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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黄昏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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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米吆茉逗茉丁!
古兰尔轻松地将花冠抛入河中,露出一个业务性的笑容。
第20章 XX.
“非常感谢。”尼尔试图向小男孩表达谢意。
男孩瞪他一眼,嘟囔了几句,继续给尼尔烧伤的左手掌上涂着草药。这男孩十岁左右,扎着一个不算太长的辫子,穿小鹿皮袄,腰间别着短刀。
古兰尔笑着喝一口酒,和小男孩交谈起来。男孩连比划带说,很激动的样子。逗得围在篝火旁的男人们也笑了。这些人肤色偏深,都绑着红棕色的辫子,身系鹿皮腰带。刚刚收获的青铜鹿角被专人看守着。
尼尔听不懂他们的话,只好跟着傻笑。
古兰尔瞧他一眼:“傻孩子,扎里克在抱怨你呆头呆脑呢,他父亲当时扑上来救你,你还不识好歹。”
小男孩冲尼尔吐舌头。
尼尔挠了挠头,赔笑道:“古兰尔先生,我……诶,您就当我傻好了。但能不能拜托您替我对扎里克说,我想向他和他的父亲道歉?”
古兰尔说了以后小男孩仍狐疑地盯着尼尔。
十来个精壮的山民都凝视着这个外来的小伙子,腰间的斧子反射着火光。他们相互传着一个装满酒的大木碗,每人都从碗里饮酒。传到古兰尔这里,青年喝一口后就越过尼尔,直接传给小男孩扎里克。
尼尔有些尴尬,他跟古兰尔借了一张纸:“好吧,反正我只会这个把戏。小时候我在镇上干了任何坏事都用它来哄人,但愿今天也管用。”
仍是那个变纸蝴蝶的小戏法。尼尔说出了咒言,两指一划——纸页瞬间化为了鳞翅类的形状,扇动薄翼绕着小男孩飘飞。
扎里克兴奋极了,伸出食指,纸蝴蝶就停在他的指尖。他大叫着,尼尔听懂了。
小男孩说的正是做纸蝴蝶的咒言。
男人们指指点点,言谈间也夹杂着那咒言。
尼尔沮丧地看向古兰尔:“他们好像都会这个把戏。”
古兰尔苦笑着抹抹额头,就像看一个不成器的学生:“傻小子,你会一点法术却连最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
尼尔摇头。
“首先,只有高级的法术才需要用咒言和手势来辅导,这是为了减轻对身体和精神造成的负荷。像你刚刚做的这种低级风术,根本可以瞬间发出,不用任何辅助。你瞧。”
古兰尔从腰包中掏出一副纸牌,每摊开一张,牌就变成蝴蝶。他摊开的牌越来越多,小男孩兴奋地蹦来跳去,去抓那些图案漂亮的纸生物。男人们不由地笑着,仰头观望。
“您是术士?”尼尔没看到古兰尔戴护腕“北极星”。
古兰尔摇摇食指。
“咒言不是召唤法术的关键,它只是帮助你理解,辅助你运行。使用法术的关键在‘领悟’明白吗?闭上眼,不要刻意去想你的目的,就像你在说话前不会去想‘接下来我要开始说话了’。你只需要……感受。现在你要把纸牌变成蝴蝶,如同你伸出手那样自然。”
古兰尔将纸牌轻轻放在尼尔手中。
“集中精神,放松。你明白风是如何生起的。”
所有人都不作声,安静地看着尼尔。少年满脸通红,就是做不到。古兰尔拍拍他的肩。
小男孩嘟嘟嘴,从尼尔手中抽出一张牌,闭眼向上抛牌,纸蝴蝶飞了起来。男孩一边叫着咒言一边追赶自己做的蝴蝶。
“您瞧,这孩子多有天赋。像我这样愚笨的人果然没法做术士。”尼尔低头笑笑。
“这孩子是族群里新晋的祭司。”古兰尔摸着男孩的头,指指男孩背上的兽皮鼓。鼓的四周缀有铃铛,皮面上画着一棵树。
“还有一个常识忘了和你说。他们是深居于巴尔德山的部族:狄恩里安人,和群岛生的奥米伽人同宗同源,来自古老的海洋之国。”
“您是说……他们的祖先是‘开拓海洋的伊巴涅人’?”尼尔不由地蹙眉,他最头疼这些复杂的种族变迁了。之前老师教授这方面的历史时他也只是草草记个大概,为此没少受罚过。
“是的,伊巴涅,死去的文明。那些家伙是最早研究‘书’的力量的人,所以到现在要使用法术,都会以伊巴涅的古语作为辅助咒言。这个部族说的话就源于伊巴涅语,你那小把戏的咒言,在在他们听来就是‘蝴蝶’的意思。”
古兰尔抬起左手,吟唱着咒言。
空中的纸蝴蝶立刻有序地排成一条长蛇,旋转着扑入火中。火焰霎时间变成绿色,高高升起,幻化出枝桠繁茂的鹿角的形状。
众人无不用艳慕的目光看着古兰尔,异邦的术士得意地笑笑,继续吟唱。随着古兰尔手势的变化,火焰呈现出不同的样貌:傲慢的兽扬起王冠般的角,奔跑的狼,猎杀魔物的勇士……
结束了表演,古兰尔起身向众人鞠躬。狄恩里安人纷纷鼓掌叫好。
“刚刚那段咒言很有意思,”古兰尔望向激动不已的尼尔,“先唱‘万火归一’的行文,然后唱史诗《狄恩战功歌》。你可能没听过,这是狄恩里安人的诗,讲他们如何收割‘圣枝’,也就是兽的青铜角。要知道,这玩意儿在你们的教皇邻邦被称为‘青枝’,价值连城。因为这种动物要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它们运用‘书’的力量保护自己,几乎算是有魔力了。”
“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古兰尔耸耸肩继续说:“人类为万物命名,就是用语言在自身、物、世界间建立联系,是表示对物的理解和征服。比如我把那玩意儿叫作‘火’,所有人也都这样称呼它,而不会把它叫作‘空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当先民用几个音节来固定‘火’的概念,他们就开始征服它了:命名它,理解它,运用它,在自己与火之间建立关联,并以之影响万物。”
尼尔听着听着就分神了,还假装心领神会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古兰尔的双眼。这些原初的理论,佩列阿斯不是没和他讲过,但他实在很头疼这类绕来绕去的东西。
他看到小男孩扎里克在一旁倒腾着几张剩余的牌,似乎也是想尝试古兰尔唤火的法术。因此尼尔一边假装在听古兰尔讲解,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扎里克的进展。
“这里明白了吗?简单来说就是:人为物取名,这是征服的第一步。而刚刚那种兽之所以没有名字,就是因为学者们认为它作为一种能使用‘书’的力量的珍兽,目前仍旧是无法被人所理解或征服的,所以我们没有资格为之命名。只能笼统地用大写的‘兽’来称呼它。”
“啊,原来如此。”尼尔提醒自己作出适时的回应。
扎里克已经能使纸牌在空中转圈了,尼尔暗自感叹:如果佩列阿斯先生当年有扎里克这样聪慧的学生,就不用经常头疼、发脾气了……
古兰尔为少年的好学打动,兴奋地说下去:“语言是人理解世界的方式,所以法术需要用咒言来与‘书’连结。而名字,是人存在的方式……嗨!伙计你根本没在听对吧?”
扎里克的纸牌飞入火中,篝火也变成绿色,升起为小小的鹿角状。火焰的鹿能跑能跳,让尼尔叹为观止。小男孩高兴坏了,拔出腰刀去拨弄火鹿。
“别动它!”古兰尔惊呼道,可他忘了自己说的是大陆语,男孩没听懂。
被史诗赋予了形体的绿焰一下子爆发了,它吞没刀尖,烫得扎里克赶紧把刀扔在一旁。火鹿扬起焰角,扑向毫无防备的扎里克!
男人们之前没在意扎里克的把戏,听到古兰尔的呼声才回头。
滚烫的火焰角刺向男孩的胸膛——
扎里克吓得闭上眼,只觉得自己被猛地抱住,滚倒在草地上。
有人在说话,小男孩听不懂。他睁眼,发现是那个蓝眼睛的青年把他护在身下。
“先别用水!现在不行!”古兰尔拦住正要往尼尔背上泼水的人们。他赶忙念动咒言,待尼尔肩上的绿焰变回原本的颜色,才匆匆将火扑灭。
刚刚眼看着扎里克要被火鹿刺中胸膛,尼尔冲过去一把抱住男孩,火焰击中了他的左肩。
尼尔咬咬牙,从惊魂未定的小男孩身上让开。
“您瞧瞧,才这么几天我就被烫两了次。看来我就该离火远远的,除了做饭的时候。”尼尔笑笑,满头是汗。
古兰尔连忙查看少年的肩胛。所幸扎里克变出的火鹿体型很小,力量也弱,所以尼尔的左肩和后背只是被小规模地烧伤。此外,少年后背还有被鹿角刺伤的痕迹。
扎里克哭了起来。
一个红胡子的男人拿起那木碗,盛满酒,端给尼尔。
尼尔笑着摆摆手。
“你喝吧,狄恩里安人只和值得尊重的人同饮。”正处理伤口的古兰尔说道。
尼尔抿了抿嘴,冲男人点头,双手接过木碗。
男人拍着胸口,说了什么。
古兰尔翻译道:“贾哈说:‘像个真正的男人,喝完它’!”
少年看向男人深褐色的眼瞳。贾哈目不转睛,如同等待儿子通过考验的父亲。
尼尔也拍拍胸膛,捧起黑得发亮的木碗,仰头一饮而尽。
第21章 XXI.
当晚尼尔果然醉得厉害,不但拉着古兰尔的手说了一通胡话,还和扎里克学会了用别扭的狄恩里安语唱《狄恩战功歌》的片段。他不听术士的劝,跑去和男人们喝酒聊天。即便语言不通,双方自说自话却也能相互理解一般,拍着彼此的肩,一会儿放声大笑,一会儿又面色凝重。有时候古兰尔实在看不下去,就会给他们翻译一两句。
“尊敬的法师,其实我挺喜欢那个家伙的。”扎里克坐在古兰尔身旁,帮他整理笔记。
“伟大的火语者,老实说我也不讨厌这小子,他很有意思不是吗?”古兰尔一直都是以祭司的名号来尊称扎里克。他给扎里克看一块水晶,其中闪动着青色的光焰,正是兽角的那种绿光。
“瞧,我这次收获颇丰。加上这些笔记,明天回‘学院’也算能跟乌尔多拉学士交差了。等弄完这些事,我就要回去了。”
“您要乘船回到遥远的故乡么?”
“是的,火语者。我毕竟只是个商人,就算来作访问学者,也总是得回去的。”
“那个尼拉过来了,他和您说些什么?”扎里克不好意思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故意把玩着腰刀。
“是‘尼尔’。”古兰尔摸摸小男孩的头,耐心地听着少年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述。
“他大概是在说,他的老师病了,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法子。”
“您有办法吗?尼拉的老师生的什么病?可以让他来枫林,我能治好!”扎里克激动地站起来。
“不,火语者。他老师的‘病’治不好的……”古兰尔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晶说:“如果真是像尼尔说的那样,他的老师很快就要死了,没有办法。”
“为什么!”小男孩满眼泪水,“我一定能治好他,我是火语者,大家的病没有我治不好的!”
“扎里克,我很难和你们说明白,而且我也不想这样直接告诉他。就算说了,他醉成这样肯定也不能理解。睡吧,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和尼尔解释的。”
古兰尔合上笔记,换作大陆语对尼尔笑道:“小伙子,我一个外乡的商人怎么会知道这么深奥的法术呢?很抱歉,我不知道。”
“您、您一定……知道!您刚刚和扎里克说了,一定、一定是告诉扎里克了,不告诉我。”
看醉醺醺的尼尔不依不饶,古兰尔觉得有趣便说:“好啊,如果你给我吃烤鱼,我就告诉你。”
少年急得直转圈的样子让他发笑。古兰尔拍拍少年的脸颊,哄他去睡了。
山民们一直喝到后半夜。等绿幽幽的天狼星升起,人们已经都睡了,除了守夜人。
古兰尔睡得正香,忽然被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股香味引得他猛地坐起。叫醒他的是尼尔,少年手中还拿着一串热腾腾的烤鱼。
“你……”古兰尔简直说不出话来。
少年看着他,蓝眼睛里满是期待。
守夜人向古兰尔抱怨道:“法师,这小子就是石头脾气!我让他别乱跑,他还是跑到河边去了。”
“……”古兰尔愣了一会儿。他抹抹额头,然后非常严肃地接过烤鱼,从腰包里掏出香料和盐。
在正襟危坐地吃完烤鱼后,古兰尔郑重地说:“好的,我吃完了,非常感谢!”
“所以……”
“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您的老师。”
“啊……这样,好吧……没关系,我就是想试试看。反正,反正我也经常钓鱼,夜里很好钓,鱼胆子大敢游到浅滩。”
少年失落的样子让古兰尔有些愧疚。他用食指轻敲着太阳穴,叹气说: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耍您。我——哎呀你这小子真是的!这又不是童话故事:您帮我做个什么事,我就会给您打败恶龙的道具!我的天,该说你什么才好?好吧,我也不能白受您款待。”
古兰尔将两指放在唇上,念了一段咒言,然后亲吻了尼尔的手背。
“您这是干嘛,我又不是女士!”
古兰尔用袖角擦擦尼尔的手背,好像这样就能让少年好受些:“这是‘真言咒’,算我回赠您的礼物。只要不涉及我个人,往后不管您问我什么问题,我都得如实回答。您现在想要试试吗?像您这个年纪的人,肯定有很多想急于知道的事,不是么?”
术士又跟守夜人解释了一遍,逗得那汉子拍腿坏笑。
尼尔只觉得脸颊发烫。他叹了口气,睡觉去了。
第二天,尼尔同狄恩里安人告别。古兰尔也要前往学院,正好与尼尔同行。
临别时,扎里克送给尼尔一个小木雕,似乎是小鹿的形状。
他为尼尔唱了首歌。就算骑士已经走了很远,也仍能依稀听到孩子的歌声。尼尔向术士询问歌词的意思。古兰尔不愿说,但“真言咒”让他不得不告诉尼尔:
“好吧,不过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擅长文学翻译,你就听个大概好了。
“‘狄恩已经下降至没有星辰的黑暗中,他的弓我还留着,剑上却无昔日的光辉。狄恩已经渡过了三条冥河,任人们如何哀求,他也不回头。可是您要听我的祷告,治愈之手,毁灭之手,您要听我的乞求。我要狄恩回来,自火焰中。我要把手伸向大地残酷的深处,我要打开无人所知的大门。尊大的神啊,看着我吧,我要将他带回,自无梦的沉睡……’咳咳,就这些了,那个,你说说晚上怎么才能钓到鱼啊!我最喜欢吃鱼了,就是不会钓。”
古兰尔越翻译越心虚,虽然咒言叫他不能骗尼尔,但转移话题也是个好办法。
“这个狄恩是死了?”
“是的……为什么晚上鱼胆子大呢?”
“鱼没有眼睑但也会睡觉,不过总体来说夜晚对它们很安全。史诗里唱这首歌的人是谁,听上去这人应该是狄恩的伙伴?”
“是……是勇士狄恩的好友,法术高强的萨拉德。你做鱼技术不错,看你是经常做饭的样子?”古兰尔暗自咒骂这傻小子的石头脾气。
“我喜欢做饭。”
“太好了!我也喜欢,快说说看你拿手什么?”术士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少年谈这段歌词。如果尼尔从火语者为重病者祈祷的歌词引申到他老师的事,古兰尔就不得不如实回答:“噢,你的老师没得救了,节哀吧。”这种麻烦话古兰尔不想说。
一提到做饭尼尔就来劲儿,他滔滔不绝地和古兰尔讨论起做羊肉的技巧。说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萨拉德后来有没有把狄恩带回来?”
“神啊!如果现在就能让昨夜被我吃掉的那条鱼复活,我做什么都愿意!见鬼,我干嘛对你这个傻小子许下真言咒?是的,萨拉德下降冥府,把狄恩带回来了。”
“真好啊,”尼尔握住金星之剑,“我喜欢这样的故事。我喜欢这样不用离别的故事。”
“你这把剑……”古兰尔招招手,尼尔把断剑递给他。
“真漂亮,可惜。”
“它叫‘以德列’,要是能将它修复就好了。这不是它应有的样子……”
古兰尔观察着剑身的发亮的纹理:“这剑是希波克拉钢所铸,你们的大陆不产这种钢,它产自岛国奥米伽。很珍贵,就算奥米伽王室也很少用得上希波克拉钢铸成的剑。”
“是吗,那真好。公爵大人经常去奥米伽,但愿能有办法。”
“这剑什么来头?看你这样珍惜,也不像是你这种毛小子用得起的。”
尼尔犹豫了。
“不愿意说就算了。”古兰尔吹起口哨。
“我只是……我也不知道。它属于某个人,某个可能和我有点关系的……人。”
少年的眼神让古兰尔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他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但古兰尔可以断定:尼尔这人的行为方式很有规律,不是那种值得他提防的人。总的来说,古兰尔把这家伙看成一个傻乎乎的好孩子。但是在提及老师时,尼尔的神情总是包含了某种……与他整个人的气质不太相符合的东西,刚才也是如此。古兰尔不喜欢看这种天真的角色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所以他打算姑且安慰少年一番:
古兰尔抓住尼尔的右肩,迫使少年转过身来。
尼尔仍然很虚弱,所以术士不算用力的举动就让他一个踉跄。他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古兰尔已经将断剑轻轻抵在他心口。
“尼尔?伯恩哈德,你和这剑的主人……”
古兰尔想好了不少劝慰的话语。常年外出经商要接触各种人,古兰尔早就习惯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要安慰一个情绪低落的年轻人,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可还没等他说下去,金属的冰凉感忽然贴在古兰尔的颈部。
有人从身后用剑抵着他,什么时候靠近的!
“放开他。”持剑者以冷冰冰的口吻说道。
尼尔还未开口,古兰尔就笑道:“刚刚吓死我了。听这是谁!您的听觉怎么不灵了,还有嗅觉也不行了吗,捷足的西比尔人?瞧您,像一把钝了的剑。恐怕您需要补充‘金果’了,亲爱的朋友。”
古兰尔投降般举起双手,转身面对持剑者:“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伊戈?费奥尔多维塔。”
伊戈放下剑:“……请原谅我的失礼,古兰尔阁下。”
“你脸色很不好,我建议你还是补充些吧。往常的你早就认出我了。”古兰尔拿出小刀,但伊戈摇了摇头。
“你们认识?”尼尔难得见伊戈一脸尴尬。
“算老朋友了,他是我朋友的骑士。”古兰尔随即补充了一句:“就是帝国的伍尔坎公爵,卡洛亚洛。”
古兰尔想要上前拥抱伊戈,去蹭他的双颊。黑衣的骑士赶忙后退一步,躲开试图用帝国礼节向他问候的术士。
“你瞧瞧,我一个异乡人用北方的礼仪向老朋友问好,不自在的反而是他自己。”古兰尔笑着望向尼尔。
“您知道我从不喜欢这套,您是故意的。”伊戈揉着太阳穴。
第22章 XXII.
在古兰尔的带领下,他们已经进入了“学院”的山林。尼尔觉得这与普通的森林没什么差别,古兰尔就让他拔剑试试看。
果然,剑深埋于鞘中,任尼尔怎么使劲儿都纹丝不动。弩弓也是如此,弓弦如铁棍般坚硬,无法拉动。
“没有学院的许可,在巴尔德山是无法使用武器的。而且你应该也知道,不管哪一方的军队没有进入学院的权力。要保持绝对的中立光靠智慧可不够,还需要旁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那如果有逃犯溜到巴尔德山怎么办?就可以逃避惩罚了吗?”尼尔兴奋地四处张望着。
“学院会将罪犯交还。要抓住一个通缉犯对术士来说不是难事,但挺麻烦就是了。对了,你知道笼罩巴尔德山的咒言吗?它很有趣。”和尼尔同骑的古兰尔拍拍腰间小刀。
“笼罩着山的咒言?”
“是啊,这种超大型的法术不是由人来做的,是山林在运行。你看这些冬青。”
檞寄生的森林郁郁葱葱,细小的红色果实簇附于枝头,也只有南方的12月还会存有这样鲜亮的色彩。北方的山野此刻应该是深深浅浅的白,尼尔更喜欢那种纯粹感。
“像术士一样,这些树原本的名字也被献给‘书’了,所以它们能从‘书’中呼唤出法术……好吧,我看你也不感兴趣这些理论的东西,我直白地说吧:在学院初建时,早先的术士对林海唱出了最初的咒言,大概是这样的。”
古兰尔清了清嗓子:
“‘旷古的吹嘘,海浪与原岩。人类铸造钢铁的火焰,你就吹拂。四方而来的侵略之剑,你至柔的法度必将之熄灭。在群山间散放你的风吧,从昼到夜,践踏者无法再期待你的任何原宥。’之后巴尔德山就能自行工作了,懂么?啧啧,我最讨厌翻译活,你要是会语言能读原文就知道了,可有意思!”
“不太懂。”
古兰尔扶着前额,他回头对骑在后边的伊戈说:“说来你家穆阿维亚爵士近来如何?”
伊戈一下子挺直腰板,蹙眉说道:“请恕我没明白阁下的所指。”
“指的就是特兰德?穆阿维亚。你和他最近不好么?”古兰尔越说越开心,尼尔赶紧对他低声说:
“伊戈不喜欢提到穆阿维亚爵士。”
“谁说的?他喜欢着呢。”
“我和那种人渣没有半点瓜葛!”伊戈拉紧缰绳,同时又扬了扬马鞭。克雷夫只得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古兰尔笑得直拍大腿,还不小心拍到了尼尔。
尼尔彻底混乱了,完全搞不清情况。古兰尔是他第一个接触到的术士,他原以为术士虽然不像学者那样严肃,但应该也有着军人的某种品质,毕竟术士们要面临各种战斗。可坐在他身后的这个青年却不是这样的。与其说古兰尔像术士,不如说他像位讨人喜欢的贵族青年,虽然总热衷于孩子气的玩笑,又难以让人真的冲他生气。
古兰尔从腰包里掏出什么,丢给伊戈。
伊戈一把接住。是枚由猎食性动物的犬齿制成的吊坠,牙齿上以金水刻着某种文字。符文不断变幻着,如有生命般。伊戈知道这是“阿贝尔文”,学者们所使用的一种具有魔力的文字。
“黑豹的犬齿,上面以阿贝尔文刻了护佑词:‘无剑能伤之,无黑暗能畏之’。我在西边得到的,拜托你帮我转交给穆阿维亚爵士吧,算我的一点心意。”
伊戈急了:“您不需要送那家伙东西,您根本不认识他!”
“这有什么的?我就喜欢送人东西。拜托你也帮我把这个交给卡洛亚洛,狄恩里安人调制的一种香料,用来做烤肉最合适了,他肯定会喜欢的。”
“请您不要提出这种让我困扰的请求。”伊戈实在忍不下去,先骑到前面去了。
尼尔思索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我愿意替您转交给穆阿维亚爵士。”
古兰尔敲了敲少年的后脑勺:“你这孩子真是不开窍啊!”
“可您为什么要一直戏弄伊戈呢?您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做的,这不太好。”
古兰尔舒了口气,笑道:“没关系,你早晚会知道:戏弄一本正经的家伙是件多么有趣的事。”
当他们登上一个陡坡,临近山腰,山势逐渐平缓。尼尔眺望着山下宽阔的谷底,心中漾起一阵奇异的自豪感和力量感。那承托着城镇的谷地紧傍着狭窄的海湾,海湾越往南去越开阔,最终上下两瓣的深蓝之间不再有分界,空濛地将世界含纳。当少年在低处仰视巴尔德山时,他还不明白尘世的意味。而现在,他理解了鹰确实应当傲岸。
“到了。”古兰尔抬手遮挡刺眼的日光。
高大的橄榄树荫蔽着纯白的石阶,树冠蔚然交错。这些庞然大物笔挺地指向天穹更深处,不需要虔诚的雕刻,每一棵树都纯然地带有上古神像的气质。
台阶前有座牧人小屋。一个勾着背的老人正呼唤山羊,他的牧羊犬还太年幼,不懂得如何帮忙。
尼尔一瞧见狗就开心。还没等牧羊犬发现他,少年已经跑上去了。他抱起奶声奶气的小狗,帮忙把山羊赶到圈里。
羊圈里,一位戴着莓红披肩的老妇人正在挤山羊奶。她抬头看看尼尔,笑道:
“海因你回来了啊?”
就像心跳停止了片刻,尼尔怔怔地立在原地。
“你这老傻瓜,老糊涂虫。这孩子不是海因,几十年前的事了还是搞混。”老头子拄着牧羊杖,颤颤巍巍地走来,对尼尔表示感谢。
“乌尔多拉学士!古兰尔骑着艾尼亚来到小屋前。他拿出一堆笔记和材料,交给老牧羊人。两人开始讨论狄恩里安人的生活习俗,对伊巴涅语的继承,以及关于“兽”的事宜。
老妇人看出尼尔的困惑。她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小伙子你别理他们。做学者的就是闷,反正我不喜欢,钻到故纸堆里有什么意思?还是术士好,可以到处跑,看很多好玩的事情。我家老头子原来是研究历史的学者,你瞧他都退休了还不过瘾,硬是厚着老脸,委托人家帮他去考察狄恩里安人收割‘青枝’的仪式。”
正说着,一个短发的少女走了过来。她个头不高,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一双栗色的眼睛却英气十足。她戴着刻有符文的金色头箍,身着束腰的白色短袍和绑腿鞋。尼尔觉得如果给这孩子拿把匕首,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说不定过个十年,她也会成长为伊什塔尔那样飒爽的女性。
老牧人将少女唤到身边,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孙女:“这孩子叫夏亚,今年11岁。她还是个学徒,没经过‘命名礼’。”
乌尔多拉学士笑着,又问了尼尔的姓名。
“夏亚,请带伯恩哈德先生去见你的老师吧。”
“请问……夏亚小姐的老师是哪位?”尼尔忍不住发问。
少女仰头对蓝眼睛的青年说:“普洛斯?伯恩哈德。”
夏亚领着他们登上石阶。古兰尔对尼尔解释:刚刚的老妇人是非常厉害的术士,如果没有她的许可,普通人会被石阶前的幻术所困。
就伊戈看来,少年根本没有心思听,他可能仍在想着牧羊人的话。不过既然能见到普洛斯?伯恩哈德,尼尔心中的疑虑大概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伊戈这样认为。
在林荫道的尽头,一座高大的时钟伫立在广场上。
六边形型的时钟面向正西方。它如此巨大,以至于秒针的走音,足以带动着仰望者的胸腔共振。
“这是真正的‘北极星’,术士们的腕表都是它的复刻品。”
六边形左上角有一个较小的黄铜圆盘,外周圈刻着十二月份,次内刻着二十四小时,盘中心为北极。黄铜盘内有一柄银制的测量标杆,以及三个同心圆,代表着北回归线,天球赤道和南回归线。
但最令人瞩目的,还是六边形正中央的星盘时钟,它是太阳系即时运行的缩影。
“我很喜欢‘北极星’,可惜不是隶属于学院的术士,所以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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