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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剑瘦马-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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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易禄正色道:“能屈能伸,方能算是大丈夫,昔日司马懿尚且忍辱收受巾帼衣冠,诸葛亮反而叹服,天下后世,谁又因此小觑于他!你今天不得已时,为了上报师恩,暂且从权,正是英雄本色,有什么可羞的。”
傅小保被他一顿排喧,说得默然无语,良久良久,方才幽幽叹道:“好吧!既是前辈认为这是唯一可循之途,在下理当承允,赴汤蹈火,也只好舍命一试了。”
崔易禄面泛喜容,道:“这才是唐百州的好徒弟,走吧,咱们且进房里再详细计议吧。”
说罢,转身迳向房门走去。
傅小保急叫道:“崔前辈,你还没有替我解开穴道呢!”
崔易禄不禁哑然失笑,用手狠狠在自己头上拍子两拍,这才又回来替他将穴道解开,傅小保含羞带愧,随他回到房中。
这一阵折腾,为时业已不少,傅小保昨夜也是一夜未眠,多少有些困倦。崔易禄将客栈掌柜唤来,令他即速准备食物,又给了他一锭银子,叫他赶购两套妇女衣裙,吩咐完毕,不待那掌柜的惊讶发问,便将他又轰了出去。然后舒一口气,笑道:“咱们准定今夜动手,吃过东西,好好睡上一觉,以备晚上狠狠杀上一场。”
傅小保不解地问:“前辈命他购置女用衣衫,一套已经足够,何以要购买两套呢?”
崔易禄笑道:“我想了想,倘使只你一个人扮作女装,却跟我这么个丑男人同行,难免不反而引起刁家寨的人疑心,说不得,送佛送上西天,也陪你唱这场戏啦!你扮个娇滴滴的姑娘,就让我也扮成个随身唤使的丑陋丫环,这样,你总不致骂我待你不公平了吧!”
傅小保这才恍然,一时间,心中真有说不出的感激。原来人家处处替自己设想,而自己竟然不明好心,一直顶撞阻梗。至今想起来,不觉又愧又悔,死心塌地,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崔易禄看看他,丑脸上一阵扭动,又咯咯笑起来,只笑得傅小保满面通红,说不出的尴尬,好一会,崔易禄才笑容一敛,道:“说实在的话,以你目下功力,只怕还在你那师父之上,若非刁家寨上高手太多,委实也犯不上作那男扮女装的事,哦!对啦,方才你用的那一套掌法,莫非就是你所说在荒山山腹中奇遇学得的?那叫什么名称?”
傅小保答道:“正是,那套掌法拳法,俱是碧灵宫不传之秘,名叫多罗掌和万字神拳。
在下也正奇怪,看来前辈手法,甚多地方,与这两种拳掌招式相近,在下还真以为前辈也是从什么地方学得的这一种功夫呢?”
崔易禄浓眉一剔,道:“是吗?这倒是巧得根,由此可见,智者所见略同,要不是你这么说,我至今还当我这套掌法乃精心别创一格的妙法,天下再没有能敌的呢!这么说来,哪天我得找上碧灵宫去,寻找那七指姥姥好好比划一番,看看彼此所创的,究竟敦优敦劣?”
傅小保忙道:“七指姥姥古老前辈非但慧面佛心,而且技拟天神,如今高龄已逾百岁,修为近两甲子,只怕天下已无人能敌。崔前辈这套掌法虽与古氏秘学相似,但细审起来,仍有若干小异之处。依在下这点粗浅之见看来,这正有些像刁家寨的蛇形剑法与师门灵蛇剑法,乍看相同,实则各具慧心,各有所长,说穿了,大可不必相互忌恨窥测。正如前辈所说,天下武功,本出于一源,纵经许多年分途钻,最终异逢而同旧,却是免不了的。若说自己想到的东西,别人也想出来,便责人剽窃偷学,也就未免自视太高了,在下这些话,尽皆出自肺腑,前辈不要误会才好。”
崔易禄哈哈大笑,道:“看你不出,小孩儿家,倒知道这么许多为人处世的大道理,的确难得。我那意思,不过想有暇之时,到碧灵宫去寻那七指姥姥切磋切磋,看看彼此所创,还有什么破绽没有?如果说到偷学秘技,她年纪比我大上好几倍,论起来只有我偷她的,她是决不致反来偷学我的啦!“
言罢,两人忍不住都放声大笑起来。
这时候,傅小保对他可以说又有了一层新了解,暗忖此人貌虽丑陋,行事纵也有些古怪,但心地却甚是善良,豪迈爽朗,古道热肠,倒是个不多的武林异人。
谈谈说说,不一会酒菜都搬进房来,两人入席,随意吃喝起来,经过一场架,彼此似乎反倒亲近了许多。傅小保也了无拘求,大家平起平坐,如像兄弟一般。
席间,傅小保又提起“铁臂神枪”蒲兆丰和“金面佛”罗文炳邀约助拳的事,崔易禄道:
“不妥,刁家寨近日忙着喜事,或许不致立刻便和他们翻脸动手。咱们饭后只管畅睡一天,傍晚动身,夜半之前,准能赶到大寨,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没多一会,酒足饭饱,傅小保告辞回房,掩了房门,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没多久,便自呼呼入睡。待他一觉醒来,已是午后申刻早过,连忙一古碌爬起身来,略作浴洗,匆匆赶到崔易禄房前,敲了半晌门,里面却声息俱无,他心中笑道:真的竟如此好睡?轻轻推开房门,探头一看,房中并无崔易禄的人影。
傅小保讶然忖道:莫非他并未入睡休息,却到哪儿去了呢?于是,转身又匆匆来到前厅,寻着掌柜一问,掌柜的答道:“崔相公在一个时辰前,便独自匆忙外出,临行时留下话来,说他不久便回来,请公子在店里休息着等等他,不要轻易离店。”
傅小保大感诧异,暗想他独自往哪里去呢?莫非发现了什么异样不成?便又追问道:
“他在这附近,可有什么相识友人没有?你见他外出之际,是随意模样?还是行色匆匆?”
掌柜的迷着一双迷惑的眼睛,想了片刻,道:“咦,公子这一问,小的倒觉得果然有些奇怪了。崔相公也是十余天前才到此地,一来就住在小店,并未见他有什么要好朋友往来,午后外出的时候,又的确形色匆匆,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于。傅公子,小的看你可要去寻寻他,别是刁家寨又有什么能手来了,崔相公虽然了得,孤身一人,不要吃亏才好。”
傅小保一听大急,三脚两步奔回卧房,慌慌张张将锈剑缅刀暗器革囊一一配带身上,掉头又奔到店门口,急问掌柜,知道崔易禄系独自向东出镇,忙道:“我这就去寻他,倘若他稍等返店,你就说我不久便返,请他务必在店里候我,不要再离开了。”话才说完,便自如飞般向东拔足便追。
晃眼出了镇,傅小保停步张望,但见极目尽是一片荒野,空旷沉寂,何曾有半个人影?
他不禁心急如焚,心想这么大一片荒山,无境无止,又不知道他向哪条路去的,却叫人从何处寻起呢?
正在着急,无意间一抬头,望见左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虽不太高,却挺立在旷野中的小山。山顶有几株大树,冲天并列而生,宛似雄鸡头上的鸡冠,假如站在树尖,周围数十里地,可以尽收眼底。他遂也不再犹豫,急忙伏腰吸气,快如箭矢般向那小山上奔去。
他此时心中存着一种不祥之感,总认为崔易禄这样匆匆外出,甚久不归,必然是发现了刁家寨有高人掩至,是以蹑踪而出。至于这么久未见返店,则一定是孤身中了人家埋伏,这时候只怕已经岌岌可危了。他虽然知道崔易禄武功卓绝,已在自己之上,但无论如何也难压抑心中那股惶急之情,放开大步,风驰电奔地向那小山上疾扑。小山本不甚远,吃他一阵飞奔,哪消顷刻,便到了山下。
他甚至连脚下一步也没有停,仅只抬头向山上望了一眼,一低头,便急急登山,小山上原没有路径,他索性施展轻身功夫,飞石越树向上狂奔。
待他一脚抢到山顶,触目处使他险些失声惊呼出来,万没想到那山顶一块大石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无巧不巧,竟然正是崔易禄。
崔易禄端坐石上,双目紧合,两手互握太极,掌心向上,呼吸急迫沉重,额上滚着豆粒大一颗颗汗珠,对于傅小保抢登山顶,又似知觉,又似不知,但端坐的身子,却丝毫也没动过。
傅小保可就更加迷惑了,看这情形,也不知道他是在打坐演练一种功夫呢?或是受了内伤,正在行功自疗伤势?处在这种情形之下,无论是属于哪一种可能,傅小保都不能对他稍作打搅。他紧张而不安的游目向四下里望望,山上山下,一片宁静,既无动静,也没有人影,那沉寂的气氛,处处与石上闭目跌坐的崔易禄透着极端的不调和。傅小保又仔细察看地面,除了人少许凌乱的足印之外,看不见一点血迹或异样。
这可把他难住了,若说是练功吧,似乎没有必要特地跑到这么远的山顶上来,同时,神情也不致有痛苦形象。但若说是与人拼斗而负了重伤,那些强敌又怎会没声没息自动退走,而且走得没有一点败退的痕迹?他不由得怔在一旁,既不能轻率离开再往左近勘察敌踪,又无法开口问问崔易禄本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谜底,仅有崔易禄自己才知道,傅小保无法,也就只好耐着性子,守候一旁,等侯他行功完毕之后再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崔易禄额上汗水渐收,但双眼仍然紧闭未开,傅小保百无聊赖,便蹲在地上仔细察看些凌乱的足印。
经他聚精会神一一审视,发觉这些足印仅只有两个人的,一种印大而宽,显然是属于崔易禄的,而另一种,却纤小玲珑,长不足三寸,分明竟是女人留下的莲鞋痕印。傅小保陡吃一惊,连忙抬头望了崔易禄一眼,心下骇然忖道:似他这种丑陋之人,莫非还会跟什么女子在这旷野荒山上幽会不成?
他方在百思不得其解,石块上的崔易禄已经缓缓睁开双眼,傅小保见他目光突然变得有些迟钝,全然不似先前神光激射的样儿,心中不禁一怔。
崔易禄自从睁开眼来,一直凝神注视着博小保,未曾稍稍一瞬,不言不语,就像突然面对一个极其陌生的人,久之久之,跟中却蓄满了盈盈泪水。
傅小保先见他痴痴注视,因为不知他究竟真正复原了没有?及至忽见他热泪盈眶,这才一惊,连忙抢步上前,急急问道:“崔前辈,你可是受了伤吗?要不要在下替你略效微劳?
助你疗抑内暗伤势?”
崔易禄缓缓地摇摇头,双目一闭,那眼中热泪,扑簌簌滚落在胸前。但他似乎在强自振作自己,突然又用力睁开双眼,眼中已隐约恢复了先前的闪耀神光,冷冷问道:“你来这里的时候,可见着什么人从附近离去吗?”
傅小保忙扭头向四下看看,道:“没有呀!在下来到这儿,就只见前辈一人正在打坐行功,在下不明就里,所以未敢惊动。”
崔易禄似乎松了一口气,勉强地笑笑,道:“这样最好,想来她已经真的离去了,唔!
这样最好。”
傅小保不解,又道:“莫非有什么人在这里和前辈过招动手吗?他……。”他本意要问:
“他是不是一个女人?”但话到喉边,又突觉这乃是人家隐私,似乎不便出口,忙又咽了回去。
崔易禄点点头,道:“不错,是有一个人在这儿与我动手,并且趁我不备,下手伤了我的内腑……。”
傅小保忙问:“是谁?可是刁家寨来的人吗?”
崔易禄并没立即回答他的问话,先沉吟片刻,然后点头道:“唔!大约正是刁家寨的人。”
傅小保想想刁家寨中,只有刁淑娴一个女人武功最强,但他又明明知道,凭刁淑娴的功力,崔易禄纵在不备的时候,也决不致便能伤得了他,而且,还伤得这么重!但是,除了刁淑娴之外,他实在又想不起尚有哪一个女人,能有如此深厚功力?非但功力深厚,还得有这份机智、这份关系,不声不响地将崔易禄引到这旷野中来下手?这一大堆疑问,压得他简直有些进不过气来,忍不住又问:“刁家寨中,不知何人有这等深厚的功力?前辈可认识他?”
崔易禄缓缓说道:“反正有那么一个人,而那人却是你纵然见到,也不会跟他动手的,至于这人是谁?你就不必再事追问了。”
傅小保心念疾转,冲口而出,叫道:“哦!是刁人……”
他本以为必然是刁人杰亲自来到,但一想刁人杰分明是男人,何来这纤小足印?才说得一半,忙又住口。
崔易禄忽然哈哈一笑,口中喃喃自语道:“哼!管她是谁呢?她虽然下手伤了我,但也一样被我一掌震伤了内腑,料想她在短期之内,必然再不会前来骚搅,咱们何必去理会她。”
说到这里,他陡地精神一振,一挺身,从石上跃立起来,抬头望天,发出一声响亮而凄厉的哈哈笑声,笑声才落,猛一低头,向傅小保叱道:“走,咱们回去换装吧!时间已经不早,别耽误了咱们原定的计划。”说罢,当先纵身拔起三丈,拧腰缩腿,直向山下飞落而下。
傅小保被他这种瞬息变幻的情景弄得如坠五里雾中,怀着满腹鬼胎,只得也跟在后面,急急落下小山,仍向大竹河客栈奔去……。
第二十三章 旧地重游
回到客栈,已是一日又尽的黄昏了,崔易禄吩咐掌柜从速备办晚餐,匆匆用毕,便进房取出一套女用衫裙,另有一盒脂粉,要替傅小保开始换装打扮。
傅小保看看那些娘儿们使用的东西,从内心深处发出一种羞涩之感,腼腆说道:“前辈中伏负伤,不知还能跋涉奔波,出手对敌不能?要是伤势未愈……”
他本能的有一种临事退却的心理,虽然知道改扮女装业已势在必行,却总盼能推拖一刻,也是好的。
崔易禄笑道:“不碍事,我自觉内腑依旧平静,伤势早愈,何况你我换装潜往,未见得便会真的动手,快些吧,别婆婆妈妈的耽误时间了。”
傅小保无奈,只得木然坐下,任由崔易禄替他在脸上涂脂抹粉,勾眉点唇。说来也怪,那崔易禄看起来粗鲁丑陋,却对这种女孩儿化装技俩,纯熟无比。两只手掌滑腻柔嫩,在傅小保脸蛋上一阵揉弄,不消一会,已将他打扮成一个千娇百媚的美貌女郎。
他顺手取了一面镜子,递给傅小保,站起身来笑道:“嗯!你自己再照照有什么破绽没有?立刻换上女装,我也去换装去。”说罢,便转入自己卧室去了。
傅小保一手执着菱镜,凑在脸上一照,我的天,他真要连自己也认不出自己来,镜中映现的,竟然半分也不似自己本来面目,但只见黛眉含媚,樱唇现俏,居然活脱脱成了个绝色女郎。
他堂堂昂藏丈夫,如今被扮成了女娇娥,心里那份羞惭,真非笔墨所能形容,只觉得身上一阵燥热,两朵红霞,刹进浮涌两腮,镜中丽人,倒反显得份外娇美艳丽。
要不是为了酬报师门重恩,他怎会委曲求全接受这种折辱人的主意?望望镜中人影,想想恩师际遇,他忍不住心头一酸,滚落两滴委屈的泪水,泪水顺腮而下,在那涂脂抹粉的面颊上划了两道浅浅泪痕。他喟然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换上女装,但却再也没有勇气拿起镜子来审视一下了。
片刻之后,崔易禄从房中缓缓踱了出来,傅小保遽然抬头,不觉眼前一亮。原来那崔易禄除了面庞丑恶无法修变,仗着身材纤小,这一换上女装,竟然出落得娉婷婀娜,甚是撩人。
假如将丑脸遮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一个丑绝人寰的男人。
傅小保见他学作女儿忸怩行路,维妙维肖,一时只觉心中闷气全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道:“前辈这样装扮,即使没有金牌,相信刁家寨的人也万万看不出你的本来面目,这一点,晚辈万难及得。”
崔易禄故意掏出一条丝绢,掩住檀口,娇声道:“傅公子休得取笑,奴家心里又何尝不忐忑难安呢?常言道:‘学做和尚学撞钟。’事到如今,叫奴家也无法可想呢!”
这几句娘娘腔调,听起来珠润玉圆,莺声呖呖,果然像煞了女孩儿,傅小保又想笑,又心惊,说道:“前辈真是绝技,非但姿态酷似,连声音也能改变过来,端的叫人好生佩服。”
崔易禄突然又改换了粗声,笑道:“小伙子,别尽吃豆腐了,时间不早,要去就得快些。”
两人相互检视一番,已无破绽,傅小保担心锈剑太过招眼,因此仅仅携了缅刀。崔易禄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悄悄越墙出店,一前一后,向大巴山疾奔。
出得大竹河镇甸,天际一片澄蓝,柔风习习,明月如水,二人都不禁精神一振,崔易禄笑道:“这等月朗星稀,大好夜景,只可惜咱们不能踏月漫步,仔细领略,却匆匆赶去抡刀弄剑,拼死觅活,人生在世,也未免太由不得自己了。”
傅小保听了这话,也不禁感触良多,叹道:“前辈这话甚对,一个人匆匆数十寒暑,又能有多少足遣愁怀的明月之夜呢?只可惜往往连这么一点洗涤尘事的机会,有时也无法把握享受,可见人生一世,是难逃既定的命运安排的。”
崔易禄嘴唇牵动,似在偷偷窃笑,但转瞬却又一皱眉头,沉声说道:“时光不早,咱们紧赶一程,不要到得过晚,天明之后,就不好下手啦!”
说着,轻扬罗袖,身法陡地加快了一倍多,捷如脱兔,向前飞驰。
傅小保记起他昨夜小觑自己脚程的事,心里不忿,暗地一咬牙,提足真气,迈步就追。
谁知任他施展了全力,崔易禄却似绝未使劲,但始终保持超越他一两丈距离,傅小保把吃奶的气力全用出来,依旧赶他不上,不由骇然忖道:难怪他昨夜那等小看我,果然轻功远在我之上,这么看起来,此人武功机智均非我能及,今夜倒应该多听从他的主意才行。
至此,他才死心塌地放弃了矜持羞恶之心,一心一意,紧随崔易禄身后,疾驰赶路。
崔易禄好似对刁家寨周围设卡按桩的地方甚为熟悉,领着傅小保东转西拐,沿途都躲过明桩暗卡,抵达大寨后进墙外时,不过才三鼓刚过,夜色正浓,恰是行动的最好时机。
傅小保旧地重遇,感触特别多,寨上一草一木,一屋一窗,对他都是那么亲切和熟悉。
何处是儿时游地,何处是练功习武的处所,这些这些,都是那么深刻的镂印在脑海中,今生今世,他也无法忘记的。而现在他又来到旧时所在,但却怀着另一种迥然不同的奇异心情,似喜又似悲,似愧又似恨,一时间,正如倒翻了五味瓶一般。
越进围墙,崔易禄便用一条丝巾,将面庞掩住,轻轻凑在傅小保耳边,说道:”奇了,这几日寨里明明在赶办喜事,怎的今夜不如往常热闹?咱们且慢去后寨,先到厅外打听个所以然来再说。”
傅小保茫然没有主意,随口应了,崔易禄整了整面纱,悄声又笑道:“你跟在我后面,咱们且别掩藏身影,大胆撞它一撞试试。”
果然,他领着傅小保两个转身,闪进一条通道路上,突然间又旋展出女子行走姿态,忸忸怩怩领头直向前厅而行,神情步子,自然之极。
傅小保逼不得已,只好也硬着头皮,裴作畏羞模样,移动碎步,紧跟他身后,心中却怦怦狂跳不止,脑中极力思索,万一有人查问,该如何答对才好。
刚刚转过庑廊,迎面碰见两名提剑执灯汉子,巡视经过,傅小保一见那两人,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止步,低垂头颈,不敢仰视。
原来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刁天义的得意弟子,“鸡脚神”李升和“吴二爷”吴能。
他分明记得李升、吴能二人已被自己连同另一名洛伽岛门下生擒,放置在一片密林之中,未料到竟然这么快已被人救回大巴山。不消说,他们一定又将自己行踪详细报告了大寨,自己此来,刁家寨只怕早已设阱以待了。
这些念头,只不过闪电般在脑海中一阵疾转,就在这一刹那间,四人迎面相对,已无处可避。傅小保心下着忙,正欲迅捷出手,先将李吴二人制住,前面的崔易禄却早已直迎上前,娇声说道:“二位大爷,可曾见到咱们老当家吗?”
李升与吴能似乎一愣,脚下倒退了半步,凝神向二人身上身下打量了一眼,“鸡脚神”
李升诧问道:“你们老当家的?如今老当家的不少,但不知你问的是哪一门派?哪一位老当家的?”
崔易禄掩住嘴吃吃笑道:“二位大爷真会说笑话,老当家的虽多,如今正主儿也不过两方面,除了蛇形门,还不就只有洛伽岛?其他的再狠,也压不了大巴山和东海的去,二位大爷,你们说可对吗??”
那“吴二爷”吴能哈哈笑了起来,道:“不错,依大姊这么说,自然不是找咱们刁老当家的了?我看二位姊姊全都眼生得很,敢情你们是找的东海易岛主易老当家的吗?”
崔易禄本不知他们是刁家寨的门下,听了这话,自然顺水推舟,笑道:“这位大爷猜得再对没有,咱们正是要找易岛主,不知他老人家可在厅上?”
吴能点点头,道:“正在大厅上,与厉老前辈等人喝酒闲谈呢,咱替你回一声。”说着,转身就要退回去。
崔易禄原是随口胡扯,见他竟然要献殷勤,倒吃了一惊,连忙伸手,一把拉住吴能的衣袖,道:“不敢劳动大爷啦,咱们自己去吧!”
吴能本是个色鬼,隔着面纱,没有看清崔易禄那张丑脸,但凭声音身段,只当崔易禄必是个美貌妞儿,再被他纤纤玉手一拉,魂儿早已飞上半天。他暗忖着这两女衣着朴而不华,了不起只是个婢女丫环之流,色心一起,腕肘一翻,便来捏握崔易禄的手臂,口里笑道:
“大姊怎地这么客气,咱替你回一声,原是应该……。”
话未说完,突感崔易禄居然滑如泥鳅,身子一侧一拧,他一把抓了个空,这一惊,忙把话头收住,讶道:“……敢情大姊还是个会家子?这倒失敬得很。”
崔易禄趁他一拉落空,已由他身侧闪过,扭转头含笑答道:“大爷夸奖,咱们在洛伽岛,也曾学过三拳两脚,只是跟二位大爷不能比就是了。”
傅小保见李升、吴能两人面上俱有惊容,知道不能再跟他们纠缠,忙也跟着一侧身子,想从二人之间穿过。
他脚才跨出,不料李升、吴能不约而同,两人一齐探臂,将他一拦,李升嘿嘿笑道:
“这位大姊更是脸嫩,连头也不抬,难道给咱们看一眼,也会看掉一块肉去?”
吴能更是色胆包天,方才崔易禄那儿没有占到便宜,如今见傅小保未蒙面纱,俏脸可以看到小半,又在夜尽之际,左右并无旁人,他存心要揩揩油,闷声不吭,疾探左臂,闪电般将傅小保的左手一把扣住,装着要看他面貌,右手手掌已到了傅小保胸前,这才接口笑道:
“对呀,就把大姊那俏脸儿赏给咱们看一眼,又有什么要紧……。”
傅小保只为心虚,被他扣住左手,连一丝反挣之力也不敢用出,突见这色鬼意犹未足,探手过来,心里那份气,就再也按撩不住了。他因嗓音粗响,不敢开口,但却鼻孔里轻声“哼”了一声,身形向左半旋,灵巧地将吴能的手掌躲过,同时左手贯力一挣,一股强劲内力,逆冲腕肘。
“吴二爷”万料不到这两个洛伽岛使女竟然都有一身出奇武功,右掌探空,方自一怔。
遽觉左手扣拿人家腕肘间的地方似有一股奇热之力向外猛涨,自己的手腕若握着一团烧得滚烫的炭火,心中大骇,不由自主地急忙松开左掌,晃身后退了两大步。
前面的崔易禄见傅小保面上怒容隐现,知道他又沉不住气了,担心他若是过于发火,岂不要糟,连忙探手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笑道:“妹子,走吧,别尽耽误时间了。”说着,又故意扭转头向吴能、李升笑道:“麻烦二位大爷啦!”转身就想离去。
哪知他方才移步,突觉眼前人影一晃,那“鸡脚神”李升竟然抢身横剑拦住去路,面含狞笑,说道:“二位大姊慢行,这样更深夜半行走,二位可知道现在寨中规矩?”
傅小保知他必是指的护身金牌,探手便想掏出来给那小子瞧瞧,心里暗骂道:什么规矩,了不起就凭那块破牌子吧,少爷早给你准备好了。
但崔易禄却连忙偷偷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暂时别将金牌取出,然后故作不解地问:“咱们是才从洛伽岛调来不久,准备侍候二岛主大喜的,贵寨有什么规矩?咱们还不太懂,要请二位大爷多多指教。”
李升因见他们闪避身法甚是玄妙,冷眼旁观,总不相信凭两个洛伽岛使女,会有如此身手?心中疑问丛生,因此在拦路查询,听他们果然不明白规矩,越发认定其中必有蹊跷,冷冷一笑,右手用力一抖长剑,剑光颤动,发出一阵嗡嗡之声,沉声说道:“二位大姊各负绝艺,果不愧东海名门弟子,好生令人佩服,但二位既是奉命由东海赶来协理喜事,想必知道此处夜间走动,须得随身携带证明物件……。”
崔易禄不待他说完,装得恍然大悟,笑道:“啊……我当什么规矩,你敢情是指那护身用的金牌子吗?”
李升脸色微变,道:“正是,二位大姊如有金牌,我等须验后才能放行,若是没有金牌,我等职责攸关,却是循不得私的。”
崔易禄笑道:“二位克尽职司,倒是难得,咱们自应遵命。”扭头向傅小保道:“妹子,你就把那块金牌取出来,请这位大爷过过目。”
傅小保探手入怀,取出那面金牌,却不递给李升,顺手交给了崔易禄。
崔易禄双手捧着金牌,恭恭敬敬送到李升面前。那李升接牌在手,和吴能二人轮流细细反覆看了好几遍,那金牌分明不假,正是寨中信物。但他乃心机深沉之人,细看半晌,突地心中一动,堆笑向崔易禄道:“咱们这种金牌,奉命凡属内眷,必须每人一面,这一块既是这位大姊的,可否也请将你的一面,也赐借给咱们看看?”
崔易禄听了这话,不由一愣,心想自己百密一疏,怎的就没有想到这一点,要不然那天夜里多偷几块,也无难处,现在如是拿不出来,岂不就露出了马脚?
他心里虽慌,表面上却极力镇静,笑道:“这一点,咱们却没有听岛主吩咐过,大爷这么说,待会见了咱们岛主,定然记住向他再要一面便是。”
李升突然脸色一沉,目中精光暴射,凝神向二人又仔细打量一番,却附在吴能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吴能点了点头,神气活现的向二人道:“你们在此稍待,不得允准,不可擅离,否则,哼……。”说完,大踏步便向厅上走去。
崔易禄暗惊暴露,向傅小保偷偷递了个眼色,待吴能行到身侧,连忙侧身似要让路,口里笑道:“大爷这意思,是误会咱们不是洛伽岛的人了?二位要不相信,咱们就跟二位往厅上岛主面前对质如何?”
吴能尚未答话,崔易禄早趁言语之际,暗中已蓄了十成内力,话音才落,人如电掣般闪身而上,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把扣住吴能的脉门。吴能混身一软,要叫尚未叫出声来,早吃崔易禄骈指疾点了“期门”死穴。
李升原不过心中生疑,尚未料到这二人果然是奸细,吴能被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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