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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风霜-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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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云枫笑道:“大公子的意思,是逼着列某承认,这些事情都是家师指使?是故意要把玄天宗搅合进去吗?列某年纪小,没赶上当年那场事儿,更不认识叶知秋,大公子恐怕也不必列某大了几岁,怎么会如此断言,这个余掌柜就是叶知秋,难道大公子也是有人暗中指使,不过是听命而行?还是大公子凭心臆断,是想当然尔?”
慕容孤本来是想将列云枫绕进去,把拖着玄天宗和澹台玄下水,因为如果可以确定余掌柜就是叶知秋的话,那么当年澹台玄就是瞒天过海,不辨是非,帮着离别谷的杀手叶知秋拐挟萧念儿,只要弄得澹台玄身败名裂,他就会一举成名,誉满天下,那么不二山庄的庄主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只是没有想到,列云枫不动声色,轻推慢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慕容孤立刻被噎住了,他的确是受了慕容惊涛的指使,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说明余掌柜就是叶知秋。
所有的一起,都是慕容惊涛的吩咐,慕容孤只是依计行事,他甚至对当年叶知秋和萧念儿的情事都不甚了解,当然更不敢问。
慕容惊涛说,先有寒江雪刺杀之事,会激起叶知秋对寒汐露的愤恨,若不是寒汐露从中作梗,叶知秋和萧念儿就不会生离死别,现在萧念儿已经亡故,本来就伤痛欲绝的叶知秋一旦被激起仇恨,自然就什么都不会顾忌了。所以慕容惊涛才让他们兄妹落井下石,去抢萧念儿的遗体,为的就是彻底激怒了叶知秋,爆出当年澹台玄罔顾江湖道义,偏护自己的朋友,偷龙转凤掩护着叶知秋逃遁,这件事情闹大了,玄天宗就有和离别谷狼狈为奸的可能,至于他们为什么勾结,其中可以大做文章。
现在,离别谷的少谷主印无忧不是也拜在澹台玄的门下吗,只要是人肯动动脑筋,就该看出玄天宗和离别谷之间,真的别有玄机。
有些事情,未必要有真凭实据,只要众说纷纭,就能够弄假成真。
慕容惊涛打得如意算盘不错,当时慕容孤听了也觉得不错,可是现在事情发展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慕容孤有些急躁,用眼神一示意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冷冷地:“小子,你要证据是不是,好,老子我就是证据,你听好了,老子我叫萧望岳,就是萧念儿的亲哥哥。”
列云枫噗嗤一笑:“老兄,说谎有说谎的规矩,要七分真三分假,假中有真,似真似假,这样才是能骗得到人的谎话,不然没滋没味,白水一般,自欺不易,遑及骗人?”
那个自称萧望岳的老者大怒:“你说我在撒谎?”
列云枫不急不缓,摇头叹息:“说谎也要靠谱,你说你是萧望岳,那萧念儿就是你妹妹,你既然认准了这位余夫人是你妹妹,怎么到了灵前,连炷香也不烧,也没见你怎么伤心,好像你早知道了余夫人的死讯,今天就是冲着余掌柜而来。”
萧望岳一愣,他早就从慕容惊涛哪里得到了消息,说是寒江雪已经杀了萧念儿,今天叶知秋在秋爽斋办理丧事,慕容孤已经奉命前去,萧望岳是为了帮着慕容孤,怕他们兄妹几个人出什么差错,其实慕容孤和萧望岳早就认识了,今天为了掩人耳目,才假作不识。
列云枫冷笑一声:“兄妹之情,骨血相连,我看老兄根本没有哀戚之色,你冒充萧望岳,不过是要诬陷这位余掌柜就是叶知秋,可是谁又能证明你是萧望岳?”
萧望岳瞪着眼睛:“放屁,你在放屁,我为什么要证明我是萧望岳,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列云枫?”
列云枫微微一笑:“小弟我的名字,好像没有报给老兄听吧?难道老兄临来之时,早打探好了这吊唁的都是些什么人?还是在外边偷听了多时,看看到了该自己粉墨登场的时候,就一溜烟儿地跑出来了?”海无言一边喝着酒,一变嘲弄地:“枫儿,人在江湖,要讲道义,人家是江湖前辈,前辈的话,就是纶音圣旨,你就是不服气,心里明白就好了,不然冒然地反驳,小心把自己也拖下这趟浑水,弄不好,你也会成了叶知秋的帮凶。”
本来萧望岳还真想这样说,他进来时,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余掌柜就是当年的叶知秋,虽然快二十年没有见面,岁月也在叶知秋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可是他的样子亦如当年,那种刻骨的恨意,让萧望岳怒从心起,不能自已,要不是这个人,自己就攀上了不二山庄这个大靠山,还至于像现在这样过得落拓,一提到他萧望岳,就只想到他的妹妹萧念儿吗?
当初为了攀附上慕容家,萧望岳虽然知道慕容惊涛为人风流,家中姬妾成群,还是执意将妹妹萧念儿许给慕容惊涛。萧念儿是一千万个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可是萧望岳却执意要订这门亲事,还劝说妹妹,一个成功的男人,那个不是有三妻四妾,好汉应多妻,方是男儿本色,若是连个小老婆都娶不到,这个男人实在是窝囊之极,寒酸得要命。只要她萧念儿过去,堂堂正正地做正室夫人,掌管着偌大的慕容家,还有什么好计较?银钱入囊,权势在手,别的都不算什么。
萧念儿自幼与哥哥萧望岳相依为命,而且性情温婉,很少会与人争执,她既然说不过哥哥,心里又不愿意嫁给慕容惊涛,就去找自己的朋友云真真,又将云真真接到自己家里,正巧叶知秋奉命去杀云真真,结果云真真没有杀成,叶知秋受了伤,萧念儿救了叶知秋,两个人就此相识,继而相恋。
萧念儿还念在骨肉亲情,请求大哥解去婚姻,要嫁给叶知秋,萧望岳知道以后,是火冒三丈,去找慕容惊涛商量对策,然后将叶知秋的行踪泄露给离别谷,叶知秋被离别谷的寒汐露带走,萧念儿带着身孕,私自逃走,后来被离别谷派人送到了不二山庄。
当时慕容惊涛提出,因为萧念儿犯了淫逸之罪,如果还要留在慕容家,就要受到家规的惩治,萧望岳一口答应,因为自己不是慕容家的人,进不了慕容家的祠堂,他就在外边等待着,慕容惊涛将萧念儿帮进了祠堂,当时的萧念儿身体虚弱,无力反抗,萧望岳在院子外边只能听到妹妹的惨叫痛呼之声,心里期盼妹妹千万别死了,只要留着一口气,这场罪就没有白受,将来还一样是慕容惊涛的正室夫人,还是慕容家的女主人。
这个时候,叶知秋在外边寻来,要硬闯不二山庄,闻讯而来的澹台玄赶来阻挡,等到萧望岳出去的时候,在院子里边,还听到叶知秋骂澹台玄不该不明是非,罔顾朋友之义,等到萧望岳出去的时候,叶知秋已经死在澹台玄手下,身上有多处伤痕,门口的家丁早吓得跑进来,有一两个受了伤,晕迷过去,叶知秋浑身是血,萧望岳恨恨不已,还用刀乱砍了一阵。
听到消息的慕容惊涛也赶了出来,又与寻仇上门的寒汐露打了起来,寒汐露是跟着叶知秋来的,可惜晚了一步,澹台玄不愿意伤及无辜,要放寒汐露走,慕容惊涛和萧望岳也都不想和离别谷结怨,所以未下杀手。可是寒汐露疯了一样,要带走叶知秋的尸体,要给叶知秋报仇,门口抢夺尸体的时候,祠堂那边,身受家法的萧念儿被人带走。
当时是悲痛交加,谁也没有细看,而且都知道澹台玄为人坦荡,还比较固执迂腐,像这种为了所谓公义,牺牲朋友之情的事情,一定做得出来,所以不但萧望岳,而且连慕容惊涛也没有怀疑过。
可是不久前,慕容惊涛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上边说叶知秋和萧念儿在图苏城,藏龙山下的秋爽斋里隐居多年,当年是澹台玄帮着叶知秋诈死埋名,在不二山庄的门前演了一场戏,等到萧望岳出来的时候,叶知秋就奔向祠堂去救萧念儿,前边那具尸体是早准备好了的。
慕容惊涛约来萧望岳,回想当初的事情,觉得很多可疑之处,这次来到图苏,要逼出叶知秋,更要找澹台玄算账。海无言的讽刺,让萧望岳又气又恼:“奶奶的,不要和老子逞口舌之利,我萧望岳是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今天我要和叶知秋算一笔旧账,你们都给我靠边儿去,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慕容孤忙躬身道:“原来是萧家舅父,恕甥儿不认识您老人家,没有给您见礼,舅父大人,不要和叶知秋这种败类讲什么道理,在场的都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个个都是行侠仗义的好汉,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任着这个贼人逍遥法外,各位,我们不二山庄代表武林中的正义公理,向大家感谢。”他说着一抱拳,向周围行了一礼。
列云枫淡淡地也一抱拳 :“各位既然是明辨是非、维护正义,就不会凭空妄断,入人于罪,人家余掌柜丧妻罹痛,余夫人尸骨未寒,要吊唁,就上炷香,尽份心,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搅得人家鸡犬不宁,我就不明白,大公子为什么非要认定余掌柜就是叶知秋,难道这个秋爽斋有什么可以觊觎之处?你才一意要将余掌柜处之而后快?”
慕容孤刚要说话,列云枫又道:“我们玄天宗尚有自知之明,不敢代表武林公义,不过,我们玄天宗的弟子却不忍无辜之人,遭到荼毒,你无法证明余掌柜就是叶知秋,我们就不会让你动人家一根汗毛!”
师出需要有名,就算是编个莫须有的罪过,也要听得服众,慕容孤心中气得要命,可恨这个列云枫捣乱,不过,幸好他早有了防备,因为左飞凤已经帮着他打听过列云枫的底细,所以慕容孤心中嘿嘿冷笑:列云枫,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心狠手辣。
想到此处,慕容孤微微一笑:“说到底,列公子还是不相信我们不二山庄,可是列公子的为人如何,大家还未必知道,圣人云,要扬人善,隐人恶,方是君子,不过既然你不是君子,在下也难以君子待之,在下实指望你可以知错而悔,看你年纪轻轻,给你个回头的机会,没有想到你积恶难改,好吧,大家也不妨看看,这个满口公义,路见不平的列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口气说完,慕容孤好像义愤填膺:“来人,带上来!”
流年往事漫思寻
山路崎岖,一路颠簸,车子里边摇晃得厉害。
过了这座山,就到了图苏城的地界,一路上,寒汐露寻找着雪留下的痕迹,她现在是心急如焚,生怕雪会遭遇什么意外。
其实,雪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独闯江湖了,他就像一匹孤独的狼,必须自己学会觅食,受伤的时候,学会自己舔干伤口上的血迹。
以前每次雪接了任务出去,寒汐露总会显得漠不关心,好像雪的去留和生死,都是和她毫不相干的事情。可是她会悄然跟着雪,站在离别谷的山口,直到看不到那个孤单瘦弱的身影,然后天天站在哪里守望着,直到看到雪回来。
那几天会特别难熬,寒汐露寝食不安,可是等到雪回来,她又抑制不住自己,还是会挑剔雪的毛病,会鞭笞苛责,那时节的她,生怕雪会了解到自己的关切,她希望雪恨他,如果可以恨她,等到立刻她的时候,就不会那么伤心欲绝了。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又焉能不了解雪的个性,这个单纯而执拗的孩子,就认一个死理儿,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现在雪偷偷离开,寒汐露知道他为什么走,所以心里就更担心,害怕他冲动之下,会遭遇危险。
车子又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车内向一头倾斜,栾汨罗下意识地扶了寒汐露一把,这个动作出于自然,毫不掩饰,寒汐露顺势抓住了栾汨罗的手,那只手温润微暖,柔滑绵软,寒汐露心中不觉叹息,这样一个女孩子,可惜儿子没有福气能娶到。
栾汨罗淡淡一笑:“阿姨小心些,这条盘山的路实在太陡了,我们这车坐得好像船儿在摇。”
寒汐露看着栾汨罗的时候,满眼地爱怜,又忍不住掀了下车帘,前边驾车的是秦谦,卫离骑着马,和马车并驾而行,手里还牵着秦谦的坐骑。
秦谦和卫离是骑着马到这里,遇到寒汐露和栾汨罗以后,秦谦就去雇了一辆马车。
卫离的马靠着外边走,这盘山的路,依山而行,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就是无底的深渊。
秦谦和卫离都没有说话,彼此偶尔对视一下,淡淡而笑。
外边阳光明媚,难得如此晴透的天气,全然没有初冬的寒意,那斧削一般的崖壁上,还残留着几抹暗暗的惨绿。
寒汐露看着秦谦和卫离并辔而行,就心中有气:“汨罗,人不要太厚道,该生气就要生气,该争的时候就要争。”
栾汨罗一笑:“有什么好生气的?阿姨又想到什么了?”
寒汐露本来就是生气,看栾汨罗淡定的反应,就更加生气:“阿罗,我可从来没有当你是外人,你也不用骗我,爱恨情仇,我这辈子都经历过了,我也看出来了,你心里还是喜欢外边那个混账小子是不是?”
她说得如此直接,栾汨罗的腮上微微泛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寒汐露叹口气:“傻孩子,你没瞧见吗,那个卫离手段又多,心机又深,和你的秦谦关系密切,更可怕的是,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她心里想些什么,就想那个小丫头说的,这个女人恐怕心如蛇蝎,她要是看上了秦谦,会不择手段地去争抢过去,你现在不争,难道要把心中所爱,拱手让人吗?”
寒汐露说得都是真心话,因为她对栾汨罗是从心里头喜欢和疼爱。
栾汨罗淡淡一笑:“阿姨,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这点骄傲还有,如果喜欢一个人,需要去争夺去抢,赢来了又有什么意思?”
寒汐露一愣,她本来还以为栾汨罗性格温婉腼腆,不好意思和卫离争风吃醋,可是看这个情形,却是不屑于此而已,而且栾汨罗的话,她听都未尝听过,十分新鲜。
沉默了一下,寒汐露道:“不争,你要是不争,秦谦可就成了人家的了。丫头,男人和女人一样,一个男人再喜欢谁,还是受不了其他女人的诱惑,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当年我和叶师兄,何尝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头来我还不是输给了那个素昧平生的萧念儿吗?”
栾汨罗摇头:“两情相悦,惜之怜之,牵之念之,应该是件羡煞神仙的赏心乐事,如果还有如此防备争夺,日夜悬心,不如舍弃,免得自苦。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寒汐露又是心疼又是叹息:“阿罗,你这个孩子也这么拗啊,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女人啊,千万别以为自己了解男人,那都是一厢情愿地幻觉而已,只怕到时候他伤了你的心,你才看穿他的本质,你是他的未婚妻,为什么他却好像更关心卫离?还这么明目张胆?把你扔在车里,他在外边和那个丫头眉目传情?”
栾汨罗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开口。
其实,秦谦雇这个马车完全是为了她,她和秦谦自小长大,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隐瞒,也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秦谦对她的照顾,也从来都是在细微之处,而且从来不会表白出来,她也都是默默感受,从不致谢,这也是两个人默契。
她了解秦谦,秦谦也了解她,包括认识了卫离这个人,秦谦也都告诉了她,秦谦说过,可惜卫离是个女孩子,不然一定要和卫离结成异性兄弟,当时栾汨罗还笑秦谦太过拘泥,只要是真性情的兄弟,何必在乎是男是女?
秦谦对栾汨罗的事情也特别了解,这几日正是栾汨罗天逵信到,行动不便,而且每次来时,栾汨罗血亏气虚,不能久晒阳光,所以连昨夜遇敌,秦谦都和卫离联手,不让栾汨罗动手。
所以秦谦才特意雇了辆马车,让栾汨罗和寒汐露坐车,栾汨罗自然知道秦谦的用意,其实她自己倒是不怎么介意,现在当然不好意思和寒汐露说这个细节。
她们里边说话,外边卫离轻笑一声,寒汐露在车子里边心头火起,又等了一会儿,她一掀车帘出来:“秦谦,我来驾车,阿罗有些不舒服,你去看看。”
秦谦微微愣了一下,栾汨罗不舒服,是不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了,因为她是跟着寒汐露赶路,恐怕就是身上就是不舒服,也不会和寒汐露说,所以皱下眉头,心中暗中埋怨寒汐露太粗心,寒汐露也是个女人,怎么连这点儿细心都没有。
寒汐露瞪起眼睛:“发什么楞?我可不会伺候人,谁的老婆谁去管!”
她把老婆这两个字说得很重,然后还有意地扫了卫离一眼。
卫离扑哧一笑,也没说话,秦谦有些窘,马上进了车子。
寒汐露坐在车辕上:“这条破路,颠得我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这还要走多少时辰,驾!”
她说着话,挥动鞭子像是要抽打驾车的马,可是鞭稍一卷,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直奔向卫离那匹马的眼睛抽去。
寒汐露的鞭子,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鞭稍不轻不重,正好抽在马的眼睛上边,不会打坏马的眼睛,却让那匹马疼痛难忍,吸溜叫了一声,前蹄扬起。
寒汐露本来是想把那匹马打下山崖,顺便也把卫离扔下去,只要这个搅事儿的女人死了,秦谦就会一心一意地对待栾汨罗了。
她也知道,这样做的确不够光明磊落,反正自己也做惯了恶人,不妨再做一回,而且她觉得卫离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可是就在出手的瞬间,寒汐露有些犹豫,如果卫离一死,不断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弄巧成拙,会不会反而害了栾汨罗?让秦谦误会自己所为,是栾汨罗授意?所以她犹豫之时,鞭稍歪了一下。
马儿人立,卫离毫不惊慌,稳稳地勒住了缰绳。
可是驾着车的马反而受惊了,撒开四蹄飞快地往前跑,寒汐露并不熟悉怎么驾车,如今马儿惊了,她拼命地打马,那马受了鞭打,吃痛不过,跑得更快。
车内更加颠簸,左右剧烈摇晃,如果不是因为身体有恙,栾汨罗不喜欢坐车,因为对于车和船,做久了她都会晕眩,现在马儿惊了,马车又快又颠,栾汨罗脸色变得发白,开始晕然欲呕,四肢无力,秦谦一手紧紧把住车座,一手紧紧抱住栾汨罗:“寒前辈,不要打马,抓紧缰绳,让车停下来。”他心中也急,看着栾汨罗苍白的脸色,却无法撒手“小离,小离!”
寒汐露无法操控驾车的马儿,心中又急又怒,后边卫离连忙快马加鞭,追了上去,从马鞍上纵身而起,一跃到了车辕上:“前辈,缰绳给我,快点。”
寒汐露心中再气,也知道此时不是斗气的时候,毕竟车上还有栾汨罗在,她把手中的缰绳攥着,就要交给卫离,这个时候,山路转了一个大弯,再抬头看,寒汐露不由得大惊。
前边是一片开阔地,平展展的岩石上有一群人在那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这马车是直冲过去,那些人吵吵嚷嚷,不知道在说什么,根本没有主意到后边的动静。
电光石火,都在瞬息。
卫离翻身跃过马头,俏生生站到马车的前边,一手拽住了一匹马的辔头,使了一个千斤坠的功夫,两匹马被死死拽住了,无法前行,左边的那匹马比较暴躁,飞起一只前腿,去踢卫离,卫离身形一扭,闪了过去,此时秦谦才跃出车厢,拽住了缰绳,马儿才彻底安静下来,后边卫离和秦谦的坐骑也跟来上来。
寒汐露惊出一身冷汗来,心道好险,不知道前边是些什么人,拦在这里做什么,方才要是真的冲撞过去了,不知道会是何等情形。
秦谦叹口气:“小离,没事儿吧?”他说着话,有意无意地看了寒汐露一眼,寒汐露自觉方才做得有些不妥,一扭头,装作没看见。
卫离一笑:“大嫂不要紧吧?”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下,心中已然彼此明了。
她们这边也停了下来,那边围在一处的人们才恍然后边有动静,都情不自禁地回过头。
这些人都是寻常打扮,旁边还有马队,好像是一群赶远路的商贩,每一匹马上,都有沉甸甸的货物,包在细藤囊裹里边,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这围着的人们看到后边的马车,有人嚷嚷起来:“哎呀,这个死丫头还招来帮手了,真是欺人太甚,砸了砸了,把这个车子砸了!”
只听人群里边有个女子娇喝一声:“你们这帮不开眼的东西,姑奶奶我用得着找人帮忙吗,苹果,菜菜,给我打这些混帐东西。”听这声音十分娇蛮,而且也很年轻,好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又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好了,我们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走吧。”
那个娇蛮的女孩子怒道:“苹果,你敢不听我的命令,那我就回去了,到时候,你就得把一辈子都搭给我,菜菜,你是不是也不听我的话?你们两个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们造反啊?”
那个叫做苹果的女子轻声道:“小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是什么样的人,何必生这份闲气?”
又一个女子的声音:“苹果说得对嘛,大家都是一场误会,何必要刀剑相向呢?”
那个娇蛮的女孩子显然气急了:“你们都不听我的话,算什么好姐妹啊,好,好,你们不仁,我也不义,这场架,我是打定了,你们要是忍心,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手,谁要动手,谁就是小狗!”
说话间,咻地一声,有人哎呦一声,被从人群里边抛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摔到悬崖下边,卫离纵身,一卷一带,把那个的腰带抓住,给拽了回来,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那人惊魂未定,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那些人本来以为卫离秦谦他们是自己的对手,现在看到卫离救人,身法又如此利落,不由得喝彩鼓掌:“好,女侠好功夫!”
里边的女孩子听到外边的喝彩,大喝一声:“呔,什么东西,竟然敢坏姑奶奶的好事儿?”说着话,人影一飘,一个小姑娘从人群的头上跳了过来。
边塞风霜
作者:黯夜妖灵
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小丫头俏生生地站住了,手里还拿着一根精钢的九节鞭。
若说是她的衣着打扮,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稍微华丽考究些,仍然不是很稀奇名贵的料子,穿在她身上,却凸显着一股贵气。
小丫头年纪不大,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乌真真的头发,堆鸦般挽着,头发蓬蓬着,堆卷得花儿一般,错落有致,别样美丽,衬映着白生生的脸庞,还有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娇蛮俏丽,此时气鼓鼓地,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此时,寒汐露、秦谦和卫离都在车下,寒汐露曾经跟踪着雪去过靖边王府,那时候雪陪着广平郡王去列家献礼,就是把那个尤儿献过去的那次,她躲在暗处,大部分的事情都看得很清楚,所以这个娇蛮横纵的敬敏小公主她自然认得。
敬敏公主哗愣愣地舞着九节鞭,用手一指:“你们几个人,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姑奶奶要杀的人,你们居然也敢救,活得不耐烦了啊?”
人群一分,又出来两个蓝衣女子,都梳着日月髽髻,穿着一样的衣裳,各自手里拿着长剑,一个明艳,一个清秀,那个清秀的女孩子手里,还拿着一只苹果。
敬敏公主冲着她们两个一努嘴:“蔡若兮,林寒素,你们两个乖乖地在一旁看戏吧,本姑娘我不用别人帮忙,也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蔡若兮叹了口气:“好了,小姐,别使性子了,架也打了,气也出了,我们走吧。”
敬敏公主撇下嘴,有些不高兴地道:“菜菜,你怕了你闪开,我这里可没完呢,你们,愣着干什么,有种出手,没种承认?”
卫离淡笑道:“人是我救的,姑娘不高兴地话,划出道儿来,不必牵扯到旁人。”
敬敏公主显然一愣:“划道儿?划什么道儿?”
林寒素在旁边悄悄地扯了扯敬敏公主的衣袖,低声道:“她要找你单打独斗。”
听到林寒素的话,敬敏公主立刻来了兴致,她在宫中经常找人比武,尤其被林瑜打了一顿以后,她就发誓一辈子都不用软剑了,而且一定要超过林瑜,因为这件事儿,她找过皇祖母和父皇,可是两个人不但不给她报仇,还都训斥了她一番,并告诫她,不许去寻林瑜的麻烦,不然的话,就家法伺候。
敬敏公主是一百二十分的委屈,不过既然是祖母和父亲有令,她自然不敢轻易违抗,这是皇宫里边为她撑腰的人,她怎么会去得罪自己的倚靠,何况长辈之命,不能违抗,她惹祖母和父亲生气,连母后列云惜都会埋怨她。
这次敬敏公主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偏偏祖母和父亲都不给她做主,她也探过列云惜的口气,列云惜要她不要着急,事缓则圆,可是敬敏公主是出了名的爆竹脾气,一时半刻也等不及,她也知道列云惜不会骗她哄她,但是她实在不愿意等。
气急败坏之下,敬敏公主存心要吓唬吓唬皇太后和皇帝,所以带着两个伴读蔡若兮和林寒素,卷裹了一些金银细软,偷偷跑出皇宫。
敬敏公主是恭颐皇后留下的唯一骨血,身份娇贵,与其他的公主自然不同,就是按照祖制,公主身边的伴读共四人,皆选自二品以上的朝臣之家,而且要出身诗书门第,品貌端庄,也有公侯宗室之女,自请伴读者,皆是由皇太后或者帝后来选,这些伴读的公侯千金、大家闺秀,虽然不比太子、皇子伴读的公子们,可也是前程似锦。
因为这些年轻的姑娘皆是绮年玉貌,才华出众,又随着公主出入宫掖,所以这些小姐们将来多半会嫁给王子皇孙,甚者得蒙帝宠,入宫为妃。
朝中之臣,有耿介精忠之人,更有趋炎附势之辈,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上钻营,眼见这样的机会,哪里肯放过,自然诚惶诚恐、毕恭毕敬上表恳请,让女儿服侍公主伴读。更有重金贿赂帝后身边的近侍,求得关键时进上一言半语。
不过敬敏公主身边的几个伴读,除了按规矩选的四个以后,她自己心血来潮又挑了两个,这两个就是蔡若兮和林寒素,她们两个人不是出身文臣之家,两个人的父亲皆是武将,官拜一品的威烈将军,蔡林两家既是世交,又同为靖边王列龙川的部下,都是行伍出身的性情中人,与列龙川的交情亦厚,敬敏公主常去列家,见过蔡若兮和林寒素几次,这两个虽然也是女孩子,却自幼就跟着父兄舞刀弄枪,练习马上步下的功夫,敬敏公主性情率直,又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受不了那四个淑静贞宁的大家小姐,所以软硬兼施,到底把蔡若兮和林寒素也弄皇宫,做了她的伴读。
除了日常的功课,敬敏公主带着蔡若兮和林寒素练功,除了侍卫,也没有别的对手来打,侍卫们自然不敢和公主真的对抗,连蔡若兮和林寒素也不敢以实力相拼,这个敬敏公主哪里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而且离宫之时,林寒素觉得此行不妥,暗中留书,告之了她们的行程,所以她们前脚出宫,后边就有皇帝派出的大内高手相随保护,林寒素有两次见到了暗中潜行的大内高手,只是奇怪为什么那些人只是暗中保护他们,却不请公主回去。
不过有高手相随的事情,林寒素自然没有告诉公主,不然小公主一定以为自己暗中出卖她,有两次她想告诉蔡若兮,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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