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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las·黄昏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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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奥轻声劝说,可也没什么用。
“好,我就不要这个姓了。”少年忍不住踢开脚边的地球仪,转身大步离去:“从今往后,我叫尼尔?普洛斯彼罗!”
第27章 XXVII.
猫头鹰似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端详手中的信件:确实是“帝国之焰”的火漆印。于是他抬头,对带来这封信件的骑士说:“伍尔坎公爵,我与他相识还是在奥米伽。当时我带着学生去考察伊巴涅的遗迹。没想到正好遇到陛下亲临督查学者们的工作。陛下身边有一位红眼睛的外国人,帝国来的使者。我记得很清楚,那人走过来和我谈天,他很亲切,对伊巴涅的见解也很有趣,而且奥米伽语说得那么好,真是让人意外。”
古兰尔本来在看周围的书籍,听到这话就笑了:“塞拉芬学士,谁叫卡洛亚洛那家伙就喜欢往奥米伽跑?他的奥米伽语恐怕说得都比大陆语熟练了。”
名叫塞拉芬的男人也笑了:“可惜我也是很久没回奥米伽,不然恐怕还能和公爵见见面,聊聊天。费奥尔多维塔爵士,请问公爵还好吗?”
伊戈不自在地偏过头:“公爵大人很好,多谢阁下。不过请恕我直言,我并非爵士。”
“很抱歉先生,希望这并未冒犯到您。我来看看这信……嗯,是说伍尔坎公爵想看看这位佩列阿斯先生留在塔林的手抄本喽?”
“如阁下所言。起因是佩列阿斯阁下曾丢失过一份手稿,虽然手稿并未完成,但公爵大人认为它的价值很高,希望能找到它,否则佩列阿斯阁下的心血可能就难以存世。然而这一路来我并未发现手稿的踪迹,所以希望获准进入塔林,查看佩列阿斯阁下早年的著作是否有所存留。”
“按程序是可以的,”塞拉芬学士抬了抬眼,额头不由地挤出几层皱纹,“佩列阿斯……这个名字真是熟悉,看来我脑子是越来越不行了……”
古兰尔抽出一本精装手抄本的《狄恩战功歌》,烛光将封面上那顶着巨冠的“兽”映耀出金绿色的光,它由绿松石粉末绘成。他一边对比着现存的版本与他此次收录的版本的异同,一边说道:
“您是奥米伽人,塞拉芬学士,两百来年的时间里记岔几件人事再正常不过了。”
胖乎乎的中年人起身,抖抖颜色不明的亚麻长袍,那样子确实像猫头鹰在梳理羽毛。上千把的钥匙像是腰带般挂在他身上,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响个不停。塞拉芬摸索了两下,又侧了侧腰身,摸到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就在取下钥匙的那刻,他停顿了一会儿,猛地抬头说:“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孩子啊……难怪这名字如此熟悉,当时那事闹得挺大的。”
“哦!什么事什么事?”古兰尔问。
“这孩子命名礼不是由他的导师进行的。”
“是别的学士为他命名?”
塞拉芬学士摆手:“现在说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名字是另一个学徒给予的。难以置信,您说一个学徒怎么能驱动那么大的能量来进行命名礼?佩列阿斯……对,是这个名字。两个大胆的孩子,当时哪怕出一丁点岔子,他俩恐怕都得受重伤。”
“这种事不行的吧?他们受惩罚了吗?”
“没有,毕竟这种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从来没有先例。但我听说他俩的导师气坏了,那晚闹腾得动静很大,我认识的好多学者都去劝了。我不认识那位学士,所以没去,只是听说的。”
伊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佩列阿斯无意中曾提过这位年少时的同窗,每次涉及往事,这位学者总是显得小心翼翼。但不论青年再怎么谨慎,他的语言和神情还是难以将这种悲伤感掩藏。
伊戈想起某次公爵大人和佩列阿斯讨论得正尽兴,公爵拿出一本书,给好友念其中的一段。可是学者忽然脸色一沉,艰难地坐下,别过脸望着窗外。卡洛亚洛察觉到佩列阿斯的异常,就没有继续诵读。学者低声用伊巴涅语说了些什么,公爵也用伊巴涅语与他对话。之后两人就沉默无言。
后来卡洛亚洛告诉伊戈,佩列阿斯是把书后面的段落背诵出来了:
「“我们已经到了我对你说过的地方,你要在那里得到真理。”于是把他的手放到我的手上,脸上露着使我欣慰的颜色,他把我领到乌黯的深处。」
在伊戈的印象中,这学者是位坚毅的人,并且具有苦行者的气质,他从未见过佩列阿斯的软弱。唯有这方面除外。
塞拉芬学士提起煤油灯,带领伊戈和古兰尔前往存放着手抄本和复刻本的房间。
“哇……这么大的房间,”古兰尔忍不住四处走动,“看样子,这里存放的都是很高级的手抄本吧?”
“我刚刚查了一下,佩列阿斯的早年留下的东西只有手抄本了,而且它们几乎都能够被选入这个高等级的存放室,确实是很难得,现在的学徒很少有做得那么好的了。这整排书架都是,两位先生。”
塞拉芬指了指,没想到他这个动作让古兰尔和伊戈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这都是一个人做的?”从书架的这头,古兰尔大步走向另一端。
“老实说我也……很惊讶。而且我听说佩列阿斯十五岁就离开了学院。”塞拉芬不禁举起煤油灯,好把书脊照得更亮些。
伊戈轻声叹息。
古兰尔这才走到书架的尽头,他咋舌道:“神奇的家伙……为什么我和卡洛亚洛见面的时候他没将这位学者介绍给我认识?多有意思的人啊。”
伊戈小心地取出其中一册。他无法看懂这种奇怪的,会不断变化的文字,不过那熟悉的字迹让他心头一紧。对,这确实是朋友的字……他不禁想起那些整洁的信件,线条漂亮的花体签名,以及佩列阿斯对完整性的偏执。公爵无法理解佩列阿斯为何不愿将未完成的手稿留世,但伊戈是能理解的。或许就是因为这点,这位学者才使得伊戈感到敬重,超出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人。
在这个晦暗的房间,伊戈看着友人曾经的创作,心里说不出地难受。
古兰尔拍拍伊戈的肩,似乎是看出了骑士的心事,他说:“伊戈你是知道的。就算你们的这位朋友不出事……你们是长生的西比尔人,迟早也是会目睹友人的离世。”
他说的是实话。
伊戈阖目道:“所以我就不明白,为何公爵大人要和普通人类结识。”
古兰尔耸耸肩,抽出一本书脊上画着十六束光芒金星的书说:“谁知道,可能他的时间太长了。”
从塔林愤而出走后,尼尔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本能地,他跟随着海风沿着裂谷向东。他看到第三座廊桥。纯黑的石材,一点装饰都没有的桥,如流向黑暗的深河。
少年走上这座桥,界海的身形完全在他眼前展开,回头就是群山。
落日庄严,向着一片金红的海面。沿着太阳下落的轨迹,绸缎般的夜色自穹顶滑落。
这景色倒映在少年眼中,渐凉的海风环绕在他的身周。
他忽然觉得这影像是熟悉的,就好像自己曾经一千次站在这里瞭望。然而这世界上,似乎已经再没有别的能让他感到熟悉的东西,也不再有什么属于他。
日落月升,从界海边的小镇,直到帝国最北端的哨所。人们点起壁炉或是熄灭火焰,重门同时开启或是渐次关闭,各种各样的家庭以及他们的故事,众多的故事中……没有一个是他的。
于是少年揉了揉干涩的双眼,独自向荒凉的海崖走去。
越往南走,岩崖间的海风就越硬。尼尔沿着乱石间的道路,漫无目的地前行。他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想起那个傲慢的老头子就生气。他嘟囔了几句,忽然走进一个庞大的阴影里。少年猛地一抬头——
龙,在海崖边缘垂泪的巨龙。
浪涛再一次重击崖壁,又訇然粉身。大海以痛苦的姿态翻滚身体,顷刻便将这愚行忘记,重新扑向锯刀般的海岸。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白浪的献身与守望者的缄默不断重来,永无止境地回响。
尼尔倒吸一口冷气,上前轻拍那逼真的青铜鳞爪。为什么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立这么大一座铜像?他发现龙像身后是通往地下的阶梯,很宽阔的台阶,那半敞开的穴室似乎也很大。不过他已经没精力下去一探究竟了。
尼尔仔细观察这龙:它颈部戴着断开的锁链,却仍是被束缚的样子。雕像前有一块铜铭牌,上面同时写着伊巴涅语和大陆语。
少年念出其上的诗句:“‘让我成为你辽远的守望者,让我成为岩石上的倾听者,给我双眼,让我看遍’……”
他坐到巨龙身旁,精疲力尽。
孤绝的海岸,少年与龙长久地守望着金色之海,或许世界的初始与终结也不过如此。
尼尔从剑带上取下金星之剑。古兰尔说过,这剑由珍稀的钢铸成……可它仍折断了。就算布鲁斯和叶夫尼他们那么敬爱海因,就算海因曾是耀眼又强大的骑士,他还是去世了。想着想着,尼尔再次揉了揉眼,信天翁在黄昏低垂的边界盘旋。
“爸爸……”少年低声说着,将残剑拥在胸口。
如果自己真的软弱无力,真的无法救老师……那该怎么办?尼尔忍不住去想最可怕的结果:
绝对的离别,世界上不再有那个温柔的人。
只有他一人孤零零地活着。
而金星永在。
第28章 XXVIII.
在伊戈的请求下,古兰尔拿着那份手稿去寻找尼尔。
古兰尔知道自己一向运气很好,这几乎算一种天赋。不过他也没想到,偌大的图书室,自己竟然随手抽出本书就能发现夹在其中的佩列阿斯的手稿。
书脊上绘着金星,那是一本关于星盘表的论著。佩列阿斯的手抄本不仅字体很美,连那些齿轮与轴杆的插图也能算得上小幅的艺术品。
古兰尔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自己组装一块星盘表,毕竟这玩意儿好看又实用:它不仅能辅助法术施行时的能量流动,别的用途也不少,比如狄恩里安人现在就是靠学院赠予的星盘表来收获“青枝”的。最关键的是……古兰尔喜欢那个款式。访学期间他做了一些项目,但都没机缘得到一个“北极星”护腕,旅行商人对珍奇的收集癖弄得他心痒痒。
然后,他就在如何制作微缩行星那页发现了一本薄薄的草稿。不过很遗憾,这并非学术性的著作,而是孩子气的画册。素描插图旁配上了简单的故事,还有一些修改的痕迹。
伊戈觉得这手稿应该交给尼尔看一下,便拜托古兰尔跑这趟。
术士大概知道尼尔在普洛斯学士那里,他沿着回旋的白墙往那个方向走。没走多远,他看到小姑娘夏亚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上前和夏亚搭话,顺便变戏法般拿出个小礼物去逗低落的孩子。夏亚很喜欢这位异国的术士,就把之前尼尔和普洛斯吵架的种种都告诉了古兰尔。
“其实我能理解尼尔……”夏亚低下那双澄澈的眼睛,其中却闪烁着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尼尔只是想要他的老师回来,谁会无动于衷地看着至亲的人就这么死去呢?我自己当时也是这样……翻了很多很多书,希望找到救爸爸妈妈的办法,但真的没办法。我想让尼尔也打起精神,可我知道他的努力都是白费,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说罢,小姑娘把脸埋在双臂间哭了起来。古兰尔没有安慰这哭泣的孩子,因为他知道夏亚早已懂得如何接受。她哭只是因为情绪上的波动,在理智上她是清醒的。
按照小姑娘所指的方向,古兰尔向着第三座廊桥行去。这座黑色的桥只通往一个地方:海崖边的墓葬,术士与学者们长眠的“巨冢”。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海面下,不过天仍然亮着,晚霞尚未散尽。巨像的影子被拉得更长,古兰尔看到少年依偎着巨龙,坐在阴影中。他走过去,尼尔也不作任何反应,就像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般。湿润的蓝眼睛很长时间都不眨一下,只是以一种遥远而木讷的眼神在望着这金星之剑。
少年的样子让古兰尔想到眼泪汪汪的幼犬,这家伙终究还是个孩子,古兰尔暗自感叹。他在龙像的另一边坐下,默默拿出烟斗。
海风停了,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烟雾与火烧云悄无声息的变幻。群星被深蓝的浪尖拥簇而出,它们仍然苍白,在残存的天光中难以辨清。唯有其中的一枚,此刻已锋芒毕露。尼尔紧紧握着父亲的剑,这柄曾无限荣光的“以德列”。
术士的烟斗时明时暗,偶尔刮来一阵微风,火光就亮些。少年低声地唱起歌,他的喉咙干哑,像孩子在断断续续地抽泣,难以成调。不过古兰尔还是听出来了,这正是那狄恩里安男孩曾教尼尔唱的《狄恩战功歌》的片段。没想到尼尔还记得这调子和发音,虽然他恐怕根本不知道意思。于是古兰尔清了清嗓子,与少年一同吟唱:
“群岛的儿子,风暴降生的勇士,拉起你的帆。身后是我们永无明日的故乡,曾奴役你的人在拿着刀追赶。前方就是无尽与海洋,众神所许诺的大陆,我们至今不知在何方。群岛的儿子,风暴降生的狄恩,你拉起大弓如满盈风帆,七重的风暴,你的箭层层刺破。忠于友情的萨拉德在你近旁,他指向北方,风就从南吹……”
尼尔竟然和古兰尔一起唱完了,这让异乡的术士有些惊讶,毕竟这段歌词不算短。他用大陆语翻译了一遍,少年仍然缄默无言。古兰尔没辙,继续说道:
“《狄恩战功歌》,它只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民族的史诗,讲的也不过是一群伊巴涅的奴隶为了自由,在英雄和法师的带领下前往大陆的故事。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它吗?”古兰尔在岩石上敲敲烟斗,“它既不像大史诗《奥米伽洛纳》和《西比尔战功歌》那样辉煌;也不如歌颂伊巴涅大学者的《阿涅斯之歌》辞藻绝伦,那毕竟是文人所写;在气势上也不比《四国远征记》。总得来说,这只是个很简单的英雄故事。”
说到这里,少年已经看向古兰尔,认真地倾听。
“不过这个故事里……萨拉德为挽回他最重要的朋友狄恩,甘愿孤注一掷。光辉的英雄传奇带有这样的悲剧色调,同时又有某种希望性的东西,所以我很喜欢,愿意研究它。”
尼尔低下头,问道:“你说……史诗里的事都是真的吗?”
“有虚有实吧。虽然我把所有的史诗都当成艺术创作,但对于吟唱它们的民族来说,那可能就是真实的过去。”
少年喃喃道:“‘可是您要听我的祷告,治愈之手,毁灭之手……我要他回来,自火焰中。我要把手伸向大地深处,我要打开无人所知的门……我要将他带回,自无梦的沉睡中’……”
“哦?你竟然还记得。”
“古兰尔,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佩列阿斯先生了吗?”
古兰尔耸耸肩,真言咒施在他身上,他不可能对尼尔撒谎。
尼尔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可是萨拉德把死去的狄恩带回来了,既然已死之人能够复生,那老师这种情况怎么不能!肯定是你们不知道,肯定有办法的……”
“天,你真的相信法师能下降冥府,使得死人复活?孩子,你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尼尔不回答。
“这是史诗啊,是经过艺术修辞和想象加工的产物!狄恩里安人相信就算了,毕竟是他们的民族纽带,你怎么会相信这个?”
古兰尔停顿了一会儿,见尼尔仍闷声不理会自己,起身说道:“尼尔?伯恩哈德,你……”
“我叫尼尔?普洛斯彼罗!”少年倏然站起,气鼓鼓地看向别处。
“好吧,普洛斯彼罗先生……我告诉你,就算是这样一个充满奇幻意味的传说,狄恩里安人也认同其中的一个道理,而你现在却不愿认同它。这么跟你说吧——既然你相信史诗里的故事,那你知道萨拉德下降冥府把好友狄恩带回来后发生了什么吗?”
“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老天,这是故事呀……”古兰尔苦笑着挠头,“当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在史诗里萨拉德的设定可是‘法力高强的祭司之子’啊……好了好了,又被你带偏了!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萨拉德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尼尔摇摇头。
古兰尔没说话,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小段青铜角,看上去就像一柄做工精细的手刃。术士晃了晃手中的“青枝”,脸上难得地没有了那种天真的笑容。他说:“你知道狄恩里安人管‘兽’叫什么?在狄恩里安语里,‘兽’是有名字的。”
尼尔猜不出来。
深蓝瞳的术士直勾勾地盯着尼尔,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叫它‘萨拉德’。”
尼尔感到震惊,可一时又无法厘清其间的逻辑关系。
古兰尔看出少年的困惑,他将佩列阿斯的画稿交到尼尔手中:“最后一个问题,狄恩里安人自认为是英雄狄恩的后人,那他们为什么要收获‘青枝’?”
霎时间,尼尔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混沌中有一道亮光闪过,然而这光亮让他莫名地害怕和不安起来。他还来不及看术士递来的东西,只是迟疑地答道:“是不是因为复活后的狄恩觉得……自己对不起萨拉德?”
古兰尔没有回答,转身离去。风吹散了岩缝间的烟灰。
少年呆呆坐了好一会儿,心里一直想着法师萨拉德与英雄狄恩的事,虽然他尚不知道故事的全貌,但也能大致猜出七八分。古兰尔刚刚翻译的那几句诗,尼尔反反复复默念了好几次。念着念着,他才猛地想起自己手中还有古兰尔给他的书稿。
“这是什么……”
儿童画册?有两种不同的字迹,其中一种让他觉得很眼熟。尼尔翻看着这薄薄的画册草稿说:“这个故事……感觉有点印象,我读过?”
直到他翻到夹在纸页中的封面草图,少年惊叫道:“这是……《亚德里安与盖因摘得金星》!”
封面画着两个小男孩,他们手叠着手,共同捧起一颗十六束光芒的星星。
尼尔所说的名字并未写在封面上,可他就是知道,这的的确确是画册的名字。因为这是他幼时最喜爱的故事,他读过无数次,也曾缠着和老师一起读。由于沉迷于这书,他不太懂事时还各种撒娇、请求老师把金星戒指取下来给他戴着玩。去帝国送信前佩列阿斯本来想让他把这本书也带上,只是尼尔没有听从。
终于,他认出这字迹。这流畅的笔记一定是出自那个人,那个手把手教他写字的人,那个认真地为他编写睡前故事的人……
尼尔抬头望向巨龙的眼睛,他笑着对铜像说:“你知道吗?原来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书还是老师做的,简直是命运般的巧合。”
尔后少年又坐回龙像身旁,仔细地读了起来。曾经深埋于记忆中的故事,如今已他回到源头。
晚风吹,悬崖笼罩在暮色之下。
第29章 XXIX. 《亚德里安与盖因摘得金星》
' 工整的字迹 '
晚风吹,悬崖笼罩在暮色之下。那时天上的星座还不完整,因为世间的龙还没有完全死去,勇敢的英雄们也还活着。那时夜空并不如现在这般灿烂,黑暗总是空缺着,如宴会上未满的席位。
那时有一个男孩名叫盖因,他是铁匠普利尤里的儿子。金头发,蓝眼睛,年轻的圣骑士盖因,他的剑快得像闪电,他有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可以沿着昼夜的分界一直奔跑。
岛国的国王送给盖因这柄世界上最坚韧的圣剑,它是矮人们打造,由龙焰铸成。北方的君主送给盖因这匹宝马,它在大冰原成长,十位西比尔骑士花了七天七夜才将它捕获。盖因还有一件披风,是作为溪水女神的母亲留给他的。只要穿上那闪耀的披风,刀剑便不再能够伤害他。
凭借着圣剑与骏马,盖因成功地杀死了可怕的海妖。怪物有三个头,被圣剑砍下时仍相互撕咬。盖因救出了被囚禁的海巫师的女儿,老人很感谢他,就说:“无畏的骑士,我愿意满足你三个愿望,以报答你的恩情。”
“我不想要三个愿望,只希望你以神通力回答三个问题:我的母亲是否活着?她在哪儿?她还爱我吗?”
海巫师拿出他的黄金海螺,向东方吹响了三次,然后又将耳朵贴着海螺倾听。
“尊敬的骑士,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了:你的母亲仍活着,可是她身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海洋在那里冻结,信天翁的翅膀也会结冰。最后一个问题,她深爱着你,从第一天直到最后一天。”
盖因想要继续提问,可海巫师不愿再回答他,只是说:“我太老了,法力已经竭尽。你可以去找无所不知的大法师亚德里安,天上的星座就像他花园中的金盏花与蔷薇,他精通龙与万物的语言。法师亚德里安曾跟从溪水女神学习山林的知识,女神赠给他一根富有神力的巫杖,听说只要有了那巫杖,亚德里安的法力就无穷无尽。”
于是盖因离开海洋,穿越了重重山岭,去见学识渊博的亚德里安。
' 潦草的字迹 '
年轻的大学者亚德里安住在一个遥远的安静的和美丽的小村庄。
他的庭院中种了葡萄,黑发金眼的法师经常在葡萄藤的阴凉下看书,他有很多很多的书。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安静地读书的人,的确如此。
骑士盖因翻越山林,来到亚德里安居住的村庄。乡下人对骑士说:“你别去找那位大法师,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玩。”盖因没有听从,他来到法师的庭院,漂亮的庭院里种满漂亮的绿葡萄。黑发的法师果然把书抛下,回到房子里,不愿意见陌生人。
所以盖因笑道:“法师,人人都说你已经学习了世间所有的知识。”
“那不是真的。”学者答道。
“可是我觉得你一定能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是了不起的亚德里安,你是最伟大的探索者。我相信你,胜过相信真理。”
“你没理由相信我,我还有很多书没读过。”躲在门背后的法师说道。
“亚德里安,我愿成为你的朋友,从第一天直到最后一天。我请求你,回答一个我的问题,亲爱的朋友。除了你,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理解我的心意。”
于是黑发的法师从屋子里出来,和盖因坐在庭院中,还用好喝的葡萄果汁招待自己的朋友。
盖因说到自己的妈妈,金发的溪水女神。他向无所不知的亚德里安求问,如何才能再次见到妈妈。溪水女神曾经教过亚德里安山林的知识,所以法师也很想念她。法师拿出那根神力无穷的巫杖,对着泉水施法,泉水就回答他的问题。
亚德里安说:“她所在的地方太远太远了,大海在那里冻结,飞鸟的翅膀也结冰。没有船只的龙骨可以破开那里厚厚的冰层,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
盖因很勇敢,他没有哭。他说:“我很想念她。”
亚德里安哭了:“我也很想她。”
骑士安慰自己的朋友,他忽然有个主意:或许他们可以升起一颗星星,高高地让星星升起来,抵达天穹的最高处。这样妈妈就能远远看到,妈妈就知道他们想念她。
“亚德里安,让我们为天空增加一颗星星吧。”
金眼睛的法师听了,心里很欢喜。
' 工整的字迹 '
两个朋友决定为满天繁星再增添一枚,可他们用什么来当做新的星星呢?亚德里安谦虚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去杀死一条恶龙,因为龙死后就会变成新的星辰。可是我的法力不足以杀死这强大的生物。”
骑士笑起来,轻松又自信,他抽出圣剑抵在胸前:“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到。”
亚德里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就像年轻的太阳,就像这个人所许诺的一切都会实现。法师低头笑笑,只带了巫杖和简单的包裹就和圣骑士开始了寻找龙的旅程。
他们经过巨大的镜子般的湖泊,他们在雪山的寂静中行走,也曾在葱葱郁郁的林海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月夜。当他们夜里休息,骑士就吹响龙笛,风将这温柔的乐音带得很远。法师静默地倾听,手指轻轻地打着节拍。
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了龙的踪迹。龙的巢穴高高建在悬崖上,下面就是浪涛汹涌的无尽之海。那龙远远看到他们,扑腾着翅膀,向天空吐火。
' 潦草的字迹 '
巨大的恶龙,它真大,有一座小山那么大!它满身的鳞片比铠甲更坚硬,它喷出的火那么热,它坐在财宝堆成的小山上,冲盖因和亚德里安吼叫。
盖因根本不害怕,他手持着无坚不摧的圣剑冲向可怕的敌人。脚力惊人的枣红马帮助他避开龙炎的攻击,具有神力的披风使他刀枪不入。大法师亚德里安施展惊人的法术,使得火焰无法伤害骑士,强大的魔法让恶龙产生幻觉。
盖因与亚德里安打败了巨龙,他们打算杀了它,龙的灵魂会升到天上。
可是巨龙哭着对他们说:“我并没有做坏事,你们为什么要伤害我?”
盖因觉得有道理,放下剑。聪明的亚德里安问道:“如果你没有做坏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珠宝?你想要欺骗我们。”
龙流着眼泪说:“这些都是我父母留下的,我自己并没有偷窃过。”
两个朋友觉得是这样,就不忍心杀死这条龙。但是不杀死龙,他们用什么做新的星星呢?龙说:“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长着世界之树,很高很高,树冠就快到天上。那里住着一些精灵,他们的女王的皇冠上有一颗最纯净的,具有魔力钻石。用那个做星星一定合适。”
博学的亚德里安知道这个,也觉得是好主意。
盖因说:“可我们怎么去那里呢?”
龙已经不哭了,它友好地说:“我有翅膀,可以飞着带你们去。但那里很远很远,我不愿意白白去一趟。如果你愿意把那件有神力的披风给我,我就带你们去。我害怕被别的勇者伤害,所以想要这披风。”
亚德里安不同意,他说这是妈妈留给盖因的。
盖因觉得升起星星更重要,就同意把刀剑不入的披风给龙。他对朋友说,没有披风也没关系,因为没有人的剑术比他更强,没有人比他更快。他是强大而荣耀的圣骑士。
然后他们就骑在龙背上,穿过大海,前往世界之树。
' 工整的字迹 '
那就是世界树,它的根深深扎入大地的黑暗中,它的枝叶向天空散开,就像世间所有的河流都朝向海洋。狄恩里安祭司的兽皮鼓上就画着这神圣的树。
绿龙将他们送到精灵的领地就匆匆离开了,因为精灵不是好惹的。众多的弓兵将盖因与亚德里安团团围住,法力高强的精灵法师也在近旁。盖因不懂精灵的语言,因此由亚德里安负责与他们交谈。精灵语比伊巴涅语的发音要轻,也不带弹舌音,他们说起话来就像轻快的溪流。
“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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