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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奇谈[修订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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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白衣人态度不变,出声回道:“也许,他真的没有带着那把宝剑……看来是我们低估了青鸾城的人,宝剑一定是在别人手中。”
  为首的黑衣人回话,“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白白在这里等了大半年?”
  那白衣人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就当是出来玩玩的,反正就算是空手回去,掌门也不会责罚的,怕什么!”黑衣人答,“那我们是不是这就撤出雯国?”
  “走那么快做什么?还有好戏在后头呢!咱们不是药倒了雯王么,说不准可以趁这个机会把雯国的江山弄到手,到时候可是大功一件呢!掌门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黑衣人一听,这才顿悟,说道:“少掌门英明!”
  白衣人仰面得意地笑了起来,口中开始喃喃自语,“小苏,咱们就来比试比试,看看到底是你抢得雯国江山还是我!”
  天明,风和日丽,苏仲明大大方方地出了长宁殿,乘上车驾,去往宫外,至定雪侯府,下车,入府,管家引着他到了小花园,远远地,他看见定雪侯陪着一个打扮得很文雅的女子在沿着小湖畔散心。
  苏仲明微微撅起嘴,心下有些不高兴了:真是不凑巧啊!这么好的天气,他也真会选时候在家里谈恋爱!早知道如此,我改明天来好了!现在恐怕是要当电灯炮了……
  管家照旧朝他们走过去,向定雪侯通报一声,“侯爷,世子来了。”定雪侯怔了一怔,往前一望,望见孤身立在树下的少年,连忙大步地走过去,也不带身边的女子。那女子也望了那少年一眼,含笑着漫步过去。
  “世子来也不通知一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没事没事,我只是过来玩玩。”苏仲明犹不在意,望了望随后跟来的女子,木讷着,不与她打声招呼。那女子微笑着,启唇道,“仲明,你识得我么?”
  苏仲明指着她,说,“你也是宫里的人?”
  那女子听罢,哈哈笑了几声,“我是你的堂表姑姑,圣上的亲妹妹!”
  苏仲明微惊:她就是雯王唯一的亲妹子,定雪侯的未婚妻——慧柔?!我总以为会是雯国倾城倾国、容貌第一的美公主,原来并不出众,怪不得没有男子主动要娶她,定雪侯可真是吃了大亏了!
  等了片刻,迟迟等不到苏仲明唤自己,盛世公主亲自开了口提醒,“仲明,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姑姑?”苏仲明回过神,启唇,极不习惯地呼之,“姑……姑姑。”那女子即刻表露出满意的神色。
  定雪侯直直盯着他,这时候才又开口,“到屋里去坐坐吧?我叫人上茶。”苏仲明摆摆手,笑着回道:“不用了,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寻勒子,随便逛一逛就好。”
  定雪侯立刻面向盛世公主,“慧柔,你先回去,难得世子来拜访,我得陪他走一走。”盛世公主瞧了他一眼,眸里显现出点点不甘愿,但还是点下了头,一个人离开小花园。盛世公主一走,定雪侯立刻引苏仲明深入花园游逛。
  “怎么突然有兴致来我府上玩?”
  “宫里实在太无趣了,又大,路又长。”
  “你何不去御花园?那里可比我这里要好看得多。”
  “我哪知道它在哪里呢?心里就只记得没来过这个地方,就过来了呗!”
  定雪侯引苏仲明前往前院的花厅茶室,路刚走到一半,苏仲明立刻被不远处的一座孤屋吸引,刹住步,抬起右手指向它,出声问,“那是干什么的?”
  定雪侯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毫不避讳地答,“是我的书房。”苏仲明一听,兴趣变得愈加浓烈,即刻提出要求,“是么?我可以去看看么?”定学侯听此一言,有些犹豫不决。
  “既然是书房,一定藏了很多好看的书,我去瞧一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苏仲明见他这般小气,也开始不高兴了。定雪侯见此,迫于无奈,只好勉强答应下来,他一答应,苏仲明又高兴了,不用他请过去就自行大步地朝那座孤屋而去。
  定雪侯心里很是不放心,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至孤屋前,苏仲明推开门,跨过门槛走进去,眼一抬,即刻看到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就像现代的图书馆那样,他屈指数了一数,一共有十五个,走进去瞧了瞧,似乎每个架子都摆满了书册,排满高架的书把光线都给遮住了,所以,即便外边日光明媚,这里也照样还是如黄昏一样的昏暗。
  定雪侯很细心地在每个架上写好了标识,将它们一一分好了类别,苏仲明只须瞧一眼那标识,就知道上面所藏的是什么样的书。
  野史、奇志、正史、兵书以及杂类书,苏仲明细细数着,走到尽头,忽然前方豁然开朗了——那是一块稍宽的空地,有一张矮桌摆在那里,桌旁立着立架灯笼,那桌案上放着笔墨纸和砚,还有壶子和小杯子。
  很清晰的靴音从他身后传来,苏仲明一回头,冲他说道:“你可真像个要考状元的读书人。”定雪侯不回答这句话,只催他道:“看完了吧?看完了就请世子离开这里吧!”
  他越是催,苏仲明越是不肯依,他脱口,“不要,我只是才看了看有什么书,既然进来了,当然要借走一本书回去。”定雪侯不满了,回道:“宫里有集文阁,那里的书也很多,何必要我这里的?”
  “宫里头藏书的地方,一定不会藏民间的书,就算有,也只是净本,不会是全本的,全本的话,你这里一定有!”
  定雪侯无奈了,问他道:“那你要借什么书?”苏仲明想了想,张口,“有没有……关于雯国,甚至是雯国以外的国家的书?”定雪侯无奈地转身,往下走,走进其中一个架子里边,片刻后,他带着一本书出来,递给了苏仲明。
  那少年接到手中,一瞧正面书名,赫然见是。这一定是说这个世界的书了……苏仲明心想着,暗暗高兴不已,向定雪侯说了声‘谢了’,便迈步往外走。
  定雪侯松了一口气,瞧了一眼昏暗里的其中一个架子,随后尾随着往外走,出了屋子,将屋门紧紧地合上了,领着苏仲明到花厅茶室。苏仲明喝了一口茉莉茶,放下杯子,心里不太满足,遂问定雪侯,“你家有没有糕点?”
  定雪侯瞥了他一眼,微微不悦,“你的要求真多!”嘴巴是这么说,但结果还是照他的意思唤人传上了木犀糕。苏仲明毫不客气地伸手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碎屑沾在纯边,他都毫无察觉,定雪侯盯着他这样的纯,有点儿出神了。
  “听说陛下生了重病?”吃完了两块糕,喝了几口茶,苏仲明才抽空发了话。定雪侯回答,“是个怪病,连御医都没有办法治。”


第4章 第4话
  “什么样的症状?你给我说说,也许我能猜出几分呢!”
  “你自己回宫去见一见陛下不就得了,干嘛要我说?”
  定雪侯很是不乐意,在苏仲明的面前直统统地摆出自己心里的情绪,苏仲明见他又小气起来,也微微带上点情绪,“他不招见我,我怎能见到他?你既然知道了,干嘛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口水又不值钱。”
  定雪侯不与他争执,妥协下来,还是脱了口,“……听说是神智不清,一会儿把自己当成孩子,一会儿把自己当成女人,还把自己当成是猫呢!奇怪得很!”
  苏仲明一听,大惊,“啊?不会是中邪了吧?看样子就像是中邪的……”
  “谁知道?他清醒的时候却又是浑身无力,连朱笔都提不起来,群臣早已上奏,奏请他让位给别人。”
  “那陛下打算立谁做继承人?”
  “不知道,要传位也只能是从这两个人当中选一个了,陛下无子。”
  “哪两个人啊?”
  定雪侯伸出右手食指,指了苏仲明一下,“你和四亲王。”
  苏仲明一惊,又对这个四亲王很是好奇,继续问道:“四亲王?可我在宫里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他如今是带罪之身,十七年前被遣送出去的,在外边游荡,陛下真要传位给他,只能先赦了他从前的罪,派人接他回来。”
  苏仲明更加好奇了,“他做了什么罪孽深重的事?”
  定雪侯只轻描淡写地答,“十七年前的悠州兵乱,他,是始作俑者。”
  十七年前……?
  苏仲明越发感兴趣了,笑了笑,“你说给我听听?以前的旧事。”又补充,“你也知道,我是在离这块陆地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长大的,这里发生的事都不懂。”
  定雪侯回忆着,打开话匣,“说起来,终归于一段孽缘,当时雯国的国主是苏雪曜,他,其实并非是王后所生,暗地里所抱养的是当时的喜亲王妃生的孩子,喜亲王妃怕得罪王后,就把王后生的死胎换了过来。”
  苏仲明仔细地听着,定雪侯喝了一口茶润喉,又继续说,“第二年,喜亲王妃又生了一子,起名为瑞天,就是后来的瑞亲王,你的父亲。”
  苏仲明听到末尾那半句话,愣了一愣,出声,“那重点是什么?”
  “你别急。”定雪侯平静地回他,想了想,又继续道:“他们俩亲兄弟在宫里头相遇,谁都不知道彼此是同一生母,后来就相唉了,后来真相大白了,瑞亲王执意要离开先王,就悄悄娶了兰丹国一个地位最低且常常受欺负的念安公主,事情被先王知道了以后,先王很生气,这个时候,四亲王就开始煽风点火了。”
  定雪侯说,“先王果然中计,龙颜大怒之下,于一天夜里派杀手入瑞亲王府,想除掉念安公主和她肚里的孩子,但瑞亲王早先一日知道,并派人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随后带兵上京找先王算帐,呵,其实瑞亲王之所以知道消息,也是四亲王通风报信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互相残杀,他的确是做到了。”
  定雪侯说,“瑞亲王带兵到悠州,先王闻讯就亲自带人赶到了那里,他们果然由爱生恨,互相残杀,悠州一夜城毁,瑞亲王和先王都死了。”
  定雪侯说,“四亲王得逞之后,准备要登基,念安公主却突然出现了,挟他的母妃不准他登基,并请来青鸾城的祭司将他的罪行呈现出来,一时举国哗然,四亲王便被朝廷流放到了国外,而他的母妃也因自己的儿子未能成功登基而想要杀了念安公主,不料失手杀死了自己,王族内便无正亲可继承王位,不得已,群臣便拥旁亲严家长子为国主。”
  苏仲明听了半天,也张口哑然了半天。
  这个世界的生父居然是基!还是跟亲兄长峦仑?这……这这……这是四月一日愚人节吧?基还好说啦,起码是双姓练,但……但是,亲兄弟峦仑是不是过火了一点?
  心里想着,苏仲明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沉默了半晌,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定雪侯平静的面庞,出语,“你还没告诉我,为何我不是出生在这里?”
  定雪侯答得干脆利索,“这事你得回去问你母妃。”
  嗯,她应该最为清楚不过的了……
  苏仲明苟同,这时,心里担心起一件事情,又问,“那……那个,应该不会存在基的基因遗传吧?”定雪侯听之,顿起疑惑,“什么是鸡的鸡音仪传?”
  苏仲明愣了一愣,自行恍悟:糟糕!这么现代的词,他一个生在古代的人一定是不会明白了,这要这么解释才好?
  “就是……就是……”苏仲明皱着眉苦想着,为了让他听得明白,先提了一问,“你们管两个男人相唉叫做什么?”定雪侯平静地答,“南风,龙羊之好。”苏仲明立即奔入主题,说道:“基的意思就是南风,这种爱好会不会子承于父?”
  定雪侯斟了一杯茉莉茶,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答,“不知道。”
  苏仲明伸手,又抓了一块木犀糕,喃喃着,“但愿不会……”随之咬下了一口。定雪侯紧跟着问他,“好吃么?”苏仲明点了点头,定雪侯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笑,苏仲明一见,微惊,“认识你这么久,头一回见你笑。”
  他不提,也许会看到它保持更长的时间,他一脱口提及,定雪侯立刻把它收起来了。苏仲明纳闷,“你笑起来不是挺好看的么,干嘛总板着脸?”
  定雪侯只是垂牟,不语。
  快到黄昏的时候,定雪侯亲自送苏仲明出到府门,苏仲明上了马车,掀起帘子一角,朝正要入府宅的定雪侯丢了一句话,“下次我再来你家玩,再把书带来还给你。”
  定雪侯回头,“不用了,你约我就是了。”
  苏仲明觉得有些不妥,回道:“我怕选错了日子,妨碍你谈恋爱!”
  定雪侯板着脸,“你怎么总说些奇怪的话,谈恋爱?”
  苏仲明无奈地向他解释一回,“就是男□□会!”
  定雪侯大概是听懂了,回他,“有什么干系,我还巴不得你来妨碍。”
  苏仲明觉得他此言有些过分,不高兴地丢下一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姑娘家呢’立刻放下帘子,他所乘的马车也随即行驶起来,离开了定雪侯的府邸门前,飞奔前往宫城。定雪侯看着扬尘而去的车驾,自顾嘀咕一句‘我又没干什么错事’,转身,踏进府内。
  夜晚降临,漆黑的屋子里,只有一盏灯在亮着,四方桌前也只有两个男子面对面而坐,他们的面庞在这样昏暗的火光下,朦胧不清晰。人语骤然响起,是其中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说苏世子回来了。”
  很快就有了另一个人的回答,“我早已有耳闻,果然如长老们所言。”第一个开口的男子点了点头,“暮丰社的人似乎也已经开始行动了。”第二个开口的男子大笑起来,“没有用,没有用,他们只会是两手空空。”
  “既然苏世子已经被接回来了,该是让祭献祭司出发的时候了吧?”
  “不急,现在离九月还很远,当务之急是兑现与韶乐的约定,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些亡魂梦见青鸾城上不散的惊雷,我就心惊胆战啊!”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男子点头表示赞同,很快又有些担忧,“可是,那人已经失忆,这样也能成么?”
  第二个开口说话的男子又笑了,答,“这只与缘分有关,与失忆毫无关系,你就相信贺卯的眼光好了,他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男子只好点了点头,然后立起身,“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第二个开口说话的男子笑吟吟,“好啊!我就不送易丞相了,夜路黑,可得小心点。”
  那男子不再语,身一转,离开了灯光所照之处,没入黑暗中。剩下的男子,依然悠闲自得地坐在桌前,拿起放置在案上的折扇,打开来摇了摇。
  与此同时,坐在亮屋内的苏仲明当真是问了施朝晶那些旧事,施朝晶答,“母妃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怀了你三个月,有一日让大夫一把脉,突然就发现你不见了,后来青鸾城的人就四处去查了,像查案子似的。”
  她笑了笑,随之又补充一句,“对了,你父王那时候是青鸾城的城主,他什么都厉害!古琴弹得好,武艺也很超群,擅长用兵作战,朝政的事也是!当时他要娶母妃时,母妃真是吓了一大跳,因为当时,母妃只是与他见过一次面而已。”
  苏仲明明白了,心想:闪电式结婚呀?这……会不会不幸福?
  他想起白日的时候,李旋对他说过的事情——苏瑞天与前代雯王是断袖的关系,既是断袖,他对念安公主一定不会是出于爱而娶的,这样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第5章 第5话
  “真的会幸福么?”苏仲明把心里所想的,大咧咧地说出口。正把旧事说得正高兴的施朝晶听罢,并没有生气,依旧保持着高兴的神情,回道:“其实,只要离开在兰丹国的那个家,只要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什么也无所谓了。”
  苏仲明愣了一愣——果然,是不幸福的啊……等等,‘离开那个家’是什么意思?
  他张口正要问到这个问题,施朝晶就像是他的知心神,下一句就自行说出了原因,“母妃,是侍女生的孩子,所以无论是正妻还是小妾的孩子都瞧不起母妃,常常欺负母妃,所以离开那个家,嫁到大国的好人家去就算是知足了。”
  苏仲明顿时心生怜悯,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当母亲的女子实在是很可怜,生来就很命苦,下半辈子也没有美好的爱情,却很倔强地笑着说只要离开了过得很痛苦的父母家且有自己的孩子就已知足,他再想想自己对她那样生疏,渐渐地有些惭愧了。
  “这么说,他,爱的还是前代雯王吧?”
  他刚脱口出这句话,施朝晶立马敛了笑,向他出了训言,“没大没小的,你要叫他做父王!”苏仲明其实心里很清楚,只是自小在现代长大,一脱口便是爸妈,古代的称呼实在是万分地不习惯,尤其是新换的父母双亲。
  “哦,我……我父王……”苏仲明别扭地说出口,“那他对前代雯王……”施朝晶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当年为了怀上你,房事是勉强的。”
  这么说……原来不是双姓练,原来天生就是‘那个’……老天爷啊!
  苏仲明欲哭无泪,想起在过去还在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鞋柜里发现的情书都是同校的学长写的,情人节那日也总是收到男孩子送的巧克力,甚至有一日走夜路时还曾经差点儿遭到留氓强间,不由怀疑起这诡异的荷尔蒙是遗传了那男子的同姓练基因。
  听说在古代,南风很盛行,不知道惊鸿都这个地方有多少男子有这个嗜好?苏仲明悲哀地想着,转瞬间心念一转:有再多,也不用怕什么,我现在是世子,谁敢乱来呢!再说了,现在不是没遇到过一个有这种嗜好的男子么?何必担心?
  只是啊,实在是很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两个大男人之间是可以为了欲而行云雨之事,甚至以此为交易,但要说像男女一样真挚地相爱,这种爱,它真的存在么?或者说,那是一种怎样的爱?
  苏仲明心里想着这些事,即便有父辈的经历为实例,也忍不住要质疑。安静的屋子里,不过片刻,忽然又响起了施朝晶的声音,她对他说了好一会儿过去的事,这时候才记起要问他,“倒是忘了要问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过去的事?”
  苏仲明老实地招了,“今日下午去定雪侯的府邸了,听了一个下午的故事。”施朝晶微笑起来,“你跟定雪侯看起来相处挺好的。”苏仲明嘿嘿笑了笑,“还好吧。”
  难得这次跟分别多年的儿子头一回谈得如此投机,施朝晶当然不放过眼前这个机会与他熟络,继续道:“听说因为父亲是安国公的关系,朝中许多大臣都想巴结他,如今他又准备迎娶陛下的爱妹,如果陛下的病能痊愈的话,他可就是朝中最大的权臣了!”
  不可能的,雯王的病症连御医都束手无策,怎么可能痊愈?李旋那家伙今生也只能当到侯爵这个位置。苏仲明忖了忖,启唇脱口,“我想去探望陛下,不知道能不能去?”
  施朝晶答,“陛下在万寿宫养病,你去时,让李公公带路吧!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去也不方便,先歇息一晚,等到了明日,你再过去。”
  苏仲明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与她聊了一会儿以后,方才起身回寝屋去。
  翌日,那位姓李的老太监引他穿过无数座宫殿,带他到施朝晶所说的万寿宫,掀起帘子进屋时,那位雯王正在龙塌上安寝。老太监对守在塌前的青年太监说了几句话,那青年太监就靠近黄幔帐,轻声对里边的人禀报,“陛下,陛下,世子过来看您了。”
  如是重复了三遍,帐内才响起人语——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世子?世子是什么,能吃么?”那青年太监镇定地回答帐内之人,“世子是瑞亲王妃的儿子,半个月前,您还遣定雪侯去接他回来呢!”
  “有这事?”帐内传出质疑。青年太监无奈地望向苏仲明,朝他小声解释,“陛下的病又犯了……”他刚说完,帐内的声音又起,“那把世子呈上来吧!孤正好饿了。”
  青年太监一听,惊愕了,“要吃世子?!这……他可是个人呐!”
  帐内传出两声冷笑,“哼哼,你以为孤是什么?孤可是老虎!百兽之王!要吃荤!连你们‘人’都不放过。”
  青年太监惊慌起来,又小声地朝苏仲明说,“刚刚还把自己当成是猴子,在屋子里蹦跳呢,现在又当成是老虎了!”
  看来,的确是病得不轻。苏仲明心里这么认为,开口说了话,“吃荤的未必是老虎,人也吃荤,而且,老虎有利爪,有虎皮,有尖齿,有长尾,您看看自己有没有?没有,您可就不是老虎了。”
  帐内之人闻言,片刻后忽然发出惊恐,“孤的利爪呢?孤的皮毛呢?孤的尾巴呢?孤孤孤真的不是老虎?孤怎么会不是老虎?!那孤是什么!孤是什么!”
  苏仲明平平静静地提醒他,“您和我一样,都是人……”
  帐内之人发出惊愕之声,“孤是人?!孤是什么人?”
  “您是天子啊!雯国的天子!”
  “孤是天子?孤……真的是天子?”
  “是。”
  “那你是何人!”
  “他是世子……”青年太监替苏仲明回了话。
  “世子?不对不对!他应该是老虎!他是老虎才对!”
  苏仲明与帐内的雯王一对一答之后,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就感觉自己在一个疯子交流一样,他悄然转过身,掀起帘子出了去,老太监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看来陛下实在是病到无药可救了。”苏仲明见他也出来,直统统对他说道。那老太监叹了了一声,没有回话。苏仲明问他,“陛下是何时得这个病的?”老太监老实地答,“是在半年前,若是详细些,是在云妃入宫后的第四天。”
  苏仲明听之,想起了不久前施朝晶说过的话——那个叫云姬的,可能实则是桃夏国派来的间细。苏仲明想: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间细,那雯王病成这样一定是她动的手脚,真要是这样的话,她可不光就是个间细了。
  “陛下生病之时,云妃可有来探病过?”他一面迈步,一面细问跟在他身侧的老太监,那老太监答,“有的有的,她每月都会端粥来探望陛下,而且正好都是月圆之夜。”
  每次来探望都送粥,且遇到的都是十五月圆夜,这也实在太巧了吧?
  苏仲明越想越觉得这事很是蹊跷,回到寝屋,他翻开了那本从李旋那里借来的,翻到了关于桃夏国的详细记载的那一页。
  这一国居于北方,与大国葛云接壤,冬日会下鹅毛大雪,山岭里遍地是参天的松柏,常常有雪狐活跃于此,所以,那里有许多人是靠卖狐皮而发富的。
  这样的山岭里,生长着一些毒草和毒虫,在它们当中,毒性最为厉害的,乃是长在山崖下方的名为披雪红衣的毒草,其遍身似青柳枝,入火烧后呈殷红色,说它最毒,是因为人或动物食之,必颠疯半年,然后才死。
  苏仲明细看了一遍,觉得雯王的病症极像是中了这披雪红衣之毒,但,他随之也觉得奇怪,那位天子真是中了毒,不可能连御医都诊不出来,御医诊不出是毒,那便证明雯王不是中了这毒草的毒。
  想来想去,皆发现逻辑不畅,苏仲明顿时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他不是推理专家,这样的怪事,他想上百上千遍都找不到真相,越想只会越伤脑筋,他索性放弃去想,一翻就翻到了下一页,看一看别国的记载。
  事隔两日后,有人将一封信送到了宫城里,小太监将之递呈给了苏仲明,他展开纸张一看,先是觉得那书法很美,其次才明白它是一封约信,落款写得很清楚,是两个字。苏仲明把信收起来,心里乐了:自上次道别,也还没有过一个星期,这小子就来约了。
  六月初二,未时一刻,胥子桥头见。苏仲明按照这个时间和地点,慢悠悠地到了,在河岸上放眼一望那座小木桥,清晰可见一个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立在桥头,苏仲明轻声嘀咕一句‘约我又不是约女孩子,穿那么好看干什么’就大步地走过去。
  他的手一钩那男子的左肩,拍了一拍,那男子回过头,还是定雪侯那张板着的脸,他冲他笑了笑,“我来啦!怎么样,没迟到吧?”
  “还可以。”定雪侯转过身来,唯一能给他的评价仅是如此。苏仲明跟着他一起漫步走过小木桥,一边走一边说,“你的那本书还挺有用,地理、人文、生物都俱全。”定雪侯面无表情,脱口就催他,“你什么时候把书还给我?”
  苏仲明一脸无所谓,甚至有打算不归还之意,回道:“我还没看完呢,你急什么?至少也得几个月了以后,反正你书房里的书那样多,也不差一本的。”


第6章 第6话
  他不回话了,一直漫步往前走着,苏仲明又继续往下说,“前两日,我去探望陛下了,病得还真是不轻啊!才刚跟他说上几句话就受不了了……你觉不觉得,他这样子像是中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毒么?”那男子听了,回了很短的一句。
  “不知道,御医都诊不出是这个来,我也不好随便下判断,所以才问你啊!”苏仲明答,搁在心里的烦恼说了出来,稍稍有些如释重负了。
  “不知道,我已经半年没见到陛下了。”定雪侯跟他一样,也是心里全然没有底。俩人走到了桥中央,苏仲明说,“听说当年桃夏国要和雯国和亲的事是突然的?而且和亲还是桃夏国提出来的?”
  “桃夏国本就是北方第二强国,按道理说,是不太可能会自己上门来提出和亲的,只有是弱国才会向强国提出和亲,但是他却来了,派来和亲的公主还是云姬这个女人,其中一定有诡。想是这么想了,但终归是没有证据。”
  定雪侯也借四周清静且惟有俩人的机会下,坦荡地说出心里的想法。他身边的少年一听,觉得是找到了知音,了当地脱口,“把陛下生病的事跟她联系起来,我就有一种感觉。”定雪侯不待他点破语谜就答上来了,“你怀疑是那个女人所为?”
  “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么?她的言行一点也不像是嫁进来的,倒像是个入侵者,而且,连母妃都说,她极可能是个间细。”苏仲明坦坦荡荡地说。
  “都是猜测罢了,她如果不露出尾巴,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定雪侯平静地答道。俩人一起慢悠悠地走到了桥的另一头,岸上不远处有几户农舍,已经过了午时,那里平平静静地,没有一缕炊烟。
  “你约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不会……就是看看这山这水吧?”谈聊了半晌,苏仲明这才回归正题,问那男子。那定雪侯厚着脸皮,回答他的问题,“想你,所以才约出来,但也不知道你想去哪里,随便就选了这里。”
  苏仲明嘻嘻笑了,“你把我当好兄弟呢?都惦记着我。不过也好,我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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