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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风霜-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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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怡菲摇晃着站起来,就想过去扶卓小妖,还没等她挪动一步,秦思思忽地过来,伸手一下子抓住洛怡菲的胳膊,反手一拧,顺手封住了她身上的穴道,让她无法施展武功,洛怡菲哎呦一声,就不能动弹了:“你,你干什么?你倚强凌弱,你以大欺小,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思思哼了一声:“干什么?你的问题问完了就没有事儿了?我们还没有审问你为什么冒充玄天宗的弟子呢,你师父是澹台玄?我从小玄子光屁股的时候就认识他,他什么时候收过你这个徒弟?”她说着咚地一脚,踢到洛怡菲的腿上,她一松手,洛怡菲的身子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摔倒列云枫的身上。
澹台梦在一旁扶住了洛怡菲,洛怡菲穴道受制,无法动弹,有喝了很多酒,身体已经软得和泥一样。
秦思思道:“枫儿,这个你带走,交给你师父处理,你告诉澹台玄,不许他再有妇人之仁,像这种冒充玄天宗弟子的人,就绝对不要心慈面软。”她说着话,几步过来,足尖轻点,也封住了卓小妖的穴道,然后一下子拎起了她:“这个我带走!”
卓小妖本来想反抗,忽然听到秦思思提到澹台玄,想想他们应该是一路,秦思思为什么对自己有兴趣,八成和摘星门有关,秦思思既然知道摘星门,这个人来历绝对不一般。一念之下,卓小妖所以干脆放弃了抵抗,任由秦思思点了自己的穴道,然后拎包裹一样拎在手里。
洛怡菲却大叫起来:“你们放开我,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败类,你们知不知道卫离那船货到底是什么?你们……”
外边忽然响起了夜枭的叫声,原来这是他们长春帮的联络信号,她这边跟着众人来望江楼,另一方面也派了弟子四下探寻,长春帮眼线遍布,寻找一大船货物并不是难事,卫离本来可以不来望江楼,因为她很清楚,望江楼是建于绝壁之上,就算卸下那只船上的货物,也不能把那只船彻底拆毁,何况谁会笨到把劫来的东西就放在自己的屋子里边呢。
人家听到帮主弟子的传信儿,那只船已然找到了,她侧耳倾听一会儿,然后一笑:“洛公子,你为什么对我那船货物念念不忘?你这么一说,我想大家也会心生疑惑。我手下的人已经在细江黄叶渡哪里找到了那船货,再过三个时辰,我们和客人约好了在风神口交货,不如烦劳各位,陪卫某走这一趟,卫某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货物,让洛公子如此疾恶如仇,认定了卫某就是江湖败类!”
洛怡菲不服气地叫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你会有胆子敢让大家看,只怕早就掉了包了!”
卫离笑道:“这么说,那些货物你看过了?”
洛怡菲哼道:“那又怎样?”
卫离道:“如果你看过了,等一会儿就知道我有没有掉包了,洛公子,你敢去吗?”
被卫离一将,洛怡菲怒道:“奶奶的,如果那船货没有掉包,就是我洛怡菲看错你,冤枉了你,少爷我就把这双眼睛挖出来给你赔罪!”
卫离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使性赌气,都是江湖大忌,洛公子如此意气用事,居然能活到今天,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知道为什么,洛怡菲让卫离的眼光一瞥,不知不觉地打了个寒战,这场赌,还没有开始,就好像自己已经输了一样。
江风丽日风潮动
天色初明,江风凛冽。
细江,虽然江面不够宽阔,可是江水湍急,咆哮如雷。
船已经扬帆,借着风势,顺水而行,疾快如风。
风神口,就在细江流入浴龙河的入水口,这里有百里苇荡,千顷水光,不过现在是冬季,苇荡里边只有枯黄干瑟的芦苇杆儿,冷眼望去,也是迷茫一片。
由于细江在入河前河道转了三个弯,河弯都是急甩的硬弯,在江水长年累月的冲击下,才形成这片湖泊,浴龙河从这里流入图苏境内后,就东流如海,这段水程不长,只有百十余里。
几名长春帮的弟子立于船舷两侧,俱都是负手而立,面向水面的方向。
卫离一袭青衫,站在船头,乌亮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束发的带子系了一个蝴蝶结,飘在脑后,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饰物,虽然简简单单,不过还是感觉得到女人独有的韵味。
秦谦就站在她的身边,两个人窃窃低语,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因为这船货物是长春帮代客托运,要和接货的人交涉见面,所以秦思思他们几个人,暂时不方便露面,都坐在船舱里边,隔着窗子往外边看。
看着秦谦和卫离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的情形,秦思思的脸色渐寒,不悦之色立时浮现出来。
卓小妖被塞在一旁,秦思思神色的变化,都落到她的眼中,卓小妖嗤嗤一笑:“郎情似密,妾心如水,这对郎才女貌的佳偶真是羡煞人也。”
洛怡菲就在卓小妖的身旁,瞥了卫离和秦谦两眼,哼了一声:“什么男才女貌,那个卫离很漂亮吗?我看是女豺男貌,卫离是豺狼的豺,那个男的白长得相貌堂堂,连身边的女人都看不透,也不知道他娘怎么教得他。”
闭嘴。
秦思思低喝了一声,神色更不好看了。
几年以前,秦思思就给秦谦定下了栾汨罗为妻,因为汨罗是她一手带大的徒弟,人品性情她都了解,汨罗这个孩子心性淡泊,落落大方,秦思思特别喜欢她,何况汨罗和秦谦青梅竹马,看到他们两个就像看到了自己当年和澹台玄的情形,她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汨罗和秦谦都没有惊讶和意外,好像这件事情全然在意料之中,定过婚以后,也没见到两个人特别亲密起来,或者有意生疏避嫌,依旧是从前什么样,现在也什么样。
说不出来为什么,秦思思总觉得有些担心,她因为喜欢栾汨罗才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从师徒变成婆媳,就真真正正变成了一家人了,可是她担心秦谦对汨罗不够好,这样岂不是耽搁了汨罗,自己的想法就变成了自私的念头了。
尤其在秦谦认识了卫离之后,在江湖中的时间明显增多了,他漂泊他的江湖,常常和卫离在一起仗剑纵马,汨罗也自己天南海北地闯荡,带着她的渚莲班,一路上还治病救人,两个人聚少离多,而且汨罗还入宫一段时间,秦思思更是辗转反侧,心里特别惦念,可是秦谦和汨罗再见面时,仍旧和以前一样,那情形好像从来都不曾分别过,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离别在即的悲伤,仿佛就是十年八年不见面,再聚首时依然如未曾久别一般。
等秦思思真的见到了卫离以后,心里边更加担心焦虑,像卫离这样的女子,身为一帮之主,巾帼不让须眉,豪爽干练,实在太有诱惑力。
可是,她也不好确定儿子秦谦和卫离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更不确定儿子和汨罗之间的感情,如果秦谦真的喜欢上卫离,一定会反对自己和栾汨罗的婚事,如果秦谦喜欢汨罗,怎么还会和卫离如此亲近?
被她逼得急了,秦谦只跟她说过一句话,如果卫离是男人,我们一定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听到这句话,秦思思更是心思纷乱,秦谦只是把卫离当成兄弟?亲密无间的兄弟?但是卫离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年轻漂亮,有魄力胆识的女人。
秦思思也知道,情感之事不能强求,就像自己嫁给列龙川的时候,也曾经发誓把澹台玄彻底忘掉,列龙川是一个绝对不输给澹台玄的男人,对她体贴照顾,列龙川的两位夫人也对她很好,没有谁轻视她的江湖出身,也没有谁提及她曾经的过去,孩子们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玩,因为她哪里有很多来自民间的玩意儿,沐紫珊的女儿云惜和岑依露的儿子云枫,都会赖在她那里不走,和秦谦一起追打嬉闹,温柔体贴的相公,活泼可爱的儿子,还有笑语欢声的王府,都留不住自己的心,越是分别久了,越是思念澹台玄。
可是真的见到了澹台玄,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很淡,好像秦谦和栾汨罗之间的那种淡。
卓小妖的话,让秦思思有些恼火,不过她也知道,卓小妖是故意这样说,就是要激起她的火来,秦思思虽然脾气燥烈,不过她还是能权衡轻重,有些事情,有些话,都不能不加考虑,冲口就说。
秦思思冷笑一声,也没有理会卓小妖和洛怡菲,用脚尖踢了踢船板,发出空洞的声音,那里是个活动的翻版,里边装着的就是需要交付的货物,她心中的确好奇这里边装的会是什么,如果不是特别的东西,那个玉绫子洛怡菲也不会一口咬定卫离是个险恶的坏人。
洛怡菲冷哼了一声:“你不用问我那里边的货物是什么,反正我打死也不告诉你,等到一会儿交货的时候,你就明白自己跟错了主子,也就明白了卫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面上,白帆一点,由远及近,看来是接货的船已然到了。
那艘船在相聚丈余的地方停下来,船上站着一些帮众打扮的人,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穿得十分寒酸,衣服上边都打着补丁,有的还有星星点点的破洞,船头上站着三个同样衣衫褴褛,戴着斗笠的人。
这三个人站立的姿势比较奇怪,他们岔开双腿,仰着头,双手拄着一把寒光森森的长刀,一个人站在前边,两个人站在后边,排成一个品字的形状。
一看这些人行踪诡魅,装束奇异,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可是这股气势,还是似曾相识,列云枫向澹台梦和印无忧一使眼色,三个人皆有同感,于是一挑帘子,从船舱中出来,走到秦谦和卫离的身后。
只见站在船头的那个戴着斗笠的人抱拳道:“水路通天衢,长春系四方,鄙人山下田,静候贵帮多时了。”听这个人语调有些僵硬地说过了接货时的切口,卫离悠然地道:“田先生是吗?这船货可是映雪山庄的慕容先生托我们运来,慕容先生一再吩咐,货物贵重,不能有失,所以我们一路谨行,耽搁了一些日程,所幸不辱使命,安全无损地运到此处。”
这批货居然是映雪山庄的庄主慕容惊雷托运的,不但列云枫他们吃了一惊,连船舱里边的秦思思也是意外,不过秦谦好像并没有怎么惊讶,大约卫离早就告诉他了。
看卫离不慌不忙,好像不急着交货,那个田先生有些微恼,口气不太友善:“叫你们长春帮的男人出来说话!我不和女人商谈事情,晦气。”他用下颌一点秦谦,看着秦谦和卫离站在一起,他还以为他们是夫妻,所以才这么说。
卫离不以为忤,淡淡地:“我们长春帮虽然有无数铁血男儿,不过他们都是办大事的人,日日忙碌,哪有闲暇,这些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情,只好由我们这些女流之辈抛头露面了。”
澹台梦在旁边笑道:“中原之人,尊父敬母,孝者为先,以德感天下,所以四方来贺,遂为泱泱大国,说胡人习俗,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尊母而轻父,所以乾坤失衡,乃为胡夷,不知道阁下是什么人,如此轻鄙女子?”
田先生更加不悦:“我们久闻长春帮有东海龙王之称,挟遏着三江两河的水运,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居然任由一些无知妇人在这里鼓弄唇舌,你,你再不制止她们无理取闹,我们这次生意就不用谈了。”
卫离一笑,看着秦谦:“大哥,看来还是你器宇轩昂,人家只想和你来谈,江湖救急,犹如火场,映雪山庄哪里只付了一半儿的船钱,大哥还不帮忙,那另一半儿的船钱可泡汤了。”
她说笑间带着戏谑的口吻,秦谦知道她说得不过是玩笑而已,卫离和他私交甚笃,但是很少会让他牵涉进长春帮的事务里边去,除非是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因为卫离也知道秦谦的难处,秦思思严令秦谦不许插手朝廷和江湖中事,若有违抗,严惩不贷。
方才他们已经谈过了,卫离在拖延时间,她的手下马上就会赶来,本来的计划不是如此,没想到会横生枝节,货物被洛怡菲和卓小妖他们劫走,虽然东西找回来了,难保不会泄露风声,卫离做事,一向步步为营,谨慎小心,所以不得不改变了计划,要将接货的这些人一网打尽。
秦谦抱拳道:“田先生,各处有各处的风情,各派有各派的规矩,这位姑娘是长春帮的头目,有什么事情不能商谈?”
那个田先生闻言,哈哈大笑,笑得特别狂妄,好像遇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可怜啊,可怜,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处不到一处迷,原来你们真的是人脉衰微,国运渐落,居然连女人也能当头目?可怜你们这些男人,恐怕都没有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女人。”
列云枫笑道:“本来看阁下穿衣打扮,还以为是丐帮弟子,可惜听了阁下的言谈,才恍然大悟,我们的丐帮弟子虽然衣衫褴褛,可是脑筋还是清楚,不会想阁下这样痰迷心窍,经络闭塞,不知道阁下临行之前,尚记药否?”
因为不是长春帮的人,所以列云枫本来只想旁观而已,需要帮忙的时候,才出手相助,人家怎么谈洽,也是人家长春帮和这些人的事情,他是玄天宗的弟子,不方便掺和进去,可是听这个姓田的人如此大言不惭,而且语言荒谬,实在有些忍不住了,而且他发现哥哥和卫离互相暗示,卫离不慌不忙,秦谦也四平八稳,大约其中另有文章,所以才出口嘲笑。
田先生看列云枫满面灿烂的笑容,说话的声音,清朗温煦,却不懂列云枫在说什么,可是眼下情形,如果相询,岂不丢人,不过听他最后说的意思,好像是在问他什么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轻轻点头。
澹台梦本来就笑吟吟地看着列云枫说话,然后田先生频频点头,忍不住娇笑道:“吃过药还会如此糊涂颠倒,看来已经病入膏肓了。”
澹台梦这话的意思,田先生听懂了一般,还有她揶揄鄙弃的神情,更让田先生恼火:“你们,你们太恶劣了,伤害了我的骄傲,我要和你为荣誉而战。”他说着话,一指列云枫:“我要和你决斗!”
一看这个人真的急了,虽然戴着斗笠,可是浑身杀气腾腾,卫离话题一转:“田先生,事有缓急,决斗也不在一时,这真要是打上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船货交付何人?”
卫离的话,说得自然之极,好像这一斗上,这个姓田的就必死无疑,这个田先生本来有忌讳,认为和女人说话,会带来晦气,现在这个女人有咒他失败,更是怒发冲冠,不过卫离的话也提醒了他,个人荣誉虽然重要,也不能耽搁了正经事情,于是手一挥:“验货!”
他是在招呼他船上的手下,那些人都应声弯腰,然后就要搭舢板过来。
卫离道:“等等,道上的规矩,各位不懂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没有看到,怎么能让你们先验货?”田先生哼了一声:“他们不是给了一半儿了吗?”
卫离淡淡地:“如果我看不到另一半儿的钱,就会把另一半儿的货给毁了!”
田先生还没有说话,他左边的那个人喝道:“你敢?”
卫离笑道:“如果阁下怀疑我没有这个胆量,不妨一试。”
田先生右边的那个人忽然嘿嘿冷笑道:“贺桑,你可以轻视女人的能力,却不能轻视女人的胆量,有句话,说得很好,最毒妇人心,女人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过,你,你有什么能力在顷刻之间就把我们的货毁了?如果你毁了我们的货,怎么向你们的慕容庄主交代?”
卫离斜了他一眼:“阁下果然是听三不听四,不过是一句俗语,也会听颠倒了,那句话应该是,你可以轻视一个女人的胆量,但是不要轻视她的能力,这个东西八成你们也不认识吧?”她说着话,从随身的皮囊里边拿出一个佛手瓜形状的东西,黑乎乎的,近处看去,好像是铁铸的,分量好像不轻。
这三个人显然不识得这个是什么东西,互相看了看,那个姓贺的冷笑道:“女人出头露面,根本没有真本事,全仗着取巧才能自保,你这个不过是一枚很丑陋的暗器,和你一样丑陋的暗器。”
卫离呵呵一笑:“暗器?这个叫做燧人胆,我在船舱底下,摆着货物的地方,放了很多这样的东西,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要接的那些货物,就会灰飞烟灭。”她说着话,轻轻地拧开那个东西瓜蒂状的一个疙瘩,从里边抽出一段引线,然后打开火折子,点着了引线:“这个不是暗器,是明器。”
她说着话,把那个东西往水里头一扔,只见一溜儿地水泡沉下去,然后嘭地一声,十分沉闷的巨响,东西坠入的地方顷刻间翻腾起四五丈高的水柱,迸得两条船上,都是水。
更奇怪的是,在涌起的水柱落下后,过了一会儿,当水面平静下来后,离着他们两条船不太远的地方,江面上居然漂浮着很多花瓣,这个季节,草木凋零,怎么会有花瓣浮在江上?
三个带着斗笠的人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着冲天的水柱,露出他们光洁肥硕的下巴,还有嘴唇上边都齐齐整整地留着一个黑斑,都是圆圆地一小团贴在那里,然后又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边飘动的花瓣,有些发呆。
这边的人都看得真真,列云枫低声对澹台梦笑道:“我想起一句应景的诗来,你听不听?”
澹台梦未语先笑:“你要说就说,卖什么关子,多半也不是什么好话。”她也看到那三个人嘴唇上边的黑团团,好像是胡须,不过胡须也没有那样留着的,实在滑稽好笑。
列云枫笑道:“你别管好话歹话,只听着像也不像,”他停了一下,眼光溜了一下是三个人拄着的长刀:“手持哭丧棒,唇点明月砂。”
澹台梦倒是没有笑,眼光流转:“像虽然像,意思却没有说透,不如各添两个字,”她说到这里,忍俊着笑意:“乞货手持哭丧棒,效颦唇点明月砂,是否更好些?”
列云枫摇头:“前一句还好,他们这幅行头,倒像是个无赖的乞儿,后一句不太通,效颦,他们所效者何?”本来三个人被卫离扔在水中的东西镇住了,他们真的不知道卫离丢下去的那个是什么暗器,居然有如此威力,如果要是几百颗联在一起,还不得把他们的骨头都炸飞了?所以方才的自大傲气都缩了下来,现在又听列云枫和澹台梦谈笑,半文半白,听得似懂非懂,可是那个神态语气,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知道列云枫是故意这样说,于是澹台梦微微点头,叹了一声:“与圣者言,知仁德礼仪,与愚者言,玷粗鄙戾气,枫儿,你才和他们这些剑之圣者说了几句话,竟然不开窍了,女蓄发,男留须,他们所效者当然是中原男子了。”
魅火教。
澹台梦一提到中原男子,印无忧立刻想起了魅火教,这些人尽管穿得和乞丐一样,可是武功架势,还有动作气势,都和魅火教如出一辙。
印无忧对魅火教讨厌之极:“哦,明月砂是什么?”
他本来是不喜欢列云枫嘲笑戏弄别人,不过今日要奚落这些倭国之寇,他居然没有感到什么不妥,因为他不知道明月砂是什么,估计从列云枫嘴里出来的固定不是什么好话,大约那几个倭国人也听不懂,所以他才故意问了一句,就是要列云枫解释给那几个人倭国人听,不然骂了人,对方不懂,岂不是白骂了?
列云枫笑道:“明月砂就是兔子粪。”
印无忧忽然笑出来,想想这三个人嘴唇上边那个圆圆团团的东西,好真像是兔子粪压扁了贴在哪里。
三个戴着斗笠的人听了,立刻哇啦哇啦地叫唤起来,他们是气急了,所以一时忘形,说起来本国的语言,他们三个一叫唤,船上的人也叫唤起来,不过两伙人叫喊的动静不太相同,他们三个是气的,那些人好像是着急了,结果他们三个去打那些手下,那些手下叽里咕噜地解释着,一边解释一边点头哈腰。
秦谦一笑:“这个可难住我了,这些人在说些什么?”
卫离微微冷笑:“那三个人说,他们这船货宁可不要了,大不了向他们的主子谢罪,再弄一船更好的货来,他们要和我们拼命,告诉手下趁乱用袖箭射死我,那些仆从告诉他们,船漏了。”
卫离说得淡淡地,可是列云枫、澹台梦和印无忧都倍感意外,卫离居然听得懂这些倭人在说什么。
秦谦笑道:“船漏了?小离,你派人把他们的船底儿凿漏了?”
卫离点点头,笑了笑。
澹台梦拉着卫离的衣袖,笑道:“卫姐姐胆识过人,这个有趣,我就喜欢痛打落水狗。”
列云枫道:“倭人善水,船虽然漏了,他们会顺水逃遁。”
卫离嗯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派人在这方圆百里都撒下渔网,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就是条泥鳅也跑不出去。”
原来她一直等着手下没有坐船前来,而是潜入水中撒网。方才她那颗燧人胆炸开后,就是告诉长春帮弟子他们具体的位置,然后那些潜在水中的人聚过来,并散出花瓣,这是一切准备就绪的暗号。
列云枫心中一动,他已然隐隐猜到卫离究竟是什么人了,卫离也注意到他的神情,笑道:“枫儿,那个被你伤害了骄傲的人,姐姐给你留着。”
列云枫道:“我要他干什么?”
澹台梦眼波一闪,笑吟吟地:“好事成双,既然你已经伤害了他的骄傲,不妨再伤害他一次,让他到下辈子都忘不了。”
说话间,那边的船开始下沉,船上的人都霹雳噗隆地往水下跳,唯有那个贺先生,长刀一举,口里乌拉乌拉地喊了一句,然后跳到这边船上,冲着列云枫就是一刀。
列云枫也没有躲闪,运气凝力,一拳打出去,他这完全是条件反射,根本想都没有想,因为寒气逼来,他有些身不由己地就跃起冲去,好像体内有东西蠢蠢欲动,自己无法控制。
田先生的刀刚刚劈下,离列云枫的头顶还有一尺的时候,列云枫的拳头已经打到他的胸口,只听得沉闷地一声,哎呀~~
田先生好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就跌倒在地,头上的斗笠也摔倒了,露出一张油光锃亮的脸,杂乱如草的眉毛,鼻子和嘴里仍然在冒着血,一双死鱼样的眼睛努努着,打死不信的望着列云枫,嘴里还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个绝对不可能,不可能……”
他自言自语着,身体抽搐着,心口剧烈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居然一拳就打到了这个戴着斗笠的倭国剑者,大家都不免有些吃惊,尤其是秦谦,自己的弟弟武功如何他能不了解吗,小时候他还教过列云枫练武呢,凭着列云枫的内力修为,绝对不会如此霸道。
烈焰真气,列云枫心里恍惚一下,卢妃仙子在自己身上输入的烈焰真气果然厉害,只是不知道这个烈焰真气一旦动用了,是否会像泠舟魅影说得那样,有七日之祸?
虽然原本的计划被洛怡菲和卓小妖搅得乱七八糟,不过卫离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体现,反而轻松自若,好像这次是筹划已久,可是这个不是卫离想要的结果。
世间的事,纷繁难料,如果自己想要的结果已经化为虚有,哀痛怨怼都徒劳无功,还不如转换目标,免得所有努力付之一炬,百川归海,只要前行,走哪条路都会到达终点。
卫离打了个唿哨,从水中冒出几十个人来,各自兜着渔网,往这边游来,那渔网上边,等待着很多倒刺银钩,那艘船上的人都被挂在网上,皮翻肉卷,浑身是血,倒刺银钩是越挣扎越深,自己根本拔不出来,而且在水里,还不能叫喊,一喊的话,冰冷的江水就灌进口中。
船舱里边的洛怡菲冷笑不止:“看见没有,这个卫离真的够狡猾,千方百计就是拖着,不让我们看这船里的货,她的用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卓小妖嘻嘻地笑道:“相公,众人皆醉你何独醒,真要触了人家的眉头,小心人家杀人灭口。”
秦思思佯作听不到,看着船头,沉吟不语,脸色青寒。
红线遥遥牵牛女
午后,多云。
澄澈的天空,流云眷眷,这座旧日的王宅里边,人们忙忙碌碌,不过都井然有序,听不到争执吵骂的声音,也看不到有谁闲在哪里,都各自忙着自己手边的事情。
红灯,彩绸,将这座传言里鬼气森森的王府旧宅子,打扮得喜气洋洋。
院子里边,种了很多树木花草,不过这个时节了,花木枯黄,藤萝颓萎,只有那几棵高大的松柏尚自葱茏,这几棵树粗能合抱,应该也经历了百年的岁月,松柏之属,虽然常青多寿,却是阴气之木,一边只用于坟茔陵寝,或者庙宇道观,这个院子本来是王府里的佛堂,正殿里边供着鎏金的观音像,此时三道朱红大门都开着,阳光透射下来,那些如意方胜连环锁形的窗格子,在佛堂黑色水纹石的地面上边,印出好多美丽的剪影。
那些透着亮色的黑色水纹石,经历了百年的打磨,越发光亮如镜,影透着梁柱上姿态各异的彩绘飞天,高大的莲台,泥塑鎏金的观音宝相庄严,五彩经幢,金色拜垫,前边的供案上,木鱼石磬,数珠鲜花,佛香海灯,莲花状的描金供盘,里边放着干果素糕,大悲碗中供着清水。
这佛堂是三明四暗的七间房,中间三开间的正殿,左右各有两间,在外边看不出隔开的痕迹,在佛堂左右墙壁的后角,都有一个角门,这角门开得极为巧妙,因为墙上画有彩绘,画得都是佛经里边的故事,这个角门也做为壁画的部分画了进去,而且门和门框严丝合缝,和壁画浑然一体。
两旁的暗室本是禅室,当年王府旧宅曾有供养的僧人于此修行诵经,祈福消业。
自从这个宅子被卫离买下了以后,卫离将这两个地方给为静室和刑堂。
静室用于帮中弟子思过禁闭之处,刑堂是刑讯审问之所,这样的安排,有人让人匪夷所思。
现在卫离带着人在刑堂问供,被带进去是那两个带着斗笠的倭人,另一个姓田的被列云枫打了一拳后,已然站不起来了,被抬到后院里关押。
开始的时候,那两个倭人还呜哩哇啦地嚷了一阵,然后就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了,偶尔传来卫离含笑的低语,继而就是水一样的沉寂。
来自刑堂的静寂,总是让人感到有些抑郁,一般刑讯之处,都会充斥着皮肉焦灼的血腥味儿,还有熬刑人惨烈的哀嚎,虽然这样的情形让人揪心恍然,但是如此的静,显得有些诡异。
列云枫、澹台梦和印无忧在另外一边的静室里边喝茶,他们两个是陪着印无忧来的,因为印无忧曾经收人财帛,杀了长春帮的前任帮主扈四海,卫离也曾经和澹台玄说过,这笔帐没有了,印无忧不愿意让师父牵扯到这件旧事之中,所以要找卫离做过了断。
可是他的一举一动,哪里能逃得开列云枫和澹台梦的眼睛,他说又说不过他们,又不能伸手,只好任由他们也跟着来,其实印无忧也明白,小枫和沧海都是出于关心,等他们赶到这里,正巧卫离进了刑堂,秦谦居然都没有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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