尽全力去守护的那个人不是他真正想要守护的人,而他不屑一顾忽略的,却是他真正不想伤害的……
  所以小草走了,带着所有的伤心,眼泪,还有满满的无望。
  此时再看手中的纸条,“我走了,你会后悔吗?”
  会吗……
  哀伤的话语像是狠狠的一招当头棒喝,殷寒亭急促的呼吸竟然猛地停滞,桃木盒子从手中掉落,滚出几步开外,他摇摇晃晃地沿着墙壁走了一段,捡起盒子,他要去找小草。
  要把小草带回来。
  不可以走……
  不要走……
  北海的腹地,阳光并没有给予海水足够的温度,裹雨城的寒凉的风夹着浓重血腥之气,在光照还未把这一切污浊完全逼得现行之前,一条青色的巨龙再次从城中冲天而起,直插海霄。
  远处原本前来接应的侍卫们只能惊讶地仰望着尖利的龙爪踏住水波,一个晃神之间,龙尾熠熠生辉的鳞片从光芒下游过,伴随大海顶空被撞击而出的硕大浪花,消失不见。
  而与东海隔着人间的天宫,常年飘荡着云雾的玉石阶上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龙吟,青影一闪而过之后,殷寒亭急切的身形也在几个纵跃之下很快向天宫最恢弘的宫殿行去。
  路过小草曾经好奇地想要从云顶眺望的地方,那里此时正聚满了宫女守卫,不过由于殷寒亭心中挂着人,他丝毫没有为之停留,只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
  “跳下去了……他真的跳下去了!”
  “谁?”
  “……”
  天帝的凌霄宫在重叠的殿宇的最中央,最是辉煌,金顶琉璃瓦,四周古树斑驳参天,不知何时茂盛至此,好像千百年间都未曾变过,守卫们森然有序地来回巡视着,直到发现有人没有任何预兆地贸然闯入——
  “大胆!”守卫们的长戟相互交接时发出尖利的炸响,把行色匆匆的来人在殿门前拦下。
  这时,殷寒亭才站定了身形,冷着脸道:“滚开!”
  守卫们惊诧地反应过来,赶忙行礼道:“龙君。”和以往来时不同,龙君虽然气势霸道不易接近,却从不像现在这般对他们呼来喝去过,再加上那一身透着血腥气息的玄衣……
  等到殷寒亭走进大殿,殿中的笙歌乐舞已经很快停了下来,身着彩衣的仙子们聚拢在一块,交头接耳地小声谈论着此时发生的异常,金漆宝座上那人挥了挥手,声音浑厚道:“下去吧。”
  “是。”仙子们垂着头,一一退了出去,经过面如寒霜的龙君时,她们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坐在大殿正中宝座上的人站起身,带着适宜的笑容走下台阶道:“寒亭很久没有过来了。”
  殷寒亭不接这茬,只单刀直入的问道:“崇琰呢?”他要确定被送回天宫的“崇琰”是谁,是否小草和崇琰当真互换了身份。
  “崇琰?”天帝走下台阶之后,原本像是笼罩在云雾间不甚分明的面容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他的眉宇间似乎有很深的沟壑,使得他整个人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沧桑。
  “他不是去了东海?”天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让他回来了。”殷寒亭紧紧蹙着眉头,“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天帝只是脚步微顿,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向刚从战场上离开连衣服都未来得及更换的殷寒亭,淡淡道:“他怎么可能还回来?我不会见他的。”
  殷寒亭顿时怔愣住。
  “崇琰”不回天宫还能去哪儿?在东海的时候,真正的崇琰答应他会回到天宫等他的消息,可是现在天帝身边找不见小草,除非……他们之中有人在说谎!
  “天兵会在东海外面等他,直接送他去漭山。”
  漭山……凶兽梼杌……
  殷寒亭整个脑海瞬间嗡地一声,好像眼前什么都静住了,金璧辉煌的宫殿,嘴唇开开合合不知道还说了些什么天帝,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和他不可置信的惊恐比起来,他就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走兽一般可笑,这一刻,是恐惧,是懊悔,还是强烈的恨都已经看不清了。
  他只知道天帝的脸色也终于在他杀意倾轧而出的时候变得冷峻严酷。
  如果小草出了什么事……
  殷寒亭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不敢再深想,他恨恨地看了天帝一眼,转身化作青龙从凌霄殿冲了出去,龙尾拍在宫殿外的红色门柱上,只听一声巨响,外面的宫女们齐齐惊叫,一道裂缝从门柱顶端如同抽丝的蛛网般很快蔓延开来。
  凶兽梼杌生性残暴,光是那魔物周身萦绕的魔气就很有可能要了小草的命,小草身上的伤还没好,损及肺腑,又给了他治病的丹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却很有可能极其珍贵,小草若是把丹丸给了他会不会对身体有碍?
  小草他还……
  还……能活下来吗?
  东海从海岸到丘陵再进入苍苍茫茫的内陆,距离漭山虽远,但以天兵们日行千里的脚程,不出两日就能到达,而算起来,殷寒亭前往幽冥深渊拦截九婴再到现今已是第三天。
  也许……来不及了……
  小草被送到梼杌身边,若是能够侥幸活下来,会受到怎样的虐待都不得而知。
  殷寒亭不敢有片刻的耽搁,龙身向着漭山极快地游去,而就在它刚刚进入川蜀地界的同时,大山之中忽然魔气四溢开来,梼杌——
  青龙一声愤怒的尖啸,直直向着魔气弥漫的地方飞去,它全身的青鳞逆着光,四爪泛出寒意,迎着黑色的笼罩山头阴霾。
  他要把他的小草抢回来!
  
  ☆、 第32章 小狐狸去哪
  
  进入漭山的地界之后,黑暗像是要把天都遮盖,当青龙的吼声震得整个山谷都跟着颤动,魔气似乎停滞了一瞬,青龙的爪子拍在山头,轰然倒塌的声响很快逼得梼杌现出了原形。
  充盈的灵气推散了黑色的阴霾,只见一头人面虎形的巨兽蹲守在山坳里,它的全身覆盖着长毛,口中的牙齿向外暴起,传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吼声。
  青龙二话不说紧接着一爪向它拍去,梼杌极快地往后退开,摇摇晃晃地跃过坍塌的地面,它再次向着青龙嘶吼了一声,猩红的双眼中虽然怒意一闪而逝,但是看得出它并不想应战。
  可惜青龙仍旧不依不饶,梼杌又躲了几次,只得踏上一块凸出的巨石后,化作了人形。
  魔气渐渐散开,梼杌精瘦的腰间系着一块带斑纹的兽皮,他咬牙切齿地仰头与青龙对视道:“不知尊贵的龙君驾临寒舍有何指教?”所谓的寒舍此时早已经被龙爪压成了一片废墟,难为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发问。
  青龙也随之缩起躯体,过了一会儿,殷寒亭从雾水中急步走了出来,脸色阴冷道:“我只问你,你向天帝讨的人呢?”
  梼杌抓了抓自己像是鬃毛一样蓬松的头发,烦躁地恶声恶气道:“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找我麻烦,又不是撬你墙角!”
  殷寒亭一直在克制着的杀意登时汹涌起来,他强迫自己忍耐下想要将面前的凶兽碎尸万段的欲望,手指弯曲成爪道:“人呢?”
  “被我玩完撕掉了……”梼杌满不在乎地随口说着,然而下一秒,殷寒亭的利爪就逼到了他的面前,四指并拢直直向着他的脖颈切去。
  梼杌震惊之下虽然早已有了防备,但毕竟殷寒亭是真心存了杀意,所以当他凭借本能地狼狈闪躲之后发现不妙,只能大声叫道:“我骗你的……我……啊——”
  殷寒亭的爪子没能削下他的脖颈,却是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口,盛怒之下,冲力将梼杌整个人都钉在了一块裸露出土壤的山体上。
  殷寒亭冷冷问道:“人呢?”
  梼杌的左胸口登时喷出了一道鲜血,他粗重地喘息着,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嗤嗤地笑出声道:“青龙,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是这么不经逗……啊——!!!”话音未落,他胸口的利爪又再一次动了起来,目标明确地向下走去,削金断玉的爪刃切断他的肋骨毫不费劲,一根接着一根,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想跟着节奏惨叫,这样剧烈的疼痛哪是刚才的小打小闹能比得了的!
  梼杌想起殷寒亭曾经以一敌二,一齐对战穷奇、混沌的狠劲,再看看他现在被激得眼睛发红的模样,终于发现情况不对,老老实实地收起先前的那副嬉皮笑脸道:“青龙,人不在我这里。”
  殷寒亭充耳不闻,只用化成利爪的手在梼杌的肚子里搅了一个来回,梼杌终于再也说不出话来,唇色由苍白变为惨白,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滚落道:“青龙……我们这么多年无冤无仇……你何必……”
  殷寒亭抬起眼眸,声音像是在冰水中浸过一般,他望着梼杌道:“我只要人,他不可能不在这里。”
  “他真……不……”梼杌还未说完就向旁边吐了一口血,恼怒地想着青龙今日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还真当他不会还手了!
  就当梼杌打算拼尽全力反抗时,殷寒亭这才猛地将爪子抽了出来,“把人给我,不会为难你。”
  梼杌身体摇晃着,根本站不住,他面如金纸地摇了摇头,靠在山石上又吐了口血,这才道:“虽说我是要了人,那叫什么上仙?还真挺有意思,但是天帝要不送过来我也没办法……呃……我肚子……”他捂着开了洞的腹部,赶忙抓起魔气就向里面填去。
  殷寒亭面色瞬间一变,但很快又道:“不可能,你给的条件天帝接受了。”
  “……可我真没见着人,冤枉死了。”梼杌满手是血地捂着肚子,魔气源源不断地向他的身体涌入,他似乎还怕殷寒亭不相信,只好抬起自己的一条腿,示意殷寒亭看道:“这只腿废了,就算他不给我送人,我五百年内也出不了漭山,我就是诈他,找点乐子……”言外之意就是,谁知道天帝这么怕死……
  殷寒亭怔怔地看着那条假腿一动不动。
  “你说我这腿,以前让腾蛇的胃液给溶了,到现在都没好全……就你来的前一晚,它也来过……说不定就是它带走的人!临了还扫我一尾巴简直欺人太甚!”
  殷寒亭愕然道:“腾蛇?”
  “就是它!”梼杌特别肯定,那双原本有些流里流气的眉目也多出了几分阴森杀虐的意味,他和青龙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所以现下瘸着腿,打不过就示个弱,青龙不会真的把他当回事,倒是他与腾蛇之间仇怨颇重。
  “听说他这儿……出了点问题。”梼杌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冷笑道:“可算是为我的腿出气了,要不是现在瘸着,真想弄死它。”
  腾蛇在上一次大战之中吞了梼杌的半个身子,结果一时不慎被穷奇袭击,失去灵智。后来因为闯了祸,被天帝一直拘在天宫,就是怕放他下界之后神志不清再难找回来。但若腾蛇当真有心要走,小小的结界和禁令又能把他如何?完全失去灵智的仙兽只单纯依靠本能行事,根本不存在顾忌和害怕一说。
  “他去哪儿了?”
  “南边。”
  在去往天宫的时候殷寒亭确实没有看到腾蛇在云阶驻足的身影,从宫女们隐隐约约的话语中猜测,腾蛇极有可能打破天帝的结界之后下往了人间,这的确与梼杌的说辞不谋而合。
  殷寒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信了七分,但他对梼杌的耐性已然耗尽,“如果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
  梼杌知道他这是要走了,赶紧摆了摆手,哼笑道:“那你最好也别让你找的那人踏上我的地盘,否则……”他舔了舔嘴角,“我真的会撕了他……”
  大山之中的灵光消散,魔气重新盈满山坳,那头人面虎身的巨兽再一次现身,随后颤巍巍地躺了下来,梼杌实在是虚惊一场,在矛盾尚未完全爆发之前他和青龙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否则费劲拼死到最后好果子都让“黄雀”吃去了,自己不得善了,就和腾蛇当年的下场一样。
  殷寒亭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再多言,急匆匆地化作龙形,顺着南边一路寻去。
  川蜀的山道多奇异艰险,再往南,山间的树木枝叶就更是肥硕,水分充足十分茂密,一眼望去,满眼都是层叠起伏的绿山和坑坑洼洼的凹谷,连绵千里,不见尽头。
  在一天一夜的找寻之后,青龙的身躯遮掩在弥漫的雾气中,雨水淅沥沥地落在下面的大山之间,它仰头痛苦地尖啸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哀鸣,又像是在呼唤,只是苍苍茫茫十万大山,没有任何人能给予它哪怕一点点的回应。
  他找不到腾蛇,也找不到小草……
  当人真正离开身边,记忆反倒变得清晰起来。
  他原本打算把小草当做崇琰的替身,却不曾想,事到头来,竟是这般造化弄人。小草贪吃、贪玩,但或许那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不再局限于一扇不及人高的屏风内。
  那是他从没有认真去发掘的……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还来不及和他说一声抱歉,尽管他说过那么多次的抱歉。也来不及再好好地看他一眼,尽管他曾经好几夜都在陪他入眠。
  后悔不已。
  北海境内,战事还在持续,但自从九婴败走之后,东海作乱的魔族就像是失去了头目一般,弃城逃命的不少,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胜利确实在即。
  北海龙王龙心大悦,与之相反,东海王宫内却是愁云一片,龙君不知去了哪里,没有在期限之内回宫,也没有任何消息。各种文书案卷就像是雪花片一样地堆积在了桌案上,丞相越鲸只能赶鸭子上架,日日早出晚归,把处理政务这事从龙君亲赴前线一直做到现在,于是天天都唉声叹气,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长皱纹了。
  往日里,每当他伏案熬夜,蓝玉都会过来给他添茶,在他烦闷时温声劝慰,却没想到今天他哀叹了五声之后,蓝玉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外间的门槛上,背对着他抱住腿,看着外面静寂的毫无波澜的夜色。
  越鲸写得手腕也有些酸痛,他干脆起身向书房外间走去,烫了一碗茶,停在蓝玉身边,弯身笑道:“蓝玉姑娘请喝茶。”
  蓝玉这才被吓了一跳,惊慌地转过头,手指有些轻颤地接过茶碗道:“丞……丞相大人。”
  “你有心事?”越鲸也随意地甩开衣摆,在低矮的门槛上坐了下来,“能说给我听听吗?”
  蓝玉脸色一白。
  越鲸顿时就有点受打击,他本想打个岔过去,没想到蓝玉下一句却是:“是关于小草……就是白公子的……”
  澜轩的主人,那只颇受龙君关注的小狐狸,越鲸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结果余光瞥见了蓝玉的手掌上竟然比昨日多出了一条口子,伤口虽然不深,但颜色还泛着红,很新。
  “这是?”
  蓝玉像是有些恐惧般地飞快收回了手,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昨天白公子失手摔了镜子,我不小心划到……所以……”她未说完,眼神也开始变得惶恐起来,半晌欲言又止。
  越鲸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按住她的肩膀道:“别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蓝玉惊恐之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我……我昨天看到……小草他……他的脸!”
  小草的脸就像是被青铜镜完全吸去了五官,只剩下一片平坦的皮肉裸露在外面……
  没有任何伤痕!
  可是小草脸上的伤是她亲眼见过的!林芷说根本好不了了……
  现在澜轩里的那个人,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她的小草!
  
  ☆、 第33章 小狐狸算计
  
  殷寒亭在漭山附近找了半个多月,还是没有收获,他又上了一次天宫,逼问天帝关于腾蛇的下落,只可惜天帝却是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线索似乎就这样断掉了,他只得身心俱疲地重新回到东海,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小草的去向,但那人的存在,就仿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无法控制着自己不去憎恨。
  他也才恍然明白,为何崇琰在与他相认之后要利用他,抛弃他,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那一段温情的纠缠……因为不在乎,所以何来的相守?他把全部的眷恋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人身上,所以现在知道真相才会那么痛,那么慌,无法安定……
  虽然东海的边关在打仗,但百姓们过得都算安稳,看到青龙的身影出现在王城的海空之上时,他们还能携妻抱女,让自己的孩子踏上肩头,对着巨龙欢快地挥手。
  只可惜这一次巨龙并未在王城上空多停留,径直向着王宫飞去,白色的雾水随着海风很快飘散开来。
  殷寒亭落到王宫大殿前的空地上时,侍卫们早已经恭候在地。
  殷寒亭只是轻轻颌首,没有多话,他的脸色很差,面容苍白,只有眼眸还能勉强收住一缕神,支持着他始终站立着,不能倒下,他若是倒下了,还有谁能找回小草?
  侍卫们赶来了驾辇。
  然而殷寒亭却摆手拒绝,自己默不吭声地往前走,这些日子,每一次寻找的结果都是失望,他已经不敢再怀揣更多的期待。甚至,他觉得小草或许还在澜轩等着他,那么多天的煎熬只是一个报复他的玩笑,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恐惧稍稍缓解……
  蓝玉也闻讯匆匆赶来。
  这个方向极有可能是去往澜轩,蓝玉在给殷寒亭见过礼之后就紧紧地跟在了他的后面,急切道:“龙君,可否在去看望白公子之前听婢子一言。”
  殷寒亭沉重的步伐并未停下,他声音有些沙哑,“嗯。”
  蓝玉知道这是说出她心中疑虑的最好机会,赶在龙君到达澜轩之前!她深吸了口气,直言道:“婢子怀疑,澜轩里的白公子是有人刻意假冒!”
  殷寒亭身形顿时一颤,这时才终于驻足下来,缓缓回过头看向他身后紧张得连嘴唇都开始发白的侍女。
  蓝玉以为龙君是不相信,赶忙接着解释,“……婢子看到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不见了!还有他脸上的伤也同时没有了,婢子真的没有说谎!”就算小草会幻形,可哪里有把五官都变走的戏法?更何况那伤口深可见骨,只可能被覆盖,剥离表皮之后却是不可能消失的!但这些话她在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到头来还是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她的神情也变得焦急起来。
  结果哪里料到,殷寒亭听完却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眸,“我知道了。”说出这一句的时候,他的面容很是平静,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任何起伏和波澜,他接着大步往前走去,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蓝玉愕然地呆立在原地,她有想过龙君有可能会不信,有可能会勃然大怒,甚至还会责罚她,可却独独没能预见这样平静的反应。
  就好像他原本就知道她所质疑的一切都是事实。
  龙君若是早就知道,那他会不会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人顶替了小草!而那个顶替之人,只可能是……
  蓝玉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徒然生出了一股寒意,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跟着殷寒亭继续往前走了。
  这样的猜测让她忽然觉得前面的人是那么的残忍……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掌事宫女,没有骇人的滔天权势,养过一只傻乎乎的小狐狸,便经常挂怀,这样的感情是那么的渺小,自然比不得龙君对于心上人的念念执着……
  这是她进宫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照料一只讨人喜欢的小东西,也是第一次得知它的离开,才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和小草从此往后,也许永远都不会再相见。
  殷寒亭没有听到身边跟随的脚步,但寒风中带来的那一声声压抑在喉间的哽咽,也让他忍不住酸涩了眼眶,尽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或许在这个王宫里,真心待小草好的人,就只有这些单纯的侍女了……
  他只奢望小草走的时候,也能像蓝玉对他那样,至少留下一点点对于东海的想念。
  澜轩外,长薇和长萱十分惊喜地发现龙君驾临,赶忙出来行礼,忙碌的龙君很久都没有踏足过澜轩了,久到连公子寝殿前的那一方小池上都已经依稀浮起一丝温厚的暖意。
  只不过龙君独自一人,看起来神情似乎有些沉重,长薇和长萱莫名地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紧接着她们便听见龙君冷冷道:“澜轩里的所有人都出去,没有召令不许踏入轩门一步。”
  长薇和长萱及身后的侍女们皆是愕然,殷寒亭则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经过,通往后院的长廊上,原本一串串高挂着绽放的紫色花束大部分凋落,直至寝殿门前,他站立了一会儿,伸出手,重重一推。
  此时还是白日,房中的人并未入睡,闻声见到殷寒亭进来也只慌乱了一瞬,镇定下来后反而还坐在梳妆镜前淡笑道:“寒亭,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寒亭……
  小草从未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真真正正地认知到,小草,果然已经离开了。
  殷寒亭闭了闭眼,那一丝微末的乞求落空,他只能强迫自己重新定下心神道:“他从未这样喊过我的名字。”该是到彻底说明一切的时候了。
  梳妆镜前的人笑容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是他话说得不对?还是殷寒亭知道了什么?他迟疑着,便站起身表现出作为原主人应该带有的小心翼翼,试图糊弄过去地低声道:“我不可以这样喊你吗?崇琰上仙他也是这样喊你的。”
  那是小草的容貌,苍白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腰际,面前人脸上的纱布倒是已经拆掉了,右颊上一道从颧骨贯至下颌的伤疤位置也没有丝毫差错,可殷寒亭还是出声道:“崇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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